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要是沒說出口就好了

「抱歉！有等很久嗎？剛剛的工作拖延，所以我遲到了。」

週末的下午四點多。我一個人啜飲着冰紅茶時，一名時髦的女子在我面前坐了下來。她穿着典雅的黑色長版襯衫洋裝，頭戴一頂大大的黑色報童帽。

從帽檐底下看向我的柔和眼神，以及能使人安心的溫柔嗓音。她正是我的青梅竹馬，也是現役頂尖偶像──白樺冬華。

「沒有關係啦。妳一結束工作就趕來了嗎？」

「對呀。因爲蓮還是第一次聯絡我說『想見個面』呀。」

「是這樣嗎？」

「是的。所以姐姐我就高興到飛奔過來啦。」

冬姐面露輕柔的微笑。

最近因爲琴乃跟香澄，我體認到自己對「美」的感覺已經失常了。但是我依然對冬姐的魅力與氛圍怦然心動，體感溫度一時提高了幾度。

她看起來真的是一結束拍攝就趕了過來，妝容比平常還要豔麗，讓我有點緊張，五臟六腑陣陣鈍痛，感覺好奇怪。

雖然她是我的青梅竹馬，但是漂亮的人就是漂亮。

「可是我再一個小時就必須回去了，不然經紀人會生氣，所以我不能久留唷。不過我還是要點一杯冰可可。今天那麼熱，經紀人應該會原諒我吧？」

「一定會啦。太甜的話，跟我的冰紅茶交換就好了。」

「太棒了。呵呵，好開心唷，好久沒有跟蓮在外面聊天了呢。」

我們現在的所在地靠近東京──其實幾乎可以算是在東京都內──這裏是一間有包廂的咖啡廳。每一個桌位之間都有牆板，隔音效果似乎不錯，就算聽得到其他桌的人在講話，也聽不清楚談話內容。

有這樣的設備，一小時卻只要兩千日圓，已經算很便宜了。因爲冬姐很難抽出時間，爲了和她見面，我搭了幾十分鐘的電車，久違地來到都會區。

現役偶像的緋聞規避對策真的很不得了，不過多虧平常跟香澄在一起，我已經習慣了。雖然我是冬姐的青梅竹馬，卻依舊是個男人，即便冬姐沒有說出口，可是現在和我見面，應該也讓她揹負了相當大的風險。

