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話「大鍋」

作爲曾經支撐了東方有數的大都市圈之一的交通基礎設施，舊首都地鐵的黑暗中，魑魅魍魎們正蠢蠢欲動。

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那就是打倒衆多同胞的敵人，災厄的魔法少女。

「還留有這種地方啊……真是羣愚蠢的傢伙」

一隻哥布林眺望着在廢棄地下鐵路站臺上建造據點的同胞們，發出一聲嘆息。

藉由戰士們寶貴的犧牲而判明的暫時安全地帶。

這是即使在大陸時也發揮過作用的地下建築物據點，沒人能想到它居然還殘存了下來。

「雖說同胞格利戈裏說他已做好準備，但還真是令人焦急哪」

「地面上有着魔法少女和那羣傢伙，現在只能等待」

正在勸誡同胞的自己也滿心期望着發動攻擊。

但是，由半獸人戰士們發起的少數精銳偵察隊幾乎無人生還這事實過於沉重。

「何時才能進攻呢……」

「忍耐到這裏能發揮機能爲止吧」

能夠承受強大攻擊的地下建築物，難以追擊的複雜通路。

這裏能成爲優秀的據點。

當初完全沒預想到它會不經破壞就被遺棄，但已經有數個偵察隊確認過了安全性。

據此決定臨時派遣遠征軍。

並且判斷在處理魔法少女以及人類軍隊前，應該先穩固基礎。

直到門戶即將解除的黎明之際，說不定還能做到如同還在大陸時那般威猛的掃蕩。

「如此優秀的陣容實在難以想象會敗北呢」

酷似白蟻士兵的眷屬們。

「說過了吧……快去！」

這對大多數淫魔而言都如同贅言。

被兇惡的大顎咬住頭顱、手臂、腿部。

此時正是混凝土牆面與漆黑的土質之間的境界線，進入洞穴的寸前。

「來、來……」

「卡里烏斯你跑到大部隊那裏去」

藉由強壯的四肢產生的加速度使得他的背影在轉瞬間縮小。

感覺器官最爲優秀的黑毛狼人阻止了隊伍。

統率着遠征軍的伊戈裏點了點頭，首飾隨之晃動。

而且還在逐漸縮短距離。

不僅被咬住身軀，希拉剋斯的全身都被甩到空中。

無數的腳步聲通過大地傳過來，即使不情願也會意識到正在接近的存在數量之龐大。

輕輕揮手致意的同胞滿不在意地回去作業了。

完全不是能夠進行齊射的狀態。

沒有受到任何阻攔的白蟻士兵們與淫魔族羣的前衛發生了衝突。

「消失吧！」

「是這樣子啊——停下」

「對那羣傢伙而言，只靠爪牙遠遠不夠，一個不好還會反被討伐」

「什!? 」

橫隊被伴隨着強烈惡臭的粘液直擊，擾亂了隊伍，甚至有些人弄掉了弩弓。

「因爲蟲子們和魔法少女不同，相當強韌，這樣子是想和它們儘量保持距離」

他的表情相當險峻。

叩響板機的聲音——某種東西從抵達淫魔陣前的士兵們後方飛來。

那是將ena集中於一點使其內爆的魔法。

儘管在體格上有着明顯的差距，但二者的地位卻是平等的。

「希拉剋斯你在做什麼！　快攻擊啊！」

「難道是阻礙了ena的變質嗎!? 」

「什、什麼東西這是……！」

在建造基地的同時，也有必要進行情報的收集。

「噢噢！」

架着弩弓的前衛們以無防備的姿態受到了飛來物的直擊。

ena的集中毫無阻滯地進行了。

「到底怎麼回事！」

「我打算派出偵察隊調查周邊的地形，你沒問題嗎？」

「有必要帶這麼多行李嗎？」

沒想到會有先制攻擊的淫魔們反應遲鈍。

甚至都從大陸召集了同胞，遠征軍若是以一般的魔法少女爲對手的話肯定能取得壓倒性的勝利。

