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7

「哥哥再見。」

「我包了餃子，你回來煮一下就行。」

看着有些不捨的面容，我稍微叮囑了一下，微笑着目送雨離開，並沒有什麼擔心，畢竟這種場景已經經歷了很多次。

新年過後的5號，是初三最後一學期的開始，也是咖啡店開業的日子。

打了個哈欠，我扭動了一下全身的骨頭，準備洗漱出門。

穿好衣物，感覺今天的溫度有些寒冷，我裹了一條灰色的圍巾，這是父親留下的。

嘟，嘟，嘟。

站在門口，我聽見了熟悉的鈴聲，拿出手機一看，是個陌生的號碼。

推銷嘛？

有些厭煩的快速接通，想着隨便敷衍一下掛斷算了。

「是阿霧嘛？」

熟悉的嗓音響起，我有些疑惑，試探性詢問了一下。

「額，銘？」

聽見我的回應，對面的人明顯舒了一口氣，隨着熟悉摩托引擎聲音的響起，他對我進行了回應。

「你這會應該打算去上班吧，我想和你聊聊，能來接你不？」

有什麼事可以直說。

張了張口，思考了一下並不合適，我猶豫了一下，報了一個地址。

離開家門七拐八繞的走了五六分鐘，我在一處公車站牌停下，等了一會，銘騎着他的摩托打量着四周，最終停在我的面前。

「那個，是有什麼事嘛？」

表示出自己的疑惑，他卻顯得有些彆扭，跨下摩托，撓着頭走到了我面前，表情顯得有些尷尬。

啪嗒。

「不用翻的，我和月平時不聊天的，最近幾次就是因爲你。」

走入店門，影叔並不在屋內，大概是時隔幾天的重新開店，去整理物資了。

所以的不自卑，不過是建立在無奈之上罷了。

「說起來，你是怎麼知道我電話的？」

或許一直以來的堅強，不過是建立在沒有人靠近的基礎上吧。

尷尬一笑，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話。

試探的詢問，她的語氣小心翼翼，好像在面對一隻受傷的雛鳥。

我是這麼脆弱的人嘛？

扭頭瞥了一眼我，他做出了回應。

摸了把自己臉，我閉着雙眼點了點頭，表示了同意，先一步跨動了步伐。

繞開人羣找了個角落，我撓了撓自己的臉，有些不確定的看向他。

感受着天空中的微小雪花，我略微麻木的把頭轉向她，月低垂着頭不知道在思考着什麼。

「爲什麼。」

呼。

「我都覺得這工資拿的有些良心不安了。」

「你，很怕我知道你家住哪嘛？」

看來，我們確定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啊。

「對不起，那天誤會了你和妹妹的關係，還和月亂說，給你造成了困擾，抱歉！」

話說完看他嘴巴一張，還想反駁什麼，我一把攬住了他的肩膀，嘿嘿一笑，往着摩托的方向走去。

下班回家的路上，熟悉的街道，本應是熟悉的分別，月卻提出了並不熟悉的要求。

起身收拾起桌椅，我看見後屋的影叔微笑的看着我。

內心推導着痛苦的來源，我緩緩的蹲在了地上，眼淚順着眼眶流出，這麼多年掩蓋着的情緒忍不住的釋放。

嗯？

「我想看看你家住在哪裏……不可以嘛？」

「嗯，昨晚月打電話來痛罵了我一頓，抱歉，是我草率了。」

滴。

經過一早的相處和思考，我也勉強理解了一下他的性格，抱着試探的感覺和他開了個玩笑。

好像只是因爲第一次在影叔面前故作叛逆的詢問，就讓我一直對他有些莫名的敵意，仔細一想，其實他一直都對我挺好的。

我抬起頭，看着路燈的光源撒下，照在月單薄的身軀上，光暈如同她的光環，雪花如同她的羽毛。

被他突然認真的態度給嚇的一愣，渾身一冷，我掃視了一下週圍，發現並沒有熟人，趕忙把他扶了起來。

玩笑嘛……

過去的堅強都只是虛假，現在的我只知道，如果眼前的人和我徹底決裂的話，我大概就再也無法振作了。

「圖窮匕見是吧。」

原來，窮人只有我一個啊。

眼淚隨着臉龐滑落，如清泉般的嗓音把我喚醒，猛的一望，月輕皺着眉頭，擔心的看着我。

當然可以。

只不過是因爲沒有朋友，所以從不害怕決裂的悲傷。

「這確實是我第一份打工啦，我爸爸說要讓我畢業前多少歷練一下，他和影叔又是朋友，就把我塞過來了。」

感受着冬日裏的寒風，看着認真駕駛的銘，我思考着，自己對他的警惕是否有點太重了。

可看着自家的住處越來越近，我的手腳還是止不住的冰涼。

想起那天自己的推測，我有些害臊，但並沒有什麼自卑的情緒。

難不成，其實我挺小心眼的。

強行勾起的嘴角，最後又被糾結壓倒，本想同意的話語堵在喉嚨，猶豫着不知道該不該說出口。

如果是昨天聽見這個請求，你應該會毫不猶豫的同意吧？

皺了皺自己的眉頭，我有些發怵，不知道他想幹什麼，只能象徵性的看了看手機。

和我一起走入更衣室，他用調侃的語氣對我詢問。

腦子裏回想着那天的見面，我有些汗顏，自知理虧，也不想繼續糾葛，伸手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同惡魔般的低語在腦中回想，我有些抑制不住的悲傷。

「我能陪你多走走嘛。」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吧，月坐在椅子上輕晃着身子，出聲解釋了一下。

