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2
《生活跌到谷底之後 一切喧囂都是希望》 · 墨白shelter · 4835 字
嘭!
「這麼燙怎麼喫!你們就這麼想我死嘛!」
鐵盆從屋內飛出,父親憤怒的吼叫響徹小小的屋房。
驚慌的蜷縮在房門的一角,雨委屈的發出求助的鳴叫,淚珠滴落在地板,原本梳好的白髮因跌倒亂糟糟。
唉,才六點啊。
內心發出無奈的嘆息,想着房東阿姨巨大的嗓門,我感覺太陽穴在輕輕的跳。
走進房間,無視還在發怒的父親,我輕輕靠近了哭泣的雨。
「你去學校吧,我來打掃。」
伸出輕輕擦去她的眼淚,顫抖着慢慢抬頭,妹妹溼潤的眼睛和我對上。
「沒事,你回來爸爸就消氣了。」
擠出微笑,我做出沒有底氣的承諾,從桌子上拿起廉價的木梳,給雨重新打理頭髮。
這本來以前是爸爸來做的。
感到身下的妹妹還在顫抖,心疼的感覺從內心冒出。
她又做錯了什麼呢?
唉。
長嘆一口氣,我輕扶起雨往着屋外走去,身後的父親沒有阻撓。
「哥哥,爸爸,嗚,他是不是不愛我們了。」
關上房門,雨終於忍不住,哽咽着對我問道,然後蹲在了地上,手揉着臉龐,任由眼淚滑落。
他當然還愛啦。
嘴輕張,預想的話語卻沒有吐出。
「漂亮吧,我喜歡她好久了,原本答應老爸來上班就是因爲她,結果一個白天一個晚上,氣死我了。」
差點和他的臉對上,我和金髮青年慌張的互相退讓。
「我的事,不怪你,別自責了。」
推開大門,一個身着制服的青年微微彎腰,一手平放,一手做出指引的手勢,很優雅,只是一頭金髮和氣氛略微不搭。
總之我犯了不少錯,不過得益於對新人的介紹和銘的幫襯,第一個白天勉強應付了過去。
算是員工福利吧,實驗或者客人不滿的咖啡由我們解決。
「額,比如我的頭髮也是爲了噁心他染的,結果他好像不在意,畢竟他以前是混娛樂圈的,哎呀。」
指了指店後的換衣間,影叔又回到了後屋,大概是在準備營業的材料。
渾身一抖,不願想起的記憶又浮上了心頭。
「哇噢!」
父親,應該很難過吧,也不光是身體上的痛苦,當年從家裏瀟灑離開的他,應該從未想過今天的局面吧。
「呼。」
卡頓着叫出他的名字,我有點害臊,從未有過朋友的我,對直接稱呼別人的名字還是有些彆扭。
大概,是不想被我們看到丟臉的一面吧。
莫名的想法佔據大腦,因爲相互虛僞的微笑而感到哀傷,我擠出微笑,決定用工作麻痹分別的悲傷。
「額!」
照了照鏡子,雖是均碼的制服卻並沒有廉價的感覺,絲滑的布料顯露出價格的不菲。
扭曲的表情浮現在他的臉龐,握着手機的雙手因爲用力而導致指節發白。
這麼一看,穿着常服不綁馬尾的她比我看起來年齡更小。
預想中的憤怒已經過去,父親又將情緒轉化爲了悲傷,自責的抓弄着自己的頭髮。
店門的推開聲響起,月微紅着臉,踹着氣低下頭,用手扒拉在門上。
叮鈴。
伸了個懶腰,銘瀟灑的露出微笑,手中敞開的錢包露出幾張我從未見過的卡。
「謝謝哥哥,工作加油哦!」
這個年齡的小孩誰會對一張鈔票高興成這樣啊。
短暫的送走一批客人,銘有些疲憊的靠在了牆角。
對自己的無力感到悲傷,猶豫了一下,我緩緩的蹲在了雨的面前,輕輕的擁抱。
繼承自母親的清秀臉龐露出稚嫩的模樣,微長的三七分劉海貼在了左眼的上方,差一點就要擋住視角。
接下來的時間商量好離開的事宜,表示我們不在家時會有人來接他。
挺直了身板抖了抖腰,他有些扭捏的用左手靠在了牆上,右手對着臉輕撈。
「這是制服,如果能幹滿一個月,我再讓人來給你定做。」
如我所料,雨的表情從迷茫變爲驚慌,也跟着起身,慌亂的想把錢還給我。
「啊,爸你早說啊。」
「這是你爺爺奶奶……也就是我爸媽的地址。」
全身一軟,青年擺出了吊兒郎當的模樣,對着影叔不滿的抱怨道。
這應該比我所有衣服都貴吧。
「啊,歡迎光臨,願您在本店渡過片刻安寧,請坐,需要點什麼請按鈴。」
扭吱。
「那,那個請問前輩有什麼吩咐嘛。」
身體一抖,我帶着恐慌回頭,父親無奈的看着我笑。
「去買點想喫的吧。」
「喂,哥們,你年紀不大吧,家裏能讓你天天來打工。」