與頭部肥大化的士兵們相比起來十分貧弱，頭上生着角。

雖然沒有感受到魔法少女與眷屬的氣息，不過也尚未確認過周邊的情況。

簡短的交流後，卡里烏斯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這只是暫時性的安全地區。

面對連天花板都能完全覆蓋的陰影，戰士和術士們露出了無所畏懼的笑容。

無論投入了多麼優秀的戰士，對異界眷屬的討伐卻不曾沒有過犧牲。

伴隨着激昂的話語，地下鐵道——

忍耐着惡臭的狼人術士決定使出最大火力阻止眷屬。

「以大陸的眷屬爲敵時就沒有必要嗎……」

只有內爆沒有正常形成，ena如霧四散。

一隻擁有着強壯身軀的半獸人戰士不耐煩似地喊着哥布林的名字。

正用棍棒砸着迫近士兵的頭部的戰士們咆哮道。

「準備好了！」

隊形崩壞的淫魔們根本無路可逃。

無論對策或準備做得多麼完善，對於總數達1000的遠征軍而言，只要有着全滅的危險的話就必須採取慎重的行動。

「這是……」

在總算得到解答的狼人背後，大顎襲來。

希拉剋斯的視野反映出一隻奇怪的眷屬。

「哦喲」

淫魔們一聲令下組成兩列橫隊，架好掛在腰上的粗製弩弓。

「是、是毒！」

還有人輕輕敲了下掛在腰身上的弩弓。

「架好弩弓，傢伙們」

穿戴者刻有奇怪圖案長袍的狼人補充一句。

——與平時不同的就只有、那個謎之粘液。

陰影勾勒出確實的輪廓。

這些都是在異界與眷屬們戰鬥過的經驗中檢驗過的裝備。

二者之間不存在認知上的差異，能高效率地執行行動。

「那羣傢伙嗎！」

「怎麼可能讓你過來！」

從白蟻科中派生的象白蟻亞科中有着能向外敵噴射某化學物質的物種。

「是嗎，那我就把經過選拔的戰士們派出去咯」

白蟻士兵們趁機突進。

半獸人這麼說着，指了指自己背上的盾牌。

「嘎啊啊啊啊啊！」

「我這邊沒問題，拜託你了」

不作無意義的問答。

淫魔們往注視着黑暗的弩弓中裝填抹有劇毒的箭矢。

「可不要輕視了屠殺了衆多同胞的那個傢伙」

在這個距離也能感知得到的，濃密的ena構成的牆壁。

「……我知道的」

「什麼!? 」

一羣眷屬無聲無息地發起突擊。

作爲族羣的知識分子，能夠使用魔法的狼人術士一臉嚴肅地說道。

所有人都反射性地握好了武器，不知何爲剋制。

目標就在無需瞄準的正前方。

其中沒有會發出令人厭惡的振翅聲的翅膀，體色淺淡。

半獸人戰士們畢竟預想過最糟糕的情況，有準備好裝備。

然而寡不敵衆。

跨過從崩塌的牆壁中溢出的土塊，黑毛狼人張口發出疑問。

模仿那個而制的這個眷屬所具備的角就是發射器官。

即使是適應了黑暗的雙眼也看不穿的黑暗深處有一堵牆。

並沒有因爲魔法而被破壞。

狼人術士不回頭地命令同族道。

魑魅魍魎們在曾經無數人來往的地下鐵軌，文明之光阻絕的道路上前進。

偵察隊全員都已經做好準備，帶着地圖一起出發了。

「伊戈裏」

全副武裝的半獸人與一身輕裝的狼人踩上了生滿紅鏽的鐵軌。

被從大陸裏召集過來的他們對半獸人們的全副武裝不以爲意。

但是發射出來的粘液卻並不是有機物質萜烯之類的東西。

「在我回來之前都要堅持住啊！」

淫魔們各自抓住武器，與眷屬們展開了令人絕望的肉搏戰。

「爭取時間，那可不行哪」

被拖進黑暗深處的淫魔傳來的悲鳴，臨死前的哀嚎在四周迴盪。

在戰陣中心揮舞着尖爪逼退眷屬大顎的術士爲了探明原因拼命思考着。

