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惡魔紋章》 · 川原礫 · 2萬 字
雖然被莉亞咬了一口,又捱了須鴨一記右直拳,讓佑馬的HP只剩下大約四成,不過在須鴨被從佑馬身邊強行拉開後,小凪、友利和碧衣三人輪流施放了恢復魔法,不到五秒便完全治癒了傷勢。
然而與虛擬世界不同,在現實世界中,即使傷口癒合,疼痛的餘韻卻不會那麼快消失。而且更詭異的是,雖然左肩那處被咬的傷勢本該更嚴重,現在卻只剩一點繃緊的感覺,反而是被須鴨打中的左臉頰,在三十分鐘後依然隱隱作痛。
「……鴨仔那個傢伙,非要讓他跪下來道歉不可。」
佐羽滿懷怨氣地咕噥道,佑馬則將一杯還冒着熱氣的馬克杯遞給她。
杯子裏是他在斯拉村拿到的某種神祕茶葉,用同樣從村裏取得的水壺煮出來的熱茶。雖然容器是架子上堆滿的、印有Altair標誌的環保塑膠杯,看起來實在不太有氣氛,但對味道沒有什麼影響。
佐羽面無表情地接過杯子,呼呼輕吹幾下後啜飲了一口,接着眨了眨眼。
「……裏面明明沒加牛奶,卻有種奶茶的味道,還滿好喝的耶。」
「也有糖喔。」
「我是不需要,但小凪跟近健……還有其他人可能會想加。」
「那我一開始就加進去吧。」
佑馬打開道具欄,拿出一個蠟紙封裝的小袋子,裏面裝的是阿爾戈爾產的砂糖。雖然沒經過精製,但比起現實世界的黑糖,味道要清淡得多。他掀開水壺的蓋子,把整袋砂糖倒進去,然後用長柄湯匙輕輕攪拌。
他也往自己的杯子裏倒了一點,試喝之後,一股如皇家奶茶般濃厚的甜味與豐富香氣在口中擴散開來。這次的加熱源是佑馬的「靜止之火0;Still Fire1;」魔法,雖然火力略顯不穩,但或許是因爲今天任務中泛用魔法技能的熟練度也提升了,所以這壺茶煮得出奇地成功。
佑馬放下杯子,環顧整個避難所。
最裏頭的收銀臺已經清理得乾乾淨淨,隸屬於料理社的針屋三美與曾賀碧衣,以及幫忙的清水友利與津多千聖,正忙着處理斯拉村帶回來的食材。
以前在道德或家政課上學到過必須改正「做菜是女生專屬工作」的觀念,所以包括佑馬在內的一些男生也主動提出要幫忙,但卻被三美一句「那你們去掃地啦!」給打發了。
畢竟避難所纔剛經歷一場激戰,因此到處都是灰塵和垃圾。衣服或餐具可以用收進道具欄再取出的方法來完全去除髒污,但房間的清掃就無法利用這種手段了。
在沒辦法的情況下,只能硬着頭皮用掃把、抹布以及拖把等用具進行傳統的掃除,幸好已經脫離石化狀態的學生們也自動加入清掃,所以花了十五分鐘就將整個避難所打掃得一塵不染。理論上後場也該進行清掃,不過諸雄史的遺體就安置在以隔板圍起來作爲臨時休息區的該處,實在讓人不忍心去打擾。
由於大多數同學的工作都告一段落,大家又再次分成小團體進行休息,佑馬也和佐羽回到了出入口附近的固定位置。等待着剛去上廁所的近健與小凪回來的期間,佑馬心想要不就泡點茶吧,沒想到意外地好喝,這肯定不是佑馬技術好,而是異世界產的茶葉本身的實力吧。
「想喝奶茶風味飲料的人,帶着杯子過來喔!」
佑馬朝整個避難所大喊,結果見城紗由、下之園麻美與野堀君子三人就像是早就等着這一刻般立刻排成一列。
這樣的聲音打斷了佑馬的思緒,讓他抬起了不知何時垂下的頭。
一邊落淚一邊伸出雙臂的雪美,也被泛着淚光的碧衣牢牢抱住了。
碧衣突然朝着防護牆跑去。佑馬、佐羽和幾人立刻緊跟其後。
那是尖銳且幾乎要哭出來般的呼喊。碧衣手上的湯勺啪噠一聲掉了下來。
所有人齊聲吸了一口氣,正要一起大喊「開動了!」的瞬間。
「那……那要怎麼確認……?」
「好好喝……」
佑馬一邊爲她倒入奶茶,一邊如此詢問,愛莉亞露出一抹苦笑並且回應:
三十分鐘前,須鴨曾用右直拳揍了佑馬一拳,還試圖在他倒地後繼續攻擊,最後被穗刈與近健合力拉開,並一路押進了內用區監禁起來。佑馬原本預想,接下來他又會像之前那樣大聲嚷着「投票啦!審判啦!」,沒想到從那之後須鴨就持續沉默不語。
炒菠菜的部分也同樣精彩,柔軟的菠菜配上香脆的培根,口感層次相當豐富。至於大家平常不太喫的裸麥麪包也因爲是現烤的,所以香氣四溢。
就在這時。
幾乎就在佑馬站直身子的同時,又傳來了那道微弱的聲音。
現在蓋住那身泳裝的是黑底配黃色條紋的風衣外套。這件外套是佐羽在取得自己那件的同時一併入手並且交給她的,由於是相同款式但不同顏色,一個不小心就變成了情侶裝的狀態。近健甚至還曾對佐羽說:「等從Altair回去後,你跟三仔就組個惡魔偶像雙人組吧。」結果立刻被她揍了一拳,要不是見到這一幕,可能佑馬自己也會脫口而出類似的話。
「纔不會咧!更重要的是,我們快要餓死啦……」
唱子微微縮起高大的身體並如此回答,最後又輕聲補上一句:
「咚、咚、咚!」的低沉敲擊聲響徹整個避難所。
這次大家總算齊聲喊出「開動了」,男女學生們爭先恐後地拿起了湯匙。佑馬也用湯匙同時舀起白肉魚與馬鈴薯,將其一口送進嘴裏。
「碧衣……你在那裏嗎……?拜託,讓我進去……」
「不過就會少一份可以追加的啦,但應該不會有哪個男生想要碎碎唸吧~?」
「你是指除了角跟翅膀以外的地方?」
他的左側是終究無法戰勝空腹感而從內用區來到這裏的須鴨。板着一張臉盤腿坐着的須鴨左側,平常應該是愛莉亞的固定位置,但現在她和唱子、千奈美一起坐在上座的女生區,取而代之的是大野坐在該處。
如果是恐怖系動畫或漫畫的話,這絕對是怪物變身成好友來騙人開門的橋段。但碧衣似乎完全相信那就是本人,一邊叫着「雪美……!」,一邊再次抓住了防護牆的支架。
「咦……可是我們平常也會說感冒藥、頭痛藥之類的吧。」
「啊,這麼說也是……嗯……但是……」
每個人使用的餐具、料理用鍋子和平底鍋,還有佑馬用來泡茶的水壺也都是在斯拉村入手的──這些道具當然是付了錢購買──這麼一想,要是最後真的沒能找到白色蓮花,只能放着被石化的村民們不管而直接登出的話,那這支搜索隊不但得不到萬靈藥,連食材與調理器具統統都無法帶回來。一想到這裏,單槍匹馬引出沼澤魔王史萊姆的木佐貫棹,其實根本就是這次任務的最大功臣,然而當事人此刻正端坐在桌子的下座角落,神情莊重地低頭看着自己面前的盤子。
佑馬一邊爲唱子遞過來的杯子倒茶,一邊問道:
愛莉亞輕輕點了點頭,然後拘謹地走了過來。還偷偷瞄了一眼避難所另一端的內用區,然後才把自己的杯子遞上來。
