第28話. 好好相處吧

我曾聽過這樣的說法。

人類是適應力極強的動物，

爲了在任何環境中生存都能改變自己。

看來確實如此。

不知不覺間與露娜重逢已過去半年。

＂花生曲奇...＂

9;啊，又黏上來了。9;

爲什麼非得在公爵和露娜之間左右爲難啊。

又在發現露娜不肯對視的瞬間流露出受傷的神色。

至今仍搞不清最終頭目究竟是誰，

＂下次...告訴我你喜歡什麼。＂

這半年來幾乎每天都出入艾爾拉德宅邸。

只可能越來越疏遠，絕無半分親近的可能。

除非兩家有什麼重大變故，

倒也沒什麼特別用意，純粹是我凡事都想確認清楚的性格使然。

真是萬幸。

＂喫得真香啊，你們兩個。＂

夾在艾爾拉德之間的這種詭異狀態，

＂小氣鬼。小氣鬼。＂

9;......所以說適應力真可怕。9;

那丫頭這才磨磨蹭蹭地轉身往宅邸走去。

今天也照樣把玩着我的手指，

她今天也像塊膏藥似的黏着我走到樓梯口。

我認命地用單手打開包取出甜點。

確實……人類不愧是適應力強的生物。

嘴上乖巧，身體卻紋絲不動。

這種情形最初只覺得怪異，

＂又來了，這種固執的拒絕方式。＂

＂……不要。＂

＂……嗯。＂

＂露娜？＂

＂……不打算讓開？＂

＂今天烤了花生曲奇餅。姐姐買了好多花生。＂

畢竟是那個武力值爆表的艾爾拉德，確實與病弱無緣。

＂除此之外還有個真正的願望…＂

不知是情感盡失的副作用，

9;從明天開始必須介入。哪怕用強硬手段。9;

＂嗯。路上小心，賽倫。＂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勢示意她開門進屋。

＂喜歡！喜歡！＂

＂喜歡嗎？＂

微笑着輕飄飄帶過話題。

＂不用看都知道…＂

或許正因爲如此吧。

看兩個小傢伙都喫得津津有味，莫名湧起一股滿足感。

＂…又來了。＂

臉頰微紅的露娜眼睛閃閃發亮看過來。

當然，變成這樣主要還是因爲露娜太固執。

＂嗯。巴迪也喜歡...我也喜歡。＂

停住腳步看向露娜，

＂...不是。是賽倫給的東西。＂

重逢後露娜那些異常的舉止已不再像從前那般顯眼。

撲哧笑着擦掉露娜嘴角的碎屑。

9;真是的，一點都不聽話。9;

更何況——

＂我走了，快進去吧。＂

絕對不是。

正和巴迪鬥嘴時──

＂不是小氣是常識啦。＂

沒去宅邸的次數用十根手指都數得過來。

整天猜測原因，獨自尋找沒有答案的解答……

然後變本加厲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蹭蹭地轉身往宅邸走去。

簡短拒絕的同時，她加重了交握手指的力道。

時間流逝會帶來哪怕螞蟻眼睛大小的改變嗎？

我已經懶得去揣測他爲何這般態度了。

半年前還只送到玄關，

如今卻已經發展到要目送我登上馬車才肯回去的日常了。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地眯起眼睛點點頭。

然後變本加厲地貼上來，安分地看着我翻找揹包。

＂好吧。那確認我上車就立刻回去，別像上次那樣等到馬車看不見才走。＂

不是她變了，而是我逐漸適應了。

看來一成不變的日常裏也會出現變奏。

不過往好處想也該感謝她。

＂我也想準備給你。＂

＂......爲什麼？＂

即便如此，這傢伙依然寸步不讓地堅持着。

＂露娜。＂

但夾在這如履薄冰的三明治狀態裏實在難以忍受。

是啊。回想起來這半年也不算糟。

那個永遠無法習慣的場面再度降臨。

他死盯着我們交握的雙手，

9;啊，下雪了。9;

9;啊，下雨了。9;

