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誰殺了勇者》 · 駄犬 · 2773 字
所謂的大賢者,無論什麼事都能辦到嗎?
我們利用「轉移魔法」這個聽起來只會出現在童話故事裏的魔法,真的在轉眼間抵達王國了。
過度的震驚使索菲婭的嘴巴遲遲闔不起來。因爲同爲魔法使,她一定能理解那個魔法有多厲害吧。畢竟這傢伙原本也被當成天才,現在倒是一點都看不出來她有多天才就是了。
「這個魔法必須把我房子裏的魔法陣當成起點才能發揮機能,其實沒有那麼方便。」
梭倫一臉暗爽地說道。
到底在說什麼屁話啊?這位大賢者大人。
「沒錯,這沒什麼大不了的。過一陣子我也會用神的奇蹟來往生死兩界給你們看。」
聖女瑪莉雅也不甘示弱地接着說。
……這傢伙到底在追求什麼境界啦?
我們從梭倫的宅邸出發前往城堡。城門前方有大批士兵井然有序地列隊,一看到我們的身影,他們立刻拔出劍,恭敬地舉起。
這是在向我們表示敬意嗎?
「歡迎您,雷納德先生。王妃殿下正在等候您的到來。」
一名騎士上前恭敬地宣告。這個人應該就是騎士團長吧。
看來他們是爲了迎接我們才特意在這裏待命。
「爲什麼要爲了我們這些冒險者特意集合?是迫於上頭的命令喔?」
我一不小心脫口諷刺道。
「不是的。這是我們擅自爲之。雷納德先生您們的偉業,已經透過口耳相傳聲名遠播了。所有人都知道,各位是爲了拯救民衆而前去挑戰別澤拉的冒險者。我們都一致認爲,各位也是勇者。」
我正想對他說「纔不是這麼一回事」,卻突然注意到騎士掛在腰際的短劍。
雖然收在劍鞘中,但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一把頗具年代的上等好貨。那把劍想必也有魔法的加持吧。
騎士留意到我的視線。
我們被催促着走到王妃面前。
「真是把好劍。能賣給我嗎?錢的話我不會少給的。」
那是……什麼意思?
似乎與國王用來接見的地方不同,但也相當寬敞。
走在前頭的勇者,其背影讓我想起了某個人。雖然兩者不是那麼相似,但在某些地方果然還是帶着那個人的影子。
「啊啊,妳很美。值得我爲妳賭上性命。」
──不對,她那副表情沒有那個意思。雖然拚命保持微笑,但王妃其實很緊張。而且看起來隨時都會哭出來。
總覺得,心中的芥蒂似乎逐漸消散了。
爲什麼?爲什麼是這種表情?
房間的最深處,站着一名疑似王妃的女人。她有一頭柔順的美麗金髮,與一雙湛藍的眼眸。身穿一襲純白的服裝,雖然沒有配戴華美的飾品,但那反而襯托了女性之美,又或者說凸顯了她神聖莊嚴的氣質。這就是所謂王族的氣場嗎?
「札克。」
王妃的確很美。年輕到難以想像她有一個那麼大的女兒。而那副美貌也不是在尋常的大街小巷中能看見的。
「我也曾對人見死不救。這世上不存在沒有過錯的人啊。」
「您很在意這柄短劍嗎?這是我家代代相傳的寶物。」
奇怪的是,在場沒有別人了。看不見任何隨從的身影。
札克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憂傷。
她身旁站着一名更年輕一點的女子,兩人長得很像。我猜她大概是公主吧。
這個王妃果真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對吧?
王妃的臉上浮現一抹微笑。
可是,這種問題會對初次見面的男人說嗎?
我將短劍還給騎士。
「雷納德,你此時此刻人在這裏,這樣不就夠了嗎?冒牌貨跟本尊,那種事誰會知道呢?一定連神靈也無從得知呀。」
「鄙人是卡邁恩。」
該不會,晉見高貴的女性時,得先誇獎對方的容貌才合乎禮儀嗎?
