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喜歡與討厭,與只屬於我的製作人
《坐我隔壁的前偶像,要是沒我的企畫就無法過日常生活》 · 飴月 · 7508 字
隔天。香澄告訴我,她思考過演技的問題,想要讓我看看,隨即開始有些變化。
確實是有變化沒錯,但是……
「果然感覺還是不太對耶……」
明明知道有點怪,我卻無法說出哪裏不自然。香澄的演技的確缺了些什麼,那個不知名的缺陷讓我焦慮不已。
「『我一直都很寂寞。』」
她華麗的演技原本成爲瓶頸,不過現在稍微收斂了些。
然而相對地,先前受到華麗演技掩飾的部分,逐漸毫不留情地顯露而出。
「『因爲沒有人看得見我啊……』」
這種感覺應該可以說是「不協調」吧。
外型明明就是女高中生年紀的幽靈,內在卻完全不一樣────
「我把劇本改掉好了。」
「咦……?」
琴乃坐在香澄面前,靜靜地聽着她念臺詞,此時突然提出這個想法。
「把香澄同學的角色改成當過偶像的幽靈吧。如此一來,之前的演技就能跟角色吻合了。要在暑假期間完成作品的話,這個做法也比較合乎現實。」
「我、我可以理解妳的想法,可是那樣不就失去意義了嗎?這樣她就不再是幽靈少女,而是原本的『我』唷!」
「這樣也很好呀。畢竟香澄同學在當偶像的時候纔是最閃亮的嘛。」
琴乃沒有像平常那樣舉止怪異,而是直視香澄的眼睛回答她。
「嗯…………我知道。可是……」
「可是妳照這樣下去,根本沒辦法演好幽靈少女不是嗎?」
「……纔不……」
那真摯的眼眸,讓我忍不住屏住呼吸。
「唔~可惡……美瑠我會添麻煩的對象,只有認定麻煩到也沒關係的人而已唷!像是蓮同學、蓮同學,或是蓮同學之類的人而已。」
「琴乃沒有錯,錯的人是我。本來應該要由我說清楚的,是琴乃代替我講出不想面對的事情。」
香澄笑着誇獎我:『好棒好棒。』聲音相當開朗,彷彿前天的事完全沒有影響到她一樣。
是當然的嗎?被她這樣講卻覺得很高興,我也算是相當有問題了。
我一面想着「前藝人做的事真難理解」,一面到餐桌就坐。
「呃?是還沒喫啦……」
「因爲我自己……是最瞭解的。」
琴乃冷酷的口吻讓我的心臟緊縮了一下。
琴乃一定也跟我抱持相同的心情。
「歐姆蛋、薯條、三明治,還有湯跟蛋糕,什麼都有耶。」
「不過蛋糕就OK,因爲愛喫甜點很可愛。」
「真的跟琴乃說的一樣耶。多虧琴乃清楚地告訴我,我反而痛快多了……其實我一直想用當偶像時的感覺塑造幽靈少女的角色。」
才高中就住得起摩天大樓,她的片酬金額我根本不敢想像。
所以看起來纔會毫不寂寞,這也是當然的。
我慢吞吞地起牀,打理自己準備出門。
『喂~?哦──你好早起喔。』
「……讓她煩惱的明明是我啊,現在卻說不想讓她痛苦,很矛盾吧。」
「早餐喫過了嗎?」
「這不是當然的嗎?」
「還有呀,我也喜歡喝湯,因爲這個卡路里比較低。至於薯條絕對不行吧,用油炸過的卡路里太高了,而且也不可愛,就算跟別人說我喜歡喫也沒什麼好處不是嗎?」
我想說差不多該寫寫暑假作業了。儘管還想睡回籠覺,但我依舊爬出了被窩。此時電話響了起來。
偶像的……殘骸。
說出口的剎那,香澄的眼角流下了一道淚水。
那之後,我與琴乃陷入沉默,彼此都不發一語,感受着沉重的氣氛,呼吸着沉悶的空氣。
接着又過了一天。琴乃要上暑修班,所以本來就預計不拍電影,這天我卻一大早就清醒了。
「沒那回事。畢竟這種事很讓人難受啊。不希望喜歡的人痛苦,這不是當然的嗎?」
香澄以前所生活的世界,總是理所當然地會有視線聚集她在身上。
「美瑠也還沒喫。我們先來喫早餐如何?」
香澄說了很悲傷的話。
正當我沉思之際,香澄接連說了下去:
這種思維簡直就像是「只考慮能不能被人接受」,她對喜好的價值觀有些扭曲。
「哦~你喜歡那個啊。」
但是她的眼眸展現強烈的意志,筆直地望向我。
還是應該判斷成她「苦惱到再也忍不下去了」呢?
