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惡魔紋章》 · 川原礫 · 1.4萬 字
「哇啊……好多星星啊……」
從背後可以聽見佐羽的聲音,佑馬停下來仰頭往上看。
下一個瞬間,忍不住張開小小的嘴。
帶着透明感的漆黑夜空裏,有用「無數的……」都不足以形容的星星靜靜地閃爍。其實現實世界中的希望市,也因爲首都圈最高等級的乾淨空氣以及超過海拔一千公尺的標高,在晴天夜裏可以用肉眼清楚地看見六等星,但現在佑馬所看見的夜空已經超越現實了。
不對,本來就不是現實。這裏是世界上首款VRMMO-RPG「Actual Magic」裏面。但是也很難說是單純的虛擬世界。因爲現在佑馬他們的肉體從現實世界消滅,變成了只是數位檔案的存在。
突然間被至今爲止拚命緊握住的現實感逐漸從手中溜走的感覺襲擊,佑馬只能用力閉上雙眼。
現在是二○三一年五月十三日星期二的晚上九點三十分。
這裏是從AM世界西南端的卡魯西那往東一公里左右的草原上。
而佑馬他們接下來正準備去解救據說被關在領主館地下監牢的青梅竹馬小凪……茶野水凪。什麼現實還是虛擬的,就等救出小凪和她一起脫離這個世界之後再想就可以了。
佑馬抬起眼瞼,再次凝視着超越美麗而變得有點恐怖的星空並且說道:
「今天晚上要救出小凪,讓她也看看這片星空。」
「嗯,說得也是。我們快點趕路吧。」
點頭的近健開始大步在貫穿草原的小徑上走了起來。佑馬等人也從後面追了上去。
根據禮品店老店長給他們的地圖,從卡魯西那市往東前進大約兩公里的地方有一座橋,應該可以從那裏抵達河川南岸。雖然只是短短的距離,實在很想直接一口氣跑過去,但這是潛行到AM世界第一天的夜晚,所以還是決定不逞強,確實地警戒前後來前進。
託小心行事的福,雖然好幾次從左右兩邊的草叢衝出巨大青蛙與老鼠,但都沒有受到偷襲而成功加以擊退。最後前方的右手邊出現一條超乎想像的豪華三連拱橋。
古今中外的RPG裏,橋都是任務經常會出現的地點,所以衆人就更加小心翼翼地開始過橋。幸好沒有發生橋的樑柱崩塌,或者遭到怪物從前後夾擊的狀況,一行人成功抵達了卡魯河的南岸。
河岸邊的小徑,這次換成往西折返。再次跋涉了兩公里的距離,就能看到對岸出現卡魯西那的街道燈光。
在一座視野特別好的小高臺上,佑馬他們暫時停下腳步來觀察目的地。
河川寬度大約是兩百公尺,從河岸到水面的落差看來也有十公尺的大河中央,有外型與尺寸宛如大型船隻的巖塊凸出來。雄偉石橋連結了對岸的卡魯西那市以及巨巖,看來那個巨巖就是佑馬他們想要前往的菲羅斯島了。
巖塊上聳立着外觀相當有威嚴的城寨,明明夜已經深了,卻還有無數營火將建築物照得通紅。將城寨包圍住的牆壁上可以看到扛着斧槍來來往往的衛兵剪影。除非能夠飛行或者是變成透明,否則應該是不可能越過那面牆壁偷偷潛入城寨當中吧。
在旁邊抬頭看着地圖的友利發出了小小的聲音。幾乎同一時間,佑馬也注意到了。
「幸虧你有提升剛力技能,辛苦你了。」
「看來單純的物理攻擊是沒辦法砍斷它。再來就是火焰或者冰……」
聽完佐羽的話後,覺得有道理的佑馬點了點頭。
滿臉通紅的近健,把活板門抬起大約三十公分左右時,就把右膝貼在門板後面然後全力往上踢。以看起來很堅固的鉸鏈爲支點,活板門開始往後傾斜,最後發出「滋滋!」聲並且在讓地面產生震動的情況下傾倒。
佑馬突然想起幾個小時前的事情,於是打開道具欄。在按照入手順序排列的道具列表上部找到「冷火燈籠」這個名稱,隨即用指尖一點。接着迅速掃過一遍顯示出來的說明文。
向外面這麼呼喚之後,好友就以緊張的面容窺探樹洞裏面。一看見被燈籠光芒照出來的活板門,近健似乎馬上理解狀況,於是直接潛入樹洞之中。
「Lumin光啊。」
他隨即轉身從皮帶上拿下燈籠並且舉起。下一刻,從他嘴裏發出「哦……」的細微聲音。
「那個老爺爺說這條鎖鏈是『受到祝福的鐵』對吧。那是不是用神聖魔法強化過的意思?」
「……小佑,由我最先下去吧。」
「封入薩普利馬冰冷火焰的燈籠。不具熱度,雖然無法溫暖冰凍的手,但是在水裏也會持續燃燒。」
