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不足爲奇的夢

平心而論，在奧茲瓦爾特看來，有哪個兄長打算置自己於不測都屬於不足爲奇的事。

最年長的兄長對他漠不關心，甚至可以說是不屑一顧。

序列第三的兄長埃米爾自居立場中立，雖然不會站到危害奧茲瓦爾特的勢力一側，但相對應的，也不會爲他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剩下的三個兄長打小就十分疏遠奧茲瓦爾特，不厭其煩地用言語和蠻力折磨他。

『哈哈哈！』

『……唔、』

劉海被強硬地揪住，某人把他的臉從冰冷的水裏拽了起來。此處是王城的中庭，現今已破損停用的噴水池旁。

『怎樣啊，喂，很痛苦對吧？』

總算能呼吸到空氣的奧茲瓦爾特不斷地重複着短促的呼吸，然後理解了現狀。這裏並不是現實世界，只不過是記憶在夢中重現罷了。

（夢見了小時候的光景啊。）

聽着兄長們發出的笑聲，他如是想道。

『真不愧是尼可拉斯王兄！已經可以流利地運用水魔法了呢。』

『當然的吧？但是因爲這傢伙胡亂掙扎，練習的效率都下降了。』

他的仲兄如是說着，把視線投向了奧茲瓦爾特的臉。看來這是一場以真實事件爲原型的夢。

『怪物就是派不上用場啊。你說是吧？奧茲瓦爾特。』

『…………』

奧茲瓦爾特沉默地盯着兄長，對方則一副見了垃圾的樣子皺起了眉頭。

『真是讓人想吐。明明摻雜了一半賤民的血，卻還有那麼高的魔力量。』

『…………』

『我可不當你是我們的王弟。你也別妄想父王把你留在這個城堡裏能和承認你是王子劃等號！所以說……』

『…………』

正當他準備再次舉起拳頭時，一記轟雷擊中了他的身體。

「啊哇哇哇哇哇哇……心臟、跳動的聲音！還這麼小，卻那麼有力……！！」

『你明白自己在對誰做什麼嗎！？』

「這是夢，是幻象。我們現在身處的世界異於現實。」

「夏洛特。」

『跟那個夏洛特沒差。』

夏洛特看起來是那麼炫目，像能驅散世間所有陰霾，她那水藍色的眼睛也閃閃發光。

兩個兄長來到奧茲瓦爾特面前，試圖再次施展魔法。

『…………！』

剩下的兩個兄長瞠目結舌地看向被打飛的那一位。雖然拳頭痛得厲害，但奧茲瓦爾特完全不在意。

『反正我猜那玩意兒也跟你一樣摻着什麼下賤的血統吧！不管擁有多大的力量，垃圾就是垃圾啦。給我記好了，會願意幫助你們這種垃圾的人在這世上根本就不……咯啊！？』

一切都如兄長所說。

『————……』

兄長用來描述夏洛特的詞句，重重地敲打起奧茲瓦爾特的耳膜。

儘管如此，還是一副孩童模樣的奧茲瓦爾特從噴水池中緩緩踏出了一步。

「啊！！對了！！」

（這裏終究還是個夢境。）

「『夢中碰頭大作戰』！！大成功了呢，奧茲瓦爾特大人！！」

不是現實，做什麼都沒有任何意義。

「……是啊。」

『作爲隨時可割捨的存在，就算神力出衆，也不會有任何人會願意加以庇護。然後總有一天會被隨手賣到什麼鬼地方去的。你這傢伙——』

奧茲瓦爾特和夏洛特之所以採取『在夢中碰頭』的策略，緣由在於入夢之前打開的，夏洛特的日記。

小孩模樣的奧茲瓦爾特被一個同樣是小孩模樣的金髮女孩緊緊勒住了身子。

在那一瞬間，兄長們的幻象就像霧一樣消失了。那伴着『咚』聲撞到身上的衝擊，並不是魔法之雷帶來的。

『嗬，哈……』

（我只是活着而已，你卻會爲此打心底裏感到高興。）

因此，這件事實際發生的時候，他應該只是閉上嘴承受哥哥們的暴力，默默忍耐着。

『明明是引起魔力暴走，殺死自己母親的怪物。你這種——……』

『唔！』

『咳嗬，咳……！！』

因爲正面承受了兄長的雷魔法而被擊倒在地。奧茲瓦爾特的魔力被父親封住，現在的他無法使用魔法。

狠狠地瞪着兄長們，做好覺悟的這瞬間。

『奧，奧茲瓦爾特……？』

「呀啊啊啊啊！！只能在夢中見到的，幼時的奧茲瓦爾特大人的笑容……！！」

看到她滿臉笑容的樣子，奧茲瓦爾特深深地呼了口氣。

『王兄。這傢伙纔不知道什麼夏洛特的啦。除了我們，根本就沒人跟他講話。』

兄長們的身影會從夢中消失，都是因爲夏洛特出現在了這裏。

『呃……哈……』

『…………』

「夏洛特。」

這是多麼大的救贖，唯夏洛特本人毫無知覺。

『明明都溫柔地對你點到爲止了。真是不好好重新教育教育你不行了啊！』

「聽着這能讓人切實認識到奧茲瓦爾特大人還活在世上的心跳聲，我感到很幸福……！！」

興奮的夏洛特的音調比平時更高。她那與幼童身體相稱的口齒不清更讓人加深了這是在做夢的實感。

『啊啊說起來是這樣！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吧，奧茲瓦爾特，夏洛特是父王贏回的戰利品！』

『你就是不被需要的人。無論多麼優秀，也成不了王。』

「接下來……」

奧茲瓦爾特揮出一拳把其中某個兄長打飛了。

身爲王子的他們與身份沒有被官方認可的奧茲瓦爾特相比，個體價值完全不同。

尼可拉斯把他踢開，讓奧茲瓦爾特滾倒到剛剛用來施水刑的那個噴水池裏。

「奧茲瓦爾特大人——————！！」

『咕，呃……！』

『就算我們把你這樣當玩具戲耍也不會有誰來救你的啦……！』

夏洛特一離開奧茲瓦爾特，表現出的行爲模式與成長後的她如出一轍地精力充沛，她臉上浮現出驕傲的笑容。

「！」

（你這人真的是，）

『說到擁有聖女之力的人啊，一般來看都是很珍貴的存在吧？可是敵國的那些傢伙卻像丟開什麼東西一樣輕鬆愉快地把她交出來了。』

如果奧茲瓦爾特表現出強硬的抵抗態度或採取反擊，等待他的只會是更殘忍的霸凌。

回想起來，那時候奧茲瓦爾特還不認識這個名爲夏洛特的女孩。

兄長之一笑着提起了某個名字。

『別，別給我搞這種唬人的動靜……！！帶着那種下賤的血，竟然還敢對兄長出手！！』

『！！』

在夢中，一個聲音以無人能及的音量呼喚了奧茲瓦爾特。

「…………」

奧茲瓦爾特俯視着孩童樣貌的她，說道。

「這是夢，還是幻象？年幼的奧茲瓦爾特大人、貨真價實的，在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