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莉莉絲的眼淚

一個小時過去了，莉莉絲終於在保健室的牀上緩緩睜開了眼睛。

「嗯……啊？這是哪裏……？」

「莉莉絲，你終於醒了，真是太好了。」

看到莉莉絲平安無事地甦醒，我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裏。

她試圖坐起，但我輕輕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急。

「你還是多休息一會兒吧。」

「嗯……那個，小伊。莉莉暈倒了嗎？」

「是啊。就像斷了線一樣突然倒下了。」

「是這樣啊……體育節進行到哪裏了？」

「已經是第六個項目了，現在是午休時間。我和櫻輪流守在你身邊。」

「原來如此。真是讓你們擔心了，很抱歉。」

「別說那些了。幸虧我當時就在你身邊。」

「嗯……」

莉莉絲在聽到自己暈倒的情況後，眉頭輕輕皺起，眼中閃過一抹愧疚和不安。

她大概在想，自己的暈倒給班級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還有……那個讓她倒下的原因，她心裏應該比誰都清楚。

「老師說是因爲缺乏睡眠和營養不足。吸精，果然還是不夠吧？」

「……被發現了啊？」

「被吸了幾十次了，感覺上確實覺得少了一些。那麼，睡眠不足是和最近在煩惱的事情有關係嗎？」

「啊哈～。感覺什麼都被你發現了～」

儘管她嘗試用輕鬆的語氣掩飾，但莉莉絲的笑容中帶着一絲苦澀。

真的讓人感到憤怒。

但現在比起生氣，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出生在地球的莉莉絲，也同樣繼承了這份力量。

儘管她給人一種悠閒輕鬆的印象，但她有一面是虐待狂，而且不擅長作爲盟友。

「所以……都是莉莉的錯。」

我怪自己，明明察覺到了她的困擾，卻沒有意識到她的痛苦竟如此深重，直到她暈倒才讓我感到自責。

她的紫色瞳孔因我的觸摸而瞪大了。

──尤特·佈雷布文患上的勇者病，或許正是由自己的魔法所致。

面對我的直接提問，莉莉絲睜大了眼睛，似乎被我的坦誠所觸動。

「──或許啊，勇者君變成那樣是因爲莉莉的關係。」

啊，真的很生氣。

櫻也後悔沒有更深入地追問。

換言之，幼年的莉莉絲，可能在不知不覺中對尤特施展了魅惑魔法。

她從出生起就擁有與人類不同的身體，爲了生存需要異性的精氣。

「莉莉從媽媽那裏學到如何使用魅魔的力量，是在公爵家工作後的事情。」

「因爲莉莉是魅魔，才毀了勇者君的人生！想到給小伊還有大家帶來了麻煩，就覺得很不安，晚上都難以入睡！如果可以選擇，莉莉寧願不成爲魅魔，而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女孩子！」

她似乎想要反駁我剛纔的否認。

在不瞭解自己力量的使用方法之前，她可能無意中就使用了這種力量，這讓她感到恐懼。

如果她有什麼煩惱，我願意和她一起分擔。

我輕輕地撫摸着仍在哭泣的莉莉絲的臉頰。

但我打斷了她，繼續強硬地說。

但只要她踏足地球，就必須佩戴封魔手鐲，因此，在地球長大的她，按理說是無法施展這種力量的。

不知道我的這番心意是否傳達給了她，但莉莉絲慢慢地轉過頭去望向窗外。

「莉莉雖然不太記得了，但很可能在我還小的時候，就無意中用魔法迷惑了那個勇者君。」

她一邊用手胡亂擦拭着淚水，一邊流露出深深的自責。

「是的～。從小就戴着對身體不好，所以……」

然而，讓人懷疑她或許動用了這股力量的，正是她學會使用這能力的時期。

看着她勉強的笑容，我的心裏湧起了一股怒火。

她的坦白讓我無法掩飾內心的震驚。

這就是爲什麼她吸取的精氣量如此少的原因。

「小伊……？」

作爲一個人類，我永遠也無法完全理解她的痛苦。

她平時總是那麼陽光可愛，能和任何人友好相處，擁有社交性格，再加上她的外貌，被稱爲學校兩大美女之一。

「啊，但是──」

她看似堅強，但實際上是一個比任何人都脆弱的人。

作爲魅魔，她對性的事情沒有牴觸感，但她有着與魅魔不太相符的普通戀愛觀。

聽到她自嘲般的話語，我終於明白了她的痛苦源頭。

「莉莉絲，你究竟在煩惱什麼？能和我說說嗎？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不能再視而不見了。也許說出來，你會感覺好一些。」