最後,香澄抬起頭,開口道:
琴乃用正經的表情訴說道。
嘟~嘟~電話掛斷了。
像是受到這段話影響,她的雙眼慢慢地浮現出淚水。
「不會,沒關係。」
明明就是幽靈,她卻過於習慣被人發現。
「不是吧,全都是我啊!」
外賣的優點是「在家也能喫到剛煮好的美食」,妳這樣不就失去叫外賣的意義了嗎?絕對是每餐分開叫比較好吧?
「怎麼了,這麼早打來?」
香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聲音,聽起來泫然欲泣。
她的表情扭曲,看起來很痛苦,卻又狀似鬆了一口氣。她繼續說下去:
「居然給我開那麼高的條件!」
我一抵達豪華的摩天大樓,身穿樸素居家服的香澄便從屋內走了出來。
也許是基於粉絲的角度吧。
「明明有這麼多料理在眼前,可是要從什麼東西開始喫纔好,我根本毫無頭緒……說了這麼多,你應該能理解吧?我好像沒有喜好的感覺。」
「……美瑠在選晚餐的時候,絕對會注意要從人氣排名最高的開始選。這樣做沒錯吧?因爲都是大家喜歡的東西嘛。」
「……這些……真的喫得完嗎?」
她是個酷斃了的傢伙。
「喂!就算說謊也該說『只要美瑠找我,不管哪裏我都去!』纔對吧!」
「比起現在纔開始強迫自己改變,我認爲還是發揮偶像的光芒比較好。畢竟香澄同學現在已經壓抑着自我,卻依舊非常『偶像』,所以我對這點相當篤定。既然如此,我沒辦法看着香澄同學去挑戰不適合自己的事。」
她已經不再是偶像了,看起來卻依然閃耀動人。
「因爲拋棄了大家都經歷過的青春,成爲偶像,美瑠的心裏已經什麼都不剩了。只要脫掉這件名爲偶像的禮服,我就是個空虛的傢伙,連可以拋棄的東西……都沒剩下來。」
我該認定這是她「已經不再忍耐,願意哭出來了」嗎?
「所以現在的美瑠,就跟偶像的殘骸一樣。」
要老實地跟她說「我很擔心妳」實在有點不爽,所以我用俏皮的口吻敷衍她:
但是不能就此大意,因爲她是香澄美瑠。
真是有點難以理解的想法。
不可能爲了那點小事而屈服。
「……香澄同學並非演不了,只是不知道而已。我能夠扮演這個角色,是因爲姑且經歷過普通的校園生活。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她一定能展現比我更出色的演技。」
香澄回去後過了五分鐘左右,琴乃突然開口道:
儘管先前來這裏開了很多次電影製作會議,我到現在依舊會緊張。
對了,我所感受到的不自然就是這一點。
然後,她看着桌上滿滿的料理,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所以呢?妳有什麼事?」
她比平常還要破天荒的作法,真是任性得讓人不敢領教。但反過來想,這也算是一種信賴的表現,倒不會讓我不愉快……啊──真是的!
「琴乃,妳說過頭了……!」
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用味覺以外的要素,判斷對食物的喜好。
「從以前到現在,香澄同學不管在什麼地方都會有人關注,也不曾被人忽視吧?」
「…………謝謝。」
「我都能想像妳的經紀人有多辛苦了。」
所以我同樣不希望她感到痛苦。琴乃用纖細的手指擦去淚珠,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像沒哭過的樣子。看着那樣的她,我遞出了手帕。
「因爲蓮同學所知道的我最有『我』的樣子。我想把自己一直以來都空空如也的內心,用『我自己』來填得滿滿的!」
她緊緊抓着制服的裙襬,低下頭說:
「原來是這樣啊。美瑠也很喜歡歐姆蛋呢,畢竟顏色跟發音很可愛對吧?」
「你有乖乖來赴約耶。歡迎你來~!」
顏色跟發音很可愛……?