做出無趣的幻想,想着回家得用剪刀修一修頭髮,我挺直了腰,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微微一愣,猶豫的把錢收好,妹妹的臉上露出略微欣喜的模樣。
「哥哥最近找了份好工作,你就收下吧。」
害怕看見同情的目光,我快步離開了他的視角。
這或許,是我們這輩子最後的見面了。
手裏擦拭着咖啡杯,影叔還是帶着那副商業的微笑,緩步從裏屋走出。
「就這麼怕我嘛……也不怪你。」
「抱歉,我還要上晚班。」
無意識的勾起嘴角,眼前青年的真誠讓我略微放鬆了心情,伸出手和他握在一起。
腦海裏浮現出無奈的想法,我整理了下妝容。
「抱,抱歉,有門課拖了一會,遲到了幾分鐘。」
……
「請多指教……銘。」
「啊?等等,店長好像是就新招了一個人,我還以爲是晚上不忙……結果兩班都是你啊。」
這或許,就是最好的結局吧。
不太禮貌的想法,我看了看時間,哈哈一笑,表示工作的時間快到,手慢腳亂的收拾起揹包,跌撞着走出家門,不敢回頭看父親的憂傷。
不然算了吧。
吸了吸鼻子,把溢出眼眶的眼淚抹掉,我不安的回到了父親的身旁。
「總之,我叫物部銘,你叫我銘就好,請多多指教。」
汗水將她的頭髮貼在額頭上,奔跑導致的臉紅把她的臉龐襯得更加嬌小,齊腰的黑髮凌亂的搭在身上,看起來像高中制服的衣裳滿是褶皺。
把他撒落的食物打掃,鍋底剩下的是我的分量。
強顏歡笑,我將錢包擺在了她的面前。
看我沒有說話,或許是覺得我沒相信吧,他解釋了一通,最後隨性一叫,站直了身體,對我伸出了右手。
想了想自己的情況遲早被知曉,也沒必要打腫臉充胖子,於是靦腆的笑了笑,說出真實情況。
「下班一起去喫個飯,慶祝認識,我請客。」
「……霧。」
尷尬一笑,我停下手中的動作,坐到了父親的身旁。
「就,怕你誤會,看你挺在意的,我不是那種公子哥啦,也不會看不起別人的家庭,只是喜歡在我爸面前玩叛逆,畢竟我是被逼着來打工的。」
露出疑惑的表情,我大腦有些卡殼,這哥們不會二次元來的吧,現實裏真有這種看別人不快就去安慰的人嘛?
樓梯拐角,雨稍微停頓了一下,轉過頭,微紅着臉露出了燦爛的微笑。
「啊,那個,我家有些困難,得多賺點錢。」
晃了晃腦袋,我對着父親擠出微笑。
露出嚴肅的表情訓斥道,影叔指了指櫃檯上的包裹,對我恢復了笑容。
感覺氣氛將要變得尷尬,我先一步出聲詢問道,讓地位高的人難堪,會受到怎樣報復我很知道。
果然只是略微一想,他就露出了理解的模樣,走過來想說些什麼。
對自己或者說家庭的失責感到無奈,我擺了擺手歡送雨前往學校。
走到一半,金髮青年隨意的把我叫住,露出好奇的模樣。
在我耳邊充滿怨氣的吐槽,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對我露出羨慕的目光,隨後扭頭回換衣間換裝,他的下班時間到了。
嘴微張,喉嚨卻彷彿被卡住一樣,雨流淚的臉龐浮現在腦海,讓我無法說出任性的勸告。
看我露出疑惑,他苦笑着解釋道。
咖啡店的工作比我預想的要疲勞幾分,主要是精神上的疲勞,得時刻得體的擺出優雅的模樣,握杯的手不能顫抖,臉上永遠得掛着微笑。
我說我沒成年應該也有人信吧。
擠出微笑,我拿起一旁的咖啡抿了一口。
「啊,沒有,也沒啥事。」
微微一愣,父親低下了頭,難以形容的氣場迷茫在身旁,最後呵呵一笑,他回了我一個微笑。
或許,他也在期待我挽留一下吧。
下午六點,夕陽順着玻璃照進店鋪,把屋內染成金黃的模樣。
把一張大鈔塞入她的衣裳,我急躍的離開她的身旁。
「你比我先看見他,我怎麼告訴你,還有,在這裏你只是個員工,別叫我爸。」
銘熟絡的對着月打招呼,把我拉到身旁。
「沒事,我還沒走呢,而且現在也不是喝咖啡的點,沒客人的。」
咻。
「好,你好好照顧妹妹……工作別太辛苦了。」
我連欺騙自己都做不到嘛。
「還沒營業呢,小霧是新員工,你多教導一下他。」
「那老爸你在老家得過的愉快,記得多和我們通電話。」
額?