但夾在艾爾拉德父女間的窒息感始終如影隨形。

無論怎麼努力適應都絲毫不見好轉。

＂巴迪別喫太多。＂

倒不如說隨着時間推移，累積的疲憊感越來越重。

像這樣想着然後隨便應付過去，反倒輕鬆許多。

以前總會對露娜的行爲滿腹狐疑，

本想着不該插手別人的家事一直強忍，可再這樣下去我就要先崩潰了。

每次都只黏在我右邊，反倒讓我輕鬆不少。

＂煩死了…＂

究竟打算持續到什麼時候？

艾爾拉德大公再次面無表情地從我們身邊走過。

＂這麼喜歡？興奮過頭了吧。＂

露娜又往我身上貼緊幾分，把曲奇餅塞進嘴裏。

短暫的尷尬對峙。

當然這種話絕對不能說出口，只能默默咽回肚子裏。

抬頭看我時微微蹙起眉心，

大公徑直走到了我面前。

只希望她能念在往日情分上別送我上西天…

＂我、身體很好，沒關係。＂

半邊臉頰埋在我肩頭一動不動。

翻來覆去都是同樣的說辭，再費心解讀純屬浪費精力。

雖然這半年多一直裝作視而不見，

不成器的父親如何如何、

公爵大人正像往常一樣面無表情地靠近。

我比劃着手勢示意她開門進屋。

見我敷衍地擺擺手默許，

露娜與大公，還有我。

雖然談不上喜歡，

明明我只是她的青梅竹馬而已。

半年的時光卻讓我的心臟和厚臉皮都鍛鍊得更結實了。

＂稍微讓開點。＂

除非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輕飄飄帶過話題。

＂我要從包裏拿東西，能稍微讓開點嗎？＂

說什麼艾爾拉德如何如何、

寒風裹挾着鵝毛大雪在外面肆虐。

不自覺在握着手帕的左手上加了力道。

不，自從相識以來始終如此，往後想必也不會改變。

換作從前聽到這種臺詞肯定要臉紅，

望着窗外呼嘯的寒風景色，我搖了搖頭。

說實話，被夾在兩人之間進退維谷半年多，早就算不上外人了。

但重複了半年後，如今已成了家常便飯。

女兒連目光相接都要躲閃迴避。

把花生曲奇塞給露娜後，

＂還帶了生花生，巴迪喜歡這個。＂

望向窗外，

我和露娜一起走到室外。

9;……好累。9;

季節更替了兩次，連年份都改變了。

人類終究是適應性生物。

除了擔心再這樣下去右臂會退化之外。

＂喜歡的事啊…＂

正以爲能就此結束今日日常的瞬間——

這沒頭沒尾的話讓我一時愣住。

9;……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從不表露真心，

＂花生嗎？＂

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位大人物正處於極度焦躁的狀態。

果然她又偏過頭垂下視線。

又伸手進鳥籠給巴迪遞花生。

畢竟那傢伙也知道我是左撇子。

以前還會下意識想推開，

果然，露娜還在不停揮手望着我。

＂明天可能會晚些來。如果雪下得更大或許就過不來了。＂

顯然還沒適應這種變則發展，我假裝思考般別過臉去。

雖說人類是適應力很強的生物…

9;這大概就是當媽的心情吧。9;

啊，當然——

無論是出於鬱悶、

雪勢猛烈，不知明天馬車能否通行。

停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實有幾個小小的期望。

我悄悄瞥了眼身旁的露娜。

照例結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結束今日日常的瞬間——

＂賽倫。＂

或是突發急事，否則我出入那裏的頻率比自家臥室還高。

＂好吧，隨你便。＂

9;……再這樣下去實在不行了。9;

大公和露娜看起來都毫無改變意願。

＂風大雪急的，萬一感冒——＂

迴避纔是上策之類的——

照例結束茶點時間後收拾着桌子。

絕對不是因爲看她眼睛發亮回答的樣子太可愛。

9;今天倒是答應得很爽快嘛……9;

如今卻已經能坦然接受這種接觸了。

登上馬車後，我透過車窗回望。

至少佈置餐桌和收拾的時候會給我自由活動的空間。

這半年間唯一的變化是——

還是擔心大公會趕我走的誤會。

明明早就摸清露娜的喜好了，卻總忍不住要問。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地眯起眼睛點點頭。

父親從不表露真心，

但半年後的現在，已經把這些當作自然現象了。

＂那就好。多喫點。＂

走出露娜的房間時，

滿腦子都在思考該如何解開這對父女令人窒息的關係。

這半年來——

露娜滿意似地眯起眼睛點點頭。

望着窗外不斷變換的景色，我將身體靠向椅背。

但對露娜確實有幾個小小的期望。

還是煩躁。

＂今天不用送到外面，下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