但是既然香澄本人不願意告訴我，那我只好來詢問可能知情的人。

基於這個想法，我回到家就立刻聯絡冬姐。而她也馬上允諾。冬姐恐怕是強行更改行程，硬是擠出時間給我吧。

雖然我跟冬姐說過用電話聊也可以，但她或許是察覺到我的情況，又或許是因爲這是青梅竹馬第一次的請託，才接受了我無理的要求。

一個女國中生到底怎麼有辦法過這種生活？我怎樣也想不通。

我來不及理解冬姐的話，思考便停止了。

冬姐在我面前不斷地流下眼淚。而我不曉得該開口說些什麼纔好。我用手帕擦去她的淚珠，同時竭盡所能地在腦中釐清剛剛聽到的故事。

「喂！你絕對每天都熬夜了吧！……算了，這件事下次再念你。蓮想跟我說什麼呢～？」

冬姐回憶道。然後她閉上眼睛，好像要回想當時的情景一樣。

「這些故事，本來就沒辦法冷靜地說吧。我才該道歉，讓妳說出這些事。」

其實我不知道香澄對我的信賴有多深。

冬姐靜靜地說完的下個瞬間，宛如冬雪溶化一般，她的一隻眼睛滴下了淚珠。

「其實我本來沒有打算告訴別人這件事呢……嗯，畢竟是我把米露菲交給蓮照顧的，所以蓮也有知道的權利。」

這麼說着的冬姐，恐懼地垂下視線。

冬姐說完後，深深吸了一口氣。

最後冬姐終於潰堤，不停流下的淚珠逐漸濡溼手帕。

冬姐說完，露出了看似放棄了的微笑。

她緊張地在胸前握緊了拳頭，視線飄移了一下，才做好覺悟。那雙細長而清秀的眼眸，直直地看向我的雙眼。

冬姐看着呆若木雞的我，像是在苛責自己似的繼續說道：

冬姐猶如自白罪狀一般，哽咽着，盡力把話說下去。

「據說是不滿米露菲進來以前還能看到我站C位，現在卻……很奇怪吧？……明明全是我實力不足呀。」

「所以我……從背後推了她一把。我告訴她『妳不想做偶像也沒關係』，告訴她『妳可以當個普通的女孩子』。」

她的表情嚴肅，緊咬着自己的嘴脣，繼續說道：

從那個時候開始，冬姐就一直是我憧憬的對象，她是那麼地耀眼又遠在天邊。相較之下，到現在還什麼都不是的我，只要知道了她的活躍，就會覺得很難受。

「嗯，香澄記同學名字的速度，也是快得不得了。」

「…………什麼？」

「……那個狀況太異常了。那天來的粉絲們，確實都有自己喜歡的偶像纔對，他們卻全都喊着那位新人的名字……」

「米露菲之所以會不當偶像，都是我的錯。」

「沒關係。不如說，我其實一開始就該告訴你了。那個時候我卻倚仗青梅竹馬的溫柔，沒有跟你說，這都是我的不對。」

冬姐會苦苦央求我照顧香澄，就是因爲有這段過往吧。那是爲了不要再讓她孤身一人，也是爲了不要再讓自己後悔。

她戰戰兢兢地說下去。

「我當然有乖乖喫飯呀。我比較擔心蓮唷，你沒有每天熬夜吧？」

接着我依序告訴冬姐，現在學校中發生的事情。

冬姐悲傷地說完後，一口喝光了──不知何時送來的──可可。

「…………！……冬姐。」

那個才能會引發狂熱，一種趨近異常的狂熱。

「我想她一開始應該很難過，也很沮喪。可是當時忙到沒有時間哭泣，誰都沒有餘力溫柔對待她。而且她是個堅強的女孩，想必是覺得：『要是有時間難過，還不如把自己變得更完美，完美到讓人說不了閒話。』於是更進一步地磨練自己的偶像技能，變得越來越接近衆人理想中的偶像……回過神來，她已經變成無人能及的核心成員了呢。」

「…………那是什麼藉口……」

「教她的舞步，只要看一次就學會了。就算當下還學不會，隔天也能完美呈現。她唱歌也相當厲害，很擅長變換表情，也不曾忘記要回應粉絲。因此，明明是首次亮相的演唱會，那天觀衆的歡呼卻都給了米露菲。」

她哭泣顫抖着肩膀的身姿，彷彿隨時會消失無蹤似的飄渺，好似一遭觸碰就會溶化的雪花，是那麼地纖細、脆弱。

那時候，香澄開朗地笑着跟我說：「因爲要開始新的生活，而且也差不多有點膩了，所以就改變形象啦！」

「什麼？」

跟冬姐說的一樣，選拔成員幾乎都是一期生，剛加入不久的香澄卻得到提拔而加入其中，這是名符其實的魚躍龍門。

她用帶着淚水的笑容說。

「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都是我的問題……」

「……這是有點長的故事，你願意聽嗎？」

「蓮，對不起，我哭成這樣。明明我沒有……哭的……資格。其實我……本來想要……更冷靜地告訴你的……」

以冬姐來看也是一種暴力，那種光輝到底有多麼耀眼啊？

「可是這種事要是再繼續下去，這次她一定會壞掉。所以蓮，你去拯救她吧。」

「另外這些我不是很清楚，可是她和家人之間的感情好像不太好，因爲她加入以後很快就搬到宿舍裏來了。仔細想想，這有點奇怪呢。米露菲的老家就在東京呀。以國中生的年紀來看，應該還會跟父母親撒嬌纔對……」