「嗯……這次燉菜的調味都是交給我的料理技能處理的,所以有意見的話就去跟遊戲系統抗議喔!主廚講完了!那就開動吧~!」
「雪美……!」
紗由露出笑容,一邊遞出自己的杯子一邊這麼說着。她和藤川憐、近森咲希一起組成了所謂的時尚三人組,據近健所說,是一班第一可愛的偶像團體──當然,綿卷澄香是特例──不過眼下因爲憐與咲希已經到樓上去避難了,於是整個避難所裏,就只有紗由獨自陷入沒有同集團友人的狀況之中。
就在佑馬茫然望着正在啜飲奶茶的愛莉亞時,突然感受到一道如針般銳利的視線,於是便回過神來。他輕輕轉頭,朝避難所對面的內用區看去。就在那一瞬間,他與背靠在牆上的須鴨光輝四目相交。
以過往的言行來看,須鴨不可能會讓雪美進入避難所。佑馬立刻預先在腦中羅列能用來反駁的論點,結果須鴨開口說的,卻是一句令人出乎意料的話。
「蘆原同學,還有小羽,謝謝你們幫忙去拿石化的藥。」
碧衣一隻手拿着木製湯勺問了一聲,幾乎所有人都回了聲「有~!」。
「是甜甜的奶茶風味喔,可以嗎?」
其他女生們也紛紛上前慰問。等到場面稍微平靜下來,雪美便在碧衣的招呼下坐到了桌邊。一看到擺滿整張桌子的料理,她便瞪大了雙眼。
面對雪美的呢喃,三美露出苦笑,並且回答道:
「怎麼可能啊,我們今天早上之前還都是喫飯糰或麪包而已啦。是碧衣還有蘆原同學他們從AM世界帶回食材和器具,才終於能煮出像樣的料理啊。」
總是戴着黑色口罩的麻美,以及綁着雙馬尾並配上黑絲帶的君子,乍看之下除了口罩與絲帶的顏色相同外,似乎沒有什麼共通點,不過根據近健提供的情報,這兩人再加上邊見花梨,似乎組成了一個熱衷靈異話題的小團體。只是花梨現在似乎也已經撤退到上層而不在這裏,或許正是這種「共同的不安」讓她們三人緊密連結了起來。
幾分鐘後,午餐也煮好了。他們就在避難所正中央設置了一張臨時用的超大型餐桌。由於是將三個陳列架橫放,再把拆下來的層板鋪上而成的成品,所以連坐在地上喫桌面都有點太低,不過面積足以讓二十三個人圍坐也不覺得擁擠。
瞪大了雙眼的愛莉亞,雖然石化解除,但身上的惡魔化並未消失,跟佐羽一樣兩側太陽穴仍保有短短的角,背後也還有對小巧的翅膀,身上應該還是──那套泳裝風格的戰鬥服。
千奈美立刻這麼吐嘈,唱子則歪着頭反駁:
「身體有哪裏不舒服嗎?」
「碧衣……」
「……嗯。」
「江裏同學,身體還好嗎?」
避難所的簡易防護牆,其實只是將排列着商品的陳列架,外加金屬水管、角鋼、衝孔板等等亂七八糟的材料,用束帶綁起來所製成的冒牌貨。二木他們來襲那次,只用一發魔法或武技就被轟飛出去,而且只要從外面看就能明白在那之後也沒怎麼補強。也就是說,很難想像雪美會用呼喚碧衣的聲音來設下讓人打開出入口的陷阱。
「喂,曾賀……還有男蘆原。」
「我會負責。」「我會負責啦!」
碧衣一邊咯咯笑着,一邊從地板上撿起勺子,用熟練的動作打開道具欄收起來,然後又立刻取出。以清潔過後的勺子迅速將番茄燉菜盛進備用的大盤子裏。
「我只是跟着大家一起去而已……──三美,有準備雪美的份吧?」
「只要能從防護牆的縫隙看到一點身體,就會顯示出HP條了!」
待機的佐羽與近健後方,可以看到雙臂抱胸靠在牆壁上的須鴨光輝。
「喂喂,唱子,應該說是『治療石化』的藥纔對吧。」
「三仔也要喝吧?」
這麼說完後,須鴨便別過頭去。碧衣也沒有再回嘴,只是再度握住支架。這時佑馬與近健也加入幫忙,合力將防護牆往前推了約五十公分。
突然被碧衣點名的三美雖然大喊「太突然了吧!」,但還是挺直背脊開口了:
佑馬把視線轉回正前方,凝視着那個看起來像是雪美的人影左右兩側。由於外面的等候區是微暗狀態,所以不可能透過防護牆檢查到每個角落,但並沒有顯示出其他玩家或怪物的HP條。
實際上,當時目睹愛莉亞失控模樣的學生們,能在事後依然接納她爲夥伴,或許這件可愛的「情侶裝」也多少幫了點忙吧。儘管佐羽在帶走不同顏色的風衣時,應該沒預想到會變成這樣纔對──
直接將視線往上看,佑馬的視界中便浮現出一條HP條。顯示的名稱是「湯村雪美」。到目前爲止,即使使用了「欺瞞假面」,應該也無法將HP條上的名字僞裝成其他人的姓名。
「碧衣!你在這裏對吧,碧衣!」
「你們幾個,這要是二木他們設下的陷阱,你們有辦法負責嗎?」
儘管如此,佑馬還是阻止了正打算獨自拉開防護牆的碧衣。
背後傳來了殺氣騰騰的聲音,佑馬立刻轉過身去。
「等一下,曾賀同學!在打開之前,請先確認那邊真的是湯村同學,還有附近有沒有其他人!」
在聽見碧衣以沙啞聲音喊出這個名字之前,佑馬也已經察覺到了。那是碧衣的摯友──湯村雪美的聲音。
「蘆原,我們也能來杯茶嗎?」
在瞪大眼睛的雪美隔壁,碧衣露出了有些靦腆的笑容。
燉菜還保持着相當的溫度,讓舌尖微微燙了一下,但就連這點疼痛感都讓人感到幸福。白肉魚剛在斯拉村入手時已經被曬得像石頭一樣,看起來就非常硬,不過不知道是浸泡得宜還是三美的料理技能發揮作用,咬下去竟然有着彈牙的口感。馬鈴薯雖然充分吸收了湯汁,卻仍然松綿香軟,專心咀嚼的過程中,魚的鮮味、馬鈴薯的風味以及番茄的酸味與甜味就在口中徹底綻放開來。
身爲班長的他覺得有責任保護同學──應該不是因爲這個原因纔對。因爲須鴨曾經將「偷喫東西的犯人」這種極其不名譽的罪名賴在木佐貫棹身上,然後主動表示願意負起連帶責任,想用這種繞遠路的自導自演方式來博取同學們的信任。就算木佐貫早就被他當成跑腿使喚,無論如何都還是應該要幫助的同班同學。從他把身爲同學的木佐貫推上危險的第一線開始,就只會讓人覺得他的目的不是要守護夥伴,只是想要掌控權力罷了。
「……太厲害了,你們這邊平常的菜色都這麼豐富嗎……?」
「啊……嗯,也算是啦……」
雖然雪美的HP幾乎全滿,但精神上的耗損顯然非常嚴重,可能也是因爲和碧衣重逢而放下心來的緣故吧,纔剛解開擁抱就一屁股癱坐了下去。
「…………碧衣同學帶回來的……?」
可能是因爲產生動搖,結果手一滑,差點把奶茶倒到從杯緣滿出來。不過愛莉亞沒有讓一滴奶茶灑出就把杯子移到嘴邊,接着便發出細微的可愛聲音喝了起來。
或許就連須鴨自己也察覺,如果真的發動投票來決定當時那種情況下究竟誰對誰錯,自己的勝算恐怕極低吧。但說到底,須鴨光輝究竟爲何會如此執着於「我是避難所的領袖」這件事呢?
