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德尼亞國
《誰殺了勇者》 · 駄犬 · 2540 字
被國王陛下正式認定爲「勇者」並做好行前準備後,我們隨着馬車搖搖晃晃,按照梭倫提議的路線前進。
「我們不必刻意走危險的路,應該儘量讓旅途輕鬆一點。反正麻煩事會自動找上門。」
梭倫邊說邊指向地圖上那條先前討論過的路徑。
於是,我們啓程前往第一個目的地──北方的琉德尼亞國。琉德尼亞據守自身領地,與發起攻勢的魔王軍作戰,幾度抵禦成功。它的確是比較不用擔心遭魔物或魔人襲擊的國家。
里昂不滿地表示:
「我們可是勇者團隊,應當打倒魔物,拯救人民,一邊提高聲望一邊前進纔對。」
但我沒有自信能順利進行。
瑪莉雅則微笑說道:
「無論選擇哪一條路,阿瑞斯的旅途一定能得到神靈庇佑吧。」
可是,我已經親身體會──瑪莉雅口中的「神靈庇佑」不太能指望。慎重前進總是比較妥當。
旅途很順利。一如梭倫的預測,我們沒有遭遇魔物,更沒有被魔人伏擊。不過,馬車內部充斥着不甚良善的氛圍。
「聽好,不必老實地自報名號說『我們是勇者團隊』。被問及身分就說『我們是冒險者』。畢竟不曉得魔人會在哪裏設下圈套,我們要以『人類陣營有內奸』爲前提行動。從前跟魔王的戰役中,人類倒戈魔物陣營的案例可說是層出不窮。
除去這層考量,琉德尼亞國也對王國抱持競爭意識。琉德尼亞人說不定會敵視王國的勇者。虧我們專程來幫他們打倒魔王咧。話雖如此,人類本來就是感性勝過理性的生物嘛。」
梭倫苦口婆心地提醒大家。
「梭倫啊,若不相信人類,你打算如何拯救世界?過去或許真的有人背叛,但那不構成『不信任他人』的理由啊。爲了打倒魔王,我們未來還需要人們的協助和支持。這同樣是經過歷史驗證的事實吧。」
里昂輕輕搖頭,否定了梭倫的說法。
「獲得無名小卒的助力纔打倒魔物」。勇者的英雄事蹟裏確實有不少這類的奇聞軼事。里昂所說也有道理。
「里昂,請停止那種不具同理心的發言。梭倫不相信雙親以外的任何人。他走過一段艱辛的人生。『相信人類』這種理所當然的選擇,對沒有朋友──不,對自幼孤獨的梭倫而言,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里昂,你的說法實在太殘酷了……」
瑪莉雅垂下視線,語氣充滿哀傷。
……等等,我覺得妳說的話才殘酷耶?
