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與背叛溫柔的卑劣之人訣別

「綁、綁架教唆！？你到底在說什麼！？」

「想裝傻也沒用。你們想賣掉我家僕人，用那筆錢還債，同時讓債主協助綁架，這些事我都調查清楚了。想要證據的話，我可以放錄音給你們聽哦？」

「什、什麼……」

大小姐對打算裝作不知情的父親露出一點也不令人感到溫馨的笑容。

意識到再怎麼找藉口也沒用後，父母沉默了下來。

「公、公爵家應該有很多僕人吧！？只是少了一、兩個人而已，不用這麼小題大作吧！！」

但過沒多久，母親便自顧自地大叫起來。

明明是自己策劃要綁架別人，一旦被責備，就搬出這種爛藉口。

本邸那邊確實有幾十名僕人在工作，但問題並不單純是人數。

母親自私的主張，讓大小姐深紅的雙眸中燃起怒火。

「你作爲經營者，竟然以員工的人數來衡量他們的價值，這種觀念甚至連三流都不如。作爲僱主，你有責任確保員工的人身安全和提供良好的工作環境。用這種思維經營公司，會倒閉也不奇怪。」

「而且——」大小姐繼續說道。

「你們爲了錢而綁架的櫻，雖然因爲某些緣故以女僕身份工作，但她是斯卡雷特家的養女——是我的義姐兼公爵千金。不懲罰盯上自己家人的惡徒，才奇怪吧？」

「咿、咿……！」

大小姐透露出她已經氣到極點，讓母親嚇得瑟瑟發抖。

在調查我周遭時，他們已經掌握到櫻是半吸血鬼。

然而，他們不知道櫻是公爵家的養女，纔會自取滅亡。

不過，這和大小姐身爲魔王血族的祕密一樣，是公爵家動用所有力量隱藏的祕密，他們本來就沒有辦法知道。

「你們差不多該明白自己惹到誰了吧？我先說清楚，如果你們什麼都沒做，我本來可以放你們一馬。但你們主動踩到老虎尾巴，就必須接受報應。」

「等、等等，等一下！我們只是爲了活下去才拼命的……！」

「嗯。所以……對不起。我已經無法成爲你們期望中的孩子了。」

「所以你們打算綁架姐姐，把兒子賣去做奴隸也是迫於無奈？這種理由根本不能當作減輕罪責的理由。」

我明明知道沒有必要回答，但卻還是心痛得不得了。

她氣得渾身發抖，用泛着淚光的紅色眼眸望向雙親。

「唔。」

聽到我明確說出的訣別之語，父母終於沉默下來。

「求求你，伊鞘！我們只能靠你了！」

櫻握住我的手很溫暖，我明白滑過她臉頰的淚水蘊含着多少感情。

「你們對身爲家人的伊鞘君做了什麼！？你們只是榨取他賺來的錢，用好聽的話強行束縛他而已！伊鞘君爲了家人拼命努力，你們卻一次又一次背叛他，讓他傷心難過！！」

這種時候，一般人是不是都會回憶起往事？

「櫻……」

她的吶喊彷彿是忍耐到了極限，充滿疑問與悲傷。

我已經成爲奴隸了，拜託別一直纏着我。

你是顧家的好孩子，是溫柔又令人驕傲的兒子，是懂得孝順的好孩子。

硬要說的話，只有雙親至今對我說過的話。

「爸爸、媽媽，我非常喜歡現在的生活。」

「那纔不是什麼家人，根本就是真正的奴隸……因爲我被伊鞘的溫柔拯救，我纔會恨你們恨得要死！！我不會把伊鞘交給沒有資格談論家人、沒有資格當父母的人！！」

儘管如此，她依然怒不可遏，走到我身旁，握住我的手說。

父親還在試圖逃避責任，但大小姐一口回絕了他的求饒。

如果你們這麼希望我幫忙，這麼想和我當家人，應該有其他話可以說吧。

拜託別再拖我的後腿了。

雖然他們經常對我抱怨，但我記得我從來沒有真正反抗過。

管他是虛張聲勢還是打腫臉充胖子，我要用上所有能用的東西激勵自己。

「！！」

突如其來的發言讓母親瞪大眼睛愣在原地，父親則滿臉疑惑。

「每天都能喫到美味的料理，雖然身爲奴隸，但工作的地方會確實支付薪水，甚至還有女孩子說喜歡這樣的我。我過得非常幸福，是和你們一起生活時無法想象的。」

但是……

「——夠了！！」

所以這一定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叛逆期。

「奴、奴隸？！我們怎麼可能做出那麼過分的事——」

就在我滿腦子都是噪音，不知如何是好時——

「咦？」

我明明很清楚這一點，爲什麼胸口還是痛得彷彿要裂開呢？

我愣愣地望向聲音的來源，發現那是櫻發出的聲音，她看起來泫然欲泣。

櫻平時很少大聲說話，她這聲怒吼讓會客室裏的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我還在迷惘什麼？

