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不行……ＨＰ無法回覆。」

輕輕搖搖頭如此宣告後，清水友利就放下雙手。

友利對着佑馬跟近健搬過來的諸雄史的身體使用了「神聖治癒」魔法。但諸蒼白的臉龐依然沒有血色，眼瞼也沒有活動的模樣。

在周圍注視着的學生們開始發出呻吟與啜泣聲。在這樣的情況當中，兩個男孩子走出來跪在諸的身邊。

「諸仔，你爲什麼死了啊……」

用擠出來般的聲音這麼呢喃的是跟諸有着相反的纖細體格，留着略長劉海香菇頭的男生。座號四十一號的若狹成央。

其右側茫然張開嘴巴，留着跟二區分式比起來比較像西瓜皮髮型的男生是座號三十號的瀧尾昌人。這兩人跟諸雄史各自有方向性不同的小衆興趣，若狹是軍事、瀧尾是動畫、諸則是聲優，但他們會共享自己的興趣，在班上到了休息時間就會聚集在諸的桌子前面聊天。即使須鴨等人經常會調侃他們說「吵死了啦阿宅！」，他們也會笑着反駁「你自己也是足球宅吧！」，對於隱性遊戲宅的佑馬來說，一直都很佩服他們有這樣的膽量。

若狹跟瀧尾的眼裏雖然沒有淚水，但他們之間是由真正友情羈絆連結起來是毋庸質疑的事實。佑馬雖然也感覺到不小的衝擊與悔恨，但理由有一半不是因爲感情而是邏輯，不對，應該說是算計。

竟然白白讓這個脆弱的避難處裏，僅有三名的珍貴僧侶之一失去了性命。

當購物區從換氣管天窗掉下十幾只巨大毛蟲時，記得諸是在結賬櫃檯附近。他應該是立刻越過櫃檯，打開門躲到後場避難。

但那裏也有毛蟲掉落，雖然逃到庫存保管空間，還是被追上了。背後被毛蟲咬中，在麻痹狀態被吸了量足以致死的血液……然後失去了生命。

一想到這裏，就能理解毛蟲——地獄蠅幼蟲雖然脆弱卻擁有那麼多經驗值的理由了。假如在沒有夥伴的情況下被咬中而麻痹的話，幾乎就確定會死亡。加上寄生在屍體上的蛹短短几分鐘就會長大爲成蟲。其戰鬥能力應該不是幼蟲所能比擬。

下一次應該能更加熟練地對付它纔對，但諸雄史已經無法復活了。今後就只能靠清水友利跟曾賀碧衣兩個人來治療其他十九個人。

——不論如何一定要保護她們兩個人。雖然本人可能不願意，但是應該讓戰士職的學生經常在身邊保護她們。得趕緊完成這樣的態勢，讓魔法職的學生提升技能熟練度，最少也得習得「治癒水滴」魔法。這就是目前最優先的目標。

不對，在那之前還有幾件事情要做。

離開諸的遺體之後，佑馬靠近佐羽對她呢喃：

「後場的休憩區有廁所，我想應該有人想去了，首先由佐羽跟女孩子搭話，然後所有人一起過去。之後我會帶男生過去。」

「嗯……說得也是。瞭解了。」

點完頭的佐羽朝着清水友利走去。

接着佑馬就呼叫高大且有力氣的近健、大野、瀨良以及穗刈。須鴨的體格雖然也很不錯，但他依然在愛莉亞的照料下躺在飲食區。

瀨良多可鬥發出聲音的瞬間，須鴨就再次用鐵錘敲打櫃檯。

發出沙啞聲音的是近健。在右手拎着榔頭的情況下準備往前走，佑馬急忙抓住好友的手。

「那是因爲……清水同學是珍貴的僧侶……」

ISSS是是「

整合學習支持服務

」的簡稱。這個應用程序安裝在QLEST裏面，除了主要的五種科目之外，也支持製圖、音樂、體育課程以及考試與回家作業，在無數的附加機能當中也包含了投票工具。

佑馬跟佐羽的道具欄裏雖然塞了大量從一樓中央部的休憩室裏找到的飯糰與熟食麪包，但怎麼說都是二十三——不對，少了一個人，不過二十二人還是相當龐大的人數。不嚴格節省的話，大概一天不到就會喫完了。

「男蘆原，當我們被毛蟲襲擊時，你這傢伙最先救了清水對吧。」

以冰冷口氣這麼說完的須鴨，雙眼發出淡淡紅光——佑馬有了這樣的感覺。

這道具吸引力的聲音，是來自座號四號的見城紗由。以白色髮帶把略呈波浪狀的頭髮綁成側馬尾。長得可愛又很會唱歌，是一班偶像般的存在——當然綿卷澄香是更加特別的存在。

「喂，鴨仔，還有什麼原因……」

下方是○×的按鍵，以及設定爲短短三十秒的投票時間。

「啥？」

跟帶頭的佐羽交換了眼神後，佑馬就舉起右手叫道：

用盡渾身的力量把第十個塞進去後，大野就跳到地板上。

「那傢伙……比率上升了。」

道完謝後，佑馬就露出生疏的笑容並且補了一句：

近健跟佐羽都準備朝須鴨逼近。但須鴨無視他們兩個人直接從佑馬身邊經過，來到了結賬櫃檯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左手已經握着一把小鐵錘——應該是發生火災時打破外牆玻璃來逃到Altair外面的緊急逃生用鐵錘，接着用力敲打背後的結賬櫃檯。