「小伊……」

在我還沒找到這個出人意料的問題的答案之前，莉莉絲接着說道。

雖然我知道這樣的提議可能並沒有什麼實際幫助，但我更不願意假裝無視，讓她獨自承受這一切。

由於沒有記憶，所以沒有否認的根據。

所以現在……我再也不能裝作沒看見。

「尤特說，他五歲時遇見了你。那時你尚未學會掌握這種力量，自然也未戴上封魔手鐲。」

讓她積壓至此，哭泣至此的無力感，以及讓她承受如此痛苦的原因。

「……這又和尤特的勇者病有什麼關係呢？」

但莉莉絲不同。

這份煩惱，一直像陰影一樣籠罩着她。

她不僅是我的同班同學，更是並肩作戰的工作夥伴，我的朋友。

「！」

而且，她的確給子爵家，甚至我們大家都帶來了諸多困擾。

她們通過魔法的誘惑，強迫目標發情，或是悄無聲息地潛入夢境……確保精氣的手段多種多樣，包括施展迷惑魔法。

「雖然我不是很瞭解，但魅惑魔法只是讓人對自己產生好感，並不會操縱或讓對方服從吧？」

看到這樣的她淚流滿面，我心中湧起了一股無名的怒火。

魅魔生存之道，離不開男性的精氣。

「誒？」

畢竟，給幼小的孩子佩戴封魔手鐲，會干擾那如同血液流淌的魔力循環，這大概是原因之一。

雖然櫻因爲自己的身份而感到痛苦，但她並未拒絕接受自己。

「不是莉莉絲的錯。」

她所承受的煩惱，竟是如此之大，以至於詛咒自己的出生。

這些魔法，是魅魔特有的神祕力量。

這種困擾，與那個同樣遭受迫害的半吸血鬼櫻相似，卻也有所不同。

或許是因爲傾吐了心中沉積已久的憂慮，莉莉絲的眼眶開始泛紅，細小的聲音中帶着哽咽。

爲什麼她會突然提起尤特的事情？

「是，是的，但是……」

「那麼尤特的勇者病就只是他自己鬧騰的事，絕不是莉莉絲的原因。」

我溫柔地勸慰她，莉莉絲茫然地失去了言語。

雖然尤特曾經說過自己和她玩耍過，但也可能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就一見鍾情，然後美化了自己的記憶。

當然，莉莉絲的疑慮也不是毫無根據。

但至少在我看來，這事兒跟莉莉絲沒關係。

因爲……

「即使作爲兩大美少女之一被人仰慕，可以隨心所欲挑選心上人，莉莉絲你也不是那種無緣無故勾引人的女孩。別因爲自己是魅魔就自我厭惡。包括這一點，你就是你，獨一無二的咲葉莉莉絲。」

「啊……」

莉莉絲只不過是個生來就是魅魔，心裏裝着浪漫愛情夢想的普通女孩子。

正是因爲她是這樣的人，我才能和她成爲好朋友。

不知道我的想法是否傳達給了她，莉莉絲的淚水突然停止了。

我也鬆了口氣，站起身來，走到了保健室的門口。

「午休時間快結束了，接下來是決鬥比賽。」

「啊，嗯，加油哦。」

「如果你恢復得差不多了，就來看看吧。不過，雖然不知道能不能進入決賽。」

「嗯……謝謝你，小伊。」

「嗯。」

她似乎多少恢復了一些精神，我微笑着回應了她的感謝。

然後我離開保健室，向操場走去。

老實說，直到剛纔我都不太想參加決鬥比賽。

爲了給那個因不必要的煩惱而哭泣的孩子擦乾淚水。

久違了，有了拿起劍的理由。

只要這樣想，就足夠了。

但現在，我不能再說那樣軟弱的話了。

即使是大小姐的命令，我也還是不喜歡與人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