大野發出哀號般的聲音,周圍的男生也都紛紛點頭。
接着登場的是江裏唱子、主代千奈美以及三園愛莉亞。這三人原本同屬辣妹小團體,當初雖然成功一起到一樓避難,但唱子與愛莉亞遭到石化,而千奈美則爲了兩人自願加入阿爾戈爾搜索隊,可謂歷經了相當艱苦的試煉。
「太好了~剛剛一聞到味道我就一直很想喝……」
「啊……嗯,已經完全沒問題了。」

碧衣獨自一人撐住雪美,引導她來到避難所中央。同樣是料理社的針屋三美立刻迎了上來,一把將碧衣與雪美一併擁入懷中。
佑馬反射性地從地上起身,握住系在腰帶上的淨鐵鎖煉。但在那之後,從簡易防護牆外傳來的聲音,卻讓敵襲的可能性大幅降低。
佑馬壓低聲音如此指示的同時,也自己彎下腰,從角鋼的空隙中偷偷往外觀察。防護牆外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可以看到一件應該是雪花小學制服的水藍色外套。
「……那就隨便你吧。」
碧衣幾乎與佑馬同時大聲喊了回去。
三美也將平底鍋裏的炒菠菜分裝在小盤子中,接着放到了雪美面前。
一邊做出這樣的推測,佑馬一邊將茶倒滿後,三人便向他道謝,然後回到各自的位置。
三美立刻點頭,一邊瞥了眼坐在桌子下座那羣男生,一邊繼續說:
「大家都有拿到食物了吧~?」
「當然有。」
從縫隙中搖搖晃晃地現身的,絕對就是湯村雪美。她的半長髮略顯凌亂,制服上也有明顯的污漬與破損。身高比碧衣略高約三公分,是一班女生中與碧衣齊名──更精確地說,是和尚未參加搜索隊前的碧衣齊名的最文靜形象代表。現在這樣的印象依舊沒變,甚至讓人懷疑她究竟是怎麼一個人在充滿怪物的Altair裏面移動。
「我聽得出來!那邊的雪美是真的!」
因此,佑馬原本還有些擔心紗由會不會因爲朋友都不在身邊而陷入孤立,但看來是麻美和君子主動向她搭話了。佑馬一邊在心中鬆了口氣,一邊小心地傾倒手中那把大茶壺,爲三人的杯子斟上奶茶。
「太……太好喫啦……」
瀧尾昌人以呻吟般的聲音如此說道,幾乎所有男生都邊咀嚼邊用力點頭附和。
同樣在陷入沉思的千奈美的茶杯中倒滿茶後,佑馬就對着愛莉亞舉起茶壺。
佑馬客氣地問了一聲,三人便同時點了點頭。
「呵呵,再等三十秒啦。」
結果會田慎太、多田智則這對TCG搭檔,以及瀧尾昌人與若狹成央這對御宅族搭檔,還有剛從後場的廁所回來的小凪和近健也都點了奶茶。之後再拿給正在做菜的四名女生,整個水壺就剛好倒光了。
三美、碧衣、友利、千聖準備的午餐內容非常豪華──除了用白肉魚乾與馬鈴薯煮成的番茄燉菜、菠菜炒培根外,還有稍微烘烤過的裸麥麪包。即使如此,這些食材也只用了佑馬他們從阿爾戈爾帶回來的兩成左右,看來斯拉村的村民們幾乎把家裏能用的食材全部打包交給了他們。
愛莉亞一行人早已回到原位,現在站在佑馬面前的,是大野曜一、瀨良多可鬥、穗刈陽樹這三個高個子。大野和瀨良雖然也纔剛從石化狀態中復原,但看起來氣色都還不錯。
「那麼,由三美主廚來跟大家說幾句話~」
即使還顯得十分疲憊的雪美,也在喫下一兩口之後食慾大開,沒過幾分鐘便將兩盤菜都喫了七成以上。等雪美喝了口水,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之後,佑馬抓準時機對她搭話。
「湯村同學,可以跟你聊聊嗎?」
一瞬間,雪美縮起了脖子。但自從來到避難所後,她似乎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刻了。只見她抬起頭看向佑馬,並輕輕點了點頭。
「嗯……好喔。」
「那麼首先我想問問,避難到上層的同學們現在是什麼狀況……?」
周圍正在交談的學生們也一個接一個地安靜了下來。在僅有湯匙與叉子觸碰盤子的細碎聲音中,雪美低聲開口了:
「……測試遊戲結束後,大家都從Caliculus走出來……然後綿卷同學她……那個時候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吧……?」
佑馬跟大多數學生幾乎在同一時間點了點頭。應該是想起了三浦幸久,也就是裴洛西的死了吧,只見大野則微微扭曲了臉。雪美短暫抬起的視線重新垂下,接着慢慢地繼續說道:
「那時我和碧衣一起逃跑,但電梯動不了,下樓的樓梯也塞滿了人……這時寺上同學大喊『往上走』然後朝着上樓的樓梯衝去,我也跟着她走了。」
寺上京香是女子排球社的社長,同時也是一班的班長。在女生間的信任度應該還勝過須鴨,她那樣一喊,跟着她行動的同學應該不少纔對。
「……我一直以爲碧衣就在我後面,結果到了三樓才發現是別人,想回頭找她時又被男生們推上去……然後就直接到了四樓了。」
「我……我也是!」
碧衣握住雪美的手。
「我也一直誤以爲雪美跟着我……等下到一樓才發現你不在,但根本沒辦法再回去了。對不起,雪美……」
「沒關係,這不是碧衣的錯啦。」
雪美反握住碧衣的手,接着再度轉向佑馬。
「……我們之所以跳過三樓直奔四樓,是因爲三樓的遊戲室裏傳來大人的慘叫聲……但四樓非常安靜,通往五樓的樓梯則是因爲防火門關起來了,所以我們大家就暫時待在電梯大廳。這時從遊戲室深處,突然衝出了一堆像柴犬一樣大的毛毛蟲……」
彷佛又想起當時的恐怖情景,雪美不由得打了個冷顫。一直沉默聆聽的男生們低聲交頭接耳地說着「是那些傢伙嗎……」、「在轉職前遇見超危險的吧?」。
如果佑馬之前的推測正確──也就是在Altair徘徊的那些怪物原本都是人類,那麼出現在雪美他們面前的那些巨大毛毛蟲,應該就是在四樓第3遊戲室裏潛行到Actual Magic的大人們吧……但佑馬當然沒有說出這個推測,只是靜待雪美的後續說明。
雪美將左手也覆蓋在握住碧衣的右手上,深吸一口氣後繼續說道:
這時以平靜但帶有明顯緊張感的口氣插話的,是坐在佑馬身旁的佐羽。佑馬能感覺到妹妹的左臂正處於隨時能發動魔法的緊繃狀態。
「我也不太懂是什麼原理,不過亞米打開了一個跟QLEST的全息視窗同樣尺寸的大畫面,然後就能從該處看到現實世界的情況。灰崎同學會依序碰觸那些被石化的學生,然後很快就輪到我了……房間裏的我沒有任何感覺,但對方左手的食指和中指輕輕碰了我的額頭正中央,當時間經過一分鐘時……就出現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
「Tenebris0;黑暗啊1;……premis0;聚集起來1;,circumamed0;纏繞住吧1;。」