把光源靠過去,並且將落葉往左右兩邊撥開。結果出現的是鐵環,而且安裝在看起來安裝在相當堅固的板子上。應該是爲了拉起設置在地面的活板門的把手。
「應該是詛咒魔法吧。導覽裏面寫着玩家在初期狀態下無法習得該種魔法。」
由於佐羽、近健和友利一起跑了過去,佑馬也把地圖插進口袋急忙追了上去。
出現的小視窗上顯示着「淨鐵鎖煉」這樣的物件名,以及「30000/30000」的耐久度。這樣只能知道這扇門異常堅固,以及連近健的愛劍犧牲壽命所施放的「重力強擊」都無法讓鐵鏈減少1點的耐久度。
「在體育館爬肋木架是我比較快吧。」
友利瞪大雙眼這麼表示,佑馬則對她點了點頭。
「什麼拜託我……嗯,我是會試試看啦……」
只知道薩普利馬可能是人名或者地名,除此之外就什麼都不知道,但只要能用來照明,其他的就不重要了。
「喂,這邊這邊!」
佑馬把空間讓出來後,近健呢喃了一句「交給我吧」,然後用雙手抓住鐵環。兩腳踏穩,用力吸了一口氣。
詠唱光魔法的屬性詞後,指尖就開始出現白色光芒。雖然跟「照明小鳥」魔法不同,沒辦法飛到遠方也不會對怪物產生反應,但只是要照亮眼前樹洞的話,這樣應該就足夠了。
佐羽發現的是在古樹根部張開大口的樹洞,即使是大人應該也可以硬擠過去,不過裏面實在太暗而看不見有什麼東西。
如此呢喃之後,友利就迅速環視周圍,接着表示:
一這麼說完,佑馬就把身體滑進寬不到六十公分的洞穴裏。用靴子底部踩了好幾下梯子的橫杆,確認可以支撐自己的體重之後,把燈籠掛在皮帶的鉤子上,下定決心往下爬去。
由於近健一邊這麼呢喃一邊退後,佑馬就準備回答「這種草原怎麼可能有熊呢」,但是在快說出口前又把話吞了回去。虛擬世界裏可能有在草原生活的熊,而且除了熊之外也可能有其他具危險性的生物潛伏在裏面。
「就算沒有我,你們也會有人找到啦……」
近健的聲音把佑馬的視線拉了回來。
「不,我先下去。」
近健突然整個人跪到地上,佐羽則是用平常的傻眼聲音對他說:
「哼嗯!」
殘留在大吼大叫的近健手中的下半截長劍,以及刺進石頭地板縫隙中的上半部同時變成銀色多邊形消滅了。
「啊……啊……啊啊啊……我的斷鋼聖劍……」
話說回來,我也得到一把短劍,得快點確認能力值……心裏這麼想的佑馬朝妹妹靠近。
「你什麼時候取了那個名字?那只是初期裝備吧。你不是在古城的寶箱裏得到新的雙手劍了?」
對在外面小聲呼喚的近健答了一句「不要緊!」之後,就把燈籠實體化。在特別細長的擋板裏面,已經有藍白色火焰在搖晃。確實感覺不到熱度──甚至在觀看期間,擋板上開始一點一點結起霜來。
左手握住鐵環並且用力拉。木製的活板門雖然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但是連一公釐都沒有抬起來。
佑馬繃起臉,並且從道具欄裏取出地圖。雖然很想點起燈籠,但很可能被城寨的衛兵發現,所以只能對着橫跨夜空的天河中最爲明亮的部分舉起地圖。
「這樣的話,不是可以用蘆原同學的暗魔法破壞它嗎?我記得相反屬性的魔法可以互相抵消效果吧?」
因爲都用活板門隱藏住了,所以正方形的洞穴明顯是人爲挖出。安裝在垂直壁面的鐵梯,在燈籠的照耀下發出亮光。
「喂,小佑,真的有什麼祕密通道嗎……?」
「咦……那麼,神聖魔法的相反屬性是什麼?」
抓住木製把手把燈籠舉起來並關上視窗,佑馬就再次環視樹洞的內部。
聽見這句話的友利,隨即眨了眨眼鏡底下的雙眼。
很難想像至今爲止沒有玩過RPG的菜鳥能有這樣的想像力。雖然很想說「真是個好點子!」,但佑馬還是輕輕搖頭。
「近健,快點過來。」
「……不會有熊在裏面吧……」
即使近健全力拉扯,活板門還是持續抵抗着。但是幾秒鐘後,門似乎認輸而發出「滋滋……」的聲音並且開始移動。
不是鎖鏈的碎片。而是從中折斷的雙手劍劍身──
來到近處後,發現古樹比預想中還要雄偉五倍。出現許多木節的樹幹直徑應該有兩公尺以上,不過高度不是太高,又粗又長的樹枝像是天蓋一樣往橫向延伸。
「沒有的話就頭痛了……」
轉過身來的佐羽點了點頭。結果友利就整個人轉向佑馬──
「……很遺憾,暗魔法的相反屬性是光魔法,不是神聖魔法。」
接着緩緩把劍抬起來扛在右肩,劍身開始綻放出紅色光輝。這是雙手劍專用武技「重力強擊」。跟二木使用的單手劍專用武技「力量猛擊」的姿勢很像,速度較慢但威力更高。