但卻有着異樣肥大化的頭部以及兇惡的大顎。

隨後又迅速被砸到鐵軌上。

「嘎、可惡、咔」

一次又一次，被咬起又砸向鐵軌。

皮膚皸裂，骨頭粉碎，生命抵達盡頭。

彷彿無機質的機械般，眷屬反覆如此——

「敵襲！　敵襲！」

「是、是那羣傢伙！」

「嘎哇啊啊啊啊！」

卡利亞斯如風般穿過黑暗，聽到在地鐵通道中迴響的戰場聲，皺了下眉。

除了身後的偵察隊之外，其他隊伍也都遭受了襲擊。

在滿溢混亂與恐懼的地下建築中不存在所謂的安全地帶。

「喂，你的小隊怎麼了！」

在他的前進方向上出現一羣半獸人，率領隊伍的戰士向他提問道。

他們握好盾牌與弩弓，做好了戰鬥準備，以殺氣騰騰的視線掃視着四周。

「在和那羣傢伙戰鬥！　你們呢？」

「我們在守衛着通往地面的入口！　發生了什麼!? 」

進到盾列之中的卡利亞斯通過氛圍察覺到，他們並沒有確實認知到當下的情況。

如此過剩的警戒心只是因爲擔心是否被敵人發現的不安所導致的。

但卡利亞斯只不過是一介使者，無法證明推測。

「我要接着奔跑前去傳令！　你們呢」

大蠊們拼命地爭食着落下的血肉。

「數量太多了！」

突然，從崩塌的牆面上彈出土塊。

他本能地察覺到，她就是同胞們的敵人，那個災厄的魔法少女。

「這個怪物」

幾乎有一廂列車大的大蜈蚣將狼人的四肢丟落，只留下軀體咀嚼。

巨大的身影沿着鐵軌奔馳。

它們輕而易舉地衝潰碾過半獸人的隊列，將準備不足失去冷靜的雜牌軍蹂躪一通。

全身亮黑的眷屬搖曳長長的觸角，低頭看着淫魔難看的身姿。

對此，白蟻們也即刻作出反應，從角里噴射出粘液。

擺出了應戰姿勢的淫魔們與渾身散發出無機質殺意的大蜈蚣互相對峙。

「什麼東西啊，這傢伙」

漆黑的身影以如同子彈、列車般的速度將其碾死——

隨着淫魔憤怒的呼喊，從天花板到地板的土層中紛紛出現洞穴、洞穴、洞穴。

逃跑後，在遠離此處的場所打開門戶，必須將情報帶回去。

彷彿死神裝束般的鼠灰色大衣隨風飄動，緊握着殺生尼泊爾彎刀的少女。

在視野盡頭捕捉到夜色的伊戈裏彷彿看到一線希望。

能夠迴避這初始最高速度的衝鋒，只能說是運氣好了。

「可惡啊……！」

「這是什麼啊……！」

不得不逃跑。

在如同巨魔般龐大的身軀面前，半獸人隊伍渾身緊繃。

黑毛狼人無法從死亡的氣息底下逃走。

黑暗中到處都是血腥味，咀嚼聲與悲鳴如同合奏般此起彼伏。

血腥味漸薄，轉而是鋼鐵叢林的乾燥味逐漸變濃。

「噢噢！」

憤怒、憎惡以及恐怖充斥全身。

它發達的後中眼中倒映出淫魔爲逃脫而掙扎的身姿。

但彷彿一隻淫魔都不放過的殺意集合體般的眷屬仍在臺階下窮追不捨。

「可惡」

「別開玩笑了！」

在入目所及皆是慘劇之中，只有伊戈裏勉強逃到了通往地上的臺階上。

動彈不得，只有視線能夠移動。

「什、麼……？」

戰士們的反應既快捷又準確。

「準備好了！」

淫魔們的據點在他們自己的血肉之中迎來了竣工。

弩弓們一齊轉向瞄準，是個洞穴。

「這就是最後一隻了嗎」

彼此交錯，着彈。

幾乎覆蓋整個地下空間的濃密ena濁流——否，眷屬羣。

前往追擊的眷屬酷似正啃噬着肉塊的大蠊。

在能夠淹沒視野的眷屬前，抵抗毫無意義。

卡利亞斯從它腳下，生長着銳利毛髮的足肢之間爬出來並咒罵道。

卻忘記了地面正是使得偵察隊無一生還的死亡區域這一事實。

不去意識到那些可恨眷屬們的腳步聲，拼命地登上臺階。

