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領地
《因爲貌似會被解除婚約拋棄,就開始當上軍人千金》 · 雪 · 2.7萬 字
拉素王國的王都阿爾克,有一座可以眺望整座王城的高塔,由於初次造訪王都的人一定會登這座塔一次,塔的周邊林立着許多代表了拉素王國的商店。
直通城堡的大道、以大聖堂和學園爲中心聚集貴族別宅的西大街、平民街所在的東大街,以及包括了從建國時就用作了望臺的塔在內,以這四條大道爲王都的軸心,往四方八面建設了道路。
作爲王都最古老歷史建築物的學園原本也是要塞,經過不斷增建與修繕,現在重新用作教育機關。歷代的國王都捐贈了學校宿舍、運動場、庭園等校園內部設施,而校內的大聖堂並沒有移至其他地方,而是原封不動保留了下來。
在位於這所歷史悠久的學園最上層的其中一個特別房間裏,幾個學生聚集在一起,各自默默地做着分配好的工作。
窗邊的茶褐色辦公桌上,拉塞爾王國的太子路德維希正在處理從父親國王那裏逐步開始接手的政務。
而他座位斜前方的那張桌,負責政務輔佐的伯爵家公子迪倫,正在確認要交給路德維希的文件內容。
在房間中央的沙發上,侯爵家公子佛洛伊德與伯爵家公子傑克,正夾着中間堆積大量文件的玻璃桌相對而坐。
「馬上就是了……」
在沒有人說話,默默處理文件的房間裏,響起了路德維希的輕聲細語。
迪倫瞥了一眼路德維希,馬上又回到工作之中,佛洛伊德手不停下繼續聽着,傑克則是「馬上就是了……?」催促他說下去。
因爲沒法掩飾下意識脫口而出的話,路德維希放下筆,想着就提早一點休息,身子靠在椅背上。
「馬上就是音樂節了吧?」
「嗯。不過在那之前有舞會吧?聽說今年會非常華麗啊。」
「因爲母親大人比往年更用心啊。明明跟她說暫時都不需要未婚妻,可她都聽不進去啊。」
「那當然吧。明明王太子和第二王子都還沒定好未婚妻,第三王子卻搶先和名門望族的千金定下婚約的話,肯定又是一場風波了吧?」
就像現任國王拿到王冠時一樣……即使傑克沒說出下一句話,大家都心知肚明。正因爲如此,婚事非得慎重不可。
自己叔母的兒子迪倫、國王老友的兒子傑克。明明從這兩個兒時玩伴以外再選一個心腹,也費了不少時間。
「讓身爲王太子的我熟悉政務,你不覺得應該是最優先的事嗎?」
「逃避麻煩事,想留待以後再做,可是你的壞習慣啊。」
把確認完畢的文件,按優先順序從高到低整理好,放在路德維辦公桌上的迪倫,一臉傻眼地提出了忠告,只是,路德維希本人並沒有改掉這個壞習慣的意思。
如果佛洛伊德有好好幹、不,如果他一開始就不是未婚夫的話,那現在可能就在這裏了──他爲着如此一廂情願的妄想而苦笑。
說着,路德維希挺直了身,拿起筆微笑起來。
只是,佛洛伊德有資格生氣嗎……路德維希心想。
傑克和迪倫察覺到休息休息時間結束了,繼續回到自己的工作,並沒有對路德維希的話感到不對勁。
「明明是前幾天的事,消息還真靈通啊……」
「我和迪倫在社交場合跟她打過幾次招呼,但最近好像都沒見過面吧?」
「哪一邊我都不記得有弄哭過。」
因爲都是魯傑的兒子,兩人長相相似,但哥哥羅伯特總是面帶柔和的微笑,而弟弟利亞姆面無表情,沉默寡言,性格完全不像。
除了這個國家的國王之外就數最高貴的王太子和他的親信的對話實在是太沒出息了,大家都因而失笑,但來到這個時期,路德維希就會被父母拐彎抹角地催促他訂婚,心情因而變得憂鬱起來。
既然都如此在乎,以至於不惜流露出感情,那爲什麼要傷害你的未婚妻瑟雷絲蒂亞呢?
進入文官班的人,因爲要與其他國家談判和處理機密文件,需要更高度的知識、算術和語言能力,據說輕視平民的貴族在學力考試中慘敗的情況也屢見不鮮。
「早安。你們今天真早啊。」
只是那個警戒對象,在學園的任何地方都不存在,儘管也有尋找她在何方,但誰都只是搖頭說不知道。
路德維希高聲打斷迪倫的話,改變了話題後,傑克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臉厭惡地垂下頭來。
「吶,迪倫,最有可能成爲太子妃的,是小兩歲的公爵家女兒嗎?那孩子會成爲路德的夫人嗎?」
「我就說吧!」
「有啊。」
舉起雙手微笑着的羅伯特哥哥,和無言點頭肯定他的利亞姆哥哥。
「我拒絕。」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路德維希笑着說。
「我有說錯嗎?路德從以前就專挑身材苗條、長相漂亮的女性。」
「是的。因爲又沒有要隱瞞,我想不久就會傳開的了。」
當時,路德維希告訴他,他從瑟雷絲蒂亞的口中知道她要報考軍校,但他不僅保持沉默,還以這種方式延續這個話題,對於身爲她未婚夫的佛洛依德來說,這可能無法接受吧。畢竟會有人把瑟雷絲蒂亞的這個決定當成是醜聞,誇張地散播謠言。
在混合班,也許因爲班上只有貴族的關係,上午的課基本上都省略,如果有什麼疑問的話,課後再請教老師。
上課形式是一邊聽着老師講課一邊動筆。由於我閱讀家裏僱的講師準備的書籍,聆聽講課並發表意見這種形式,所以一開始的時候還很驚訝。
佛洛伊德把驚訝的傑克和迪倫擱在一邊,看向一言不發的路德維希,不把視線移開,好像在抗議其不快一樣。
情報來源在哪裏?我瞪了一眼說,兩人立刻移開了臉,似乎沒有回答的意思。
所以被弄哭也怪不得人,哥哥們笑着這麼說,可是弄哭基修的又不是我,是西爾和塞維裏。
下午的課主要是活動身體,我一直期待的劍術、身法、騎馬等課程一次也沒有,要待完美學會怎麼使用和保養武器、照料馬匹、觀摩高年級學生的訓練等等之後纔會上。雖然有一小部分的慄發表示不滿,但只要舉起骯髒的手盯着他們看,他們馬上就會靜下來,所以目前還沒有問題。
🌹
「傑克和迪倫認識瑟雷絲蒂亞嗎?」
另一方面,不可能把重要的好友出賣給口說「發生了什麼事?」而困惑的兒時玩伴,即使明知道瑟雷絲在哪裏做着什麼,路德維希還是保持沉默。
「可是那位千金,跟路德的喜好完全相反啊。」
瑟雷絲蒂亞・洛迪修是兩大軍事貴族之一的洛迪修家的繼承人,未婚夫是侯爵家的公子。只要進入學園,就必然成爲最大的派系,身爲王太子親信的傑克和迪倫對她的動向有所警戒也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路德維希一方面考慮是否應該出手幫助緊咬嘴脣的佛洛伊德,另一方面又想看看他會怎麼回答,只能說他性格惡劣。
「是那個洛迪修家的大小姐吧?」
「是嗎,那個,不好意思。」
「嗯,因爲有事想問瑟雷絲。」
而且也很喜歡他總是面帶笑容、不表露感情的樣子,但這似乎不適用於瑟雷絲緹亞呢,路德維希眯起眼心想。

打開生鏽的大門進入訓練場後,從上個月開始一有空就一起晨練的堂兄一邊做着柔軟體操,一邊向我揮手。
「瑟雷絲蒂亞她……」
「父親大人也不參加。」
路德維希和雷納德與瑟雷絲蒂亞很要好,在親信候補面談時,他就曾隨便找了個理由告訴佛洛伊德。
「不要說我,佛洛伊德好像也有未婚妻吧?」
「我不要啊。不如迪倫和她訂婚吧?」
因爲自己愛上了一個絕對得不到、也不打算得到的人。
「是休學了嗎?」
「禮服準備好了嗎?」
沒想到他們已經知道這件事了,羅伯特哥哥笑了笑。把行李放在訓練場的一角,我便和兩人一起開始柔軟體操。先是放鬆身體,輕鬆跑一圈,然後正式動真格跑。
而且這也太麻煩了──我跟吐露出心底話的哥哥們並肩跑着,輕輕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雖然整髒上都長了肌肉,但就算穿上禮服也不至於不堪入目吧。
我知道他們是出於擔心我,出於好意才這麼做,而不僅僅因爲受到魯傑叔叔之託。
這樣的晨訓也是他們不知從哪裏打聽來的,明明演習和遠征那麼累了還願意陪我。
「父親大人一腳踹我,叫我保護瑟雷絲,還威脅我說一旦你出了什麼事……」
「馬上就要音樂節了,瑟雷絲和爺爺一起進會場吧?」