「班級法庭已經開始了。想說話的人就舉手，等點到名後才發言。還有要叫我裁判長。」

「明明裝出自己是領袖的模樣，從剛剛就任意幹下各種好事！不過，你別忘了！諸會死掉……」

這樣的呼喚讓樓層各處的男生聚集過來。

「嗯，說得也是。」

「喂，鴨仔！」

尖銳的聲音響起，室內整個安靜了下來。

現在想起來，這個購物區也有飲食區塊，某個地方應該也有零食與輕食的庫存纔對。在引起麻煩之前，還是先把這些東西集中在一個地方比較好，不過要交給誰來管理呢……

令人想不到的是，率先站在佑馬面前的竟然是稍早之前還躺着的須鴨光輝。

「反正換氣系統也因爲停電而沒有作用，就把它從底部整個塞住吧。找個體積大一點的東西塞進去就可以了吧？」

「哦，那個怎麼樣？」

「須鴨同學，現在是開班會的時候嗎？還有很多必須儘快去做的事情纔對吧？」

——我們大概有好一陣子無法離開這裏。

「雖然還有許多事情得做，不過還是必須先想辦法把天花板的換氣管天窗堵住。我不認爲剛纔那十幾只毛蟲就讓它們全滅了。」

「接下來要召開雪花小學六年一班的班會……不對，是班級法庭！」

「有想上廁所的男生就過來集合！爲了安全起見，還是大家一起行動！」

三人加上近健都點着頭。

用手指着依然躺在樓層左側的諸雄史屍體，須鴨大聲叫道：

當腦袋爲了各種事情而煩惱了一陣子後，女孩子們從後場回來了。

雖然多少還是會感到不安，但實在不認爲目前在這裏的二十二個人——不對，除了佑馬跟須鴨之外的二十個人會有過半數按下○。諸的死因無論怎麼想都是血被毛蟲吸乾所致，認爲佑馬是刻意不去救他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其他學生一定了解這一點……須鴨本人其實也知道纔對吧。

但須鴨表情沒有任何改變就駁斥了身爲許多男生仰慕對象的紗由所說出的意見。

「等一下大家找一找吧。總之很謝謝你。」

「……裁判長，你剛纔說要弄清楚諸死亡的原因對吧。那根本不用調查吧。就是那超級大的毛蟲害的。」

希望經過整整一天後，這種異常事態就會落幕，消防和警察也會過來拯救衆人。但佐羽在休憩室說過了。

背後的佐羽這麼呢喃。

那爲什麼須鴨還要發起這場投票呢？

突然想到三園愛莉亞對於須鴨的說詞不知道有什麼樣的看法，往飲食區看過去後，就跟看起來很不安般站在那裏的愛莉亞眼神對上了。她似乎也覺得須鴨有點不太對勁。

——兩三天或者十天……搞不好還要更久。

「吸走諸血液的確實是毛蟲。即使如此，殺了那個傢伙的還是男蘆原。」

須鴨當然也要上廁所啦……心裏這麼想的佑馬原本想詢問「你的身體沒事了嗎」。但是在他開口之前——

須鴨以嚴厲的聲音大叫。

瀨良再次指出這一點後，就有好幾名學生點頭同意。雖然沒有人目擊諸被毛蟲襲擊時的樣子，但遺體的背部有六芒星形狀的齒痕。除了有六根牙齒的地獄蠅幼蟲之外，沒有能留下這種傷口的生物。實際上，須鴨的脖子上也清楚地留着同樣形狀的傷口。

剛從後場回來的女孩子們，以及接下來準備去廁所的男生們，全都以疑惑的表情凝視着須鴨。

「蘆原……又讓你救了一次。」

「這是什麼……」

「體積大的東西……」

好不容易這麼回答完，但須鴨依然是盛氣凌人。

「但我饒不了那個傢伙。」

「已經夠了。所有人起動ISSS的投票工具。」

「你這傢伙，到底有什麼權利從剛纔開始就在指揮現場！」

關於諸死亡的狀況，其中有明顯誤認的地方。他率先逃向後場，在那裏受到毛蟲襲擊。但佑馬認爲現在說這些都沒有用了。

「清水之後救了大野。這時莉亞……三園拜託你把咬着我的毛蟲拿掉，你卻無視她的請求去救瀨良，之後又救了穗刈。全都是會袒護你的傢伙。也就是說男蘆原，你爲了讓自己能在這個避難處拿下指揮權而選擇拯救自己喜歡的對象。諸沒有被你選中。所以逃到後場並且死在那裏，事情就是這樣。」

