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6

「10點嘛，第6站下就行是吧，好，晚點見。」

4號的早晨，隨着約定好一起買衣服日子的到來，窗外的天空才微亮，月就給我打來了電話。

新年過去的第二天，我就託人在社區裏找了個幫人運貨的零工，畢竟在這個家家都過節的日子裏，豐厚的報酬足以讓我忍住在被爐裏癱着的誘惑。

不過也因此，昨晚拿到報酬還要回家洗澡的我，直到1點才進入夢鄉。

至於爲何累癱了還要洗澡？那就是每晚都要把我當抱枕的妹妹的要求了。

這不是才八點不到嘛。

腦子裏胡思亂想着，我看了眼時間，意識有些朦朧，迷糊着做着回應，約定好了匯合的時間地點，打了個哈欠，懶散的把手機拋到了桌子，又倒在了牀上。

……

「哥哥，剛纔，是誰的聲音啊。」

嘶！

倒吸一口涼氣，略帶冰涼的手掌從被子裏伸入了衣裳，輕輕的按在了我的小腹上，柔軟的觸感讓我的精神瞬間清醒了不少。

扭頭一望，疑惑摻雜着幾絲醋意的眼神凝視着我，雨鼓着臉龐，露出不高興的模樣。

我不是和她說過有前輩一起的事嘛？

對她的不滿感到幾分疑惑，撐起身子，我撓了撓頭，伸出手搓了搓她的臉龐。

「怎麼不開心了？打工地方的前輩啊，我不是說過她會和我們去商場嘛。」

沒有預料中的恍然大悟，雨臉上的不滿反而更重了。

「打工地方的前輩，不應該是那天碰到的男生嘛，爲什麼是女孩的聲音？」

質疑的眼神傳來，雨惡狠狠的咧了咧嘴，按壓腹部的力氣加大了，讓我空着的胃部有些難受。

「不，不是啊，打工地方的前輩又不是隻有一個，而且我怎麼可能找個男人和你一起挑衣服。」

揉了揉她的頭，我發出真誠的反駁，帶着躲避的意圖挪動，從牀上逃走，然後瞥視着衣櫃，做出思考的模樣。

大概是自己的打扮被認可了吧，沒等月繼續和我說話，雨的語氣放鬆了幾分，輕聲和月要求着。

略顯單薄的白色連衣裙，外面披着一間黑色的外套，纖細的小腿裹着黑色的長襪，耀黑的圓頭鞋收入小腳，黑色的順滑長髮披在背後，露出清純的模樣。

對面的街道上，熟悉的身影對着我搖了搖手，順着人流流動，月來到我的身邊，對我打着招呼。

大概是不好拒絕月的親熱，雨猶豫着從我的身後走出，眼神有些閃躲。

«禁斷的愛4»