路德維希注意到,他們兩人跟纔剛當上王太子親信,成爲同僚的日子尚淺的佛洛伊德關係也不怎麼親密,因此無法詢問私人問題,他們抓住這個偶然的機會,不着跡地跟他打探。
「確實。基修應該先從頭腦開始鍛鍊啊……嘿!」
之所以把剩下的唯一親信名額留給佛洛伊德,正是因爲他的未婚妻便是瑟雷絲蒂亞。路德維希也是人,會被算計和私情所左右也是沒辦法的事。想到這不是其中一個理由,而是最主要的理由時,也曾爲此傷透腦筋。
「說到底,就因爲不順眼而跑去逼迫女性,這也真不好說就是了。」
「如果是真的,那真是狠下心腸啊……」
「因爲就是以爲只要自己身分比對方高,就可以爲所欲爲的典型貴族啊。」
不僅能冷靜而準確答上面談中的提問,還能像補充不足之處似的,源源不斷地湧現出豐富的知識。
「大家都在議論下一個會弄哭誰呢。」
進入軍校已有兩個月了。
「就算真的是鄉下貴族,卻不會覺得惹了伯爵家會很不妙,這個倒是很厲害。」
一年級的課是上午學習讀寫等基礎知識,爲了日後成爲軍人能夠提交報告書或檢討書等各種文件而夾雜了專門術語灌輸給他們。由於軍人大多都是不識字的平民出身,所以這一點被放在最優先。
凌晨四點前起牀,穿上薄襯衫和褲子,簡單打點了一下,拿着從堡壘帶來的仿製武器,躡手躡腳地走在宿舍的走廊上。這是爲了讓自己的生活儘可能和在堡壘時一樣而主動清晨訓練,所以每天早上都會帶上毛巾和水壺,獨自前往訓練場。
在衆多親信候補中選擇了佛洛伊德・阿穆爾,有幾個理由。
「誒……軍校這個,就是那個軍校吧?」
要說有問題的話,那不是肌肉,而是這個過長的身高吧……
只有佛洛伊德一人與皺着眉頭的路德維希無言地對視了一會,但先垂下頭的還是佛洛伊德。
「聽說是基修糾纏瑟雷絲,被修理得很慘。」
「聽說不只是慄發比利,你連二年級的基修也弄哭了?」
「……我和那孩子性格不合,絕對相處不來啊。」
「喂,迪倫……」
「當然。因爲在我們畢業之前,住在王都的母親和妹妹莉潔好像都會努力社交。」
儘管如此,連這種小事也這麼快就掌握了……
「真奇怪呢……明明利亞姆也是這麼說的。」
雖說是同一學舍,但兩人因爲歲數有別,班級所在的樓層並不一樣。而且授課內容也不同,除非像這樣子約好時間聚集,否則幾乎、應該說完全沒有見面的機會。
「好像是。兄長大人你們今年也不出席嗎?」
看到這個,我也當場跳了起來,然後和兩人一起走向用泥堆成的外圍。
「有事想問?」
當場不斷跳來跳去的羅伯特哥哥舉起一隻手。
――嘰嘰……。
「她進了軍校。」
「啊……真的!那個千金,應該很迷戀傑克纔是。」
「在進軍校前,就把量好的尺寸寄過去了。」
「那孩子好像也很要強就是了。」
除此之外,還有傍晚的基礎體力訓練,每月有兩三次現役軍人到軍校演講。演講的題目好像都不是固定,每次都不一樣,因爲能聽到夾雜了真心話的實踐性話題,所以不會膩,可以一直聽下去。
「我沒聽說過她體弱多病,不過如果有什麼事的話,我可以幫忙的喔? 」
「應該和我們同歲吧……這麼說來,在學園裏也沒見過呢。」
「我覺得多少有點強勢的女性比較適合傑克就是了?」
佛洛伊德知道他現在是什麼表情嗎?
「因爲
瑟雷絲
,是那個菲爾德・洛迪修的孫女嘛。」
「遠離中樞、沒有參與政治的下級貴族,都以爲洛迪修家只是鄉下貴族啊。明明這樣,同樣是兩大貴族,就在我們領地隔壁的傑裏家,只因爲前當家是騎士團長,也是培養出衆多騎士的家門,卻被相當的神格化了。嘛,誰叫軍人給人的印象不太好嘛。」
「雖然試身就沒辦法了,但禮服得改一下呢。這樣的話,至少也得在音樂節的三天前到達王都,所以下週就得離開這裏,不然就趕不上……」
「說是修改,也就是要了一條沒有緞帶和蕾絲裝飾的禮服。」
「瑟雷絲個子高,就算禮服簡樸,還是用珠寶裝飾比較好吧?」
「顏色呢?」
「……配合佛洛伊德眼睛的顏色。」
「那個土氣的顏色嗎?」
「利亞姆……」
羅伯特哥哥責怪利亞姆哥哥,但他本人左耳進右耳出,完全不在意。
「佛洛伊德大人是我的未婚夫。」
和未婚夫一起出席的舞會和音樂節上,穿着彼此的顏色是理所當然的,女性多是禮服上,男性則選擇胸前的裝飾品。
我的話,因爲未婚夫佛洛伊德大人的眼睛是深綠色,所以禮服看起來會太素,不合沒還成年的少女穿吧。
事實上,佛洛伊德大人稱讚過的不是我的禮服,而是米拉貝兒的。
雖然我也想過他是不是中意米拉貝兒喜歡的淡粉色和黃色這些可愛的顏色,想換一換禮服的顏色……。
「可能會土氣,但我喜歡那個顏色。」
到頭來因爲要選擇佛洛伊德大人眼睛的顏色,所以我也沒辦法。
距離最後一次見面已經過了很久。我也不要求面露歡顏,但心裏希望至少兩人能好好說話,一邊加快了速度跑。
🌹
裝飾豪華的大房間裏,散落着無數的禮服和鞋子。
我站在中間的穿衣鏡前,和旁邊正生着氣的乳母一起,挑選音樂節上穿的禮服。
「這個有點小嗎。」
「因爲耳環、項鍊、髮飾都是成套的,不用一一挑選,打點的起來也可以很快。」
我和爺爺一起下馬車後,一直站在門外等着的乳母、父親的執事布拉姆都笑着出來迎接。
「那個吵嚷是指……不,我不想聽。我還是不聽比較好。」
「啊!……我不覺得有那什麼大的分別就是了。」
我和爺爺面面相覷,聽着乳母沒完沒了的忠言,沮喪地垂下肩膀。
「不解除婚約沒關係嗎?」
「母親大人的珠寶當中有綠鑽的,就帶這個過去。」
由於還未成年的孩子會被邀請參加開到深夜舉行的音樂祭,結束後會住進建在羅安託宮旁的住宿設施中,第二天早上各自返回王都。
「因爲很閒嘛。」
「……呼、噗!」
「……爺爺。」
在領地沒暇悠閒度過,便直接前往王都出席音樂節。
因爲在堡壘時都穿着隊服或樸素襯衫的印象太深刻了,甚至一整個忘記了他本來應該是這個樣子。
「可是胸前不是有刺繡嗎?」
「就是叫我嫁過去我也很爲難,所以請絕對不要向國王陛下提議」
「既然如此,那不能其他家的人摻進來了。」
「瑟雷絲蒂亞大人,要我再說幾遍才滿意呢?你這語氣纔是問題,請絕對不要在公共場合說出口。」
「這和瑟雷絲蒂亞大人送來的尺寸一樣。」
「那樣就更痛苦了……」
「那三個人可是這個國家的王子喔?不可能當伯爵家的女婿。」
「這個,因爲是未婚夫,所以這點兒就……」
由於社交季節已經開始了,父親他們都在王都的別宅度過。
「至少以前會在意他人的眼光,會披上好一層淑女的皮,舉止也很像那麼一回事。」
「……早知道這樣,應該更加重視速度嗎?」
乳母生氣地問他在堡壘裏都教了什麼,爺爺抗議說我那是與生具來。要是安撫兩人而插嘴的話,一定會殃及池魚,所以我就乖乖地閉上了嘴。
聽說雖然比不上伊凡・傑裏大人,但爺爺也很受千金小姐的歡迎,這話似乎是真的,再加上讓人感覺不到年齡的精悍體魄,真是太棒了。
而那個音樂節的會場,是建在離王都稍遠的湖邊,被稱爲羅安託宮的美麗宮殿,據說是初代國王爲了愛人而建造。後來把那個宮殿改修,用作舉辦特別活動的設施。
母親大人去世後,她的房間沒有清理,一直保持着原來的狀態。
沒有人不認識菲爾德・洛迪修的名字,任誰都有過讚美、嫉妒、羨慕等感情。
雖然我不認爲這是因爲閒就會聊的內容就是了……
在精疲力竭地把屁股埋在靠墊裏的我的對面,是正橫躺着凝視虛空的爺爺。
伯爵家的當家夫人的房間上了鎖,擁有鑰匙的人只有父親大人、我和乳母三人。
「會讓你和乳母坐同一輛馬車哦?」
颳了鬍子,打理好頭髮,穿着大禮服就來我房間的爺爺。
「我的婚約,是爲了國家主導的採礦事業得以順利進行。考慮到各種問題,爲了防止將來會鬧出問題的其他家族的介入,這婚約是必要的,所以不是我一個人的任性就能解除的。」
「……因爲每天都在訓練嘛。」
「話說回來,不只是禮服的顏色,連首飾都要配合未婚夫的顏色呢。」
乳母笑着說,一邊把丟在墊在地板上的布上的衣服全部塞進包裏,一邊指示侍女去叫爺爺。
每天都要換氣,傢俱、寢具、昂貴的禮服和珠寶首飾都一直是母親大人使用時的樣子。
「可是,傑裏家應該沒有和我年齡相近的公子纔對。」
座位數量多達三千,外觀、觀衆席的扶手、休息室,都美得一瞥就令人歎爲觀止。而湖的一側,還有兩種美麗的庭園。