佑馬彎下腰部,右手像燈罩一樣貼在左手上來把光芒送進去。樹洞裏雖然堆積了落葉,但不要說是熊了,連一隻老鼠都沒見到。沒有怪物當然很不錯,但是空無一物也讓人感到困擾。
雖然現在是類似任務的狀況,但佑馬他們試着要救出的小凪並非NPC。本來的話應該在卡魯西那的某處接受跟領主館有關的任務,然後確實依照順序纔來到此,但是他們卻用非正式的路線闖了進來。
佐羽跟近健抬頭往上看的是一扇看起來極度堅固的雙開式大門。質材並非石頭,而是帶着淡淡光澤的金屬製,左右兩片門扉中央埋着U字型的金屬零件,然後有粗大的鎖鏈連結着該零件。零件與鎖鏈都略帶金色,看起來是由同樣的素材所製造。
「嗯唔唔唔唔……」
朝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後,發現有一座山丘剛好在卡魯西那街道的相反方向,其山腳下有一棵特別高大的古樹拓展出茂盛的枝葉。
頭上方只有佑馬差點就無法站起來的高度。牆面是長滿青苔的樹皮,地面堆積着厚厚的落葉。別說地下道的入口了,甚至連此處是什麼地方的線索都找不……
佑馬趴在地上往前進,直接鑽到樹洞裏面。這時詠唱咒文已經過了十秒鐘,亮光發出「啪呼」一聲尷尬的聲音就消失了。
「…………啊。」
「哦嗯呀啊啊啊啊!」
邊注意手腳不要打滑邊爬下梯子大約兩分鐘。佑馬的右腳終於觸碰到堅硬的平面。
佐羽聳了聳肩,一邊往後退一邊拍了拍近健的背部。
「這個洞穴是開在樹的根部吧。」
在地面胡亂摸索的左手似乎碰到了什麼。
近健這麼說完就準備起身,佑馬則是阻止了他。
「歐……啦啊!」
「…………」
「喂~小佑。不要緊吧~」
「我認爲兩者的初級魔法都對它起不了作用。應該有潛入領主地下監牢的正式任務,慢慢解任務的話應該就能入手切斷這條鎖鏈的道具……」
以細密線條所描繪的卡魯河南岸,應該距離佑馬他們目前所在位置不怎麼遠的地方,正如老人所說的有一個小小的洞穴,目前正透出藍白色的星光。
「…………啊,我忘了。」
「爲什麼啊。」
「嗯,大概是吧。而且是相當高級的魔法。」
如此搭話之後,佑馬就窺探在樹洞底部打開的洞穴。
「小羽啊……」
「那就拜託你了。」
「呼……呼……爲什麼區區木頭蓋子會這麼重啊……」
「全是靠清水同學幫忙找到那棵樹喔。」
背後的友利發出像是想到什麼一樣的聲音。
近健隨着撕裂空氣般的喊叫聲輝落的刀刃,直接痛擊鎖鏈正中央,爆出鮮紅閃光跟橘色火花。然後是刺耳的破壞聲。
在空中不停旋轉並飛出去的金屬片撞到天花板後反彈,落到了佑馬眼前。
不知道樹齡是多少年……當佑馬這麼想着並抬頭往上看時,就從另一邊傳來佐羽「過來這裏!」的聲音,於是就衝刺繞過粗大的樹幹。
由於友利一臉嚴肅地如此說道,佑馬就準備說出「至少我就沒注意到」的反駁。但是在他開口之前──
依然跪着的近健打開視窗開始操作。
「…………啊。」
佐羽邊這麼說邊舉起右手來抓住鎖鏈用力扯了一下。雖然傳出「喀鏘!」的冰冷聲響,不過鎖鏈當然是紋風不動。
佑馬回過頭,確認背後的山丘擋住來自菲羅斯島的視野後,左手就朝向樹洞。
老人口中所說的脫逃用地下通道,讓佑馬想像只不過是在地下挖出來的原始通道。但是燈籠照出來的,是天花板、牆壁與地面全都用黑色石材鋪得密不通風的雄偉隧道。空氣雖然帶着一些黴味,但是寬度與高度都在兩公尺以上,所以不會有窒息感,也感覺不到怪物的氣息。
佐羽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靠近大門,這次換成用指尖輕點一下。
「這就是所謂的『受祝福的淨鐵鎖煉』嗎……」
面對氣喘吁吁地坐在地上的近健……
近健打開視窗後,把收納在道具欄裏的雙手劍實體化到背上。迅速把劍拔出,在身體前方擺出中段的姿勢。
朝着頭上的洞穴這麼大叫後,隔了一會兒近健「瞭解!」的聲音就隨着回聲傳了過來。兩分鐘後,三人就以佐羽、友利、近健這樣的順序爬下梯子。
「…………這樣啊……」
一開始還數着梯子的階數,但超過五十後就放棄了。現在想起來,如果這個洞穴連接老人所說的那個地下通道,那就是挖得比卡魯河的河底還要深。就算持續二十……不對,三十公尺以上也一點都不奇怪。