彷彿爆炸般的轟鳴響起，衝擊波席捲了狹窄的空間。

伊戈裏瞪大雙眼，纔看見了抓住自己的存在。

「應戰了！」

「就是你嗎」

在他們身邊，蚰蜒們將注入了神經毒素的獵物拖到洞穴之中。

不是一般的魔法少女。

眷屬們從赤褐色的螻蛄打開的入口中滿溢而出。

正要將武器換手的半獸人的頭消失了，鮮紅色的噴泉灑落開來。

但是，身體卻動彈不得。

全身都被有着令人訝異的伸縮性與黏着性的網糾纏住了。

握着彈弓的綠色矮小身影在空中漂浮着。

從將淫魔們當作獵物渴求的眷屬們之中逃走的狼人頭也不回地，沿着地下鐵軌飛奔離開。

沐浴了同胞鮮血的臉上滿是恐懼。

對手只是單純的突進都能憑藉重量造成威脅。

在他們身邊，結束挖掘的螻蛄們正在啃噬着適合用來補給ena的屍骸。

盾牌被無情地粉碎，半獸人戰士們在空中飛舞。

——是網。

「上、上面」

「準備發——」

「別退縮，繼續發射！」

全身沐浴其中的大蜈蚣與蚰蜒們並肩衝刺，襲向了生存者。

將填充了詛咒與麻痹毒素的手榴彈往臺階下扔去後，伊戈裏衝了出去。

「好的」

「好難聞的臭味」

「遲早要殺了你們……！」

必要要避免與有着斷層體格差的對手進行正面衝突。

「魔法少女……！」

他們立刻扣動扳機，從弩弓中射出箭矢。

在所有偵察隊都消失在地下鐵道的黑暗中的同時，淫魔的據點也被等同的絕望淹沒。

白蟻士兵將哥布林們當成玩具般，反覆抓起再砸到地上。

觸角和壯實發達的前肢從堆積土層般的生土中探出來。

被注入神經毒素，折斷關節的半獸人們被拖回洞穴之中。

「是那羣蟲子！」

——出口有個人影。

這纔不是戰鬥——是捕食。

打破隊列的漆黑巨影。

「列陣！」

「必須要傳達給……同志格利戈裏」

一道長大的身影從天花板的陰影處出現抓住狼人

即使處在黑暗中，那長長的觸角與體毛也能通過空氣振動正確地捕捉到物體的位置。

他投注即使在同胞中也極爲優秀的身軀帶來的力量用來加速。

「該死的……那是什麼啊」

鼠灰色的魔法少女和她的搭檔以冷漠無情的視線注視着自己。

「不、不要啊！　我不是食物」

嬌小、華麗、詭異，縈繞着微弱ena的身影。

「別、別過來啊啊啊啊！」

迅速裝填着下一輪箭矢的戰士們無聲地嘲笑着被箭矢貫穿的白蟻們。

被盾牌當下的粘液散發出的惡臭使半獸人們倉皇失措，好不容易站穩陣腳。

該地瞬間變爲戰場。

威力低下。

一個漆黑的巨大身影搖曳着，從發射粘液的白蟻背後出現。

一隻將網掛在步足上的鬼面蛛正從頭上向自己逼近。

「到處都是！」

不共戴天的敵人就在眼前，伊戈裏反射性地動作起來。

「那羣蟲子嗎!? 」

正要將刀尖刺進魔法少女的喉嚨——

在踏出屋檐陰影的一瞬間，伊戈裏的整個身體就被砸在碎開的瓷磚上。

彷彿在說着不需要神經毒素似的，它的大顎一口氣咬碎了狼人的頭蓋骨併吞下去。

銳利的口器輕鬆貫穿了淫魔的皮膚。

因爲痛楚而皺起臉龐的伊戈裏向佇立於眼前的災厄元兇咆哮道。

「你……你也算魔法少女嗎!? 」

混雜着恐懼與憎惡的咆哮聲於舊首都空虛地迴盪着。

晚風吹過，現出新月。

在月色之下閃出光澤的銀髮，彷彿寶石般的鮮紅瞳孔閃爍着妖異的光芒。

「沒錯」

話語隨風飄散。

淫魔溶解在消化液中，臟腑都化作ena的液狀物。

就此，淫魔遠征軍全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