尷尬一笑,既然知道我的情況想必理由也不用和他過多解釋。
「我,和他們聊了聊,雖然對我這個兒子很失望,但看在你們的份上,他們同意收容我……不過他們也不富裕,多的也幫不了你們了。」
擠出微笑,父親拿起手機摸索着,把一封郵件遞到了我的面前,一個地址顯示在上面。
漂亮嘛?
看着不安掃視着後屋的月,我生出了肯定的想法。
不過喜歡……
自嘲一笑,處於如此現狀,沒有一點未來的我,沒有資格也沒有想過戀愛這種東西。
「唔唔,那個阿霧,店長呢?」
沒有找到店長,月小跑到我的身旁,嘟着嘴呼氣,大概是害怕被扣工資吧。
「放心吧,影叔兩小時前就出門了。」
看着眼前少女露出安心的表情,我也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雖說沒了解多深,但每晚抽這麼久來打工,不知是因爲家庭不合還是大手大腳,她的手上應該也不富裕。
「呼,那就好,做爲讓我安心的獎勵,這份便當給你吧。」
微微一笑,月從身後的揹包掏出了一個便當盒子,明顯不是偶然剩下的模樣。
「你不是一天都在上班嘛,最多也就喫個麪包嘛,姐姐我手藝很好的哦,每天下午不忙的話都可以給你做做晚飯哦。」
或許是看我露出疑惑摻雜不安的表情,月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胸膛,自信的微笑,隨意的做出了有些不得了的承諾。
「……謝謝。」
有多久,沒喫過別人特意爲我做的飯了?
不知道,總之記憶裏沒有這種場景,真要細想,或許得追溯到母親還活着的時候吧。
啪嗒。
眼淚滴落到飯盒的聲音將我驚醒,猛的一抬頭,少女擔心的看着我的面龐。
「那個……」
「沒,沒事,餓過頭了,對,哈哈,這會沒人我現在就喫,現在就喫。」
猶豫着沒有矯情,我大聲回應,轉身向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總之工作第一天的夜晚,就在平淡的時光下結束了。
「我在這邊。」
好痛。
我並不知道,也不敢細想,只是夾起有些鬆散的雞蛋塞入口中。
離店五六分鐘的街道拐角,月停了下來,指了指西邊的方向。
在還不算長久的人生路上,第一次,我對明天擁有了期待。
反方向的走了幾步,我略帶不捨的對她擺了擺手。
「放心,我想學也沒這個實力學。」
夜晚的客人並不算多,不如說大半夜開咖啡店的想法本就讓我不是很理解,可試探的問,影叔只是表示都是愛好。
呼。
有錢人都這麼任性嘛。
沒有嘲笑我的慌張,只是甜甜的微笑,留給我平復的時光,輕聲的換衣服去了。
收拾起客人弄亂的桌椅,我做出隨意的承諾,畢竟,我並不認爲此生有能達成這個目標的一天。
「嗯,嗯。」
「真有那天的話,我會好好報答前輩今天的預言。」
家裏連自行車都沒有一輛的我,很難想象用車來表示叛逆是一種怎樣的想法。
月的便當並沒有她說的如此美味,卻更讓我心頭一跳。
影叔並不是一直在店裏,他不在的時候就由月或者銘來沖泡咖啡,不過就算在,他也總是沉默的待在裏屋。
自嘲一笑,我感覺肩膀被敲打了一下,轉頭一看,月擺出了手刀,臉上露出不滿的模樣。
12月末的天氣,已經能吐出白霧了。
看着轉身離開的月,我如此想到。
店內的窗戶旁,我坐在凳子上,月踮着腳尖把頭放在我的頭上。
好鹹。
「明天見。」
畢竟,當初第一次做飯的我,做出來的也是這個味道。
「我公寓在那邊,阿霧你呢?」
莫名的信任和關照讓我的心頭一暖,禮貌一笑,拍拍她的手,我站起身來打算開始工作。
內心微微吐槽,我卻只是露出認同的表情,畢竟只要有錢賺,店長的想法我倒是並不在意。
可回頭一看,月還是那副信任的模樣。
在只能看見白點的距離,她奮力的對我說道。
勾了勾嘴角,我有點想笑。
月偶爾會做做功課,但大多時候也只是無聊的玩弄着手機。
她,真的很善解人意呢。
「……我很期待!」
都沒有說話,我和月走在凌晨兩點的街道上。
沒有客人的時間意外的漫長。
是出於同情,還是對後輩的關照呢?
「明天!我也會給你帶便當哦!」
聲音有些沙啞,我胡亂的搪塞着她。
「有錢就要去學嘛,我可不想我的後輩變成混混,而且,我有預感,你以後會成爲成功人士的。」
「阿霧,你可別學他哦。」
至於我,偶爾學習一下果茶的調配,偶爾複習一下學習的內容,畢竟雖感覺不會再有機會,但我還是期待着有一天能重返學校。
沉默的互相離開,越走越遠。
這,難道也是他表示叛逆的一部分嘛。
擺了擺手,銘開着他的摩托從門口溜走了,剛回來的影叔目露兇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