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4

呼～

吐出一口白氣，我繼續揮動着手中的掃帚，和幾戶鄰居大媽一起清理着公寓門前的雪。

今天是30號，咖啡店放假的頭三日我又找了個送快遞的零工，畢竟整整10天的長假，讓我一直待在家裏發呆，看看好不容易鼓點的錢包，屬實是會讓我感到坐立不安。

30號是附近幾戶人家每年商量好的掃除日，因爲家裏只有妹妹和我，我也因此結束了今年的打工生涯。

至於爲何選在今天，因爲大多學校也是今天掃除放假，明天就留來和家人團聚還有打掃自家了。

「小霧，你家裏現在就你和小雨吧，兩個人很辛苦吧。」

哪壺不開提哪壺，雖早有預料，但被提起我還是有些煩躁。

「對啊，唉，我家那小孩什麼時候能和你一樣勤快點啊，放學回來就趴着不動了。」

「你家都還好啦，我家阿布放假後就沒回來過，真是的，要是和小霧你學習下就好了。」

……

哈哈哈。

本想敷衍着應答幾句，大媽們卻自己無視了我的回答，聊起自家的小孩了。不過也樂得清閒，我隨意乾笑着附和了一下。

不過是借我來炫耀自己孩子罷了。

帶着幾分無奈在心底吐槽，雖然知道她們的意圖，但得益於從未得到過家人的保護，我早已學會了虛假的微笑。

打掃的時光有些過於漫長，解散過後夕陽已經照到臉上了。

雨，應該也快回來了吧。

看了看時間，打算去買點食材的我想着要不要留張紙條，聽見了門鎖擰動的聲音。

「我回來了。」

帶着幾分疲憊脫下鞋子，雨裹着白色過膝襪的小腳無力的晃動着。

「啊，哥哥！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拜……拜。」

「我昨天不是說了今天公寓掃除嘛。」

「這是新年禮物，多的哥哥也買不起了，安心收下吧。」

滴答，滴答。

眼睛閃閃發光，她沒有做出回答，只是快速的把鞋子穿上，打開屋門做出了邀請的手勢。

壞了。

其實只是不知如何回答的藉口，但我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決定裝睡到底。

「銘哥好，抱歉，你戴着眼鏡我沒認出來。雨，這是我打工處的前輩。」

飯後，收拾好一切坐回被爐，雨帶着幾分歉意看向我。

「你……唔……你不喜歡我嘛，哥哥。」

途徑一處街角，我好像看見了一抹熟悉的金色，但看了眼對方戴着眼鏡一臉正氣的模樣，想着應該是認錯了，便沒有打招呼打算繼續回家。

「可爸爸走後，和哥哥你單獨相處的時間變多，感覺你對我越來越好，我就越難過，明明知道我們是親兄妹，可我就是忍不住了……」

沉默，長達三分左右的沉默，雨的表情逐漸開始展現出悲傷的模樣。

「那，那謝謝哥哥，我們回去一起喫。」

夜晚的牀鋪裏，我和雨裹着被子擠在一起，和往常一樣，只是今天，我刻意把身子背過了她。

背後的溼潤擴大，我感覺她環抱的動作也慢慢收緊，語氣中哽咽的成分變大。

把頭貼到她的耳邊低語，抬起頭，看見她依舊猶豫的臉龐，我索性直接放進購物車向前走去。

眯着眼睛看了看我們貼近的地方，他帶着戲謔的語氣詢問道。

「看見打工的前輩都不打聲招呼的嘛。」

巧克力嘛。

扭頭一看，雨有些懼怕的看着銘，眼神聚焦在他的一頭金髮。

……

「差不多有點晚了，我去把熱水器打開，洗個澡睡覺吧。」

沒有去平日的便利店，我和雨繞了會路去了附近比較大的超商。

不可能不可能。

語無倫次的組織着語言，他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看着越走越遠的身影，我狠狠的瞪了一眼身旁的妹妹，她紅着臉不願意看我。

是爲了不想多說，還是爲了方便解釋，又或者是被銘嚇到了尋求依靠，總不能……

提着大包小包的東西，我對自己的錢包有些心疼，和雨往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聽見我的介紹，雨害怕的神情終於放鬆了幾分，但還是沒有鬆開手臂。