「……真的有地下通道耶……」
「噯,是不是那棵樹啊?」
南岸也跟北岸一樣是一整片起伏平緩的丘陵,放眼所能見到的就只有寥寥可數的稀疏闊葉樹。
「……但是,這樣的話,現在的我們不就沒有切斷這條鎖鏈的方法……?」
聽見近健的叫聲後,拿他沒辦法的佑馬只能往地下通道深處前進。
「沒問題了!可以下來嘍~!」
友利很遺憾般低下頭,於是佑馬便準備開口安慰她。
但快一步來到前面的佐羽,以毅然的表情說着:
「小佑,我想只有『她』能切斷這條鎖鏈。」
「妳說的『她』是誰……?」
是指華列克嗎,但一天一次的限制應該還沒重置纔對……佑馬先是這麼想,接着又猛烈地吸了一口氣。
不對。佐羽所指的是在佑馬裝備於右胸的卡片袋內沉睡的綿卷澄香。
澄香確實隱藏着連現在的近健都遠遠比不上的壓倒性戰鬥力,但她的攻擊仍屬於物理屬性。佐羽剛纔應該也確認過,無法用蠻力把「淨鐵鎖煉」切斷纔對──
突然間,佑馬的腦袋裏再次浮現出澄香的能力值視窗。
等級是17。習得的技能是「剛力」、「劍化」、「非視覺感應」、「痛覺抗性」、「暗抗性」、「水抗性」共六個。然後種族名稱是「Night Fiend」。
想起日文的話應該可以翻譯成「夜之惡鬼」的那個名稱,佑馬對着妹妹問道:
「妳……覺得她本身是詛咒屬性的嗎?」
結果佐羽以低沉的聲音回答:
「怪物的存在本身就有屬性,小佑應該也記得吧。在北方森林戰鬥過的樹妖是木屬性,古城迷宮裏的火龍是火屬性。原本認爲她應該是暗屬性,但這樣的話,『火焰箭』應該可以造成更大的傷害纔對。火雖然不是暗的相反屬性,但是導覽的屬性相剋表裏標示是弱點。」
「…………說得也是。」
火屬性的魔法對水屬性怪物的基本傷害將變成兩倍,對於木屬性跟暗屬性也有一.五倍的加成。佐羽用「火焰箭」擊中澄香時,澄香雖然整個人被轟飛出去,但是看不見完成弱點攻擊時特有的特效光。
佐羽認爲澄香並非暗屬性的推測確實具說服力,更重要的是,澄香的那種模樣如果不是詛咒的話……又會是什麼呢?
佑馬伏下視線時,終於再也忍不住的友利就開口表示:
「那個……兩位從剛纔就在說的『她』到底是什麼人……?不是華列克對吧?」
佑馬無法立刻回答,只能持續低着頭。
佐羽應該預測到友利會提出這樣的問題了。這也就表示,她暗中催促佑馬──應該對友利表明真相,亦即佑馬把澄香卡片化來成爲他的使魔這件事。
「……清水同學,這就是我們說的『她』。」
之前就在澄香的能力值畫面注意到這個技能的存在,但因爲導覽上沒有記載而不清楚其效果,現在親眼見到之後,佑馬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佑馬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什麼。
「……綿卷同學,從『我』這裏『吸血』!」
突然間,澄香的右手隨着鐵板摩擦般的怪聲變形了。
澄香無力地垂着雙臂,以深深低着頭的姿勢一動也不動,最後緩緩撐起身體。
佑馬看着她的模樣,內心想着爲什麼沒有穿鞋子呢,不過立刻就瞭解原因了。在遊戲測試之前,一開始要進入Caliculus的時候,就受到了在升降臺脫下鞋子的指示。也就是說澄香的樂福鞋應該還留在一號遊戲室的某處。
人型的影子從那個地方發出「滋滋……」的聲音爬了出來。
看來佐羽的預測果然沒錯。Night Fiend是詛咒屬性的怪物,可以擊破神聖屬性的庇護。
澄香的噬咬果然不純粹是攻擊。能借由吸獵物的血來回復自身的HP,是Night Fiend的專屬能力。
以令人感到害怕的速度刺出去的右手劍,直接擊中淨鐵鎖煉的中心,傳出跟近健轟出武技時完全不同的硬質音波。純白火花大量迸發,落到澄香的頭以及身體上。
佑馬右手所舉的冷火燈籠發出的藍白光芒,照耀出澄香沒有眼鼻口的臉龐那一瞬間,背後就傳來友利猛吸一口氣的聲音。
「切斷封印那扇門的鎖鏈──把『淨鐵鎖煉』給『破壞』!」
看起來只是延長損耗的時間,不過在MP的消費效率上,僧侶專用的魔法「神聖治癒」遠遠超過泛用回覆魔法。雖然沒有經過驗證,但如果是佑馬的HP量,那友利在MP耗盡之前,應該可以讓他完全回覆五次吧。