「……但是,雪美你不是馬上就從灰崎同學的惡魔外掛中解放出來了嗎?」
「沒事的,碧衣同學。我的力量並不會傷害任何人。」
「誰來對我施放妨害系或拘束系的魔法。」
要讓學生們能夠使用魔法──也就是完成轉職,其實只需要在虛擬桌面上點擊「Actual Magic」的圖標就足夠了。根本不需要施加任何魔法。
「等到出入口全都封住之後,二木同學就把大家聚集到房間中央,然後說也能讓我們在現實世界裏使用魔法。只有灰崎同學一個人,一直站在遠處房間的角落……而當二木同學開始詠唱魔法時,不管是我,還是其他人,都沒有任何一個人產生懷疑。」
「…………公會領袖……」
「八橋同學和遠島同學在看見那些毛毛蟲的瞬間就發出大聲的悲鳴。不管他們的QLEST儲值了多少點數,在這種情況下根本沒用。」
「前置作業……?」
「將世界導向……正確的模樣……」
總結來說,那是一種能解除自身一切「負面效果」的能力……應該是這樣吧。如果無法抵擋物理或高熱等傷害,那麼似乎不是特別強大的惡魔外掛,但若面對依賴特殊效果的敵人時,則可能具備壓倒性的剋制力。仔細一想就能發現,二木的「魔法成功率加成」對單純的攻擊魔法並無效果,能強化的只有像是石化、催眠、即死等涉及「成功判定」的魔法,那麼雪美能解除這些效果的「破邪」,可以說正好能完美對抗對方的外掛。
「……是石化魔法吧?」
「……一開始得知亞米是惡魔,還附身在我身上時,我真的好害怕……可是亞米說,他是爲了保護我纔來的,還告訴我關於那個權能……惡魔外掛的事情。他又說只要啓動『破邪』的話,就能輕鬆防住石化。但即使防住了也沒辦法在戰鬥中獲勝,反正石化隨時都能解除,所以先觀察看看狀況。」
亞米。
如此呢喃完後她便回到原本的位置,啪一聲坐了下來。抬頭看了看語塞的佑馬,接着又將目光投向佐羽。
瀨良開口道歉,雪美輕輕搖搖頭,接着回到說明上。
「那我來施法吧。」
「大家進入那個房間後,二木同學用魔法『土之防壁0;Earth Wall1;』把出入口完全封鎖起來……看到那個後,我們都感到安心了。甚至還有人拍手呢……現在想想真是太天真了……」
「是在二木同學解除大家的石化之後。」
「……灰崎同學他……」
學生們發出了感嘆的聲音,但這聲浪轉瞬即被異樣的寂靜吞沒了。因爲大家都注意到了。雪美是藉由她的惡魔外掛來消除佑馬的「暗之束縛」。
「…………」
雪美雙眼中釋放出暗色的光芒,纏繞在她身上的所有觸手瞬間無聲分解並且消失。
根據導覽手冊記載,風屬性的「綠之爽風」是一種「幾乎能解除所有負面狀態的範圍型魔法」,強大的性能堪比神聖魔法。然而問題在於它的成功率,就算只是下級毒也只有五十%,若是麻痹或弱化等則降至三十%,至於像石化、金屬化、失明這類高級異常,更是會降到不足一%。也就是說,這一般是等隊伍成員全體陷入中毒這種下級異常狀態時,纔會抱着祈禱的心情施展的魔法。
佐羽以一副能理解的樣子開口說道,但立刻又提出新的問題:
衆人耐心等待着,雪美深深吸了一口氣,說出了事件的核心部分:
「第一次聽到惡魔的聲音,是我被二木的魔法石化到脖子附近時。眼前突然一黑,感覺像往下墜……等回過神來,我已經身在一個既不是現實,也不是遊戲的奇怪空間……然後,我在那裏見到了自己的惡魔……亞米。」
「湯村同學,照你剛纔的描述,你應該也和寺上同學、八橋同學他們一起被石化了纔對。那你又是怎麼知道石化期間發生的事情?」
「你說觀察,是怎麼觀察……?」
「……你說無法違抗命令,那具體來說是什麼樣的狀態?」
「魔……魔法……!他們那個時候已經轉職了嗎?」
所有人再次陷入沉默。
「雪……雪美同學……」
「……灰崎同學和二木同學在將毛毛蟲全滅後,把我們帶到電梯大廳後方。那裏也有一道自動門,雖然無法開啓,但二木同學打破了玻璃……裏面是一間很大的房間,擺滿了沙發和躺椅。」
小佑和佐羽、小凪對看一眼後,下定決心舉手表示:
雪美站起身,往後退了兩步。佑馬也起身,將左手對準雪美。
佑馬像是自言自語般呢喃着,雪美則是歪了歪頭。
「感覺消失了……那是什麼意思啊?」
雪美像是受到驚嚇似的,把身體緊緊貼向碧衣,而在碧衣用左手撫着她背部加以安撫後,她的表情才稍微放鬆,接着開口說道:
「嗯。大家當時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事後冷靜下來一想,其實應該可以察覺到他們能這麼早掌握轉職方式真的很奇怪。但當時的他們就像英雄一樣可靠,整個空間都變成只要跟着灰崎同學和二木同學就沒問題的氣氛……」
這似曾相識的一句話讓佑馬皺起眉頭,不過根本不用費神回想,腦海裏便自動浮現出那個場面。
雪美一提到那個名字,整個身體就比先前更加劇烈地顫抖起來。碧衣用左手輕撫她的背部,才讓她慢慢地冷靜下來,但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不過接下來這段話,無論如何都必須聽完。
除了一樓之外,每層樓的大部分空間都是圓形的遊戲室,而環繞外圈的則是甜甜圈狀空間。二樓與三樓是機械室,裏面有空調、電力與網路設備,而四樓,佑馬記得那裏應該是休憩室、大會議室等設施齊備的福利區。只要能守住入口,該處作爲臨時避難所會比現在的購物區舒服得多。
聽到這裏,佑馬已經能清楚地想像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湯村同學,你是在什麼時候啓動『破邪』的?」
聽見雪美帶着危險氣息的發言,學生們產生一陣騷動。當她眼睛往上朝四周瞥了一眼後,又用格外沙啞的聲音繼續說明:
雪美似乎也瞭解八橋他們的性格,只見她嘴角略微浮現苦笑,點了點頭。
雪美以快要消失般的聲音如此回答後,隨即鬆開原本握着碧衣左手的右手,望向周圍的學生們。
八橋憲之介的父親是希望市市議會議員,遠島修太郎的母親是投資型網紅,兩人都非常有個性。簡單來說,他們的信條大概就是「有錢能解決一切」,身爲小學生卻總是理直氣壯地用金錢優勢來壓人。灰崎和二木每個月的零用錢應該也只是普通水平,所以八橋與遠島這對組合應該不會輕易服從纔對──
──你們很快也會明白……要矯正這個世界,需要的是什麼。
「雪美,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算成功率只有○.○○○一%,也能直接提高到一百%對吧?」
「不過,那樣的話……你是什麼時候和自己的惡魔所有接觸的?還有,二木跟灰崎難道沒發現你沒有被石化?」