嘆了一口氣，雖不至於難過，但失去同類的感覺還是讓我有些心堵。

意識到他們無法理解我想說什麼，我直接說出了理由，聽到我的解釋，兩人露出了原來如此的表情，做出了思索的模樣。

「你喫早餐了嘛，我知道有家麪館不錯。」

勉強回他一笑，我繼續自己的工作。

本能的給出拒絕的回答，滴落的眼淚卻述說着我的憂傷。

總感覺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漸漸蔓延到了大腦。

雖說自己的態度有些生硬，但看在時間的份上，他應該不會在意吧。

銘不出所料的搖了搖頭，讓我意外的是月居然表示也和他一樣。

從停車場進入咖啡廳的路上，我想着先由自己開口緩和，對他發出了詢問。

畢竟如果因爲別人比自己過得好就難過，那大概從小到大，我早就在悲傷中死去了。

會不會一直以來，她都嫌棄我花錢的斤斤計較呢？

換上便裝打算離開的銘看了看我，顯得有些疑惑。

「我倒是想和她多聊聊，可她明顯對我不感興趣，我也不是不知趣的人。」

唉。

「阿霧。」

「那個，你找我就爲了這個？」

輕輕的抬起頭，她用乾淨的眼神直視着我，如同月光。

邊說着，他拿起手機操作。

「……你倆在別處打工過嘛？」

被自己的推測整的有些難過，我低下了頭，隨着街景閃過，思考着自己最近是不是有些緊張過頭了。

坐上後座，我對着銘招了招手，示意他發動引擎。

「說着玩的，和你妹在一起我都怕被警察抓去問話，說起來你也讓她少開點那種玩笑，很嚇人的。」

再怎麼告訴自己，該在意的，始終還是會在意吧，明明只是一廂情願的猜想。

「我讓月發我的。」

有些無奈，我晃了晃頭，暫時拋開了複雜的想法，換好裝跟着走了出去。

「我喫了已經，而且已經七點半了，前輩有什麼事可以直說的。」

和銘一個家境，她家裏應該也很有錢吧？

抱着好奇與一絲意味深長，我嘗試翻閱着聊天記錄，卻發現新人看不了。

如果看到了我現在的住處，她是不是就會遠離我呢？

下午六點的換班時間，看着難得都在的三人，我輕聲發出了吐槽。

看我緩和了態度，銘舒了一口氣，勉強恢復了平時的模樣，只是多少還帶着點忸捏。

額。

「總之這麼說吧，就在影叔這的工作量，起碼比現在低3倍左右纔是正常的工資數，還是我的工作時長，不是你們的。」

不管未來如何，保住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纔是我現在的首要目標。

哈哈，沒救了。

猶豫的回頭看了看我，他戴上了手套，一扭，摩托開始緩緩移動。

「說起來都忘拉你進羣了，咖啡廳有個店長不在的工作羣，用來商量臨時換班的，不過之前還有4個人，那兩位結婚離開後，暫時就只有我和月了。」

「說起來她好像還挺喜歡你的，不如你和她在一起吧，順路給我介紹一下你妹妹。」

眉頭一皺，我感覺心裏有一絲不快，但偷瞥了一眼，發現他並沒有認真的態度，也就壓抑了下去，擠出微笑。