時間是下午四點四十分。差不多是傍晚的腳步逐漸接近的時候，但在訊號、光線都被阻絕的Altair裏，是無法感覺時間的流動。但是肚子這個時鐘就無法安撫，應該很快就會出現表示肚子餓了的學生吧。

他指着被推到左側牆邊的一個陳列架。其他架子上幾乎都還殘留着商品，然後大部分是小型雜貨類，瀨良所指的架子上則排着幾個必須用雙手環抱的巨大布偶。

雖然不清楚她是根據什麼而說出這些話，但佐羽絕對知道什麼佑馬不清楚的情報。不說應該是有不能說的理由，身爲雙胞胎中的哥哥也不打算懷疑妹妹，如果佐羽的推測正確，二十二個學生要在這個避難處度過十天的話，絕對需要定期補充水以及食物。

「現在沒有比這個更重要的事情了。我們的同伴……諸死掉了喔？不弄清楚原因的話，可能還會發生同樣的事情。」

「看到那種超巨大的毛蟲就嚇傻了……」

「意思」，佑馬本想這麼反駁。但須鴨卻焦躁地用鐵錘敲了好幾次櫃檯讓佑馬安靜下來。

佑馬忍不住發出了這樣的聲音。到底是做了什麼樣的解讀，纔會得到這樣的結論？

但須鴨這次還是若無其事地回答：

「全是你這傢伙害的喔，男蘆原！」

「嗯，交給我們吧。」

「……須鴨，你這傢伙……」

佑馬再次看向須鴨的眼睛。看來覺得雙眼在發光只是自己的錯覺，但跟以前的他確實不太一樣。

「你這個人……」

須鴨再次用鐵錘敲打結賬櫃檯後表示：

窗口下側，數字數字一個一個減少，最後變成零。

再次一陣沉默。經過整整五秒之後，其中一個女孩子以告誡的口氣說道：

拼命把依然想往前的近健拉回來後，這個動作就像成爲契機一樣，周圍的學生不斷舉起手來。大野、瀨良、穗刈、清水友利跟曾賀碧衣，其他還有五名以上的學生高高伸直手臂。

按下接受聯機，起動投票工具之後，就有粗字顯示着須鴨設定的標題。

佑馬立刻按下×的按鍵，然後等待時間經過。

「沒有啦，那也不能怪你們……我也沒想到它會有毒性。更重要的是，謝謝你們保護女孩子。」

「好不容易纔轉職，結果什麼都辦不到……」

露骨地發出「嘖」一聲後，瀨良就把右手舉到肩膀的高度。須鴨把鐵錘朝向他，叫出「瀨良」這個名字。

向大野他們道謝後，佑馬的視線就看向右下的時鐘。

「所有人注意！」

但須鴨卻用力敲着櫃檯並且表示：

原本想質問這句話的意思，但須鴨卻快了一步叫着：

○×按鍵變化成顯示結果的按鍵。

方形的吊掛式換氣管，是從結賬櫃檯上方連結天花板。其附近的天窗已經鬆脫，身高最高的大野站上櫃臺，依序把佑馬他們用手遞過來的布偶塞進四角形洞穴裏。

走近的大野以羞愧的模樣這麼說完，瀨良、穗刈也像是感到很不好意思一樣垂下頭。

嘴裏重複了一遍並且環視整個購物區後，瀨良啪嘰一聲打了個響指。

鏗——！

雖然很想說「這麼做的話會把怪物吸引過來」但是卻無法開口。須鴨在緊急照明之下發出深邃光芒的雙眼——隱藏在其深處的某種東西強烈地威脅着佑馬。

「下次又有近身力量型的巨大怪物出現，就真的要把它推給大野你們了。」

「別這樣，近健。」

「我……我也不是在指揮……」

須鴨應該是想使用這個工具來表決佑馬是否有責任吧。但現在QLEST無法連上網絡。這樣的話ISSS的機能幾乎都無法使用纔對……纔剛這麼想，視界就出現要求無線臨時網絡聯機的對話框。只要連接附近所有人的QLEST，就能順利使用投票工具。

跑過去把布偶從架上拉出來後，發現那是Altair的官方吉祥物，記得名字是叫做「那須魯君」的鷲鳥布偶。外表看起來相當可愛，把它塞進天窗裏可能會引起女孩子們的反感，幸好除了三園愛莉亞之外的十個女生一起去上廁所了。於是由五個男生各自抱着兩個布偶，來到呈複雜分歧的換氣管根源。

雖然從以前對於佑馬與近健的態度就相當惡劣，但剛纔須鴨的言行舉止實在沒辦法只用惡劣來形容。延後拯救須鴨的確是事實，但那是因爲判斷他的ＨＰ仍相當多，最後也確實拯救了他。

面對咧嘴露出笑容的三個人，佑馬開口說出剛纔想到的事情。

甩開剎那間的猶豫，佑馬按下了按鍵。窗口只有一瞬間閃過噪聲——然後整個畫面就顯示出代表佑馬有罪的巨大○。

「男蘆原！」

「匿名投票：認爲諸的死是蘆原佑馬害的→○/認爲不是→×」

「這樣應該堵住了。可以的話，希望用膠水之類的加以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