「唔，我想想。」

「而且我家只有我一個小孩嘛，所以一直都想有個妹妹哦。既然是我給妹妹的見面禮，你們不許拒絕！不許反駁！收下！」

既是作爲受益一方的禮貌，也是爲了預防公車的堵塞，我和雨提前10分鐘到了匯合的地方。

「雨和我去樓上電影院看看，難得聚一下不能買完衣服就散場吧。」

瞟了一眼雨，她的表情看起來也有些不知所措，手指用力捏着衣角有些發白。

擺出思考的模樣，月拿出一旁的電影手冊，邊遊覽邊回應着。

心底無奈一笑，我擺出開心的模樣，對雨擺了擺手示意她和我一起去結賬。

都不過是白白苦惱，在提前約定好的情況下，一切的思考，都改變不了我要頭疼的現狀。

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妹妹的樣子，我的腦子有些發癢。

「這就是你妹妹啊，好可愛哦。」

至於我，依舊是老三樣，黑衣黑褲黑外套，畢竟這個顏色比較耐髒，我也沒有別的套裝。

說起來，我都忘了，自己的妹妹有些怕生。

被雨羞澀的表情萌到，月一轉眼就忘記了對我的審判，如幼貓撲食一般抱住了她，臉上露出了滿足的微笑。

放棄了追問，月釋懷的笑了笑，扭頭對着雨詢問道。

啊？

兩人的初步認識結束，月轉頭對着我批評道，然後指了指我的衣服。

「噹噹噹當！」

看我急促出聲拒絕，月直接捂住了想要開口的雨，笑着搖了搖頭。

只是嘛……

沒有注意到氣氛的不對勁，月探着頭對雨打着招呼，臉上帶着熱情的微笑。

「別想多了哦，只是這身是你們計劃外的支出，又是我選的，由我來付理所應當嘛。」

「都怪我沒細看，這題材也太獵奇了，不然我們換一部……嗯？你們怎麼了。」

唉。

「如果是每天工作的地方，我寧願哥哥的前輩都是男的。」

雨自然不用說，在得知她對我扭曲的愛意，以及這幾日苦惱的樣子，都能讓我知道，如果看見我身邊有其他熟悉的女孩，想必，她的心情一定不會好。

坐在服裝店的椅子上，我看進進出出的雨，和不停拿着衣服往裏送的月，對自己的擔憂感到沒必要，釋懷的微微一笑。

疼痛讓我恢復了清醒，不管怎樣，雨開心就好，就算再彆扭，也不應該讓她擔心。

把風衣遞給服務員，我無奈一笑，看着已經跑遠的兩人，只能懷着對月的感激，想着日後的補償。

大概是駐足的時間過長，服務員走過來對我進行了詢問。

看我和雨擺出疑惑的表情，月燦爛一笑，牽起雨的手拉到了她的身旁。

「而且你看看我和雨妹妹，和兩個女孩出來逛街，你就不能換身衣服嘛？」

……

雖說只買一件的主旨沒有多大改變，但在月的讚美和不斷推薦下，雨最終同意了把只買一件換成了只買一套。

腦子裏理清着現狀，我看了眼日曆上的備註，無奈一笑。

無視雨求助的眼神，我勉強平靜了心情，拍了拍月的肩膀，示意她帶路，開始今天的主要目標。

「先生你好，需要什麼幫助嗎？」

「二宮月，不用叫我姐姐，就叫月就好。」

看着只能被動接受聊天的雨，莫名的欣喜湧上心頭，我微微一笑，在內心舒了口氣。

愧疚的感覺出現，我無奈一笑，學校不知道，但就周邊鄰居來看，因爲從小的貧困，他們的態度一直都不算好。

「唔，就這個吧。」

遊覽着一排排的電影，我的表情有些複雜，因爲平時並不來電影院，所以對當今世人的喜好感到懷疑。

強行振作起精神，我回應了一下月的祝福，感受着雨已經躲到了背後的身體，還沒開始逛，就已經產生了幾分疲憊。

強硬的表示由我去買票，回到兩人身旁的時候，月靠在雨的肩膀上，雨略感無奈的對她詢問道。

「新年快樂。」

「阿霧你笑什麼，看起來好傻。」

至於我的想法，雖說有些心疼，但只要能讓妹妹開心，那一切想法都只是想法，只是肉疼的想法無法避免，盤算着要不要抽空再找點零工。

看着換衣間門口搭成的全身套裝，我的頭有些脹痛。

「這電影演的什麼。」

「唔，好吧，雨你覺得可以嘛？」

「唔，好可愛，一切都依你的。」

畢竟一直以來，身邊人對我們態度都挺差的。

在每日都要面對雨暗示的情況下，月對我，或者我對月的想法，我都沒有餘力去思考。

大概得益於月的熱情，雨對她的態度出乎意料的親近，沒等我要求就自己跟隨着月東走西走，開始瘋狂選購，讓我只能在一旁坐着。

莫名的感到恐慌，我嚥下一口唾沫，感覺冷汗從背部滲了出來。

「沒，沒有，很好看的，我剛纔在想工作的事，抱歉。」

«虛擬主播與隔壁老頭的愛情»«鋼鐵水母大戰蜥蜴王»«宇宙的深處是池塘»