佑馬一邊將這個名字牢記在心,一邊悄悄看向友利。注意到他的視線後,友利輕輕回點了點頭。「亞米」這名惡魔,大概也是「所羅門王的七十二柱魔神」之一吧。
佑馬一邊聽着雪美愈來愈清晰的講述,一邊在腦海中描繪出Altair的平面結構。
「……那全都是陷阱。」
佑馬低聲說道,坐在他旁邊的佐羽則接着補充:
「嗯,拜託你了。」
「…………」
「當時不在石化魔法範圍內的灰崎同學靠了過來,一個一個地用手指觸碰大家的額頭。持續碰觸一分鐘後,額頭上就會浮現紋章圖樣的光芒……如此一來,當事人就會變得無論如何都無法違抗灰崎同學了。那就是灰崎同學的惡魔外掛『公會領袖』的力量。」
「……那時候我還處於『公會領袖』的支配狀態,所以完全沒覺得哪裏奇怪,不過解除石化的大家,即使剛纔被那樣對待,卻沒有一個人提出抗議,反而自己主動走到灰崎同學面前排好隊……然後灰崎同學就發表了一段演說,說什麼想要將這個世界導向正確的模樣,希望大家能借我一臂之力……而我們也全都大聲地回答『是的!』……」
然而雪美就算被觸手纏住全身也毫無反抗,只是筆直地站在原地。以佑馬目前的暗魔法熟練度來說,此魔法的持續時間可超過三分鐘。正當他疑惑對方究竟打算怎麼做時──
雪美舉起左手,用中指按住眉心的部位,同時繼續說道:
「剛剛就是我的惡魔外掛『破邪』。效果是能將一切加諸在我身上的妨害、拘束、詛咒類效果全部解除。」
當然風魔法的熟練度提升後,成功率也會隨之上升,但就只是從一%升到二%而已……正當佑馬想到這裏時,他終於察覺其中的玄機。
雪美的說明算是簡明扼要,但就連佑馬也花了一點時間才完全理解。
坐着的碧衣瞪大雙眼看着雪美,而她則回以無邪的笑容。
佑馬一這麼問道,雪美就微微歪了歪頭。
雪美的語氣中透露出對二木的敬畏,接着又以更爲驚恐的神情繼續說明:
全體學生都屏住了呼吸。
而未曾親眼見過布野等人的清水友利,也似乎產生了類似的疑問,只見她用冷靜的語氣對雪美問道:
性格篤直的布野龍吾與目時志壽所以會作爲二木的護衛參與襲擊避難所的行動,並不單純只是奉命行事,而是因爲精神被灰崎的惡魔外掛支配了。不過,失去狼面具後露出本來模樣的他們,卻一點也沒有「被支配」的機械感。兩人的雙眼中都還有清晰的意志光芒。
佑馬一這麼問,雪美就微微點了點頭。
「咦……二木解除的?他又不是僧侶,怎麼做到的?」
「原來如此,是靠二木的惡魔外掛……」
「…………嗯。當時二木同學用右手發動風魔法,左手發動石化魔法,然後在原地自轉一圈,讓我們全員都籠罩在石化之霧底下。但那也只是前置作業而已……」
佑馬喃喃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心中原有的衆多疑問似乎一口氣得到了解答,同時也又浮現出數量相等的全新疑惑。
「……我原本打算,一從內心的房間回到現實世界後就立刻使用『破邪』……亞米也是這麼告訴我的。但在跟大家一起聽灰崎同學演講時,不知道爲什麼就覺得,維持現狀也沒什麼不好……不對,應該說有點不一樣。只要我稍微產生一點質疑灰崎同學的想法,就會像被施加『公會領袖』時那樣,感覺腦中立刻有冰冷的水流湧入,把那些想法全都沖走。重複那種感覺幾次之後,連想反抗的念頭都消失不見了……」
插話的是瀨良多可鬥。佑馬也能理解他會這樣問的原因。
「……那裏大約有十五位我們班上的人,但大家都嚇得動彈不得……這時稍晚才上樓的灰崎同學和二木同學,靠着徒手和魔法把那些毛毛蟲全部打倒了。」
「也是啦。抱歉,剛剛打斷你。」
「我記得是用『綠之爽風0;Green Breeze1;』的魔法。」
生成出的紫色光球化作數條觸手,猛然撲向雪美,隔着制服纏上了她的全身。這是暗屬性的拘束魔法「暗之束縛0;Dark Band1;」。這種魔法不會造成任何傷害與疼痛,但不只是雙腳,就連手部的動作也會一併遭到封鎖。若想脫困,除了靠腕力強行掙脫之外,就只能在雙手被捆綁的狀態下自行施放解除魔法。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湯村同學,是靠這個惡魔外掛把二木的石化魔法給無效化了吧。」
「即使現在回想起來,也只能這麼形容……憤怒也好,恐懼也好,全都被衝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對灰崎同學的信任、感謝,這些情緒一下子全都湧了上來……讓我打從心底覺得只要聽灰崎同學的話就沒問題,灰崎同學一定是對的。」
「在那之前,我對灰崎同學的感覺只有身爲學生會長卻欺騙大家,太過分、太不可原諒,還有就是純粹的恐懼,腦子裏全是這些想法……可是他碰觸我之後,就有種冰冷水流流進腦袋般的感覺,接着那些對於灰崎同學的負面感情就像騙人一樣,竟然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當時佑馬以爲,那是在說將已經被遊戲世界侵蝕的Altair恢復成原本的模樣。但若連那個灰崎伸也說出一模一樣的話,那麼事情就恐怕不是那麼簡單了。說不定,他所說的「這個世界」,指的不只是Altair,甚至還包括阿爾戈爾也說不定……
「八橋和遠島也在跟你們一起上樓的那羣人裏面吧?那兩個人也乖乖地聽灰崎他們的話了嗎?」
「那就是……灰崎的惡魔外掛『公會領袖』的力量嗎?」
「咦……那怎麼行……」
「事實上,二木同學只用了一次『綠之爽風』,大家的石化狀態就全都解除了。」
近健喃喃說道,一邊用指尖來回摩擦自己的眉心附近。佑馬同樣覺得那個部位有些發癢,但他忍下想去搔的慾望,催促對方繼續說下去。
近健露出茫然的表情如此問道,雪美則輕輕搖了搖頭。
碧衣驚呼出聲,雪美則輕輕點了點頭。
確實如此。包括愛莉亞在內的六人都提過,自己在石化期間完全沒有記憶。換句話說,雪美一定是用了某種手段避開了石化。而這在二木的惡魔外掛「魔法成功率加成」面前,本來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二木也是被『公會領袖』控制住了嗎?」
雪美喃喃地說,碧衣則露出困惑的表情看着她。
碧衣如此問道,雪美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後,開口回答:
昨晚從避難所撤退前,二木也曾說過類似的話。
「…………!」
「…………我會好好說明的。」
「在那之前……」
碧衣發出擔心的聲音,雪美則露出淡淡的笑容,小聲呢喃着「沒關係的」。
