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生活跌到谷底之後 一切喧囂都是希望》 · 墨白shelter · 2036 字
大雨稀疏綿密,零散的雨點撒落在頭頂。
「快點,幫忙!」「救護車,救護車!」「人呢!」……
來來往往的工友,護士,醫生,陌生的,熟悉的,有過一面之緣的,平日裏親近又或者有過節的。都忙碌着,在我身旁忙碌着,偶爾有目光掃過,帶着幾分憐憫和疑惑,卻也沒有餘力在意愣神的我。
哈,他們在吵些什麼?
莫名的暴戾使得呼吸急促,明知故問的行爲印證着思想的逃避。耳鳴,眩暈,不適摻雜着嘔吐感如同洪流一般沖刷着我的神經。
「啊,啊啊。」
視線不自覺的跟隨聲音前去,反胃的感覺瞬間頂到了喉結。
血絲蔓延到瞳孔,如血石般的眼球突出眼眶,渙散着盯着天空。血色順着血液被一同帶走,面色變得鐵青,白沐從嘴角溢出。
聽着無意義的呻吟,我看着鮮血從父親消失的下半身噴湧而出,摻雜着雨水,染紅了地縫。
血腥味瀰漫在空中,又被雨水撲住,打溼了衣服。
都是我的錯。
突兀的想法衝擊大腦,力量從雙腿中抽走,跪倒在血泊之中,嗅着那令人作嘔的味道,用盡全力捂住耳朵,想要哭泣,想要嘔吐,用力把空氣擠出肺部,卻只是感到眼淚從眼眶流出。
「病人年齡?」
……
「家庭情況?」
……
「記得去前臺處繳費。」
…………
咦?我回答了嘛。
醫生從手術室前離開,我僵硬着雙手捏了捏自己的嘴巴。
畢竟沒錢的小孩,在哪裏都不會缺少打壓。
父親的臉上是期盼的模樣,我感到熱流從脊柱流到大腦,從未有過的慾望,從未如此頑強,於是考上了理想的學校。
家裏自然百般阻撓,結果父親直接搬離了家鄉,再也不來往。
「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哈哈哈!」
沒有在意我的尷尬,前臺護士的語氣冷淡異常,見怪不怪的指揮着我的行動。
狹小的病房,付不起獨立病房的我們只能擠在3張病牀的地方。
「麻煩你了。」
本來雖不被世人接納,但父母自己還算知足快樂,生活也還算富足。可惜好景不長,不過3年時光,母親的偶像生涯就終止無光。
一切的付出都該有回報……或許本該如此吧。
看着大家把媽媽裝入蓋子,放入土坑,泥土埋葬。我雖有些悲傷,但因爲爸爸的話語還是對媽媽的離去抱有希望。
5歲那年的葬禮上,爸爸抱着年幼的妹妹,臉上帶着微笑對我述說着。
「這張卡沒錢,這張也沒有,付不上的話和那邊的護士去填資料,申請補助。」
當時的父親卻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還是照常微笑,照常接送我們上學,照常幫妹妹輔導。
結果妹妹出生後,一家人只能擠在不到50平的小屋子裏。
你問爲什麼不輔導我?
看着病牀上的父親被大大小小的管子圍繞。
藍色的,讓父親好像進入一間新的手術室。
大抵是看我們可憐吧,又或者是因爲父親的傷口太重,護士用幾塊塑料布把我們的牀位和別人家隔開。
神經好像突然接上,我彷彿癡呆一樣,半跌半摔的靠在走廊一旁的椅子上,笑聲癲狂,嘴角如病態一般向上,眼淚溢出眼角。
醫生站在一旁說了一大推專有名詞和危險情況,我卻只顧預想未來的慘狀。
意識到家裏經濟困難是在初三那年,當我拿着私立高中的錄取成績表時,父親的臉上卻沒有欣喜,反而露出了爲難的神色。
聲音從口中吐出,意識卻好像浮在空中。
茫然一笑,把它和未來一起丟到了垃圾箱。
看着一天天變大的肚子,母親付了鉅額的違約金,瀟灑的從事務所離開。
爲何?
無數憐憫的眼神投來,對我進行着洗刷,我卻早已習以爲常,無力應答。
眼淚無端的溢出眼眶。
一個沒上大學只能被人包養,一個輟學高中瞞着粉絲做偶像。
結果因爲這早的一點點,伴隨着我的呼叫,父親本能的回頭,腳步一頓,被一旁的剷車給無情的碾壓。
收到通知書的今日,我懷抱着興奮與對未來的憧憬前往工地,想盡可能早一點的把錄取通知書和父親炫耀。
大概是大三歲的原故吧,我對母親離去的變化比妹妹知道的更早,所以本能的不去給父親增加負擔,也學會了不索要金錢。
醫生冷淡的述說着情況,我卻只顧着低頭凝望。
「媽媽是天使,所以早早的離開世間享福了。」
現在想來,也不過是強顏歡笑罷了。
我們家裏應該很窮吧。
父母的婚姻開始的很早,因爲不加節制又或者帶有期待,懷上了我。
處理完一切,隨着卡中最後一分積蓄的掃空,父親的手術也終於結束。
瞥了一眼沒有價值的銀行卡,我掏出那張入學通知書。
因爲他們還是和當年一樣,不加節制,每晚都傾訴着愛意,懷上了妹妹。
感覺大腦依舊麻痹,我謙卑的低下頭,跟着引導填補着一項項資料。
痛苦的情緒才遲遲的來到。
「雙腿從根部截斷,沒有恢復的可能了。」
聽着布外別牀的家屬吵鬧,我一人看着被子蓋在父親的身上,下半身的位置卻異常空蕩。
總之生活好像沒有變化,只是父親好像變得更加疲憊了,原本送報紙便利店之類的工作,也漸漸替換成了工地貨倉之類的地方。
反手掏出公立學校的志願表,父親才重新露出了微笑。
「南慶也挺好的。」
「你要好好學習考上好的學校。」
物質上的不富足本不至於把我們壓倒,兩個成年人的辛苦勞動也足以溫飽,可惜五年不到,母親就和我們天人永隔了,原因?因爲過度疲勞。
意識到這一點後,我想去打零工,卻被父親認真的攔下。
結婚那年一個20,一個18,倒是剛好卡在結婚的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