「洛迪修、傑裏、阿穆爾,不是這三家共同開採礦山嗎?」
「爺爺,請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
「……是的……」
母親大人臥室架子上的珠寶首飾,都是父親大人親自挑選的禮物啊,乳母懷念地眯起眼睛,這麼笑着說。
話說回來……爺爺的正裝多久沒看過了呢。
身爲侍女頭的乳母和身爲當家左右手的布拉姆,這個時期本來應該在別宅指揮,但父親大人爲了我和爺爺,把他們兩人留在了本邸。
昨天晚上,時隔兩年回到了領地內的本邸。
「……知道了……」
我發現不只是乳母,連侍女們也在看着我欣慰地微笑,害羞得閉上了嘴。
說了兩次「絕對!」,然後探出身子。
「路德維希比較好……可雷納德也可以吧?」
我和一邊罵着我,一邊又暗帶高興的乳母兩人,望着人型衣架上的幾件深綠色禮服,放鬆了下來。
「如果你是在意那些煩人的貴族橫插一腳,那你未婚夫不一定就要是佛洛伊德。」
蘭辛堡的大家和魯傑叔叔,經常說爺爺是個孩子一樣的人,大概就是因爲有着這樣的一面吧。
我一邊想着,一邊對着興致勃勃地起身的爺爺,慢慢地搖了搖頭。
「畢竟他有三個兒子,收下一個也不會有什麼意見吧?」
「……看來,有必要和菲爾德大人談談呢。」
「還有一個關係到礦山的家,而且,可以抑制那些煩人貴族的反感,即使結婚也不會主張礦山的權利。因爲那原本就是奧塞馬家的東西嘛。」
作爲當家太早便引退了的爺爺,時隔數十年再次參加音樂節。
我還以爲會有其他好辦法,但看來不是。看到我歪着頭,爺爺咧開嘴笑了。
「……」
「因爲是國王命令嘛。」
「聽好了?瑟雷絲蒂亞大人跟巴爾多大人或魯傑大人不一樣。明明從小就學習禮儀,嚴格培養成貴族千金的榜樣,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沒有。可是爲什麼要從這兩家中選呢?」
「你以爲我幾歲了……是說,瑟雷絲,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只是兩三天還好,要坐差不多一個月,除了苦行就什麼都不是。
「因爲菲爾德大人之後便輪到瑟雷絲蒂亞大人嘛。」
「還有,小心不要喝太多葡萄酒。因爲無聊就打瞌睡更是免談!」
心裏同情剛回到領地就被乳母罵的爺爺,一邊用熱茶潤潤乾渴的喉嚨。
「不,那只是母……不對,只是乳母的偏袒吧?」
爺爺的袖釦,也是在紅寶石之中品質最高,紅得像血一樣的稀有品,而現在穿的上衣也是,光看高雅的光澤和輪廓,就知道是非常優質。
「聽好了嗎?請以瑟雷絲蒂亞大人爲範本,完美地結束社交後再回來。明白了嗎?」
直接指揮部隊,甚至聞名國外,雖然也是個會自作主張使用稀少金屬來製造武器、很不得了的人,但卻是誰都尊敬的偉人。
「兩邊都是地獄的話,我該怎麼辦……?」
「知啦……是的……」
「沒辦法了,那就選無袖的禮服吧。如果是王國音樂劇場的話,明明存在感更強的華麗禮服會更好看……這個卻完全沒有蕾絲和水鑽等裝飾……」
「因爲要當我孫女的女婿,他們應該會很高興哦……?而且平時就老是吵嚷說別排擠他,所以剛剛好吧?」
「嚇了一跳,這還真唐突呢。」
本只是開個玩笑,沒想到爺爺卻認真思考,因爲太好笑了,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而且,因爲本人正如自己公言「按照本能而活」那樣自由自在,所以毫無脈絡的對話也是家常便飯。
遠離王都的我家領地,在修築道路上投入了充裕的資金,可是其他領地似乎無法如此,還有很多道路尚未修好。
不光是隨口說出王族的名字,甚至會想要利用王族的,也只有爺爺吧。
「要騎馬嗎?」
「當然了。要是連刺繡都沒有,那就不是禮服,只是普通的一塊布。不僅如此,還偏偏是帝國式高腰線禮服……」
馬車之所以昂貴,是因爲工匠手工一輛一輛地造出來,而非在功能和舒適上投入了資金。馬車在碎石地和泥濘路上搖晃得很厲害,即使鋪了大量的軟墊,但舒適度還是糟得不行,我只能拚命忍耐身體的疼痛和噁心。
「以前是個完美的淑女。」
「剪裁貼身這不是很好嗎?現在的我再穿以前那種從腰部到裙襬都膨起來的禮服,肯定會搞出種種問題就是啦。」
「我聽羅伯特哥哥他們說,雷納德來到蘭辛堡了。」
「一到王都就修改禮服和試穿鞋子。首飾就用夫人的,這點沒錯吧?」
我和爺爺、布拉姆和乳母使用了兩輛乘坐用的馬車和三輛運貨的馬車,而圍在共計五輛馬車四周的護衛,都是爺爺在蘭辛堡親自鍛鍊的洛迪修傢俬兵。
「禮服雖然不夠華麗,但如果是佩戴夫人的首飾的話,這樣或許剛剛好。」
「這個的話,沒記錯是放在臥室的架子上的吧?我待會再確認一下。」
手裏拿着禮服的乳母瞪了我一眼,我立刻糾正了措辭。
男性與女性不同,會注重看不見的部分。背心裏面的刺繡或襯布都使用上佳的材料,手套和袖釦等小物品也常常用上罕有的寶石。
羅安託宮的建築內部,置有人稱不可能重現的巨大的吊燈和天頂畫,各處都放了纖細優美的雕刻。寬廣的大廳與一般的建築不同,是向觀衆席突出,而觀衆席從多個方向包圍舞臺。
「也是吧。」
「和瑟雷絲擦身而過嘛。他打算待一年左右。」
「像路德那樣短期的還罷了,離開王都一年不要緊嗎?」
「倒不如離開反而比較好。至今都是路德維希留意着雷納德的周圍,但是從今年開始路德維希進入學園後就鞭長莫及了。既然如此,堡壘比城堡更安全,他們這麼拜託我的。」
「這樣啊……」
「不用那麼擔心。雷納德的容貌跟去年不一樣了,順利的話會蛻變的。」
「雷納德是這個國家的第二王子哦?拜託你適可而止。」
我明白啦──點頭答應的爺爺,他的適可而止會是怎樣的程度呢……
一邊擔心他是否真的明白,一邊撫摸着漸漸疼痛起來的屁股。
「好像到了呢。」
爺爺喃喃自語的同時,馬車停了下來,我抬起埋在靠墊裏的臉。
從幾天前開始就發出悲鳴的背部和腰部,每動一下都會發出「啪、啪……」的奇怪聲音。想盡快下馬車舒展身體的不止我一個人,在已經做好下車準備的爺爺催促下,我抬起身,坐回椅子上。
他一邊等車伕打開車門,一邊深呼吸。
我們沒有在沿路的城鎮好好休息,在旅館睡一覺就匆忙趕回王都的別宅。
――距離音樂節還有四天。
我扶着爺爺的手下了馬車,就這樣走進別宅。
坐另一輛馬車的乳母和布拉姆先下了車,站在玄關處向爺爺和我行了禮,在宅邸裏列隊的侍從、侍女、傭人也一齊行了禮。
「……有勞大家迎接了。」
爺爺環視四周說了句,大家臉上都浮現出歡喜的笑容,除了專屬的侍從和侍女以外,其他人都回到自己的崗位上。
「我累了,先回房間去,瑟雷絲你怎麼辦?」
「我先去跟父親大人問好。」
爲了讓忙碌的父親大人能夠放鬆身心而精心佈置的這個辦公室,跟母親大人在本邸的房間很像,每次來到別邸時,我都會來到辦公室流連。
「照着大小姐吩咐,我姑且也有問過。索妮雅夫人好像不會出席,不過米拉貝兒大人會出席……」
看樣子不是在等我。
從布拉姆那裏聽說,父親大人爲了讓周圍的人知道他們是契約結婚,換成了相應的待遇。但雖說是相應的待遇,她們的待遇並不差,也沒有要她們過上簡樸的生活。待遇依然比一般貴族好得多,也沒有讓她們覺得不自在。
那時我拚了命掩飾內心的動搖,表情變得越來越僵硬,爲了不被比較而拚命閉上了嘴。
「我來向當家報告,你們馬上收拾行李。」
扣上刺了繡的灰色襯衫的鈕釦,外面穿上外套。下身當然就窄褲子。這些衣服是打算在音樂節結束後,在別邸裏好好休息幾天,所以和禮服一塊兒做的,在來到這裏之前,我拚命說服了乳母,才准許我只在別邸裏這麼穿。
「姐姐大人……?」
「你問怎麼,突然回來說,就說出這麼過分的話……」
爺爺立刻向父親大人投以責難的目光,我用指尖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讓他將注意力從父親大人轉到我身上。