「你是擔心哥哥在上班處被人欺負，才幫我出頭的對吧，我很感謝你。」

轉過身面對他，我想把雨的手臂從身上挪開，異常的力度卻讓我停下。

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她有些害羞的看着我笑了笑。

拿起最小的一款，我扭頭對着雨笑了笑。

捏了捏她的鼻子，感覺自己的勞累也消散了一半，我寵溺的對着她笑了笑。

「雖然很謝謝你，但下次還是別這樣了，哥哥會很困擾的。」

意味深長的看了看我，他戴上眼鏡擺了擺手，做出告別的模樣。

一口氣說完，我起身離開座位，感覺手腳有些不協調。

「額，好吧。」

「我知道。」

看了眼價格，雖然平時大概根本不敢看，但畢竟是新年，而且得益於影叔一口氣發放的十天工資，錢包比以往鼓脹很多，而且。

唔。

你想幹嘛？

被自己順路滑坡的思路嚇到，我打了個冷顫，用力搖了搖頭，看了眼時間，從冰箱裏拿出食材，開始準備起晚飯，不敢再繼續想下去。

啪嗒。

無奈一笑，我對雨擺出了放心的眼神，放棄了掙扎，強裝鎮定的和銘打了個招呼。

額，重點不是這個啊。

原本就不大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下埋在我背裏的點點哭腔。

驚慌的表情浮現在臉上，是覺得自己的任性讓我打算多花錢了吧，她擺了擺手表示拒絕。

「我知道不應該……但我真的很喜歡你，從很小就開始了。」

疑惑充滿大腦，沒等我開口，雨就已經先一步回答。

「嗯～這是你女友。」

見我沒有回應，雨開始了緩緩的述說，重重的嚥下一口口水，我的理智告訴我要停下她的話語，但身體卻如同灌了鋁，沒有行動。

「這個牌子我看店裏的前輩喫過呢，買來嚐嚐？」

因爲平時沒有和我一起逛過，她並不知道平時買菜的地方，所以也沒有疑惑。

「嘿嘿，今天大掃除太忙了，我記錯了嘛。」

琢磨了下時間，我做出了準備出門的準備，對着雨詢問道。

大概，只是自言自語吧。

明明是自己開的口，雨的臉卻隨着話語染上了緋紅的眼色，眼神想要躲閃，頭卻沒有避開我的方向。

逃避的躲閃着目光，我抑制着自己不要去思考，卻還是能看見妹妹臉上的血色逐漸變少。

「唔，有什麼不合適的，又沒人知道我們是兄妹。」

她到底在想什麼？

「我打算去買點新年的食材，明天就不出去了，你要一起嘛。」

不知道她在學校是不是這麼開朗。

我感覺有些頭疼，思考着雨剛纔行爲的意義。

帶着哭腔的聲音響起，我心中一緊，本能的想要回答，但感覺到液體滲過衣服，猶豫了一下，把張開的嘴又閉上。

不安的撓了撓頭，本想詢問她爲何要那麼說，可話到了嘴邊，是害怕得到奇怪的答案吧，我逃避的選擇了沉默。

「那個，我還有點事，你們應該也急着約會吧，就不打擾你們了，新年快樂，明年見。」

咕咚。

「原，原本我打算瞞一輩子的」

感覺思維有些僵住了，我顫抖着聲音說出，看見她恢復了神采，露出驚喜的模樣。

「下次，別這樣就行了……上班的時候我會和前輩解釋的。」

蕎麥麪粉，中筋麪粉家裏還有剩，然後是雞蛋，看看有沒有邊角肉……

掃了眼周圍沒有熟人，我舒了口氣，感覺有些害臊，示意她鬆開。

但雨沒有同意我的逃脫，或許是意識到我的刻意了吧，又或者是她自己就想說，略微猶豫了一下，她帶着幾分堅決看向了我。

「哥哥，我……」

在商場裏東挑西挑，我思考着預算選購着，突然注意到雨一直盯着什麼。

啊，時間有點晚了。

一臉混亂的瞟了眼雨，她卻沒有說話，只是直對着銘的目光，臉有些微紅，抱着我的手臂更緊了。

「那個，哥哥你不好奇我爲什麼要說我，我是你女朋友嘛。」

把買的東西放到廚房，我無奈的回頭看了眼窩在被爐裏的雨，她側過身子玩着手機，時不時扭頭瞥一眼我，發現我也在看她，又急衝衝的扭回去。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我感到她的手臂環抱住了我的腰。