月的表情越讀越怪，最後尷尬的把頭從雨的肩膀上離開，搓了搓自己耳邊的頭髮。

略帶擔心的詢問讓我清醒，把頭抬起，雨的臉上浮現出有點傷心的表情，皺了皺眉頭，臉鼓成河豚的模樣。

臉皺成苦瓜模樣，我有些不禮貌的低下了頭，抱着頭髮開始思考人生。

呼，能和平相處就好。

「啊，和名字差不多，這個系列是演一些奇怪愛情的，我看看……額，第一部是爺爺和孫女，第二部是父女，第三部是母子，這部是兄妹。」

至於月。

我的擔心是不是挺多餘的？

完了，這身一定很貴吧。

掩蓋住恐慌，我對着月微微一笑，應付着她略帶掃視的目光。

但哪怕不用動腦我也知道，一旦讓她意識到了我與妹妹的現狀，不說徹底決裂，但起碼不會保持現狀。

雖然還是氣呼呼的樣子，但相處許久，我還是能看出她應該是接受了我的解釋，暗自舒了一口氣，打算去廚房做點喫的。

看着她明顯比平時更費心力的打扮，我不敢細想，只希望待會見到月後她能有個正常的態度。

兄妹。

白色短髮梳成順滑的模樣，雨的頭上撇着母親留下的髮夾，啞灰色的毛絨披肩搭在身上，內襯着下面的白色衣裳，深灰的百褶裙剛好遮住大腿，白色的加絨絲襪包裹住雙腳，精緻的小皮鞋踩在地上，顯露出可愛的模樣。

嘿嘿一笑，我擺出任由批判的態度。

挺直並不算高的身軀，月從一旁的衣架上拿起一件米白色的風衣外套，塞到了我的手上。

「唔，不好看嘛哥哥。」

「這身我已經付了哦，你買那件外套就行啦。」

咕咚。

「好啦，你該去付錢啦，咯。」

「麻煩幫我把這件裝起來，結賬。」

哼。

強行擠出微笑，我做出了真心的評價，暗自掐了下自己的手。

乳白色的挎包掛在肩上，白色的襯衫外面搭配着淡粉色的毛絨背心，裝飾性的領結貼在領口，粉白相間的格裙蓬鬆的遮蓋住大腿，加厚的白色過膝襪收緊小腿，鞋子還是那雙的棕色小皮鞋，卻沒有和上身有什麼違和。