確實如預料一樣他並沒有生氣，反而扭頭看了看四周，然後退了一步，抿了下嘴脣，對我深深的鞠了一躬。

隨着手機一響，我被他拉進了一個羣聊，只有3個人的羣聊。

看着如同天使的她，我感受着寒風吹入衣裳，對自己下了判決。

「行啦，你不是來接我的嘛，就一筆勾銷了嘛。」

輕輕的探出雙手，她按壓着我的頭髮，我靠在她的胸前，聽着她的心跳。

可是……

明明知道只是自己無奈的想法。明明知道她早就瞭解我的家境。明明知道都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幻想。明明滿打滿算，我和她也沒認識超過一個月。

無奈的對我吐槽，他先一步換上了衣服，走出了房間。

「沒事，這個也不怪你，是我妹妹喜歡開玩笑，反而該我向你道歉。」

等等，這麼說來，我沒進之前這不就是他和月的雙人頻道？

其實，女友宣言好像也確實是雨自己說出口的。

無奈一笑，銘看穿了我的想法，把手機擺到了我的面前，上面的消息確實如他所說。

啪嗒。

咖啡從機器裏落下，我從中撿出，有些害臊的把它遞給坐在一旁的月。

這是家附近的公園，小時候爲了雨打架的公園。

胡思亂想着，我撿出自己的那瓶，擰開瓶蓋，抿了一口，又飛快的擰上。

「果然沒有影叔泡的好喝。」

吐了吐舌頭，月擺出難受的表情，做出了評價。

那不是理所當然嘛。

沉默着同意，我坐在了她的旁邊，不知道怎麼開口。

「呼，那棟樓就是你家嘛。」

搖晃着小腿，月把頭靠在我的身上，指了指遠處老舊的樓房。

「……嗯。」

閉上雙眼表示同意，我脹痛着大腦，等待着她的宣判。

「唉。」

一根手指戳到了我的臉上，睜眼一看，月的表情無奈中摻雜着幾絲不滿。

「在阿霧你看來，我是這麼在意金錢的人嘛。」

當然不是！

沒等我說出口，月纖細的食指就點在了我的嘴上，無奈的搖了搖頭。

「原本只是試探一下，結果你真的是因爲這個難過啊。」

嘿嘿一笑，月把手指挪開，變換成掌，對着我的頭來了一記手刀。

「笨蛋，看你樣子不是自己都知道答案嘛，爲什麼還會因爲這個難過。」

鼓勵的拍了拍我的肩膀，她從椅子上跳下，伸了個懶腰。

公園的燈打在我倆的身上，好像舞臺中央。

「難得長這麼帥，多笑笑嘛。」

調侃的開着玩笑，月站到了我的面前，伸出手抹開了我的劉海，和我的瞳孔相望，然後甜甜一笑。

「有這麼明顯嘛？」

看着我喫痛的表情，月氣鼓鼓的對我訓斥道，隨後釋懷一笑，伸出手捏了捏我的臉。

「唉，你平時就不喜歡笑，今天更是連表情都沒有了，你說明不明顯？」

緩慢的開口，聲音的沙啞的程度讓我自己都有些震驚。

緩緩站起身，內心進行着對自己的吐槽，我看着月頭頂上的雪花，輕輕一掃，嘴角上揚，露出了真心的微笑。

真是窩囊啊。

「呼，下次有不開心的直接說和我說，你整個下午都無精打采的，擔心死我了。」

「我只是喜歡努力的人而已，和金錢無關，你看我對你和學長誰好？」

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