我好不容易點了點頭，冬姐才深呼吸，娓娓道來：

「那個……聽我說唷。」

冬姐小聲地說道，彷彿在細細地重新確認事實一樣。

我只有接觸過香澄心機的那一面，像個「偶像」的那一面。也許在她心中，我根本連朋友都還算不上也說不定。

每天都在工作，在舞臺上展現笑容，回到休息室或宿舍就變成孤零零的一個人。

我曾經若無其事地問過香澄：「爲什麼要剪頭髮？」

淚珠從冬姐大眼睛，撲簌簌地落下。

「可是她很黏人，而且超級可愛。即便剛開始大家把她當成威脅，她依舊得到了一期生的疼愛。後來經紀公司打算捧紅她，她加入以後僅僅花了三個月，就被選入正式成員，於是開始被人嫉妒了。你看，我們家是採選拔制的，米露菲只要加入，勢必代表有人會被換下來，因此開始有人心裏不是滋味。」

淚水浮現在她大大睜開的雙眼中，彷彿快滿溢而出。

「怎麼會有這種傢伙」、「這是犯罪吧……」我的腦袋猶如被鈍器打到，混亂得無法說出任何批判。

冬姐不想表現得太灰暗，但也絕不算開朗。

「我在想，米露菲會把一切都當成自己的錯，是因爲她覺得只要自己忍下來，就不會傷害到周遭的人了吧。她認爲由自己全部都揹負下來，反而會比較輕鬆。」

不可置信的發展，使我的呼吸似乎一瞬間停止了。

「結果米露菲……真的不當偶像了──……」

「其實，我想談談香澄的事。最近我們在準備文化祭，可是發生了很多問題……」

就像在懺悔一樣。

冬姐平復紊亂的氣息，試圖把話接下去。

cider×cider現在擴編到了六期生，總人數超過四十人，但是能上電視表演主打歌的，唯有在選拔中被選中的十五人而已。

爲什麼人家已經退出團體了，冬姐還要把香澄託付給我照顧？這對我來說始終是個謎團。我一直覺得這種事情一般要由家人想辦法比較正常。

好不容易開始融入校園生活的事。在學校開始被同學找麻煩的事。

「一期生們當然會很在意這件事，但當時的生活真的每天都很忙碌，沒有辦法把注意力放在自己以外的人身上。大家都爲自己拚盡全力。而沒被選上的女孩們……則憎恨着米露菲。那些女孩的粉絲們當然也會埋怨米露菲，剛好在那個時候，衆人對她的誹謗中傷開始變本加厲。原本就有人批判她是『同期殺手』，她入選以後便罵得更過分了……米露菲當然也有很多粉絲，但是黑粉的影響力真的很大。」