可能是擔心露出了害怕表情的米拉貝兒吧,候在她背後的侍女們拚命地窺視着乳母。雖然她們儘量不對上我的眼,但我停下腳步並不是爲了米拉貝兒,而是有事找她的侍女們。
「對呢。那晚餐的時候見。」
小巧玲瓏、像洋娃娃一樣可愛的米拉貝兒,還是兩年前的樣子,一點都沒變。
米拉貝兒求助似地看着乳母,但我又沒有說錯什麼,所以不可能幫助她。
「只限家人的晚餐桌上,爲什麼會有外人?」
「主角在這裏做什麼?」
「是啊,太適合了,真是悲哀。」
因爲又沒有什麼特別要說的,寒暄也就以剛纔的對話打好了,我一言不發,從米拉貝兒身邊穿過。
「那麼,爺爺。可以麻煩你當護花使者嗎?」
屈服於乳母刺骨的壓力,暗暗發誓絕不同意。因爲乳母和布拉姆絕對不能違抗。
表面上掌管這個家的女主人是義母,但實際上所有的權力都在我手裏,這是父親大人告訴我他們是契約結婚時才知道,但看米拉貝兒毫不驚訝的樣子,看來她早就知道了吧。
「就是能。」
「晚餐的時候,義母和米拉貝兒呢……?」
「有必要穿成這樣嗎……?」
「不然還有誰?」
「換衣服花了點時間……」
「是嗎?」
「如果需要介紹信,我會跟布拉姆說的。」
「人長大了,就需要忍耐和理解的寬廣胸懷嗎……」
就連那個爺爺都不敢吭聲的乳母,米拉貝兒自然也敵不過她。我瞥了一眼默默低下頭的米拉貝兒,拍了拍乳母的肩膀。
「那邊的兩名侍女,你們被解僱了。」
慶祝前任當家爺爺回家的晚飯,只有家人才會參加,以契約結婚的形式登記在洛迪修家的義母和米拉貝兒,不被承認爲正式的家人,本來沒有參加的資格。
「不僅如此,在一定程度上放棄也是必要的,比如糾正瑟雷絲蒂亞大人的措辭。」
「是啊……」
「不,她們是洛迪修家的侍女。」
一般來說,晚餐都是等身爲當家的父親大人開口的,但今天的主角爺爺似乎不太喜歡這種狀況,打斷了父親的開場白。
「那麼,我們開動……。」
「沒必要跟你說明。」
「好的。」
「沒那回事!她們可是有好好工作的。吶,對吧?」
擅長糖果和鞭子的乳母笑眯眯的模樣讓我渾身發抖,接連換上了衣服。
聽見「咻」倒吸一口氣的聲音,「姐姐大人?」米拉貝兒發出嘶啞的聲音,拉着我袖子垂下視線。
「喂!」
雖然沒有回話,但她應該聽到了吧。
「哎呀哎呀,那是當然的。因爲夫人拜託了我,要好好關照你們兩位。」
準確地說,是支付薪水的洛迪修家當家的侍女。
我望着扭曲着臉叫喊的米拉貝兒,不耐煩的乳母拉着我的手臂走到前面。
「過分?她們翫忽職守,我覺得被解僱也怪不得人就是了?」
如果真的是不當解僱的話,乳母應該會委婉地勸誡我,但似乎她早就對兩位侍女有所不滿了。
「是姐姐大人……嗎?」
我帶着乳母慢慢爬上樓梯,在米拉貝兒面前停下腳步。
「哎呀……」
爲免說出多餘的話,我默默地走下大樓梯,走向樓下的飯廳,途中看到爺爺就站在走廊上。
與放了年代久遠傢俱的本邸的辦公室不同,這間由母親大人一手打理的別邸辦公室,使用了給人以柔和而明亮印象的傢俱和壁紙。
「瑟雷絲蒂亞大人? 」
帶着兩個年輕侍女的米拉貝兒,睜大了原來就很大的眼睛,站在樓梯上一動不動。
還以爲他已經在飯廳裏了,我嚇了一跳,爺爺便撓着臉頰說:「真晚啊。」
輕輕看了看穿衣鏡確認了自己的打扮,我帶着乳母走出了房間。
「……」
確認他抓住了我伸出的手之後,布拉姆打開飯廳的門,我和爺爺一起走了進去後,米拉貝兒已經理所當然地坐在那裏。
「這種蠻橫,怎麼能原諒?」
「可是,這是不正當解僱啊。這件事要是父親大人知道了,姐姐大人可能會捱罵哦?」
聽到乳母的話,我想起剛纔回家打招呼時父親大人的樣子,垂下頭來。
「到底打算做什麼呢……」
「因爲,她們是我的專屬侍女哦……」
看到喜歡輕鬆打扮的爺爺穿着華麗的衣服而不停眨眼後,可能是太侷促而想用手指拉開領口的爺爺,被布拉姆訓斥了。
「你說代理……但我母親大人明明還在……」
「我是個不孝女吧?」
「這種程度的才叫不孝,有些事可是要被惹哭了之後才察覺到哦?特別是巴爾多大人,不這麼做是不會懂的。」
不他們是自己人嗎?爺爺皺起眉頭,卻被笑着搖頭否定。
「乳母不僅對我,對父親大人也毫不留情呢。」
連打招呼都來不及,就擔心地問我在堡壘有沒有受傷、旅途時有沒有累壞了,膽怯地輕輕抱着我的父親大人眼眶溼潤,讓我心裏非常難受。
「瑟雷絲蒂亞大人是這家的嫡女,擁有代替過世夫人掌管伯爵家的權限。」
「在這所宅邸工作的所有人,應該都指示要以迎接前當家和下任當家爲最優先。可是爲什麼,那邊的兩個侍女會身在二樓呢?」
「瑟雷絲蒂亞大人這次回家,巴爾多大人一定很高興吧。」
殘留着母親大人面容的房間,和兩年前沒有任何變化,改變了的就只有我。
二樓不只我和母親大人的房間,還有好幾個房間,義母她們剛來洛迪修家的時候,她們最初也使用了二樓的房間。
義母大概明白到自己的立場而拒絕了,但曾誇口說父親比親生女兒更溺愛她的米拉貝兒卻擺出強硬態度,我暗自竊笑。
「好久不見,米拉貝兒。」
目送背對着我揮揮手的爺爺離去後,我對在專屬侍女之中位居首席的乳母輕輕點頭,踏上中央的大樓梯,準備前往父親大人位於二樓的辦公室。
爺爺驚訝地窺視着我,我微笑着走到並排的座位上,看也不看對面的米拉貝兒,對父親大人點了點頭。
雖然覺得父親大人的回應太遲了,但既然說到是重要好友的遺孤,那就算做得太過也不能責備他。
「不,沒什麼。差不多該走了。」
儘管如此,現在義母和米拉貝兒卻住在偏屋。
「不過很合適吧?」
「我很樂意。」
但我還是派乳母過去,觀察她們的反應。
那個,是什麼時候……
在嘆氣的乳母面前轉了一圈,她像看着幼子一樣,拿我沒辦法似的笑眯眯說道。
「索萊雅大人和米拉貝兒大人,沒被賦予任何權限。」
佛洛伊德大人曾經稱讚她,說這孩子的聲音像鈴鐺一樣可愛。
爺爺本來就不喜義母,而她的女兒米拉貝兒和我也有過糾紛,所以纔會提防她吧。
「請不要用這種說法。那個,我只是覺得氣氛和以前不一樣了,所以有點困惑而已啊。」
「這身打扮,要是夫人看到的話,肯定會暈倒的……」
「姐姐大人……!你有什麼權力解僱我的侍女?」
「怎麼了?」
不過,要是現在面臨同樣的狀況,我應該會嗤之以鼻吧。
在辦公室和父親打過招呼後,回到自己的房間,好不容易鬆了一口氣,但沒過多久,我就被催促換衣服,任由莫名地亢奮的專屬侍女們擺佈。
「都高興得熱淚盈眶啊。」
「雖說只是家人的晚餐,但畢竟傭人們看着的。」
不待看到爺爺刻意露出不悅神情的父親大人開口,不知是不懂察言觀色還是故意,米拉貝兒先開了口。
「因爲姐姐大人邀請了我用晚餐。」
米拉貝兒雙手交叉在胸前,像是博取同情地,以悲痛的聲線訴說道。
父親大人露出了一絲同情的神色,爺爺卻眉頭也不動半分。
「姐姐大人的乳母來到房間,問跟前任當家的晚餐我打算怎麼辦。」
「只是問你怎麼辦,怎麼就變成被瑟雷絲邀請了呢?」
「我還以爲我可以參加,所以才特意問我的……我錯了嗎?」
臉色陰沉的米拉貝兒問我,我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靜靜地微笑。
「那個……姐姐大人?」
以前的我,因爲害怕米拉貝兒不可理解的言行和預言而逃出去。
所以隔了好幾年再見到她,依然不免有些緊張,而回想起當年的往事,心情也有些不快,但當我跟她保持了距離,鍛鍊身心後再回來,就發現其實沒什麼大不了。
「因爲你以前不是都理所當然地待在晚餐桌上嗎?所以我也姑且問一下罷了。」
「姑且……?」
「我聽父親大人說,他和義母是契約結婚。以前的我不知道,所以就算義母和米拉貝兒融入我們一家,我也沒放在心上,但要是在外面也這麼做就頭大了,所以才讓乳母確認兩人是否明白。如果有好好接受過教育,當然會體察出來而拒絕的,但米拉貝兒的教育還不足夠呢。」

「可是,我把姐姐大人當作真正的姐姐一樣仰慕……」
「就算像姐姐一樣仰慕,也不是家人。」
「……不是一家人什麼的,也不必用這種說法。」
米拉貝兒求助似地窺視父親大人,但他默不作聲,什麼也沒說。
有必要在家人面前,在宅邸裏工作的傭人面前,明確義母和米拉貝兒的立場。