「不知道……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那在四樓打倒毛毛蟲的時候,他應該已經被控制了吧。不過他們兩個人的感情原本就很好……」
「他們是幾年級的時候轉學來的啊?」
聽見近健的疑問後,穗刈接着回答:
「是三年級吧。從那時候開始他們兩個就很有默契,根本就是超級搭檔了。就我看來,憑灰崎和二木的交情,根本不需要再靠什麼『公會領袖』了。」
周圍的男生們也紛紛點頭。佑馬也有同樣的看法──但如果真是這樣,那二木和灰崎就是在從Caliculus中逃出來、跑上逃生梯到四樓的短短几分鐘內,就掌握了整個事態,還立刻設計好一整套支配學生的作戰計畫了。就算他們兩個的能力再怎麼高超,這也實在太誇張了點。
「……灰崎同學演講完之後,還讓我們全部人都轉職,然後要我們申報職業、等級以及技能等等。」
雪美再次開口,佑馬便將注意力轉回她那邊。
「我也說了自己是僧侶,還有我選了神聖魔法和風魔法的技能……然後我就想起之前在遊戲測試的時候,有跟碧衣討論過要選擇什麼技能。於是就變得好想、好想見碧衣……這份心情連灰崎同學的惡魔外掛都沒能消除掉,所以我一直專心想着碧衣的事然後去上廁所,那時候終於施展出了『破邪』……我能破除『公會領袖』,都是因爲碧衣啊。」
雪美如此堅定地說完後,就用雙手緊緊包住了碧衣的左手。
灰崎伸的惡魔外掛「公會領袖」,會將對灰崎的反感徹底抹除,並且轉變成崇拜。這無疑是徹底的精神控制,不,根本該稱作洗腦纔對的可怕能力。佐羽的「魔法熟練度加成」、小凪的「無詠唱連射」、愛莉亞的「雷化」、二木的「魔法成功率加成」,這些都是強化遊戲中設定的技能或屬性的能力,但灰崎的「公會領袖」卻超出了遊戲的範疇。因爲在原本的Actual Magic裏,根本不存在什麼洗腦系的技能。
無論如何,這也讓人理解,爲什麼在襲擊避難所時,二木會選擇儘量不讓佑馬他們受到傷害的石化了。只要成功的話,灰崎應該就會現身,然後對所有人施展「公會領袖」吧。
小凪似乎也得出了同樣的結論,只見她以緊繃的聲音說:
「……如果二木同學和灰崎同學真的打算也對我們施加『公會領袖』的話,他們不可能只因爲一次失敗就放棄。下一次,肯定會帶更多人來攻擊。」
「太扯了吧……──話說回來,那兩個傢伙怎麼會裝備着劍和盔甲?這邊不是不能拿出在AM世界獲得的武器嗎?」
面對近健的疑問,雪美遲疑了一下後回答:
「我也不能確定……但我想,那應該是遠島同學的惡魔外掛。好像是可以強化道具欄的能力。」
「強化……道具欄?」
「嗯。員工休息區倉庫裏那些飲料跟食物等,全都在灰崎同學的指示下由遠島同學管理。遠島同學的職業本來就是商人,所以道具欄比別人大,但不可能靠一個人的空間就塞下那種分量……」
「如果有能強化道具欄的惡魔外掛,那就可能連AM世界的武器也拿得出來了,對吧。」
近健低聲說道,然後望向佑馬。佑馬立刻讀出這位青梅竹馬想用眼神傳達「這下糟了」的訊息。 如果敵人再度襲擊,不只人數可能變多,甚至很可能每個人都會是全副武裝的狀態。反觀我方,真正像樣的武器就只有近健的榔頭和佑馬的鎖鏈,其他前衛職的夥伴到現在還在用鐵管、鋼材之類的東西當武器。
雪美以響徹整個避難所的聲音尖叫。接着猛力揮出從碧衣的手上離開的左手。
爲了爭取讓學生們冷靜下來的時間,佑馬進一步提問:
雪美剛出現在避難所時,根本看不出她的惡魔化比率已經上升到危險的跡象。雖然她既然能使用惡魔外掛,代表比率應該也達到十,但是連佑馬自己也一樣。實在沒想到,她的比率竟會從那時候開始急劇上升。
「拘束魔法對這傢伙無效!只能靠傷害讓他動彈不得!」
從背後發出「啪沙」一聲,展開了漆黑的雙翼。胴體與四肢被相同色調的外膜包覆,頭髮像火焰般倒豎而起。
「壓住她!」
聽到這句話,雪美也打從心底感到喫驚般瞪大眼睛。在眨了好幾次眼睛後,她露出有些僵硬的笑容。
就連雪美最親密摯友的碧衣,似乎也沒預料到她會說出這個提議,這時碧衣除了眼睛之外,連嘴巴也張得老大。但幾秒後,她就反握住雪美的雙手,用堅定的語氣答道:
然而雪美卻像無法接受三美的話語一樣不停地搖頭,顫抖的雙脣擠出微弱的聲音。
「蘆原同學,既然我都說了這麼多了,你也會答應我一個請求吧?」
「這裏有三美、友利、千聖……還有好多班上的夥伴。而我是僧侶,應該要保護大家纔對。當然也包括雪美你。所以,我們一起留在這裏努力好嗎?可以吧?」
多田低聲呻吟的同時,以一副仍未理解自己發生了什麼事的茫然表情低頭看着腹部。從張大的嘴巴中傳出咕嚕咕嚕的聲響,隨之湧出的是驚人的大量鮮血,瞬間將外套染得通紅。一束繩索從他那無力下垂的雙手無聲落地。
嘴角依然掛着笑意,隨之吐出了一道刺耳的金屬質聲音。
「爲什麼?我們不是約定好要一直在一起的嗎?難道你怕亞米嗎?別擔心啦,亞米只是住在我心裏而已,又不是什麼壞惡魔。」
佑馬猛然倒抽一口氣,周圍的學生們也發出了細微的悲鳴。
「你問這個幹嘛?反正你們所有人接下來都要死了啊。」
最後,雙眼中升起漆黑的氣息。露出銳利獠牙咧嘴而笑後,雪美──不,正確來說是數十秒前仍是雪美的存在,帶着愉悅的語氣放聲說道:
「嗯……嗯,我能做到的話。你的請求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雪美你去卡魯西那有什麼事情嗎……?」
雖然佑馬很想大聲叫他住手,但若現在發出聲音,只會讓亞米注意到並立即反擊。那麼爲了提高成功率,他至少得繼續吸引惡魔的注意力。
「…………」
雪美緩緩地舉起雙手。當她將雙手在頭頂交叉時,那雙手臂的肌肉已經鼓脹得像麻繩一樣。
「咕嘻嘻……你們這羣才活了十來年的小鬼,也照樣分上分下吵個不停不是嗎?」
接下來發生的現象,可以說是遠遠超出佑馬的預料,甚至連他的祈求都完全無效。
「那可不一定喔?那兩個小鬼,說不定是真的……」
她的右手做出一個輕輕揮開什麼的動作,接着語氣一轉,冷冷地丟出一句:
「雪美,我們在社團活動時,我知道你有時會覺得我很礙事。可是不管你有多麼希望,也不可能永遠只和碧衣兩個人活在小小的世界裏啊。碧衣她光是今天這一天,就比以前堅強了好幾倍喔。她已經不是那個只會跟你一起發抖的碧衣了。」
佑馬動着僵硬的嘴巴如此問道,惡魔只用蘊藏暗影之氣的雙眸瞥了他一眼,然後露出嘲諷的笑容。
「啊……!」
不需要理性,光靠直覺就能瞭解這並非單純的恐嚇。雪美的身體中,已經不存在雪美的意識。這就是惡魔化比例超過五十的狀態……所謂「被惡魔附身」的完成形嗎?