「…………Familia。」
果然沒有流出血來,取而代之的是鮮紅的光點不停落下。澄香動着喉嚨,不停地把這些光芒喝下去。
纏繞在劍上的黑紫色氣息密度更爲增加。金色波動開始不規則地閃爍,並且爆出「嗶嘰、嗶嘰」的尖銳金屬聲。
背後響起噠噠的腳步聲,某個人從佑馬的右側往前跑。
除了把她收回卡片之外,一定還有什麼方法纔對。能夠不阻礙澄香對鐵鏈的攻擊,並且幫忙詛咒屬性的她回覆HP的方法。
佑馬等待着尖銳的尖叫刺進耳朵裏。但是經過一秒、兩秒,友利都沒有要發出聲音的樣子。雖然很想自己確認她的反應,但是沒有轉身的勇氣,只能直接往前進。
雖然先開口感謝,但佑馬急忙制止了友利。
雖然回到現實世界後想要幫她回收,但要做的事情實在太多,到時候很可能會忘記。由於在這邊無法起動QLEST的提醒用應用程式,於是想至少要把澄香的模樣牢牢記住,接着佑馬就凝視着她纖細的背部。
直長髮、短下襬的夾克以及到膝蓋上方的百褶裙。纏繞在身上的黑暗蒸發之後,這些服裝就回覆成熟悉的淺藍色與象牙白的色彩。
以自己也感到意外的冷靜聲音先這麼說後,佑馬就靠近雙開門,高高舉起卡片。
皺起眉頭注視卡片的友利,隨即把雙眼瞪大到極限。
「啊……!」
只有一句的詠唱在石造的地下通道迴響着。
這麼大叫的是清水友利。側臉浮現出堅決的表情,完全感覺不到任何恐懼與厭惡。
佐羽的情況判斷依然相當符合邏輯。但就算是這樣,還是無法完全消除害怕說出真相的心情。雖說是澄香怪物化了才能把她變成卡片,但佑馬以魔物使的力量捕獲自己同學依然是無可動搖的事實。
劍尖稍微陷入鐵鏈的某一點。從該處溢出金色波動,看起來像是要把劍拒絕在外。
「……哈啊啊啊啊……」
到了門前面停下腳步的澄香,在靜止的狀態下凝視着鐵鏈,然後突然高高舉起右手。
「別這樣,小佑!會像三浦那樣被咬死喔!」
但是佑馬已經有應該沒事的預感。
「沒關係的,綿卷同學!讓我……讓我來……幫妳……!」
宛如寒冬室外空氣那麼冰冷的鼻息撫過佑馬的肌膚。從背後也好不容易纔能看到的澄香臉龐下側無聲地裂開,露出長滿無數利牙的嘴巴。
要說到不可思議,就是現在即使靠近到伸手可及的距離,卻完全不覺得恐怖。跟尖頭巨怪戰鬥而召喚她時,即使知道她使魔化了還是很緊張,現在卻只有鬱悶、於心不忍,以及……把心底深處揪緊般的奇妙感覺。
爲了慎重起見,還是用語音指令的形式把最初的指示重說了一遍,不過此時澄香已經開始行動了。
光是這樣咒縛就輕易地被解開,佑馬一口氣呼出堆積在肺部的空氣。
「Sacra祝福啊!」
「咚!」一聲,空氣產生震動。
她的判斷應該沒錯。友利的話,應該能夠理解佑馬想讓澄香回覆原狀的願望,也能夠對其他學生保密。而且如果被比巨蜥人.持斧者還要強大的怪物襲擊,也可能被迫面臨召喚澄香的選擇。到時候友利要是不知道澄香的處境,很可能會陷入恐慌之中。
雖然澄香仍繼續吸血,但佑馬的HP條在來到顯示七成的線時停止減少,然後開始震動。現在的狀態是澄香的HP因爲跟淨鐵鎖煉的衝突而減少,然後由佑馬的HP來填補她受到的傷害,再由友利使用MP來回復這些傷害。
「綿卷同學。」
佑馬感覺背上產生些許熱氣。熱氣直接浸透到身體深處,將冷空氣擊退。
背後的友利開始詠唱神聖魔法的屬性詞。
包裹在黑色襪子底下的腳重重踩在石頭地板上,朝着大門靠近。
「Aperta打開吧!」
在1號遊戲室被她襲擊時,其發亮鉤爪的威力就讓佑馬有了切身之痛──這不是比喻,而是真實用身體嚐到的體驗,但淨鐵鎖煉也是線徑看起來達十五公釐的超大尺寸。光是靠物理攻擊應該無法把它砍斷,只能期待佐羽所指出的「澄香本身的詛咒屬性」幫忙中和、侵蝕鐵鏈的神聖屬性了。
這麼命令的瞬間,後方的佐羽跟近健就同時大叫。
如此重複呢喃了一遍的友利,目前臉上只有驚愕的表情。但那應該也只能再維持幾秒吧。
不知何時站到佑馬身後的近健就輕拍他的左肩。
佑馬用右手打開腰包,試着從裏面取出下級回覆藥。但是在那之前……
「Premis聚集起來吧……fusione融合吧!」