「不過,義母和米拉貝兒都是父親大人好友的家人。我們打算在米拉貝兒結婚離開洛迪修家之前,維持良好的關係。所以,晚餐可以就這樣子繼續嗎,爺爺?」
「……我想太多了。」
我當然知道是誰害的。
以前明明那麼愛撒嬌,可是自從進入王都的學園,成爲王太子的親信之後,跟佛洛伊德每個月的書信往來就中斷了。
「是嗎?我說過因爲音樂節之前都不會離開宅邸,所以不叫侍女來也可以。」
看到女兒剛睡醒的樣子,母親一臉驚訝,米拉貝兒瞥了一眼,默默地喫着還沒收拾的遲來早餐。
「不,我本來就打算在音樂節那天當面跟他談的。」
「是深綠色的……」
乙女遊戲的女主人公,大多都是直率的好孩子,而且不知是天然還是故意,戀愛遲鈍的角色也很多。遊戲【guardian】的女主人公也不例外,是個從貧窮的男爵家變成伯爵家的養女時,別說沒有感到惶恐,反而坦然接受了與瑟雷絲蒂亞同等待遇的少女。
「可是,母親大人你不會不甘心嗎?專屬侍女被自作主張解僱,昨晚的晚餐上,姐姐大人當着公公和前任當家的面說我不是家人啊!我非常、非常傷心……」
――那麼,該怎麼辦呢……
沒有人願意不幸。就算把別人踹下去,也會渴望幸福纔對。
周圍的環境,與遊戲越來越不一樣。
「……瑟雷絲蒂亞覺得可以的話,那就沒關係,巴爾多。」
「對了,佛洛伊德明天下午會來。」
「音樂節的準備都好了嗎?」
「就這樣嗎?」
「……嗯。」
「今天心情不好嗎?」
到了明天,米拉貝兒的專屬侍女被解僱,以及晚餐上發生的事,就會在傭人之間傳開吧。
時間再怎麼說也太早嗎?想着又往大門的方向看去,只見一輛侯爵家的馬車穿過了門口…。
昨晚晚餐席上瑟雷絲蒂亞的態度和話語,讓我氣個不停而無法入眠,於是我放棄了至今像義務一般的清晨庭園散步,今天一整天都在睡懶覺。
「不,不要緊。」
「沒辦法啊,因爲又沒說錯。」
「母親大人……!」
「母親大人,新的侍女怎麼樣了?」
即使瑟雷絲提亞是轉生者,如果她沒有玩過【guardian】這個遊戲,那也成不了什麼威脅。
因一個選擇而變得幸福或不幸的女主人公。
其實我很討厭可愛的衣服和禮服,也不想喫麪包和小麥卷的東西,而想喫米飯。桃紅色的茶杯裏放了很多砂糖,真想抗議這不是紅茶,而是糖水。平時喫完飯後會吹幾次氣讓它冷下來後再喝,但現在沒心情了,用手指推遠了茶托。
沒想到會追問禮服的話題,我不禁心想到底什麼事而看了米拉貝兒一眼,卻被她認真地問「什麼顏色的?」,讓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不明白她爲什麼會形容得這麼仔細,只好對一味盯着我看的米拉貝兒點點頭。
「瑟雷絲緹亞的乳母說過三天之內會甄選就是了。要不要讓她提前一點?」
沿着小路慢慢走到大庭園,彎下腰躲在灌木叢,朝涼亭走去。
――所以,明明都完美地複製了遊戲的女主人公來演……。
當家一家可以用的別邸二樓房間已經不能用,被趕到偏屋去了,但我可沒有白白栽觔斗。
在即將舉行的重要事件的音樂節前,因爲有件事想確認一下,於是才假裝無知地坐到了晚餐席上。
女主人公和王太子在湖上對視的插圖都被稱頌說太神了,當中女主人公的純白色禮服和粉紅色髮飾、配上王太子眼睛顏色的黃金裝飾都非常有名。正因爲如此,我才故意說出口,仔細觀察她會有什麼反應,最後判定還是和之前一樣是清白。
喫完全是女主人公喜歡的早餐,移步到另一個房間後,家庭教師已經在那裏等着,教授她外語、地理、歷史、藝術等廣等各種課程。
在她開口之前,我走出房間,走向偏屋的小庭園。
🌹
「綠色……對了,是佛洛伊德大人眼睛的顏色!我覺得很適合姐姐大人。我的禮服是純白的,頭髮梳成半盤,戴上粉紅色的髮飾,裝飾品全部都是金色的!」
因爲來叫我起牀的專屬侍女已經不在了,日上三竿才醒來的我脫下綴滿蕾絲的睡衣,從衣櫃裏隨便拿出一件連衣裙,往隔壁房間走去。
即使拋出了佛洛伊德大人的話題,米拉貝兒也沒有插嘴,倒不如好像不感興趣似的默默地喫着飯就是了……
「你就是拒絕也可以……」
像女王一樣讓衆多侍女侍從服侍、美麗完美的伯爵千金已經不見蹤影,損傷的頭髮、黝黑的皮膚、端正的容貌都直接增加了壓迫感,加上需要仰視的身高和粗暴的語氣,初次見面的話,肯定能搞錯她的性別吧。
米拉貝兒做出若有所思的樣子後,笑了笑又繼續喫飯,讓我更加困惑了。
――那個纔不是反派千金,而是反派公子啊。
接近到目視可以確認的距離後,涼亭裏已經看到幾名侍女和佛洛伊德的身影。
「是嗎?那我會準備好茶。」
「都讓我們過上奢侈生活,也不用擔心你的親事和嫁妝啊。非得心懷感激不可啊。」
「以前的家本來就沒有什麼侍女,這樣就可以了。」
這裏除了布拉姆和乳母之外,還有好幾個服侍的傭人。
「是的,禮服和首飾都備齊了。」
「沒想到意外地派上了用場呢。」
「米拉貝兒?你去哪裏……」
兩年前突然失蹤的瑟雷絲蒂亞,昨天和前當家一起回來了。
一邊想着這樣反而更好,我一邊回到自己的房間,手往衣櫃伸過去。
「那個是什麼啦!」
拿出裙子部分膨起來的的淺色連衣裙,把現在隨便挑的衣服脫下。
穿着綴滿蕾絲和褶邊的連衣裙來到早餐席,桌子上有牛角包、奶油蛋卷、軟綿綿的煎蛋卷、培根、熱蔬菜和果汁。
「對呢。」
「氣死了……」
「……真是沒有慾望啊。」
「說話請不要這麼沒品調。」
這不是平時那種昂貴的甜膩點心,這是爲什麼呢,我歪頭一問,母親便說這是新侍女帶來的。
每天早晨,她都會前往美麗的庭園,欣賞浸潤在朝露中的鮮花,享受一番後,便帶着園丁精心培育的花兒去義父大人的辦公室裝飾。
一邊忍受專橫的瑟雷絲蒂亞的對待,一邊慢慢地被周圍的人認可,變得幸福的設定……。
看來瑟雷絲蒂亞還沒有來。
把母親遞過來的點心放進嘴裏。
她看起來一臉困惑,但到底是真是假呢?我一邊想着,一邊向窗外張望。
「從時間上……如果說了要準備茶水的話,那就是庭園吧?」
「明天嗎?」
「那麼,我們開始用飯吧。」
――到底是什麼啊………………。
雖然沒有要攻略他的意思,但他王太子親信這個身分可以利用,所以我也不想放手。
「如果那是演戲……那就糟了。」
「真的,氣死人啊。」
跟負責打理庭園和維護管理的園丁交好,向他們請教了他們前往大庭園時使用的那條被草木掩映的小路。平時我會偷偷溜進那條小路,走進爲當家夫人建造的大庭園,在那裏的涼亭裏喝茶,算是我小小的反抗。
用手撥出夾在衣服裏的長髮,臉蛋在鏡子面前左右動。
然而,萬一她是知道了輕小說改篇的遊戲內容的轉生者的話……
「我去散散步!」
遊戲中期,女主人公在這個家裏被當成真正的女兒對待,受到巴爾多・洛迪修的溺愛。當然,女主人公的母親也在,可以窺見她和伯爵關係親密的樣子,但這樣下去,這種未來是不會到來的。
來到成年前,還會追加所有淑女教養的課,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爲了儘快適應與男爵家時完全不同的生活而堅強努力的女主人公。
只要讓侍女和侍從們認識跟隨義母和米拉貝兒也不會得到什麼好處,甚至不能在宅邸工作的話,這頓晚餐就算是成功了。
伯爵吩咐我遠離瑟雷絲蒂亞和佛洛伊德兩人。
「請問,姐姐大人穿的是什麼樣的禮服呢?」
一直夢想著有朝一日成爲正式的妻子、而不是契約的母親,自從被巴爾多・洛迪修叮嚀之後,態度就發生了轉變。舉止與其說是後妻,不如說是寄住的,搬去偏屋的事二話不說就答應了,昨晚的晚餐也連想都沒想就立刻拒絕了。
在父親大人和爺爺討論音樂節的事情時,我一邊暗中觀察米拉貝兒的動向,一邊喫完晚餐。
「……這樣啊。」
「因爲要一起參加音樂節,所以會事先來談一下吧。」
「那個,根本已經是另一個人吧……」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後,因爲抑制不住焦躁,把頭髮搔得亂糟糟的。
鏡子映出了一個有着像小動物一樣誘發庇護欲的可愛少女,不禁感嘆真不愧是女主人公。
但是,如果只是偶然的話,那誰也不能抱怨吧?