「夠了啦雪美!如果是好朋友,就該接受對方的改變纔對啊!」
「那麼,湯村同學是昨天還算早的時候,就用『破邪』解除了『公會領袖』的效果對吧。那爲什麼沒有馬上逃走呢?」
「那還不是因爲你們惡魔的緣故!附身在灰崎跟二木身上的惡魔挑撥他們兩個人……」
「哈啊啊!」
「我希望你能帶我跟碧衣,一起前往Actual Magic的卡魯西那。」
他們用來固定石化狀態的愛莉亞的那條尼龍繩,是打了死結放在內用區附近的陳列架上。佑馬爲了用手指指那條繩子而把右手離開雪美的肩膀,就在那個瞬間。
輕飄飄站起身來的雪美額頭上,慢慢長出兩根彎曲的黑角。佑馬呆呆地仰望着那個畫面。
懷着這份確信,甚至帶着一絲祈求,佑馬奮力揮下淨鐵鎖煉。
亞米挑起右眉,右邊嘴角斜斜地揚起。那是雪美應該從未展現過的,輕蔑至極的表情。
「…………你就是那個惡魔,亞米嗎?」
「也就是說……你一直在等待時機,然後剛剛纔成功逃出來?」
「多……多田啊啊啊啊啊!」
面對以愕然表情整個人像結冰般凝固的雪美,針屋三美以平穩的語氣對她說:
這時發出驚叫聲的是碧衣。只見她睜大雙眼,緊緊地看着雪美的臉。
「對不起喔,雪美,我不能去卡魯西那。」
將長髮整個由右側往左邊撥過去的髮型,是那對TGC搭檔之一的多田智則。只見他雙手握着那條已經解開的尼龍繩。他大概想用那條繩子綁住亞米,但這實在太危險了。
「…………」
爲了做好發生總力戰時的準備,佑馬正打算請雪美儘可能把四樓學生的職業與惡魔外掛全部說出來。然而就在他開口之前。
佐羽高喊一聲。
如果雪美是放棄看守的輪值任務逃離到此,那麼她不在的事實很快就會被發現吧。去向也幾乎不可能是這座避難所以外的地方。問題是,灰崎是否會不惜讓四樓成員與一樓成員展開全面衝突,也要把雪美帶回去。雖然他應該不是那種好戰的性格,但既然六年一班的學生全都被惡魔附身,那麼過去的印象也已經毫無參考價值。
佑馬咒罵着自己的天真,這次終於衝了出去。
雪美笑着如此宣告,雙手同時握住了碧衣的雙手。
亞米彷佛預見了一切似的猛然回頭,右手筆直朝着多田的心口突刺而出。佑馬腦中想像的是多田捱了一拳後往後飛去,猛烈撞上陳列架的樣子。但現實並非如此。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東西。不壞的惡魔比四角的圓球還荒唐呢。」
「…………!」
「咦……!」
「碧衣也知道的吧。只要進入Actual Magic,我們的身體就會從『Caliculus』中消失。所以待在那邊比留在Altair還安全。碧衣也不想再遇到可怕的事情了對吧……?」
但是……
雪美髮出完全不像小學女生,宛如野獸般的咆哮,同時雙臂猛然揮舞。佑馬他們四人同時被轟飛出去,從背部撞向地板與貨架。
這是嘲諷自己宿主雪美的發言。依然整個人坐在地上的碧衣,臉龐大大扭曲。但她似乎仍無法接受眼前的狀況,眼神中依舊帶着一絲渴求。
佑馬也覺得三美說的沒錯。他不清楚碧衣發生轉變的契機究竟是在哪個瞬間。然而,碧衣在阿爾戈爾的探索期間,已經像是變了一個人般讓人覺得很可靠。不論是等級還是精神層面,在這個避難所裏成長最多的,大概就是她了。
「嗚咕……」
然而。
「……我們之中,也有你同夥的惡魔喔。如果你殺了宿主,那惡魔也會一起死掉吧。這樣沒關係嗎?」
「咯……咯咯咯……這副身體,終於成爲我的了……」
當笑容略微收斂的亞米說到這裏時。
她一邊喀喀地左右扭動脖子發出聲響,一邊將右手舉到臉前。五根手指比之前更長、更粗壯,像小型匕首般的鉤爪閃爍着鋒利的光芒。
伴隨着凜然的吼叫,她將雙手往左右張開,身上穿着的雪花小學制服瞬間四散並且炸飛。
但是,若現在學生們陷入恐慌,就正中惡魔亞米的下懷。不論他的能力如何暴漲,仍然是人單勢薄。只要在不大幅削減HP的情況下設法制服他,應該還是能讓雪美恢復意識。
鈍重的聲音響起,亞米的右手毫不費力地穿透多田的身體,從背後貫出。整齊併攏的指尖上,宛如剃刀般鋒利的指甲飛濺出無數鮮紅血珠。
其中一部分甚至噴到了雪美自己的臉頰上,但她完全不爲所動,再度尖聲咆哮:
三美看不下去,一邊抓住雪美的左肩,一邊大聲喊道:
雪美的聲音漸漸染上扭曲的顫音。碧衣則是在保持跪坐姿勢下試着向後退開,但雪美依然緊緊抓住她的雙手,怎麼樣都不肯放開。她的手似乎蘊含着超越外表的力量,讓碧衣的臉因疼痛而扭曲。
「不……不是因爲我怕惡魔啦。」
「惡……惡魔之間也有派系嗎?你是……阿加雷斯派的?」
多田已悄然靠近至他背後一公尺處,接着雙手揮動繩索,如同跳繩般從背後一舉拋出,意圖套住亞米的身體。同一時間,佑馬的右腳也爲了往前衝去而蓄力。
碧衣連忙搖搖頭,接着環視圍坐在桌旁的學生們,繼續說道:
「……三美你有多瞭解碧衣?我跟碧衣呢,從幼兒園開始就是彼此唯一的摯友耶。我難過的時候,碧衣總是會安慰我,碧衣哭的時候,我也會陪她一起哭。這種情況會一直、一直持續下去──都不會改變的。」
亞米露出猙獰的笑容,從多田的腹部抽回右手。對於整個人軟倒在地的多田連看都不看一眼,便舉起鮮紅染血的右手,以及白皙無瑕的左手。
雪美平靜地說出這句話,讓佑馬不禁緊緊地盯着她的臉看。
當然,也不能斷定一樓衆成員裏就一定沒有擁有「道具欄強化型」惡魔外掛的學生。午餐結束後,首先要確認小凪是否還能使用「神聖紐帶」,如果可以,就馬上請大家檢查自己擁有的惡魔外掛──佑馬一邊這麼想,一邊將話題拉回了正軌。
由於雪美以帶着懇求的語氣這麼說,佑馬反射性地點了點頭。
佑馬將注意力一半放在亞米身上,另一半則留給多田,同時開口如此發問。亞米立刻發出如金屬摩擦般的嗤笑聲:
只要惡魔化就好,千萬不要失控──佑馬拼命地在心中祈求。要阻止愛莉亞失控時,需要靠着強行入侵她的魂界,但在學校時幾乎沒跟雪美說過話,實在很難相信自己能對她做到同樣的事。
「不是壞惡魔……嗎?咯……咯咯咯……」
「巴……巴力派……?阿加雷斯大人……?」
「同夥……?」
亞米所說的「要把所有人殺光」,這句話既不是玩笑,更不是威脅。多田所受的明顯是致命傷,但若能在HP歸零前施展回覆魔法的話仍有一線生機。然而要做到這點,就必須儘可能地快速制伏亞米。
「說是成功逃出來,其實是因爲終於輪到我當守衛。」
陌生的專有名詞令佑馬眨了眨雙眼。