「既然你這麼說,大概沒錯吧。」
「實戰經驗?要累積那種東西,以後多的是機會吧。羅佐洛夫大森林那次不敵魔人,但如果我們冷靜下來發揮實力,哪會那麼容易敗下陣?有我的劍術本領、你的魔法、瑪莉雅的治癒能力,再加上阿瑞斯的勇氣,大部分的事都能迎刃而解。」
我則從駕駛席觀察馬車內的狀況,隨後繼續駕車。
梭倫氣到渾身顫抖。
瑪莉雅喝了一口水,語帶嘲諷。她經常瞧不起梭倫,不會坦率接受他的意見。
「不要把勇氣跟蠻勇搞混了,里昂。人命只有一條,再怎麼慎重都不爲過。不管你再怎麼強大,瑪莉雅被幹掉就沒辦法療傷。若傷勢持續累積,遲早會變成致命傷吧。我被幹掉也一樣,你到時候就無法應對魔法了。發展成那種狀況,就算你再擅長近身戰,一旦被對方拉開距離就會完蛋啦。我們三個也是,缺你一個就會因爲沒有人當前鋒而陣亡。只靠阿瑞斯一人根本不夠。所以我們要互相配合,作爲『團隊』一起變強。這樣講你總該懂了吧?」
※ ※ ※
「琉德尼亞的確是相對安全的國家,但也不比王國。先不論王都,聽說魔物在他們的領地內活動頻繁。明明把魔王軍擋在國境了耶。話雖如此,魔物的數量好像沒那麼多,剛好能給我們累積經驗,不是嗎?」
梭倫如是說:
里昂果然出聲反駁梭倫,但他說得沒錯。里昂的實力高強,「劍聖」之稱絕非浪得虛名。我無法想像他會敗在持劍的戰鬥。同樣的道理也適用於梭倫和瑪莉雅。
「擁有神靈加護的我會倒在你們之前?我可不認爲喔。」
事態可能一發不可收拾,所以我出言制止了。
總而言之,我們接受梭倫的提案,決定以冒險者的身分在琉德尼亞累積實戰經驗。
梭倫也是。他說得很有道理,卻總是難保從容,動不動就把情緒表現出來。與其說他不習慣與人對話,不如說,那是他長年疏忽人際關係所造成的弊害。
「重點不是妳會不會先死啦!」
「哼,我就知道。阿瑞斯最能理解我的想法。哎呀,我也覺得阿瑞斯一定會那樣說啦。跟我相比,你們與阿瑞斯的心靈距離差多了。」
梭倫願意提出各種方案,確實非常可靠。但不知爲何,他總是喜歡強調跟我的交情,所以與另外兩人的摩擦不斷。正因爲那個態度,就算梭倫提出優秀的方案,里昂與瑪莉雅也鮮少欣然接受。
最後,因爲我支持梭倫的意見,我們決定自稱「冒險者」。
因爲沒有人能擔任御者。幾乎沒騎過馬的梭倫與瑪莉雅姑且不論,里昂顯然做得到。但他似乎認爲御者是地位較低的人,不曾自願駕車。
圓形木桌頗有年紀,上頭擺放裝水的杯子、麪包與幾道料理。我們四人圍繞餐桌而坐。里昂與瑪莉雅怎麼樣都很顯眼,引來周圍視線。但除我之外的三人似乎都不介意,宛如在品嚐宮廷料理一般怡然自得。
「我覺得每個人說得都有道理。就像里昂說的,大家的個人能力的確很強。瑪莉雅說得也對,或許能期待神靈的加護。然而,單就『確認同伴之間的配合』這層意義來看,我覺得梭倫的提案還不錯。」
一路上,梭倫繼續闡述今後的計劃,里昂則予以反駁,然後瑪莉雅出言攪和。延續這種膠着的狀態,我們就這樣抵達了琉德尼亞。
我沒有小看魔人。他們隨時可能現身,不管是羅佐洛夫大森林,還是當時那座山。戰勝魔王之前,我絕對不能死。
久違地在下榻的旅宿食堂中靜靜用餐時,梭倫像往常那樣開啓話題。

里昂把瑪莉雅的話當真了。他坦率地道歉。
「是、是嗎?抱歉,梭倫。我竟然沒有好好理解你的過往就說一些自作主張的話……」
「你們兩個……」
這點其實也讓我傷透了腦筋。
梭倫開導似的說道。他還用食指抵住額頭,彷彿叫人多用點腦袋。
「稍微聽我說兩句。」
瑪莉雅笑着回應。那抹微笑溫柔到有點嚇人。
「真拿你沒辦法,畢竟我的勇者大人都發話了。」
梭倫顯然非常得意。他說到一半,我就發現里昂與瑪莉雅的心情愈來愈糟,只好慌張地跳出來打圓場。
所幸琉德尼亞有在招募與魔物作戰的冒險者,我們能暢行無阻地進到城內。沒有人質疑我們的冒險者身分。
就是這麼回事。
「我們的實戰經驗不夠。」
里昂爽快地撤回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