「敢對我露出獠牙,我絕對會讓你後悔……」
🌹
昨晚,喫完晚餐回到自己的房間,告訴乳母她們未婚夫要來拜訪,她們立刻臉色大變。乳母立刻向侍女發出指示,重重地點頭的侍女們,馬上按照指示,各自跑了出去。
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看着的我,被乳母帶到了服裝間,爲了不打擾把數十件禮服放到我身上挑選的乳母,我只是乖乖地站着。
選擇禮服的標準不光是髮色和膚色,還與體型和身高有關。
暖色系、冷色系、高領、露肩裝等,會選擇最適合自己的款式,根據季節制作禮服。但不巧的是,本邸服裝室裏的禮服似乎都是根據我過去的形象改變尺寸製作的。不管哪一條都微妙地不合適。
作爲女性過高的身長,臉的輪廓和身材都很緊緻,沒有女性特有的圓潤。唯一的安慰是胸部有順利地繼續成長吧。
「沒想到禮服會如此不合襯……」
「不,不是瑟雷絲蒂亞大人不好,是這裏的禮服不好。」
「是、是嗎……」
「這個、那個也不行,請都扔掉!」氣勢洶洶地說道的乳母,接二連三地把禮服扔掉,我在害怕之餘,看向剩下的禮服。
這裏面恐怕沒有能讓乳母滿意的東西,但我還是默默地撐着。
――因爲這關係,那晚做了溺在禮服堆裏的夢,一邊嚇醒了……。
快速喫完只有紅茶和水果的早餐後,馬上開始打點。
預測佛洛伊德大人最快也要到下午纔會來府邸,於是安排侍女和廚房的人配合這個時間來行動。
仔細地打理好受損的頭髮和肌膚,換上準備好的衣服坐在梳妝檯前,侍女在我臉上化上淡妝,其他侍女則開始整理頭髮。
因爲不是公共場合,化妝和梳頭沒花多少時間,喝一杯紅茶的時間就結束了。
「果然還是這打扮最好嗎……」
「軍校的制服相當於正裝,即使在正式場合穿着應該也不會被責備吧?」
拿起放在我面前的杯子,把差點吐到嘴邊的「無聊」這句話,和着紅茶一起吞下去,放下空杯子。
「因爲是真的。」
「趕出……?」
「佛洛伊德大人,我不要緊的。一切都是我的錯。對不起……我先告辭了。」
放在米拉貝兒前面的盤子上,放着剛喫過的蛋糕和切成一半的司康餅。她手裏拿着的,是我的杯子……。
恐怕是起牀後立刻收拾行裝,急忙離開宅邸的吧。
和未婚夫佛洛伊德見面時,我一定會去母親大人的大庭園裏的涼亭。
雖說是侯爵家的公子,但佛洛伊德大人在這裏的立場,只是我的未婚夫而已。
「麻煩……?」
──咚、咚……。
喫驚地瞪大眼睛的未婚夫還是一樣不細心,是想重現兩年前的情景嗎?我心裏嘲笑,視線移向米拉貝兒。
「米拉貝兒確實是養女,但你不覺得這句話太過分了嗎?」
因爲沒有合適的禮服,所以沒辦法。
「……我知道,了。」
「他什麼也沒說,要我去問一聲嗎?」
久違地漫步在我最喜歡的庭園中,當我看到充滿與母親大人回憶的涼亭外觀時,興奮的心情頓時煙消雲散,我呆立在原地。
嚇了一跳……兩年前和我對視一眼就畏畏縮縮的人,現在爲了米拉貝兒瞪我,幾年下來,他也變了不少啊。
「瑟雷絲蒂亞,米拉貝兒明明是你的妹妹,爲什麼要這麼冷淡?」
「但是……這不是最適合的嗎?我覺得與丟人現眼,還不如穿制服就是啦。」
「我是你的未婚夫……」
原本計劃在融洽的氣氛中聊起兩年前的事,互相道歉之後再談今後的事。
「瑟雷絲蒂亞。你們都是姐妹,應該冷靜下來好好談纔是。」
「因爲,姐姐大人說我不是她的家人……」
「瑟雷絲蒂亞說? 」
「……姐姐大人……」
「是啊。」
「對哦?」
「……瑟雷絲蒂亞?」
「知道了。」
「……布拉姆。」
「你沒聽見嗎?還是說,你又想找佛洛伊德大人幫忙嗎?很不巧,他什麼都做不了啊?」
「父親大人的再婚,是以日後會解除婚姻爲前提的契約結婚,實際上,書面上是伯爵家養女的米拉貝兒,沒有繼承爵位的權利。因爲義母和義妹是僅限一代的新興貴族,本來已經是沒有爵位的平民,但父親大人卻代替過世的好友,讓她們過上奢侈的生活。但是,她不可能得到和伯爵家女兒的我相同的待遇,也沒有被邀請和前任領主的爺爺共進晚餐。
「米拉貝兒爲什麼會在這裏?」
──咚……。
「解僱米拉貝兒的侍女也是真的嗎……」
「雖然你好像有很多誤會,我可以說幾句嗎?」
一步又一步走近,踏進涼亭。
一邊刻意地聳聳肩,一邊將拿着茶匙的右手移向糖罐,將盛在茶匙上的花瓣再次倒入香草茶中。
雖然還聽不到聲音,但可以看到佛洛伊德大人好像在制止正彬彬有禮地把米拉貝兒趕出涼亭的布拉姆。
考慮到服侍的侍女和護衛而特地建得比一般更寬敞的涼亭,我也很中意,因爲能夠久違地到那裏喝茶了,讓我有點興奮。
─明明如此,又來這個了。
「……有什麼急事嗎?」
然後,現在還沒到午餐時間。
「我沿着人家告訴我的小路散步,走到了這裏……那個,對不起,我要走了……」
向站在背後的布拉姆搭話的同時,布拉姆動了起來,從我身邊跑了過去。
「等一下,米拉貝兒,沒事的。」
──咚……。
不同於從一個領地移動到另一個領地需要花費數週的時間,因爲是在王都內,所以不用幾十分鐘就能往返彼此的別邸。
我對驚訝地跟着我的未婚夫點點頭。
「米拉貝兒……」
「可是,這不是未婚夫面前該穿的打扮。」
「不,如果他有急事,最好是我趕過去。請儘快備好茶水。我先去大庭園。」
側耳傾聽每一次花瓣落在杯子裏發出的水聲,沒有看着未婚夫,而是看着從茶匙落下的花瓣,一邊編織出話語。
說用砂糖醃製的食用花不但好看,入口的口感很受貴婦的喜愛,現在在王都很受歡迎,所以乳母爲我準備的。這種蜜漬本來是作爲點心直接放入嘴裏的,但我特意把花瓣捧進放在未婚夫面前的花草茶裏。
「偶然……?我覺得從偏屋到這裏有一段距離就是了?」
「你啊,真的不厭倦傷害別人呢。」
桌上的點心架上,整整齊齊地擺放了昨晚就在準備的小喫和茶點,還有專爲不喜歡甜食的未婚夫挑選,口味清爽易飲的花草茶。
聽到未婚夫脫口而出的這句話,我怒火中燒,好不容易纔壓抑住想要放聲大叫的心情,臉上堆起笑容。
──沒想到連常識都沒有……
看着視線追隨着米拉貝兒走出涼亭的未婚夫,我嘆了口氣,心想這到底是什麼鬧劇了。於是侍女爲我重新泡了紅茶,我喝了一口。
望着輕輕抓住害怕的米拉貝兒的手,安撫似的溫柔地搭話的未婚夫,向眉頭越來越緊的侍女舉手要茶。
「真的嗎……?」
「我在姐姐大人身邊的話,會給她添麻煩的。」
「這不好吧?爲什麼你需要道歉啊?」
還不是家人就對人家家事說三道四是很失禮的,而斥責代替當家管理宅邸的布拉姆,就和指責當家無異。
冷冷地看着和米拉貝兒親密地坐在雙人沙發上的自己的未婚夫,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然而,米拉貝兒卻出現在昨晚的晚餐席上,聲稱即使是契約結婚,她也是家人……因爲實在是太傲慢了。
「佛洛伊德大人,不用管我,不要和姐姐大人吵架。」
「不管你是冷待也好、惡語相向也好,都是我們的家事,沒有任何義務要跟毫無關係的你解釋,不如說,你就沒有意識到插嘴反而是失禮嗎?」
「這麼多年了,你什麼也沒學會嗎?」
躲閃乳母狐疑的眼神,大家討論和未婚夫的席上不僅準備紅茶,也要輕食和茶點時,房門敲響了。
與按着額頭嘆息的乳母相反,侍女們卻紅着臉稱讚我就是了……。
涼亭周圍有我家的幾位侍女,涼亭裏有佛洛伊德大人和……。
「米拉貝兒,請你退下。」
「……」
「如果不是未婚夫,現在早就把你們兩人一起趕出母親大人的庭園了。」
「爲了不讓插嘴而甩開是很簡單,但這樣一來,我就無法和佛洛伊德大人好好對話了,所以先從米拉貝兒的事開始吧。」
到頭來,我們的關係永遠都只會這樣吧……。
「爲什麼對她這麼苛刻?接納後妻和養女的是伯爵,她們沒有錯吧?」