真是他啊，摘下眼鏡的銘擺出平時吊兒郎當的模樣，帶着幾分打量看着我們。

「……哥哥。」

「是的，請你上班時多多關照他。」

胡思亂想着，我微微一笑，做好準備和她一起走出了家門。

熟悉的聲音響起，我和雨停了下來，回頭望了望。

「……對不起，哥哥。」

難得一起出門去個大點的商場吧。

快步前往小小的浴室，我不敢回頭看雨的模樣。

看着她生氣的把臉鼓成河豚的模樣，我無奈的笑了笑，看了眼她嬌小的軀體，只能祈禱今天警官不要到處巡邏。

掩蓋不住臉上的欣喜，雨把身體貼近，輕輕一跳，抱住了我的手臂。

或許銘也只是抱着調侃吧，臉上露出一絲震驚，不知爲何還有一點點失望。

哦，說起來，不知道的話會覺得他是個混混吧。

無奈的笑了笑，看了眼雨眼神裏的渴望，愧疚的感情瀰漫了心頭。

嬌滴滴的呼喚讓我一抖，但看了眼已經3點的時鐘，沒有回應，裝作睡着的模樣。

啊不是，這是我妹妹。

臉上露出欣喜的模樣，好像剛纔的疲勞都是假的一樣，她丟下揹包撲上來抱住了我。

「喂，在外面呢，不合適的。」

啊。

張了張嘴，從未意識到的情感讓我的大腦有些宕機，想要回應，但最後還是默默的閉上。

或許，讓時間慢慢消磨，雨的情感就會自己消化吧。

做着不切實際的幻想，我強迫着自己進入夢鄉，只是身後妹妹的顫抖讓我的神經也跟着一跳一跳。

半斤蕎麥麪，半斤中筋麪粉，10克鹽，4克鹼，雞蛋兩個，溫水……

回想着麪條的配方，腦子裏卻時不時跳出昨晚妹妹的哭腔。

今早我黑着眼圈起牀，雨卻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反而顯得有些異常陽光。主動開始打掃房間，主動幫忙準備食材，明明往年的大掃除她都是最懶的一個。

這樣，不反而顯得我纔是有問題的那個嘛。

心中一嘆，我感覺腦子有些混亂。

「啊，哥哥！」

唔。

被雨的叫喊一驚，我拿着水壺的手一抖。

嗯？等等，水壺。

低頭一看，裝着麪粉的盆裏已經被水淹沒了。

「唔，哥哥你沒睡好嘛，今天一天都沒精神，在發什麼呆。」

鼓起臉露出生氣的模樣，雨拿起湯勺，趁着麪粉還沒有混合的時間想把水撈出來。

「留多少水？」

「啊，留半斤就好……額，還是我來吧。」

看着對半斤沒有概念的妹妹，我無奈一笑，示意她讓開，拿過湯勺開始操作。

「放心吧，我沒事，剛纔在想媽媽以前留下的和服你穿不穿的上。」

微微一笑，我也重新看向了窗外，遠處煙火逐漸落下，照亮房間的光源也隨之消失了。

帶着幾分惆悵笑了笑，我把頭扭向一旁的妹妹，她的手緊緊的抱着我的腰。

畢竟前兩年因爲父親過年都在打工，所以沒有去嘛。

轉瞬即逝的接觸，雨飛速的遠離了我的身旁，隨着被子被鋪落在地上，她的臉上露出得逞的微笑，蘋果的顏色浮現在臉上。

不知爲何，看她露出可愛的模樣，我感到一絲恐慌，本能的扭過了頭。

……

嘣——

自己真正開始賺錢後，纔對父親的辛苦有了一絲理解，原本多少有些的怨念也消散了幾分。

「新年快樂！」

隨着時間的流逝，今年的時間也即將流逝到結尾了。關上房間裏的燈，我和雨披着一牀被子，靠在窗臺上，看着遠處的煙火綻放，聽着附近寺廟的鐘聲敲響。

「那明天早上我們要去參拜嘛？」

察覺到自己的異樣，我強行把頭扭回了雨的方向，擠出了微笑。

「新年快樂。」

回味着嘴脣留下的甜美味道，總感覺，有什麼東西，從我的腦海裏崩斷了。

「哦……」

「哥哥。」

恍惚的搖了搖頭，我回應了呼叫，略帶失神的把頭扭了過去。

歪着頭靠在牆上，雨的手指貼着嘴脣，做出思考的模樣。

沒有回答，雨愣着神吹着泡泡，雙眼瞪大着盯着前方。

「嗯？」

「去年不是試了嘛，媽媽的和服就差一點合身，今年應該就可以穿上了吧。」

幸福的神色出現在了她的臉龐，隨着目前最大煙火的爆炸，絢爛的火光照耀在了我倆的身旁，把她的身形襯出妖豔的模樣。

我回笑着點了點頭，她興奮的溜回了被爐，打開電視看着紅白歌會。

唔，我在幹嘛。

唔！？

咚，咚，咚……

隨意的換了個話題敷衍過去，我看了眼盆中合適的配比，開始了和麪。

露出理解的表情，雨對着我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