────冬姐哭泣的樣子，自從甄選合格以後就沒看過了。

「………………沒有。」

「……蓮，你好厲害。」

「有啦。冬姐呢？」

「……如果很難以啓齒的話……」

冬姐用手帕仔細地擦去眼淚，然後握住我的手。

彷彿在說服自己般，冬姐喃喃地說。

「她的才能，是一種暴力。」

「怎麼會……」

「她的頭髮被剪掉了。跟註冊商標一樣的雙馬尾，其中一邊被一把剪掉……」

儘管已經太遲了，我依舊爲自己的白目感到反胃。

那雙手就像冰塊一樣冷冽，同時又有些許溼潤。

「那是假髮。她不希望因爲自己的錯而害CC出現負面報導，直到畢業前的最後一刻都在護着CC。」

冬姐大大地深呼吸，再一次握緊我的手。

「你有好好喫飯嗎？」

「等，等一下。可是香澄她在畢業公演上，確實是綁着雙馬尾……」

「那時候，握手會持續了九個小時，就在活動要結束的時間點……就在那個時候……」

可是，我現在終於理解了。

「……嗯，交給我吧。」

畢竟說到香澄美瑠，人們就會想到雙馬尾。

「儘管這件事跟蓮剛剛說的有點差異，不過你先聽我說…………米露菲是個天才，打從一開始，她就什麼都辦得到。」

「而且剪掉她的頭髮的，聽說是我的粉絲。」

不過冬姐的確也有她自己的痛苦。

「…………什麼？」

我果然還是在冬姐面前抬不起頭。不過得切入正題了。

聽到這段話，讓我想起不斷苛責自己的香澄，想起她過度換氣的樣子。我不禁皺起眉頭。

「因爲這件事，我做不到。」

還有香澄變「普通」的事，以及我在這件事之中看見的，她扭曲的價值觀。

我回想起跟香澄去迪士特尼樂園時的情況，所以冬姐說的光景我也曉得。她爲了不要太顯眼，已經很剋制自己了，卻還是吸引衆人的目光。

「……我想也是。她熟記的人名，一直都是以幾千人爲單位在計算的。」

她掩着臉，用純白的手帕蓋住臉頰。

爲何要把──有名到能夠當成註冊商標的──雙馬尾，剪到齊肩的長度？這個問題，就連對偶像不甚瞭解的我也相當在意。

「沒關係……抱歉，等我一下。」

冬姐深吸一口氣──

「所以我在想，香澄該不會在偶像的工作中，曾經遭遇過讓她變成這樣的事情吧？如果冬姐知道些什麼，可以跟我說嗎？」

「握手會結束以後，米露菲大受打擊而暈倒了。她那時第一次對我說了喪氣話呢。她說『已經努力不下去了』，『想要放棄偶像的工作』，她一邊流着眼淚一邊說……明明剪掉她的頭髮的是我的粉絲，可是在整個團體中，她能夠閒話家常的對象大概也只有我了……」

「米露菲不曾讓任何人看見她的內心，你卻能在她心裏留下一個位置呢。這麼說來，她又打算要忍耐了啊。」

「她來到宿舍以後，好像隔絕了偶像以外的一切，開始扮演『米露菲（偶像）』，連握手會都會拚盡全力。C位是最有人氣的成員，當然也最多人排隊，可想而知會很疲勞。她卻一直都保持笑容，認真聽粉絲說話。」