「因爲幾年沒見了,我也想過該從什麼開始說起,但竟然會因爲義妹的事情發生口角……真是出乎意料。」
「嗯。」
「好久不見。」
「瑟雷絲蒂亞大人,也請注意您的措辭。」
「所以就規勸她,說你不是家人。」
「那我就跟隨瑟雷絲蒂亞大人,乳母請指示。」
可憐的少女忍着眼淚訴說的又沒有謊言,有什麼不對?在不知情的第三者看來,我就是壞人。
「爲什麼米拉貝兒會在這裏啊……」
意氣風發地走向未婚夫等着的涼亭,穿過烈日下鮮豔的花朵,我深吸一口空氣。
前去應對的侍女慌慌張張地把身後的布拉姆帶過去,平時對任何事都不爲所動的布拉姆一臉困惑地說:「佛洛伊德・阿穆爾大人來了……」
「姐姐大人,不是的!那個,我散步的時候偶然來到這裏,所以……」
「可是,姐姐大人她……」
將茶匙放入糖罐,舀起塗了砂糖的玫瑰花瓣。
杯中堆着的花瓣,隨着花草茶一起流入茶托上。
「至於解僱米拉貝兒的專屬侍女的理由,因爲她們都是放棄迎接前當家和下任當家這一最優先職務的無能,所以才宣佈即時解僱。她們好像以前就鬧過問題,我家不能僱用那樣的人吧?」
小心不讓茶匙碰到茶杯,輕輕前後攪拌後,從早已不是香草茶的飲料中抬起頭,「請喝吧?」對着默默凝視杯子的未婚夫,用手指按下了茶托。
「既然你這麼掛念義妹,乾脆未婚妻換人吧?」
因爲現在還只是暫定婚約的階段,所以這是可能的。
雖然他是次子,不能繼承侯爵家,但要是成爲他叔叔的宰相大人的養子,也就能獲得爵位,無憂無慮與米拉貝兒結婚吧。
「……」
我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但未婚夫猛地抬起頭,眼神好像在看什麼奇妙的東西,我歪歪頭。
「你是說要取消婚約?」
「我覺得這樣比較好吧?」
「爲什麼……米拉貝兒是青梅竹馬,像妹妹一樣。而且我們的婚約有着政治意義,不可能輕易解除,也不可能被允許。」
「你聽說過政治婚姻的內容嗎?」
「我聽叔叔說了。好像是跟其他國家發生糾紛的礦山有關……」
「我們正與蘇萊蘭和多爾切兩國爭奪邊境礦山,得知礦山開採稀有金屬後,國王陛下指示三個最信賴的家族開採。然報,聽說其他兩個國家也同樣地正在採礦。
「你好像挺了解……」
「因爲我在邊境的蘭辛堡待了兩年。」
「是、是這樣呢。」
「因爲要在未來幾十年繼續開採,所以判斷需要透過婚姻來加深彼此之間的關係,洛迪修家和阿穆爾斯家有一個接近年齡的孩子,但不一定要是我和佛洛伊德。」
「可是,其他年齡相近的公子……」
「真的沒有嗎?」
成年後會再次簽訂契約,雙方蓋上印章讓婚約成立。因爲誰也不知道這期間會發生什麼事,所以路當然是越多越好。
就這樣,佛洛伊德與瑟雷絲蒂亞的會面結束了,暫定婚約成立了,於是便決定在社交季節停留在王都別邸的期間,頻繁往來雙方的宅邸進行交流。
洛迪修家的獨生女瑟雷絲蒂亞要成爲當家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因此,在此之前,在中樞擔任官僚或宰相助理,一邊探索自己喜歡的領域也不壞。
侯爵夫婦一邊擔心着沉默寡言的佛洛伊德,一邊一直守望着他,正當他們開始覺得一切都很順利的時候……。
因爲在她面前,他就無法像平常一樣行動。
政變後不久,格蘭特的父親──阿穆爾侯爵家的當家,因一直以來的勞心而英年早逝。繼承人格蘭特還年幼,由叔父德瑞亞暫時兼任宰相和侯爵家的當家。
「已經報告了。他們都他非常高興。」
「瑟雷絲蒂亞的……」
一般來說,除了作爲繼承人的長男以外,貴族子弟都必須在從學園畢業之前想好自己的出路。
婚約終究只是暫定的。
格蘭特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抱着被踩爛的花束、情緒低落的佛洛伊德,只好着他下次見面時誠心誠意地向瑟雷絲蒂亞道歉。
兩年沒見的未婚妻寄來的信。
格蘭特和他的夫人,打算讓長子凱因繼承侯爵家業,次子佛洛伊德則當上宰相。由於阿穆爾家世世代代都由次子擔任宰相,所以他覺得是當然的。
「我本來打算在音樂節上見面的時候說的,現在說也沒關係吧?」
「……」
自從見不到瑟雷絲蒂亞之後,佛洛伊德也好幾次想寫信,卻不知道該寫些什麼,最後只好放下筆。
爲了繼承家業,從小就飽受重壓的長子優秀是當然的,而阿穆爾家的孩子們也都被教導知識就是財產,最終能夠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力量,用盡侯爵家的財力和權力,將自己磨練到極致。
冷待仰慕瑟雷絲蒂亞的米拉貝兒的態度,讓他感到非常討厭,而且明明在一起卻會無聊地嘆氣,讓他有種被拒絕的感覺。
不是長子,而是次子……但這在阿穆爾家,並不是什麼稀罕事。
「請多多學習,尋找自己喜歡的東西。」
「爲什麼露出這麼受傷了的表情呢?明明只是個又沒有怎麼對話過,也不想與之對視的未婚妻離你而去罷了。」
儘管如此,佛洛伊德卻說「我要當宰相」,簡直就像既定事項一樣。
如果這門親事談妥,那麼輔佐兩大軍事貴族領主的道路就完成了。
但是從第二天開始數年。瑟雷絲蒂亞一次也見不上,甚至連書信往來都沒有,阿穆爾家的沒人能預料到事情居然變成這樣。
他天真地以爲這只是小孩子吵架,馬上就會和好吧。
就算想看他有沒有其他喜歡的事,雖然他的學習、劍術、文藝、美術、音樂都很優秀,但他都不感興趣,只是因爲該做而做罷了。
被她特有的凜然氣質所吞沒,筆直凝視的眼神會讓他不由得移開了視線。只要待在她身邊,臉就會發熱,甚至無法呼吸。
「……」
「信?」
因爲是重要的日子、所以一大早就去洛迪修家的宅邸的兒子,不知爲何沒到中午就回來了。佛洛伊德本該和瑟雷絲蒂亞一起喫完午餐後再去看戲纔是,一問侍從,報告的內容讓侯爵夫婦都啞口無言。
不知是努力還是才能,大家都認爲阿穆爾侯爵家應該會安枕無憂吧,但從佛洛伊德的父親格蘭特・阿穆爾這一代開始出現了問題。
因此,他不允許佛洛伊德比不上大五歲的哥哥凱因,迫他接受不適合的教育。
「我聽說作爲侯爵家的繼承人,佛洛伊德大人的哥哥,去年迎娶了傑裏家遠親的千金爲夫人。如果是這樣的話,接下來我只要和王族的哪個人結婚就完美了吧?」
歲月流逝,格蘭特的兩個兒子出生了。
「怎麼回事……?」
因此不能繼承爵位的孩子們,往往比作爲當家奮學的長子更優秀,這也成了必然,朗德・阿穆爾和現任宰相德瑞亞・阿穆爾,都是很好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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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在訂婚紀念日惹怒了她而被她討厭,在那之後即使到了社交季節也不來王都,亦一直沒能見上她。
朗德和德瑞亞並不是一開始就安排當宰相。只是在教育期間偶然對政治產生了興趣,併爲走上這條道路而自主行動的結果。
那應該是馬上就要入學的學園寄來的吧,或者是王太子殿下親信候補那邊吧,佛洛伊德將信封翻過來,看到眼熟的封蠟,表情僵硬起來。
探問礦山相關的政治婚約而來到侯爵家的德瑞亞,注意到許久未見的佛洛伊德的異變,皺起了眉頭。
「就這些?」
因此,那個時候,德瑞亞第一次在心中稱讚了提出婚約的國王。
上級貴族的話,多在中樞成爲官僚或王族的專屬騎士,下級貴族則擔任官僚的輔佐或加入騎士團。如果家裏擁有其他領地,也可以作爲分家,獲得新的爵位。