「怎麼樣?我美麗嗎?」
札克靜靜地等待我繼續說下去。身後的索菲婭他們現在又是什麼樣的表情呢?
那名騎士以開朗直爽的態度回應我的嘴皮子。以騎士來說還真是個好傢伙。
一直到要面對王妃前,我才終於將內心話全盤托出。
我腦中有千言萬語在輾轉翻騰着。
最終脫口而出的,是連我自己也沒預想到的回應──
無論如何,我只覺得她很討厭。雖然札克要我「務必來一趟」,並把我強行帶來,但我很討厭貴族跟王族。魔物攻打過來的時候,本來應該是這些傢伙要站在前線戰鬥纔對,但他們只會待在後方下達命令。
「里昂他們一回到城堡就被部下們帶走了呢。因爲長時間不在崗位上,所以應該累積了不少事要辦吧。梭倫也在屋子裏就被弟子們攔下來了。」
「有件事我非說不可,其實我應該更早告訴你的,就算要親自去把你找出來也該說清楚……但是,初次見面的時候,你說你是阿瑞斯,我其實鬆了口氣。我那時心想:『太好了,你不是札克。』」
如果是我身後的前貴族索菲婭,或許會知道該怎麼做吧。但我也不能回頭向她確認啊。
我忍不住向他搭話。停下腳步的札克回過頭,臉上帶着溫和的笑容。啊啊,你們果然是父子,真的很像。
……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聽過,不過這倒不是什麼罕見的名字就是了。
我們被帶到一個很華麗的房間。
我們來到距離十步的地方。看着開始變得慌張的我,王妃開口了──
「你叫什麼名字?」
「我們走吧。王妃殿下一定在等待了。」
但王妃依然面帶微笑,正面接下我的視線。
我們被帶往城堡裏的某個房間。室內以白色爲基調,十分富麗,並且陳設着上好的傢俱,讓人心神不寧。
──啊啊,對喔。這傢伙是勇者啊。跟我這種人比起來,他所揹負與拋棄的東西一定更多更多,他一定也有數不盡的後悔吧。那些往事一定也在折磨着札克。原來被過去囚禁的人,不是隻有我啊──
我完全摸不着頭緒。總之,我現在只要說一聲「您很美麗」就好了嗎?
「我來爲各位帶路吧。」
札克他……果然還是平靜地微笑着。
「很遺憾,這不是能用錢交換的物品。不過如果我的家族破產了,到時候我會逼雷納德先生高價買下的。」
札克笑着說。
跟我想的一樣,短劍上纏繞着魔力,刀刃散發出泛藍的白光。
我緊緊地握起拳頭,掌心甚至滲出了血。
「其實我啊,是個膽小到無藥可救的傢伙。我不是一個能接受人家褒獎的人。我的一切作爲都像在模仿你的父親,只是在模仿路克先生而已。不對,如果是那個人的話,應該能做得更好吧。但就算那樣,我還是想着『如果是路克先生,他應該會這麼做。』我只是以自己的方式思考,一路走來罷了。我並不是想要幫助他人,我只是想要代替路克先生才這麼行動。所以說,我不能接受獎勵,我是個冒牌貨啊。」
「……其實我啊,二十年前臨陣脫逃了。我對我的同伴,對你的父親與母親見死不救,自己溜走。在戰爭開始之前,我就害怕到逃走了。」
不過她身旁的女兒,即公主殿下,也面露驚訝地看向王妃。
札克彷彿什麼也沒發生一樣,溫和地催促。
事到如今,終於啊。這算得上最糟的時間點了吧。但是我沒辦法瞞着不說啊。
我們大概必須在某個時間點單膝下跪,但我根本不懂那一套禮儀。
「劍聖跟聖女他們怎麼了?」
我感到一股莫名的懷念。
我們在裏頭待了一會,然後札克來了。里昂等人倒沒有在一塊。
我瞪着王妃,想要直接轉身離去。
我們緩慢地走在被白色牆壁環繞的長廊上,不可思議的是,一路上幾乎沒半個人影。
如此說道的騎士拔出短劍,將它交到我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