在1號遊戲室被變成怪物的澄香襲擊時,她雖然以壓倒性的力量毆倒佑馬,還是靠近到眼前想要咬住佑馬。單純要把人殺掉的話,可以在安全距離下重複毆打,或者只用鉤爪將人撕裂就可以了。如果她的噬咬具備殺人之外的目的──那應該就是……
出現的是穿着雪花國小制服,有着纖細身形的女孩子。六年一班的──不對,是全校學生的偶像──綿卷澄香。
佑馬同時用右手抱住澄香的身體,然後把左臂貼在她的嘴上。
「咦……那……那該怎麼回覆……」
這時佑馬內心是這麼想。
「我跟避難基地的大家說明過,將怪物化的綿卷同學束縛起來,讓她無法動彈了對吧。清水同學認爲那是把她關到Caliculus裏面的意思,我想妳也是這麼跟二木同學說明,但事實並非如此。我用魔物使的專用咒文捕獲綿卷同學……把她變成了使魔Familia。」
佑馬以沙啞的聲音靜靜地呢喃。
在ALTEA戰鬥時受到的傷害已經完全治癒,制服上的髒污與破洞也都消失了。但不知道是什麼理由,唯一隻有戴在頭髮上的純白緞帶髮箍上沾到的紅黑色血跡還是沒有消失。幸好手上沒有拿着在1號遊戲室裏揮舞着的「三浦幸久的右臂」。
不論是被斥責還是排斥,那都是佑馬的選擇造成的結果,也只能承受下來了。
「哥哥,不行!」
雖然只有一條,但鎖鏈上出現了裂痕,接着溢出線條狀的光芒。
也難怪她會這樣,因爲這是身爲主人的佑馬做出的命令。
接着把紫色透明,長邊約九十公釐,短邊約六十公釐的卡片拿到友利的眼前。
原本以爲不是語音指令所以對方不會有反應,但是澄香卻微微動了一下臉龐。這看起來有點像是在點頭的動作,讓佑馬也稍微回點了一下頭,接着就指向擋在通道兩公尺前方的巨大門扉。
佑馬拚命瞪大因爲太過刺眼而忍不住閉上的眼睛。
「…………嗚!」
AM世界裏,虛擬角色即使受傷也不會感到疼痛,相對地會產生讓人不愉快的麻痺感。
佑馬一靠近,澄香就僵硬地動起空無一物的臉龐。明明沒有眼睛卻能感覺到視線確實是不可思議的事情,但是她擁有「非視覺感應」技能,所以應該是用類似第六感的能力來看着佑馬吧。
拚命壓抑下快要溢出的感情,發出了語音指令。
如此宣告之後,佑馬就把左手伸進右胸的卡片袋,抽出收納在裏面的兩張卡片其中一張。
但這時候澄香停止動作。
澄香將右腳一點一點往前進。
當然這樣下去的話,在澄香完全回覆之前佑馬就會死亡。但是身爲玩家的佑馬有許多回復的手段。
澄香把變成單刃直劍的右手往前倒,接着扭動全身整個把手往後拉。劍身開始帶着黑紫色氣息。這可能……是武技,但不知道名稱。
HP減少的速度趨緩、停止──最後慢慢開始增加。
但綿卷澄香除了是使魔之外也是六年一班的同班同學,更是佑馬憧憬的對象。即使是變成無臉怪物的現在仍沒有改變。絕對不願意做出把她當成便利的道具用完就丟的行爲。
五根手指聚集成螺旋狀並且融合在一起,然後變得又薄又長。白色肌膚變化成帶有烏光的金屬。最後形成從夾克的袖口到尖銳的前端將近有七十公分的……劍。
「蘆原同學,我來幫綿卷同學回覆HP!」
相對地,佑馬的HP開始急遽減少。從澄香持續受到的傷害和HP最大值的差距來看,兩條HP條的回覆量與減少量看起來是完全相符。
咬緊牙根後,佑馬把右手的燈籠丟掉並且跑向澄香。他一邊跑一邊把緊身上衣的左邊袖子整個捲起來,從背後將露出的手臂靠近澄香的臉。
「綿卷同學,咬我吧!」
「我現在要召喚綿卷同學,不過妳不用害怕。她不會攻擊我們的。」
「謝謝……不對,等一下!」
她明明已經失去一半的HP了。簡直就像在抗拒本能般,全身不停微微地抖動。鮮紅的傷害特效貫穿從刺着鐵鏈的右手劍散發出來的黑暗氣息。
「抱歉把妳吵醒了……爲了救出小凪,希望妳助我們一臂之力。」
即使在佑馬拚命轉動腦袋的期間,澄香的HP還是確實地持續減少。但是澄香本人卻像是完全不在乎自己所受的傷害,反而更加用力地以右手的劍刺向鐵鏈。
從卡片溢出近乎黑色的紫光,描繪出某種不祥形狀的立體魔法陣。左手的卡片像溶解般失去實體,變成暗色光線照射着地板的一點。
但認爲「沒問題」的時間馬上就結束了,佑馬注意到某件事而緊握住左手。
但是現在佑馬確實感覺到像冰一樣又冷又尖銳的疼痛感。
「反過來用詛咒屬性的,不會造成物理傷害的攻擊魔法的話……但是,這裏沒有人能使用吧……」
──這就是「劍化」嗎?