「……香澄?」
沒錯。我所知道的香澄雖然強大卻很脆弱,總是爲了眼前的事情拚盡全力,但凡是爲了自己想要的事物,從來都不會逃避。
「我也不想讓香澄同學說出那些話,可是我知道她最亮麗的樣子,所以我纔會納悶她爲什麼非得這麼痛苦。」
香澄如是說,於是我心想「待會喫掉的都要付錢給人家」,同時向歐姆蛋伸出手。
琴乃的這番話,可以感受到她的不甘心。
『十點到美瑠家集合。』
「呵呵,喜歡哪個就喫哪個吧~」
沒錯,其實我並非不知道如何下指示,而是不想明言罷了。正因爲看過香澄痛苦的模樣,我纔不想指責她,害她陷入煩惱。
「大概沒辦法。我點這些可沒有預設要在早餐全部喫完喔,剩下的當成美瑠的午餐就好。蓮同學喫想喫的就行了。」
「對啊,我覺得早餐最好喫的還是雞蛋料理。」
「我今天就先回去了,得冷靜一下才行。」
隔天,香澄休息沒有拍戲,於是我跟琴乃花上一整天來製作小道具。
「唉──……去就是了。」
香澄邊說邊把視線轉移到餐桌上,桌上放着大量的外賣餐點。
「對啊,畢竟我付不出片酬嘛。」
「喂!等一……」
『就這樣。敢不來的話我就收你片酬,而且要換算成我現役時期的金額喔!』
手機上大大顯示的名字是────
我們兩個都跟想對方說些什麼,卻說不出口。在那樣的氣氛下,我們整天毫無對話地散會了。
「所以我想跟你一起尋找。」
「嗄?」
沒什麼好處──我開始對這句話有不好的預感。
「拜託,能陪我一起找嗎?」
「這是當然的吧。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要是妳有想成爲的目標,到時候我會當妳第一個粉絲幫妳加油!』」
聞言,香澄露出驚訝的表情說:「說什麼加油,太誇張了啦,好害羞喔。」並且靦腆地笑了。
這之後,香澄依據昨晚熬夜製作的「喜好分類墊」,開始把她用網購大量購買的東西,一個接一個分門別類,種類分成「喜歡、普通、不喜歡」。
首先開始的是──時裝秀。
「其實我沒什麼便服呢。因爲我以前都靠穿衣服賺錢,要買衣服的時候,幾乎都是從自己當模特兒的品牌目錄裏面,直接把人家搭配好的衣服整套買下來。」
因此我們決定從「摸索喜歡的顏色、風格」開始着手。
「這個怎麼樣?」
「白色喔,嗯~可以讓皮膚的顏色看起來很漂亮吧?」
「不是啦!是在問妳想不想穿!」
「咦!那……那大概想穿。」
「很好,那這件就還可以。這件呢?」
「自然體型(注:自然體型是骨骼體型的三個分類「直線、曲線、自然」之一。自然體型的人骨架較爲明顯,較看不出脂肪或肌肉的線條,給人偏骨感的印象)的衣服有點不適合我,應該不行吧。」
「從設計上來看呢?」
「應……應該算喜歡。」
「那就算可以。」
我把袖子蓬鬆的洋裝隨手一拋,丟進「喜歡」的籃子裏面。
好累。她養成的「想討人喜歡」的習慣,比想像中的還要嚴重。
一直重複分類東西以後,香澄的腦袋似乎也開始變得亂糟糟的。她當場癱坐下來,說起了喪氣話。
「都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了啦~!我看蓮同學喜歡什麼,美瑠就喜歡什麼吧!我想穿那個就好!」
「嗚哇──!」
「輸入完成。我以後還會變得更有魅力唷。」
香澄現在的狀態跟我有點像。我也是因爲沒有當導演的經驗,不曉得該怎麼辦而無法下達正確的指示。
關於這個問題的原因,琴乃回答我:「不就是因爲你對人沒興趣而已嗎?」她的話一針見血,因此讓我對這個問題有所自覺。回想起來,我總是爲自己的事情費盡心神,所以記不住別人喜歡什麼。不然就是看氣氛與別人相處,有時候甚至不確定人家的名字。就連朋友的生日都要靠LIME通知或是日曆App紀錄,不然幾乎記不住。
香澄說完,牽起了我的手。
當時我沒有多加揣測。可是現在仔細一想,根本只是我沒注意到,其實已經有某些跡象表露出來了。
這麼說着的香澄離開我身邊,啪的一聲把房間裏的燈打開。
「哈哈哈,蓮導演的詞彙量要到什麼時候纔會變多呢!」
「……我也一樣,必須認真看待自己以外的人才行了。」
「我好像很怕飾演別的角色。本來美瑠就沒有經驗,所以沒辦法理解角色的想法。而除了這點之外,我可能會爲了理解角色而拚命過頭,導致自己太過入戲而變不回原本的自己。光是想到就覺得很擔心。」
「那算是誇獎嗎!」
「……妳在嗆我嗎?」
「不會呀,我反而覺得太好了,原來蓮同學也有不足的地方呢。」
意料之外的舉動讓我作勢往後退,但是因爲躺坐在電競椅上,此刻我無處可逃。同時,香澄的眼睛反射了燈光而閃爍,我被她的雙眸給吸引,動也動不了。
「感覺好像真的製作人一樣,有夠好笑的。你的這種地方我也好喜歡喔。」
算不算應該得看妳了吧?
