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爲了努力的她所送上的贊M

「辻園先生說我不是那種會隨便傷害人的人，但實際上，我早就無可救藥了。」

緋月小姐以這樣的話結束了她的故事，她的表情透露出難以言喻的憂鬱，與她那悲壯的故事相得益彰。

對半吸血鬼的迫害比我想象中要嚴重得多。

即便在地球上，經過了兩千多年，對某些羣體的迫害依然存在，更不用說在短短三十年內消除這種根深蒂固的仇恨了。

因爲人們只知道喪失理智狀態下的半吸血鬼，所以緋月小姐也被過度警惕。

無論她多麼冷靜地嘗試對話，人們總是懷疑她可能隨時因吸血的衝動而失控。

因此，有些人像塞莉艾小姐一樣害怕她，也有些人像那位女僕一樣試圖排擠她，他們通過疏遠和排斥她來保護自己。

如果一定要指出誰是壞人，那無疑是魔王。

然而，即便有人辯稱半吸血鬼並未做錯任何事，能夠坦然接受這一事實的人仍然是少數。

她擁有和人類一樣的情感，卻因爲身爲曾經威脅過人類的種族而被輕蔑。

如果不成爲半吸血鬼，她就無法生存，每次被辱罵，她都會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雙重意義上被否定。

可以想象，直到今天，她一定遭遇了很多次這種不合理的對待，只是她沒有提及而已。

「我很感激艾麗娜小姐因爲我而憤怒。但同時，我也開始厭惡自己。我一直依賴着公爵家的權威來保護我，實際上，自八年前以來，我並沒有任何改變，我不配被那些人所關愛……」

她紅色的眼睛充滿了即將溢出的淚水。

對大小姐們的罪惡感、周遭環境帶來的疏離感、對自己的厭惡感……這些情感似乎都凝聚在她的眼淚中。

緋月小姐疏遠他人，僅僅是爲了構築起保護自己的盔甲。

但這盔甲並不是完全堅不可摧的。

她終於向我展示了內心的盔甲，那裏傷痕累累，彷彿一碰就會崩潰。

緋月小姐那沒有任何虛僞或掩飾的表情，讓人覺得她像是世界之外的孤獨孩子。

除了斯卡雷特家族的成員，似乎沒有人將她視爲同等的人。

但是，我能深切地感受到緋月小姐承受的孤獨和疏離感。

但她看起來心情似乎舒暢了一些，我心裏鬆了一口氣，覺得沒有白費力氣。

她走過的道路確實不能說是充滿幸福的。

「你說自己不配被關愛，但從我看來，緋月小姐是被深愛着的，而且你這麼努力，受到讚揚也一點都不奇怪。」

「我說的就是字面意思。如果我處在你的位置，恐怕早已崩潰，但緋月小姐你並未沮喪，而是持續努力。這種韌性是無人能夠模仿的，所以我認爲你非常了不起。」

我終於明白爲什麼我會一直在意緋月小姐，對大小姐和莉莉絲的提問也終於找到了答案。

雖然是一時衝動，但我摸了一個女孩的頭，這是可以被控告性騷擾的行爲。

「那些競拍我的貴族和商人投來的目光，就像是在看待一件玩具或者新奇的動物，而不是一個人。」

「你聽說過，大小姐在黑市拍賣會上買下我的事情吧？」

聽到這裏，緋月小姐的眼睛瞪得更大，露出了震驚的神情。

這種情況喚起了我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如果我是電視劇中的主角，或許我能說出一些恰到好處的臺詞。

「啊！」

她大概沒想到會有人告訴她不需要治癒對人的不信任。

心中的迷霧瞬間一掃而空，我再也無法平靜下來，於是我慢慢地將手放在低頭沉思的緋月小姐的頭上。

「辻園先生？你爲什麼要撫摸我的頭？」

「我不明白。你是在把我當小孩子嗎？你說我努力是在嘲笑我嗎？」

大約一分鐘後，緋月小姐突然將頭靠在了我的肩上。

幸運的是，緋月小姐看起來並沒有生氣，所以我想應該不會被告發。但即便如此，我還是感到了一種與之前不同的尷尬。

被突然觸摸的緋月小姐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詢問我這麼做的意圖。

尤其是那時我正處於剛被父母賣掉，心情還沒有調整過來的狀態，那些視線就足以把我推入絕望的深淵。

追溯記憶，我開始回想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並不認爲這樣就能治癒她努力後受傷的心靈。