佑馬運作到超越極限的腦袋,從關於澄香的所有記憶當中攫取出唯一一個情景。
原本像是不可侵犯的淨鐵鎖煉,耐久度應該確實地遭到削減。但是仍未出現第二條裂痕。這樣下去,澄香的HP可能會先耗盡。
而且到了緊要關頭,還有在古城的寶箱裏獲得的MP回覆藥水。這樣應該足夠纔對,拜託一定要夠啊……當友利拚命這麼祈求時,佑馬抱住澄香身體的右臂就在不知不覺中開始用力。
佐羽以經過壓抑的聲音叫了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
「咦……綿……綿卷澄香……是那個綿卷同學……?爲什麼卡片上會有綿卷同學的名字……」
想像可能會遭友利責備或者排斥,佑馬就咬緊了牙關,這個時候──
這次澄香就沒有違抗命令了。瞬時張開的嘴咬住外露的前臂,無數的牙齒陷入皮膚裏面。
「綿卷同學是詛咒屬性的話,神聖屬性的回覆魔法可能會給她造成傷害!」
浮現在澄香頭上的HP/MP條,雙方都開始慢慢減少。看來纏繞着氣息的突刺技果然是武技,MP就是這樣纔會減少吧。而HP的減少則是因爲對個體造成的負荷實在太大。一般武器的話只會減少耐久度,但澄香的劍是身體的一部分,所以損傷反應到HP上。
而這樣的動作就像是某種訊號一樣──
澄香把嘴巴從佑馬的左手上移開,然後發出吼叫聲。
「沙啊啊啊啊!」
纖細的身體上隆起鋼鐵般的肌肉,然後猛烈收縮。
再也無法緊貼在一起,當佑馬被往後方彈飛之後。
比之前濃好幾倍的黑色氣息包裹住澄香的右手,以螺旋狀從肩膀朝向尖端捲動。空氣受到壓縮,塵埃從地板與牆壁上飛起。
凝縮在劍尖的氣息引起了無聲的大爆炸。
嗶嘰咿咿咿──……
尖銳的金屬聲響徹整個空間。
淨鐵鎖煉的中心──承受着澄香長劍的其中一個鐵環,在灑下金色光芒的情況下粉碎。被砍成兩半的鐵鏈像是失去力量般整個往下垂。
「…………切斷了……!」
當背後的近健用喘息般聲音這麼說道的同時。
放下右手的澄香腳步一個踉蹌。
佑馬再次往前衝出,用雙手抱住了澄香的身體。迅速確認了一下她的HP,發現還剩下一半以上,也沒有陷入任何異常狀態。
懷中的澄香僵硬地改變臉龐的方向,以不存在的眼睛看着佑馬。從回覆成普通大小的嘴發出寒風般沙啞的聲音。
「蘆……原、同學……」
感覺背後的友利屏住了呼吸。
「我……幫、上…………忙…………」
話說到這裏就中斷,嘴巴整個消失。澄香全身失去力量,臉也突然往下垂。
──蘆原同學,我幫上忙了嗎?
「抱歉……我沒辦法現在就決定。可以讓我考慮到救出茶野同學並且從這裏登出之前嗎?」
「……忠誠值的話,100是最大,目前是87。之前看的時候是64。」

「久等了!」
「這個嘛……」
話說到這裏就中斷,然後用左手蓋住嘴巴,開始不停地乾嘔。這時候佑馬整個人呆在現場,不過佐羽立刻跑過去,以有些僵硬的手勢撫摸着友利的背部。
「清水小姐,抱歉之前一直瞞着妳。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現在的綿卷同學,種族不是玩家,而是變成名爲『Night Fiend』的怪物了。所以才能用魔物使專用的魔法抓住她,把她變成使魔……我相信絕對有把綿卷同學變回人類的方法。我也知道這是很任性的請求……不過我希望清水同學也能幫忙尋找那個方法。」
「嗯,使魔的能力值裏有所謂的忠誠值,初期狀態的最大值是100……當它變成0時,就會變回敵人。」
「──Clouza關上。」
澄香一定是想這麼說吧。
巨大金屬門一開始雖然抵抗了一下,不過一旦開始移動就以輕鬆到讓人驚訝的速度打開了。
兩個人各抓住一條從門上垂下來的鎖鏈殘骸。嘴裏說着「預備!」來配合時機,然後全力拉扯。
佑馬一邊說明,一邊指着門後面的一個地方。
如此搭話之後,友利的頭就稍微左右搖動了一下。
確認裏面沒有怪物的氣息之後,佑馬就往上看着門的內側。靠過來的近健以疑惑的表情詢問:
「綿卷同學現在的忠誠值是多少……?」
近健似乎也一看就瞭解是怎麼回事,於是繃着臉低聲表示:
「……我也知道綿卷同學不是刻意要做出那種事情。但是……魔物使的使魔,也有使役狀態遭到解除的時候對吧?」
急忙繞過門一看,結果正如期待,鬆開的金屬零件與殘餘的淨鐵鎖煉都掉在地上。說是殘餘的部分,長度也還有將近五十公分。或許有什麼場面能派上用場,不然賣掉的話應該能大賺一筆纔對。
「你喔,要是像剛纔那樣什麼都要撿的話……」
以左手靜靜抓下浮在空中的卡片,把它收進右胸的卡片袋之後,佑馬就挺直了背杆。
「因爲這樣的話,就會被用開鎖的魔法打開了。」
一口氣說到這裏之後,佑馬就筆直看着友利。其實是很想深深低下頭,但是覺得那是向對方施加精神壓力的行爲,所以一直忍耐着。
佑馬毫不猶豫就點頭。