不管我賺了多少錢，他們也只會說些好聽的話，我完全不記得他們有做過什麼像家人或像父母的事。

聽到她悲痛的斷言，我原本快要消沉的心被深深震撼了。

我打斷完全聽不懂櫻在說什麼的母親，回想着成爲大小姐的奴隸之後的日子，如此說道。

雙親大概是判斷無法說服冷淡的她，於是把哭着求情的對象換成我。

包含我在兩年前離開的原因在內，她早就對我的父母忍無可忍了。

我早就知道該給出的答案了。

「既然你們知道他是爲家人着想的好人！知道他是能溫柔對待他人的好人！卻還是利用他傷害他，這不是很奇怪嗎！？」

「那你們爲什麼！只做些利用他的溫柔，傷害他的事！？」

她是一個極其不信任別人的人，但她也是一個比任何人都更關心她所信任的人的人，所以她才感受得到其中的不合理。

從這一刻起，我將不再是名副其實的辻園夫妻之子。

「你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伊鞘，快跟媽媽一起——」

……一陣接近慘叫的怒吼聲，傳入了我充斥着雜音的耳中。

「唔！伊鞘！快跟她說我們是無辜的！」

即使我用雙手捂住耳朵，父母的聲音還是在腦中刺耳地迴盪。

「你想說什麼？難道比起我們，你更喜歡那邊的生活！？」

「對啊！我們是一家人，快像平常那樣救救媽媽！」

現在不是捂住耳朵的時候，我已經決定要戰鬥了。

「伊鞘！我們會想辦法賺錢把你贖回來！所以幫幫我們吧！！」

他們只是用好聽的話，把我當成方便的工具利用罷了。

「伊鞘君對你們來說，不是方便使喚的奴隸！」

所以、所以……

或許是因爲情緒激動，櫻在說話途中就忘了使用敬語，淚水也從她的眼眶中滾落。

「你、你一個外人少說得好像你很懂！這是我們家的問題！」

櫻不顧周遭的驚愕，繼續說道。

可是……即使看着懇求我的兩人，我的記憶中也沒有任何關於家人的回憶。

甚至可以說，她可能一直在內心深處等待着能像這樣懲罰他們的瞬間。

我不想在喜歡我的她們面前，表現出窩囊的模樣。

「伊鞘？」

「我……」

以大小姐的奴隸——辻園伊鞘的身份活下去。

「別、別開玩笑了！竟然拋棄媽媽和爸爸，只顧自己過得幸福，我絕不允許你這麼任性！」

世上有些事情，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

對母親來說，我的決定也是其中之一吧。

歇斯底里尖叫的母親想撲過來抓我，但黑色的繩狀物體搶先一步從雙親的影子裏伸出來，瞬間將兩人的身體五花大綁。

「這是什麼！？」

「呵——哈哈哈哈哈哈！！阻止孩子決心離開父母的巢穴，這種不識趣的行爲可不好啊！既然事情已經談完，差不多該落幕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骷、骷髏怪物！？」

操縱影子的人是賈吉姆先生。

他以沒有化爲人形的姿態現身，嚇得母親發出淒厲的慘叫，試圖掙脫束縛。

然而，綁住兩人的影子是被魔法操控的。

媽媽的身體是普通人類，根本無處可逃。

爸爸則一直保持沉默。

不知道他有沒有聽見我要離開，他甚至像是已經明白抵抗也沒意義，乖乖接受懲罰。

在這期間，兩人的身體逐漸被影子吞噬。

「不要！不要殺我們！」

「別擔心，我不會給予殺掉你們這種簡單的懲罰。」

「咦？難、難道你想讓我們當奴隸！？」

「咕哈哈哈！怎麼可能。像你們這樣的蠢貨沒有當奴隸的價值。就算要標價，一枚銅幣都嫌太貴！這種人的下場已經確定了吧？等同於永久的虛無牢獄——也就是活地獄！！在連生死界線都模糊不清的虛無中，好好懺悔自己的罪孽與懲罰吧！！」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媽媽直到最後都試圖逃跑，她的手消失在影子中。

她似乎顧慮到我的心情，神情嚴肅，沒有多說什麼。

她的這份心意讓我很感激。

我不知道該如何反應，這時大小姐拍了拍手，吸引了我們的注意。

不過，就算我下定決心要與他們分離，親眼目睹血脈相連的雙親直接消失，果然還是很難受。

至少可以確定，今後我的父母再也不會出現在我面前。

活該。

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賈吉姆先生事先告訴我事情會變成這樣。

我不知道被影子吞噬後會通往哪裏。

彷彿從一開始，辻園夫妻就不存在的寂靜籠罩四周。

實在無法釋懷到說出這種話。

「——辛苦了。今天大家都可以休息了。」

「……」

我懷着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心情，離開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