即使如此，我也想要更確實地跟她打好關係，好到能夠讓她理解──「這個男生，就算承擔了我的壓力也不會壞掉」，讓她可以多依靠我。

畢竟我們在那一天組成共同戰線的當下，就註定同生共死了。

「……話說，冬姐也要小心一點啊。像那種誹謗中傷，絕對全都是在嫉妒冬姐而已啦！」

「…………謝謝你。」

「倘若有什麼事，都要立刻跟我說唷。我可能幫不上什麼忙啦，不過如果妳要找律師，我會認真幫妳找律師事務所的。」

「好誇張唷，而且蓮的想法也太獨特了吧……欸，如果我壞得破破爛爛了，你能收下姐姐我嗎？」

這個人就是會講這種話讓我困擾。即使我們是青梅竹馬，也該有條界線來區分安全與否的吧！不過我怎樣也不敢對她抱怨，只好直直瞪向冬姐。

「就算不用拜託我這種人，妳也不缺對象吧。」

「哇～好過分。姐姐我明明就只有蓮弟弟而已了說。」

「好啦好啦。」

「喂，你不相信我對不對？」

哪會有人敢相信現役偶像說的情話啊？

真是的，捉弄青梅竹馬來取樂，到底有什麼好玩的啦？

冬姐咧嘴一笑，然後看了看時鐘，故意開玩笑似的發了牢騷說：「妝都花掉了啦。這下子要被經紀人罵了。」接着開始收拾，準備回去。

手機上顯示現在時間五點半，已經超過原本預計的一小時了。

「時間沒問題吧！」

「沒問題，姐姐我可是很嚴謹的，已經事先報告過可能會遲到了。」

「怎麼聽都完全不是沒問題啊！」

「呵呵，所以人家這不是在收拾了嗎？明明還想再多陪陪我重要的青梅竹馬呢。」

冬姐偷偷看着我的臉說道。

而我的腦袋會有種好似要融化的感覺，想必是這逐漸炙熱的斜陽所致吧。

畢竟蓮一直以來，都把我視爲一個特別的女孩子。

「……不能告訴他這件事。」

要是我的這一面被他給知道，我一定就活不下去了。

「…………嘶……呼～……」

明明如此，我卻還能流下自責的眼淚。我果然適合偶像這個工作。

「爲什麼，妳無論到哪裏……」

「我必須一輩子隱瞞下去。」

我什麼也做不到。我不像蓮所想的那麼溫柔，也沒有那麼漂亮。

Side：白樺冬華

爲什麼，我會讓他們兩個如此接近？

其實我只是覺得美瑠很礙眼，才勸她放棄當偶像。

我是一個愛哭鬼，只要停止練習就會不安。膽小懦弱的我，幸運地很適合當偶像，因爲這個工作，只要努力就會得到評價。

我無法停手。被蓮以外的人喜歡，一點意義也沒有。

在那個瞬間，我才能成爲他所憧憬的溫柔姐姐。

你與我的約定，支撐着我活了過來。即便那是兒時的約定，即便你可能早已忘卻。

我只是想要當一個蓮所喜歡的，溫柔的姐姐而已。

跟蓮見面以後，心律總是會飛快上升。

我暈眩的腦袋裏，閃過了蓮認真擔心米露菲的表情。

『結果米露菲她……真的不當偶像了──……』

因爲我沒想到她會說：「我居然轉到冬華姐的家鄉了呢！」我甚至利用這點，想要與蓮產生更多的連結。爲什麼我會一時鬼迷心竅？

『…………妳不想做偶像也沒關係。如果米露菲真的想當個普通的女孩子……』

「要是累了，可以來找我唷。我會好好疼愛你……疼到讓你離不開我。」

我的一切都在平均值以下，什麼都做不好。即使如此，我還是想要當好一個──我最喜歡的蓮所憧憬的──姐姐。所以爲了成爲蓮所憧憬的對象，我什麼都做了。

我不善於跳舞，也不擅長唱歌，其實我甚至不曉得該怎麼跟人交流，要是可以的話，我想要一直關在房間裏就好。

「……快給我回去工作！」

絕對不能被蓮給識破。

────因爲無論我增加了多少粉絲，依然會在觀衆席中找尋蓮的身影。

初夏的下午五點半，陽光依然耀眼眩目。

因爲那時候的我還不知道，她會轉學到跟蓮同一所學校。

……不管到什麼地方，都要妨礙我？

──我這十五年來的青梅竹馬經歷如是說。

「唉～～真是冷淡。我這就回去嘛～」

我一直認爲，如果是這個領域，我就能成爲第一。

「人家可不是對誰都會這樣做的喔～」

真要命。偶像這種存在，每個都那麼心機嗎？講這種話根本存心要讓我誤會嘛。

心跳加速是必然的。因爲我最喜歡蓮────也是因爲我懼怕着，自己的謊言會被蓮給揭穿。

可是當二期生──當香澄美瑠進來以後，我才發現那是自己的誤解。

我回想起──到剛纔爲止還和我在一起的──蓮的身影，然後繃緊鬆懈的臉頰。

『如果冬姐知道些什麼的話，可以跟我說嗎？』

畢竟我們是青梅竹馬，所以這句話沒有更進一步的效果──

我不是特別的女生，也不是可愛的偶像，我只是一個手段骯髒的窩囊廢。

我現在終於能理解，爲什麼偶像的粉絲們會那麼頻繁地跑握手會了。

我只是想要讓蓮喜歡我而已！

回去之前，冬姐小聲抱怨道：

我以隨意的心情，敷衍地建議米露菲一個距離偶像最遙遠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