「這樣很糟糕吧!」這麼說着的她換了個表情。
「嗯,所以我一點也不想讓蓮同學看到那時候的我呢。」
看來現在香澄美瑠的內在之中,唯一一個構成要素就是遊戲的樣子。
拜此之賜,甚至發生了一件讓我記憶猶新的事。那時香澄隨興地跑出去買東西,卻遲遲沒有回來。打電話一問之下,她居然用含淚欲哭的聲音說:「我不知道要選哪種飲料。」
「不過我現在已經做好覺悟了。我決定要做自己活下去,所以你以後也要陪在我身邊唷──只屬於美瑠的製作人先生!」
此時我回想起琴乃說過的話──「香澄同學並非演不了,只是不知道而已。」
聽着早已耳熟的蟬聲,我一邊大口吸入夏天溼熱的空氣。
也就是看着外賣菜單,選擇現在最想喫的菜色。
「我有演過校園連續劇的女主角唷,但是全都演得模棱兩可的。像是『要遲到了糟糕!』或『被老師點到怎麼辦?』之類的事情,我以前都沒想過,因爲那是我不知道的世界的故事。」
聽到香澄這樣講,讓我想起琴乃常說的「像我這種人」。
笑着回答我的香澄看起來非常滿足,與以前面無表情地喝着保礦力的時候相差數百倍,現在看起來更像個正常人。
真要說的話,我纔是處處接受香澄的幫助而走到這一步的。
她苦笑着說。
「什麼──!你居然敢在做了重大決定的人旁邊,用『我先點杯生啤好了』那種隨便的心態點餐!」
「好像突然變成反省會了耶。可是我們有找到反省的點,應該要先誇獎自己一下!而且能夠承認自己不好的地方也要誇獎纔行!我們好棒!」
我的臉頰反常地火燙了起來,只希望沒有被她給發現纔好。
「嗯,可是沒關係。我喜歡這個。」
「什、什……」
「我覺得香澄喜歡的東西以後還會繼續增加吧。」
「怎麼辦?我好像三年沒喫了。」
然後我們決定──把點過頭的──料理留到晚餐再喫,午餐也來進行喜好診斷。
要過上這種生活,我早就斷氣了。
面對她略顯沉重的發言,我無法立刻給予回覆。
況且我現在尚有一個不足的部分。
「真的假的!」
不過仔細想想,之前在這裏叫外賣之際,香澄點了很多類型的料理,多到讓人嚇一跳。雖然她很常喫那些,但我隱約記得她只有介紹過「這個是限定的」,從沒有表達過自己喜歡喫哪道菜。
「可是不這樣做的話,喫不到會很痛苦嘛…………這麼一說,等等唷,我該不會其實超級喜歡拉麪吧?」
「不自覺就這樣了,畢竟是您的覺悟呀。」
「不要在日常生活裏面對自己下那種跟戰鬥漫劃一樣的催眠啦。」
「說得太對了。贊喔,生命力!」
「那種隨便的吹捧就算了吧。話說回來,琴乃好厲害耶,她的演技真好。」
「很好啊。那我也得一邊享受一邊努力了。」
「唔……嗯。放心,請交給我吧。」
我擅自認定那就是她的全部。但是也許那並非她的全貌也說不定。
「我好累,現在想喫口味比較重的食物……但是拉麪又太油了……不對,總覺得以前我好像常常喫,可是卡路里太高了,所以給自己下了詛咒的樣子。」
「……的確。」
「那我也喫一樣的好了。」
沒過多久,拉麪送到了。香澄戰戰兢兢地嚐了一口之後,眼睛亮了起來,開始大口吸起麪條。接下來的時間,我欣慰地看着她喫東西的樣子,然後又繼續剛剛的時裝秀。
「香澄舉的例子真有趣耶。」
「喝這個感覺一下就會口渴了耶。」
然後用她的雙手緊緊握住。
「說起來,妳一直都以工作優先,沒去過幾次學校嘛。」
這麼說來,我之前好像曾被琴乃說過:「爲什麼連這種事都記不起來?」被她唸的時候,我沒有很認真看待,但現在回想起來倒讓我感到芒刺在背。
香澄說着,一邊把貓耳造型的耳機拿下來,一邊看着她精心設計的電競房,露出柔和的微笑。
「可能是以前我完全不敢想像自己的這一面能被人接受,所以當時蓮同學發現這間房間卻沒有嚇到,我纔會那麼高興吧。」
────我基本上對人沒有興趣。
看來前途多災多難。
像我這樣的人,真的有辦法企劃出一個嶄新的香澄嗎?真的有辦法勝任一部人性電影的導演嗎?