佑馬也大聲叫喊,同時繞過桌角從雪美背後撲了上去。緊緊抓住她的雙肩,把她從碧衣身邊拉開並壓倒在地。近健、大野和穗刈也從左右一齊上前協助。
咚滋。
微微遊移着的視線,捕捉到移動中的身影。不知何時繞過去的,一名學生正從亞米背後悄悄靠近。
「那些拖拖拉拉的傢伙怎麼樣我纔不管。而且這羣小鬼們身上滿是死板的巴力派氣息。如果能儘量減少一些人數,阿加雷斯大人也會很高興吧。」
「避難所的出入口安排了每兩小時輪班的守衛。灰崎同學真正警戒的不是有人逃跑,而是外面有人入侵。不過,如果我擅自離開避難所被抓到,就會暴露沒被『公會領袖』控制的事實……」
「碧衣纔沒有變!她纔沒有變強!她永遠都是小小的、軟弱的、可愛的,屬於我的碧衣啊!」
雖說已經完全惡魔化,但亞米的身體並非堅不可摧。肌肉的確增加了,不過底下的骨骼應該與變身前無異。加上雪美的等級仍然跟遊戲測試結束時一樣,但佑馬與近健則已達15級。在兩人全力揮下的鎖鏈與榔頭面前,亞米絕不可能毫髮無傷地擋下攻擊──
「沒有什麼事喔,碧衣。是和我一起到卡魯西那避難。」
佑馬一邊大喊,一邊高舉右手中的淨鐵鎖煉。而踢向桌子後跳起的近健,也在空中拿着殊死榔頭擺出上段架式。
會田慎太撕心裂肺的哀號,讓仿若凍結的時針再次轉動。
三美髮出細微的悲鳴,身子向後仰倒。從刻劃在她右手手背上的三道血痕濺出鮮紅的血珠。
「不妙……惡魔化比率提升了!」
「閉嘴!」
「快找繩子……!」
亞米用右手擋下了佑馬的鎖鏈,然後用左手承受了近健的榔頭。「嗶嘎!」一聲,令人不快的聲音響起,亞米的雙臂從前臂中段附近像是扭曲了一般整個折斷。
佑馬連忙確認HP條,發現掉了將近三成。亞米的惡魔外掛對物理攻擊無效,再加上職業是僧侶,應該也無法使用強力的攻擊魔法纔對。若他與近健持續攻擊下去,肯定能讓對方無法行動。
「啊……啊啊啊啊!」
將對於踐踏雪美與碧衣的友情,還讓多田身受重傷的惡魔產生的怒火轉化爲怒吼,佑馬再次高舉淨鐵鎖煉。
就在那一刻──
亞米的雙眼閃過暗色光芒,原本大量減損的HP條,在瞬間回覆至全滿狀態。
「什麼……!」
在發出驚愕叫聲的近健旁邊,佑馬也瞪大了雙眼。惡魔確實遭到折斷的雙臂,被灰色靈氣包裹的瞬間,竟宛如時光倒流般徹底癒合。
接着,亞米便以驚人的速度揮落雙手。銳利的鉤爪自佑馬與近健的臉頰一路劃至胸前,將兩人狠狠撕裂,隨之襲來的衝擊波將兩人震飛。佑馬摔落地板,近健則掉落在桌面,無數餐盤與玻璃杯傾倒翻飛。
亞米慢慢挺直上身,脣角掛着殘虐的笑意。
「……剛纔那一擊還挺像樣的嘛,小鬼們。」
如此低聲譏諷着,然後一邊晃動着右手手指,一邊說道:
「我的權能『破邪』,能夠抹除對我造成的傷害。顯現前能取消的只有詛咒這類玩意兒,但本質上嘛,是任何形式的危害都在範圍內。當然也包括傷病等狀況。」
「…………」
佑馬驚愕地瞪大雙眼。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心思去在意臉上與胸前的傷口、從該處流出的鮮血,甚至是痛楚本身。
說不出話的不只有佑馬。桌面上的近健、正打算詠唱咒語的佐羽與小凪,以及其他學生也同樣僵在現場。
如果不只是阻礙與拘束系魔法,連受傷──也就是對HP的損害都能無效化的話,那麼亞米根本就是無敵的存在了。別說佑馬的「兩次行動」,就算佐羽、小凪,甚至愛莉亞發動惡魔外掛給予他巨大傷害,也會立刻被回覆,因此根本毫無意義。
亞米收起笑容,環視四周的學生們,接着輕輕聳了聳肩。
「已經被打垮了嗎?唉,小鬼差不多都這樣啦……」
他一臉無聊地俯視着癱坐在腳邊的碧衣,還有她旁邊的三美。
佑馬咬緊牙關,試着要站起身來。佐羽也再次伸出左手,明知沒有用卻還是開始詠唱咒文。
發出一聲細微悲鳴的三美,身體被用力拽了起來。接着亞米的右手五指併攏伸直。仍沾着多田鮮血的鉤爪上,放出黯淡的光芒。
「Ignis0;飛吧1;!」
然而,亞米完全無視佑馬等人,將右手大大地往後拉去。變成兇器的五指發出呼嘯聲,朝三美的小腹猛然刺去──
「不可以!」
雪美頭上顯示的HP條,如同稍早的碧衣一樣,顏色迅速轉變,最終歸零。雪美的上半身搖晃着,然後隨即倒下,重疊在碧衣身上。
「啊……」
灰色火焰般的氣息在她的瞳眸中閃爍。在惡魔亞米的人格再度浮現之前,剩下五秒,或許三秒吧。
她用左手僵硬地撫過大腿上碧衣的身體。當手掌摸到碧衣的頭部,她便從下方將其緊抱到身邊。
睜大的雙眼泛起大顆淚珠,順着眼角滑落臉頰。眼睛與嘴角大幅扭曲,沙啞的聲音泄漏而出。
丟出這句話後,他便彎下身子,左手毫不留情地抓起三美的胸口。
佐羽的尖銳喊聲從右後方響起,深紅火線劃破空氣。
雪美以喫力的動作轉動脖子來望向佑馬。幾乎聽不見的沙啞聲音從她嘴裏流瀉而出。
動彈不得的佑馬耳邊,傳來更爲虛弱的懇求聲。
忽然,惡魔的全身猛烈顫抖了一下。右手仍插在碧衣側腹,背部卻大幅往後仰。四肢開始不規則地抽搐,最後跪倒在地。
一秒後,被亞米左手吊着的三美也重重掉落在地板上。
就在這一瞬間。
「…………」
朝天仰望的亞米臉上沒有表情,但從額頭延伸出的黑角漸漸變短。原本如火焰般倒立的髮絲柔軟地垂落,恢復成原本的半長髮。
「拜……託……我已經壓……不住了……」
仰望的臉龐再次劇烈扭曲。額頭上縮小到約五公分左右的角突然又開始伸長。
「殺了……我吧。」
「……碧衣……」
「不過要是一個一個殺的話,說不定會有顯現的傢伙冒出來呢。要是不想死,就趕快出來吧。」
佑馬的右手以幾乎快讓骨頭粉碎的力道握住淨鐵鎖鏈,並將右腳踏出。
伴隨着慘叫聲彈身而起的碧衣,以難以置信的速度衝到亞米右手前面。沉重的衝擊聲響起,亞米的右手從斜角貫穿了碧衣瘦弱的身體。
「可惡……!」
那道細如雷射般凝縮的火焰,正中雪美的胸口,在濺出大量火花的同時從背後貫穿而出。
就在鞋底準備往地面踢去的那個瞬間。
「……對不起喔,雪美……」
她低聲呢喃。碧衣的手就像線斷了般無力垂落。
佑馬愕然瞪大雙眼,視界裏碧衣的HP條從黃色轉爲紅色,最後完全消失。然而碧衣仍舊舉起微微顫抖的雙手,捧住了亞米──不,是雪美的臉龐。
亞米沒有動。他稍微睜大雙眼,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望着閉上眼睛的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