嘆了口氣，我把雞蛋打入鍋中。

說完鬆開了手，把頭搭在了雨的肩上，揉了揉她的臉龐。

說起來，我們一開始只是來買外套的吧。

只顧思考感情上的煩惱，讓我忽略了自己妹妹的性格，在這種情況下，她能和月吵起來才比較奇怪。

「那怎麼行，不合適。」

大概也是難以挑選吧，在猶豫許久後月象徵性的挑了一部，或許是覺得來都來了隨便看看吧。

「……那個，姐姐你好，我叫上川雨。」

「沒事，昨天打工有點累，票都買了，就看這個吧，能出到4說不定拍的不錯呢。」

月的突然叫喊把我從思緒拉出，渾身一抖，抬起頭看向了面前。

「嗨，阿霧新年快樂！」

看着鍋中破開蛋白流出的蛋黃，我總感覺在暗示着什麼。

「那個，叫我雨就好了。」

在這種情況下，讓雨和月見面真的合適嘛？

並非沒有思考過。

依舊帶着幾分怨念的聲音傳來，我裝作沒有聽見，快速的溜走。

擺出嚴厲的表情把話說完，月鬆懈了臉龐嘿嘿一笑，大概是怕我繼續堅持吧，不等回話，就小跑着拉着雨溜出了店鋪。

被她一提，我才得以認真觀察了一下她的裝扮。

「啊，我都可以的，月姐姐你們決定就好。」

敷衍的回應完，雨站起身拍了拍衣裳，拉住我的手示意早點進場。

不知所云的聊着天，我和兩人一起出發，不知是不是錯覺 總感覺月盯着我的目光多了一絲懷疑的味道。

是特意的還是純屬巧合呢？

月選擇了坐在了我和雨的中央，也算得益於此，不用看到對方的臉龐，我勉強忘記了剛纔的緊張，靜下心來觀看了一下電影。

其實，意外的，我覺得還挺好看的。

看着昏昏欲睡的月，我做出了評價。

幼年失去了父母的兄妹拒絕了家裏長輩的幫助，靠着父母留下的財產搬到了鄉下。

從初中到高中，兄妹在悠長的日子裏意識到了對互相的感情，但害怕世俗的眼光只能偷偷隱藏。

結果在一天傍晚的門口，來給生病男主送資料的班長遇到了在玄關雲雨的兄妹，然後事情傳開，關係暴露，兩人的生活徹底打亂了。

在經歷長輩的訓斥和身邊人的勸告，兄妹在一個夜晚做了承諾，分開了幾年，最後在大學畢業後靠着努力前往了別的國家，許久未在一起的兄妹相擁在一起。

結尾的最後，在一片櫻花樹下，哥哥撫摸着妹妹的肚子，裏面有着他們的孩子。

……

「情感體現的挺好的」「我感覺有點變態吧。」「其實我感覺還不錯吧，畢竟只是虛擬作品。」「虛構就可以扭曲三觀嘛？所以說現在的人啊。」「我就是覺得邏輯有點不通」

……

誇讚，辱罵，批評，無聊。

身邊的人一個個的離開，各種各樣的評價，我並不在意，只是心裏有些五味雜陳。

就算真的克服一切，就一定會有好結局嘛？

沒敢去過多思考，我裝作不在意的伸了個懶腰，搖醒一旁已經睡着的月，對着雨笑了笑，她的表情複雜異常。

嘆了口氣，給自己留下一個疑問，我對着雨搖了搖頭，扶着尚未清醒的月走出了影廳。

「她平時很少出來玩的，你就體諒一下，有機會我請你喫飯吧。」

好結局嘛。

「哥哥。」

和小學比重了很多啊。

……

啪。

哈。

無奈的點了點頭，月原地晃了晃，轉身做出打算離開的模樣。

看着逐漸遠去的月，我吐出一口白氣 低下了身子，用手招了招，對雨做出了邀請。

感到背上的重量，吸了口氣，我握緊手中的袋子，用力站了起來。

「要上來嘛？」

指了指我的肩膀，一臉疲憊的雨靠在我的肩上，看起來馬上就要睡着的模樣。

放空了大腦，耳邊響起迷糊的呼喚，雨把嘴脣貼到了我的耳朵旁。

喃喃自語着，我把雨往上抬了一下，看着一點點飄落的雪花，迷茫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算了吧，家裏的剩菜沒喫完呢，而且。」

「如，如果躲開所有人，我們……我們也能有個好結局嘛……呼，呼。」

「那就下次吧，請客就算了吧，喫你請的飯心理負擔比較大，下次給你帶便當不要一味說好就行。」

話說到一半，雨微弱的鼾聲就已經響起，呼吸吐在我的耳朵上，讓我有些心癢。

北街的小喫街邊上，月有些不滿的鼓起臉龐，看起來充滿遺憾的模樣。

「真的不喫完飯再回去嘛？」

腦子裏想着有些不禮貌的話語，我對妹妹的成長有些感慨。

俏皮一笑，月對我眨了眨眼，歡快的慢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