「所以呀,我最近常常在想,自己不能一直當個偶像,因爲我連喜歡誰的感情都不知道就去演戀愛劇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在比平常更近的距離遭受香澄攻擊,還是許久沒聽到她這樣說話。
「這不是好事嗎?」
其實因爲香澄的狀況,我自己也嘗試過代入角色的心情,卻完全記不住臺詞。
「不要撒嬌!基本上女生的衣服我通通覺得可愛,我的意見不能拿來參考啦!」
「蓮同學來當我的製作人好了。在空虛的我心裏塞滿各種回憶,幫辭去偶像的香澄美瑠企劃一個嶄新的自己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她性格謙虛才常常那樣說?可是說實話,她的演技好到讓人不會覺得她沒有演戲經驗。不只是我一個素人來看會這麼想,就連長期看着專業的男女演員的香澄都說了,琴乃的演技想必真的很好吧。
即便如此,我依然不想逃避,所以至少沒有瞥開目光。
「是沒錯啦。但琴乃的角色設定是『沒有朋友』、『不擅言詞』、『一直待在圖書館角落的女生』對吧?跟她完全相反耶。她是個優等生,得到全班的尊敬,班上進行討論時也一直處在中心……」
「決定了!香澄美瑠要點拉麪喫!」
「琴乃的演技是很好,但那也是因爲她有經歷一般的校園生活吧。」
我一邊心想「香澄平常都喝保礦力,還以爲她很喜歡喝那個」,一邊回應:「什麼時候回來都可以,我等妳。」結果大約十分鐘之後,她買了──包裝盒上寫滿各種添加物的──草莓牛奶回來。
就某種意義來說,這比經驗不足還要嚴重。
「但那也代表我的核心內在太過弱小了,不是嗎?就連自己的喜好都搖擺不定。同時我比自己所想像的還要討厭看到空虛的自己,甚至一直忽視了自身的感受,所以纔會變成現在這樣。」
琴乃是個沉着冷靜的優等生,不過私底下是情緒高昂的偶像宅。
香澄聽到我的話而抬起頭,輕輕地朝我的臉頰伸出手。壁掛式平板燈那昏暗的LED光下,她精巧的臉蛋向我湊近而來。
「…………什麼啦?」
「……嗯,說得也是。因爲已經增加了嘛。」
我還來不及思考她的話,聲音便自動從喉嚨竄了出來。
「不是啦。因爲你太完美的話,不就不需要我的幫忙了嗎?有我能夠介入的餘地實在太好了。」
香澄的額頭隨即「叩」地輕輕碰到我的額頭上。
「抱歉喔,我導演當得那麼爛。」
要是沒有香澄在,我根本不會把整個暑假都獻給──不曉得自己適不適合的──電影吧。
時裝秀進行到一半,我們因爲HP耗盡而跑進電競房玩遊戲小憩一下。當我問香澄:「妳是不是喜歡格鬥類型的遊戲啊?」她回答我:「因爲打贏了很爽快呀。」率直的反應讓我安心了不少。
「妳對我還真信任耶……」
這天以後,香澄逐漸對各種事物感興趣,也開始認真留意要「以自己的意志」判斷對東西的喜好了。
「其實我只想要做自己能夠做好的事。但要是一直那樣,打好自己的基礎去飾演幽靈根本就是癡人說夢,所以我決定一邊享受一邊努力看看!」
喝完以後,香澄一邊把紙盒壓扁,一邊這麼說:
「啊哈~爲什麼畢恭畢敬的?」
接受了香澄的覺悟。
開了燈以後,更能看清楚香澄的表情。她露出忍受着痛楚般的表情,繼續說下去:
「這點你差不多該有些自覺了吧。」
「唉──……都沒信心了。」
這次我沒有逃避,成功接受了。
仔細想想,我並未出色到可以勝任香澄的製作人。儘管至今常常到處幫別人的忙(例如充當社團的救援選手),但那不過是因爲我好像辦得到才做到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