對於一個經歷了長期迫害而變得不信任他人的半吸血鬼來說，輕易的安慰會觸動到她的逆鱗。

在被拍賣時，那些人帶着虐待的目光，策劃着如何玩弄我，如何使喚我，對我這個奴隸連一絲同情都沒有。

「這是對緋月小姐你的努力給予的獎勵。」

當緋月小姐離開我時，我停止了撫摸。

「比普通人生更幸福……」

緋月小姐像是恍然大悟一樣喃喃自語。

我緊緊抓住這一確實向前邁出的小步，開口回答她的問題。

還有……

一瞬間，我心中一直困擾的那塊拼圖彷彿被準確地放到了正確的位置上。

「我理解。因爲我自己也有過相似的體驗。」

但我仍然希望能夠稍微減輕她的痛苦。

即使現在回想起來，那時的孤獨感也是最強烈的。

另一方面，我稍微有些不知所措。

「……」

突如其來的接觸讓我不禁心跳加速。

「啊？」

「──我只是覺得這樣更容易被你撫摸。沒有別的意思。」

我停止了敬語，用平常的口吻再次向她表達，緋月小姐隨即睜大了她那紅色的眼睛問我。

「沒關係，就這樣也好。勉強去接近別人只會使自己更加疲憊。何況，與其與那些不把你當人看待的人相處，不如和像大小姐這樣珍視你的人在一起，那樣不是更加快樂嗎？」

「那是……」

但遺憾的是，我沒有那種從容和聰明。

「啊，緋月小姐……？」

「決定和誰以及如何交往是你的自由，別人沒有權利說三道四，對吧？我不想和那些因爲我貧窮就看不起我的人打交道。緋月小姐也不想輕率地與他人來往。在這個基礎上，如果能和重要的人相處，難道不比普通人生更幸福嗎？」

我有些在意，但既然她這麼說了，我就接受吧。

雖然她的語氣堅決，聲音卻微微發抖。

如果我在她講述過去之前做出這樣的舉動，我無疑會遭到她毫不留情的反擊，因此現在這種被接納的距離感讓我感到有些欣慰。

即使被大小姐買下時，我仍然沉浸在悲觀之中。

我這樣總結着，再次把手放在她的頭上，輕輕地撫摸。

「……辻園先生，我明白你想說什麼了。但我還是覺得自己不夠堅強。我就是無法真心信任別人。」

「是，是的……」

再次看向她時，她的臉頰因爲害羞而變得通紅。

我們都曾揹負着被人忽視的孤獨，也都曾經由同樣的人得到拯救。

正是因爲這樣，將奴隸同樣視爲人的大小姐拯救了我，我對此感激涕零。

從出生起就負債累累，大家都在玩耍的時候我還在拼命工作，但生活一點都沒有變好，最後還被父母拋棄……我甚至找不到活下去的意義了。

我無意識地產生了共鳴，所以纔會那麼關心緋月小姐的事情。

「緋月小姐並沒有被周圍人的輕視所擊敗，而是一直堅強地面對一切。如果我也能做到這樣，也許就能更早地與父母斷絕關係。所以我真心認爲，像緋月小姐這樣努力的人非常了不起。」

我的話似乎激怒了緋月小姐，她的反應就像是在拒絕廉價的同情。

「什麼啊，那個！請停止那種僞裝成理解的安慰話語！」

如果能治癒當然最好，但緋月小姐的情況已經超出了這個範疇。

緋月小姐被我如此坦然的話語弄得啞口無言。

但有大小姐，有希爾迪尼亞夫人，還有像莉莉絲和賈吉姆先生這樣溫暖對待她的人。

那麼，索性放開來可能會更輕鬆。

「……我知道了。」

「！」

我是不是該離開廚房了呢？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緋月小姐突然叫了我一聲『辻園先生』。

「本來只是想找你傾訴，結果卻給你添麻煩了，真是抱歉。」

「哦，沒關係的。如果緋月小姐能感受到一點點輕鬆，那我就不在意了。」

「……」

「緋月小姐？」

不知爲何，她向我道歉了，我下意識地回答說沒問題。

但緋月小姐似乎有話想說，用一種似乎有所期待的表情看着我。

「……語氣。」

「嗯？」

「沒有必要用敬語和我說話。我已經習慣了敬語，所以改不了，但是被你這麼拘謹地對待，我會感到很彆扭……」

「啊，如果緋月小姐覺得可以的話，那我就這麼做吧……」

「是的，請一定這樣做。」

雖然有些動搖，但我還是接受了這突如其來的親近。

看起來她對我的回答感到滿意，身上的氛圍似乎也變得更加輕鬆了。

這是怎麼回事，有點尷尬。

和莉莉絲叫我『小伊』時一樣令人心跳加速。

這種奇異的羞澀感讓我幾乎難以忍受，我打算換個話題，正準備站起來。

突然感覺有什麼東西拉住了我的手。

不經意間看過去，竟然是緋月小姐抓住了我的衣袖。

「啊，緋月小姐……？」

「那是當然的。我本來就是緋月小姐的食物。」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舉動，我感到非常困惑，而她好像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看着我。

這是緋月小姐認爲我是否值得信任的分水嶺。

根本不存在拒絕的選項。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的微笑──她的笑容如此美麗，我幾乎要陶醉其中。

「現在？」

「是的。──我想要吸血。」

「！」

意識到自己的請求得到了接受，緋月小姐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辻園先生，現在可以佔用你一點時間嗎？」

「！……謝謝你。」

我知道她是一個在異世界被厭惡的半吸血鬼，也聽說了她至今爲止的過去。

何況緋月小姐主動向我靠近，這個事實讓我非常高興，我忍不住露出了笑容，然後說出了我的回答。

儘管如此，她還是說出了想要吸血的請求，這肯定需要比言語更大的勇氣。

我的角色本來就是她的食物。

聽到她的請求，我立刻意識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