「嗯嗯~~……怎麼說呢,真是多此一舉的機關。與其這麼費事,何不用普通的鑰匙來上鎖就好了。」
以某種心不在焉的口氣這麼呢喃完後,先是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然後纔看向佑馬的右胸。
「……謝謝妳的回覆魔法。」
再次有了這種確信的佑馬,隨即對着澄香呢喃:
「…………但是……但是,綿卷同學在1號遊戲室襲擊我們……讓會田同學跟多田同學受傷,還把想阻止她的三浦同學……三浦同學的手臂給…………」
佑馬立刻這麼回答,但內心還是會感到擔心害怕。如果友利最後做出「沒辦法幫忙」的結論,就有可能會說出要跟避難基地的學生們傳達綿卷澄香的現狀。
看來AM世界沒有嘔吐的機能,因此得以避開把在卡魯西那喫的燉雞肉吐出來的事態。花了幾秒鐘回覆冷靜的友利,對佐羽呢喃了一聲「謝謝」後,就以牧杖支撐身體站了起來。
佑馬以左手觸碰澄香的瀏海,然後呢喃:
「嗯。」
「門上有什麼東西嗎?」
撿起鐵鏈跟金屬零件,把它們跟兩個螺帽一起收納到道具欄裏。確認近健也收納另一組後,佑馬就跑向佐羽以及友利。
兩根扭斷的金屬棒貫穿大門凸了出來。是連結着淨鐵鎖煉的U字形金屬零件的前端。雖然門用巨大的螺帽固定住了,但是螺帽上安裝了用手轉動用的突起,把它卸掉之後再敲打前端,U字形金屬零件就會從門上脫落,然後連同鎖鏈一起掉落……似乎是這樣的結構。
「……那個,剛纔的……真的是綿卷同學嗎?」
纔剛瞥了一眼出現的能力值視窗,佑馬立刻注意到不知道什麼時候等級已經變成18。但現在更重要的是等級往下兩行的數值。
「妳幫了很大的忙喔,綿卷同學。真的很謝謝妳……之後可能還有需要妳幫忙的地方,在那之前就先好好地休息吧。」
如此大叫回去後,佑馬就伸出右手,抓住了可轉動的螺帽。原本認爲也有系統上受到固定的可能性,結果一用力就輕鬆地轉動了。
以嘆息聲中斷抱怨後,佐羽就改變身體的方向。
佑馬再次從卡片袋裏取出澄香的卡片,用食指擊點了一下。
「不,別這麼說……我才應該道歉,讓妳想起了那麼難過的事情……」
似乎理解佑馬意圖的近健,發出細微的叫聲後就跑到門的另一邊。兩人像在比賽一樣把螺帽鬆開,然後用力推動解除固定的U字形金屬零件前端。門後面傳來「喀啦喀啦鏘啦!」的吵雜聲響。
友利凝視着佑馬拿在左手上的澄香卡片,突然間低下頭,以呢喃的口氣表示:
「…………抱歉,露出這麼丟臉的模樣。」
「啊~還有那種魔法嘛。」
佑馬好不容易纔做出這樣的回答,這時友利又對着他輕輕搖頭,並且說道:
「……算了,只要不帶回家就好。好了,我們快走吧。」
「近健,幫我把門打開。」
接着回過頭,筆直地看着友利。無法從眼鏡底下稍微瞪大的眼睛看出她究竟在想些什麼。
「哦!」
「沒有啦……這扇門,既然是用來從領主館逃脫,本來應該是預定從裏面打開纔對吧?但是卻用鎖鏈從這邊固定住,我就覺得這樣不是就無法從門的另一邊把門打開了嗎……」
友利露出到現在仍未能接受現實的表情沉默了一陣子,突然間眨了好幾次雙眼,然後整個變成以帶着恐懼的聲音表示:
「喂,你們要在那裏站到什麼時候?」
「別客氣……在那之前要不是蘆原同學阻止了我,我可能就會傷害到綿卷同學了……」
「說起來,要是那個數字在召喚時變成0的話,綿卷同學就會襲擊我們對吧。」
兩個人如此鬥着嘴時,就聽見佐羽像是感到焦躁的聲音。
「當然了。」
聽見似乎確實詳讀過導覽的友利提出的質疑,佑馬點了一下頭表示同意。
佑馬邊把卡片收起來邊這麼搭話,接着近健就默默走過來。
佑馬再次確實地點頭。
「…………嗯。」
佑馬將所見的數字直接說出口後,友利露出像是稍微放下心來般的表情。但立刻就又緊閉起嘴脣──
纔剛這麼說完就開始大步往前走。感覺背後的友利跟近健散發出忍着笑的氣息,佑馬默默地從後面追上妹妹。
澄香的腳邊出現黑色魔法陣,一邊旋轉一邊重重疊起,最後把澄香整個吞沒。隨着紫色閃光凝縮,然後變回一張卡片。
就算外表變成了怪物,她的內部……仍存在着綿卷澄香的心……可能只是碎片,但絕對仍然存在。
「抱歉,再等一下!」
但現在擔心這麼多也沒有用。把通往菲羅斯島的大門鎖住的淨鐵鎖煉被砍斷了。再來就只要突破地下通道,然後在領主館的監牢裏找到小凪。
雖然相信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但是沒有任何能夠如此斷言的根據。導覽上只寫着「使魔的忠誠值將會因爲減少大量HP而放置不管,以及長時間處於空腹狀態等等理由而減少」,並沒有說明「等等理由」究竟還有多少個。假如存在「將忠誠值變成0的魔法」,那麼不論多麼小心謹慎,都可能一次就被解除使役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