就連在導致現任國王即位的政變中,審時度勢、做出正確判斷,作爲現任國王派在幕後活動的阿穆爾家的次子也擔任了宰相。
「……是的。」
與哪怕是小事也會被稱讚的哥哥不同,佛洛伊德每每被和現任宰相德瑞亞相比,責罵他還做得不夠好,難度日漸提升。
「這個簡直是報告書啊……」
「是嗎……我知道了,沒你的事了。」
把信封倒過來搖了搖,什麼也沒有,只有一張信紙。
雖然她一年比一年冷淡,甚至都不再說話了,但因爲是未婚妻,所以他還是努力了。
明明如此……
「……她還在生氣嗎?」
「啊……軍校?」
正因爲如此,格蘭特和夫人一點也不認爲這是錯誤的。
溫柔、鼓勵自己、總是微笑的米拉貝兒,讓人感覺很舒服。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他們能過上幸福的人生。
手指用力,從裏面取出信紙,倌紙都皺了。
若不是能夠自我犧牲、能從數字、金錢和人事中發現人生價值的人,無論如何也當不成宰相。
侯爵夫婦因爲無法與瑟雷絲蒂亞見面,嘆息着這樣下去婚約會不會破裂,還勃然大怒,猜測王室之所以不向王太子殿下親信最有力候補的佛洛伊德探口風,是不是因爲他惹惱了洛迪修家的獨生女。最近他們一看到佛洛伊德的臉,就會露骨地沮喪起來,對從學園畢業後在官僚中也數實力主義的財務部門工作的哥哥大加讚賞,佛洛伊德在家內家外,都被認爲是不爭氣的兒子。
「這根本是人偶一樣吧」,德瑞亞驚愕地質問格蘭特他們,聽到兩人的解釋後,德瑞亞抱着頭,低聲說:「這都是我的錯嗎?」
「都事到如今啊。」
「因爲聽說如果不好意思直接把花束交給瑟雷絲蒂亞,可以附上卡片拜託侍從轉交。」
因爲看到被踩扁的花束、米拉貝兒撿回丟掉的卡片,都讓他感到莫名的悲傷。
「……」
偏偏在訂婚紀念日,佛洛伊德把必須親手交給對方的花束塞給侍從辦,自己悠閒地喝着茶……
佛洛伊德比最後一次見面時大了許多,變成一個不再說多餘的話,只會光點頭,觀察德瑞亞和父母的臉色,露出迎合笑容的孩子。
況且宰相其實徒有虛名,不過是國王的一個小廝罷了。
訂婚紀念日的事隻字未提,至今一直沒能見面的理由也沒寫到,說到底,瑟雷絲蒂亞本來就不需要佛洛伊德回信。
「惹她生氣了?」
啪……一點點打開信封,心跳同時加速了。畢竟是第一次收到信。
「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呢?」
我直視佛洛伊德的眼睛,他的視線遊移不定,然後低下了頭。
「你在離開了的時候,都在想這樣的事嗎?」
從季節問候爲開首的信中,寫着要進入軍校而不是學園,以及畢業前的數年間幾乎不能在公共場合露面,除此之外什麼都沒說。
佛洛伊德並不是討厭瑟雷絲蒂亞,只是不擅長應付她而已。
讓侍從退下,將裁紙刀插入信封的縫隙。
「會寫了什麼呢?」
然而,信上所寫的內容,卻非佛洛伊德所想像的那樣。
不過,假如這封信裏,哪怕是寫了一句道歉的話……那我也。
儘管在訂婚後兩人經常見面,但佛洛伊德只記得,和她一起度過的時間非常痛苦。
如果米拉貝兒是未婚妻的話,一定會相處得更加好。
因爲他又沒有親密到可以書信往來的熟人,本疑惑着那是什麼邀請函,但因爲要準備學園入學,今年的社交活動也已經結束了。偶爾會收到米拉貝兒寄來的信,但因爲是淺色信封上裝飾了蕾絲和花朵,一眼就能認出來。
實際上,阿穆爾家的次子中,成爲學者、教師、騎士或商人的人也不少。
「瑟雷絲蒂亞……」
佛洛伊德望着這封沒有色彩也沒有裝飾的樸素信紙看了一會,心裏很不舒服,莫名地傷心了起來。即使把信塞進抽屜深處,但心情還是不舒暢,於是拿出空白的信紙,拿起筆,好一陣子坐到桌前。
想要廣泛地追求各方面的領域,那麼自由的時間越多越好。
佛洛伊德從侍從手中接過純白的信封,眨了眨眼睛。
儘管父母有給予愛,但沒有寄予同情。他是阿穆爾家的次子,將來要成爲支持國王的宰相,因此幼年時期的教育非常重要。
日理萬機的德瑞亞,無暇顧及格蘭特的教育,因此沒有接受過阿穆爾侯爵家教育的格蘭特,成長爲典型的上級貴族子弟。
佛洛伊德所生的阿穆爾侯爵家,祖上是拉素王國初代國王手下擔任宰相的朗德・阿穆爾,是世代宰相輩出的家族。
對於因爲工作繁忙而一直迴避婚姻的德瑞亞來說,格蘭特如同他兒子,他的孩子就像孫子一樣。
德瑞亞撫摸着佛洛伊德微微點着的頭,花了幾個小時,向蜷縮在房間角落的格蘭特夫婦講述阿穆爾家的教誨。
那一天,他沒想過去追轉身離去的瑟雷絲蒂亞。
「這個……也不行。」
佛洛伊德拿起重寫了好幾遍才寫出滿意的信看了一遍,讀着讀着眼裏就失去了光芒,最後把信紙揉成一團扔了。明明是打算回信,卻不知不覺變成了抱怨,弄成像是在鬧脾氣的小孩子一樣的文章。
最後,他心想見面的時候說就行了,就放棄了寫信。
「明明軍校這麼危險。」
無論是父母還是社交場合,他都沒有聽說過瑟雷絲蒂亞要上軍校的事,或許除了家人之外,她第一個就是向佛洛伊德報告。
「真想見她。」
看着不是由其他人代筆,而是本人親手寫信捎消息,心裏感到一股暖流,無意識地脫口而出。
但是,下星期。
作爲王太子的親信候補去了謁見路德維希的佛洛伊德,一回到宅邸就撕碎了瑟雷絲蒂亞寄來的信,在頓成紙屑的信前呆立不動。
「瑟雷絲那邊有什麼消息嗎?」
佛洛伊德回答完親信候補的所有提問後,一直沉默地坐在路德維希旁邊的雷納德露出可愛的微笑問道。
正當佛洛伊德不知道問題意圖而困惑的時候,不僅是雷納德,連路德維希也親切地稱呼瑟雷絲蒂亞爲「瑟雷絲」。
「因爲我和兄長大人都知道瑟雷絲要進軍校,這沒問題吧?」
而且,他們甚至知道了瑟雷絲蒂亞要進軍校的事。
「不對……原來我,不是第一……」
焦躁、失望、喪失感和悲傷等混雜在一起,湧出一陣吐意。
不想再被這種莫名其妙的感情牽着鼻子走了、不想砸遭到那種事了。所以明明都儘量不去想瑟雷絲蒂亞,她卻突然回來了。
「乾脆未婚妻換人吧?」
然後,重重地搖動了佛洛伊德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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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巴里刷拉刷拉的……」
她用那可愛的模樣,厲聲逼問佛洛伊德的模樣,我可以輕易想像得到。
「請問,你和第二王子殿下是什麼關係……」
安傑麗卡・貝克是公爵家的千金,傳聞她是王太子殿下的頭號婚約者候補。容貌端麗又嬌小的安潔莉卡,在社交界經常被比喻成妖精,我在實際見到她之前,也想像着她有多可愛而雀躍不已就是了……。
公爵家……你是說安潔莉卡小姐嗎?」
我一邊可以這樣子解套而感到欽佩,一邊靜靜點頭表示肯定。
大概是聽布拉姆說了,從王宮回來後衣服也沒換,就穿着明明嫌拘束的正裝急忙趕來了吧。
「擔心,嗎?」
「因爲在學園也流傳了你的傳言,所以我覺得讓菲爾迪大人當護花使者來牽制也很好。而且後年公爵家的千金也會進入學園,所以想在那之前,將散佈惡意謠言的人清除乾淨。
要把我和雷納德連結起來,那就只有蘭辛堡而已。但是隻有極小一部分人知道路德和雷納德滯留在堡壘裏。經歷過暗殺未遂的雷納德,他的情報應該受到嚴密的管理,就算說是的親信,我也票認爲路德會告訴佛洛伊德。
「什麼事?」
「……」
「因爲國王陛下和菲爾迪大人關係很親密,所以殿下他們和瑟雷絲蒂亞從小就要好,我這麼聽說就是了。」
「我想也是吧。」
「無論是在訂婚禮上還是在其他場合,你都只關心米拉貝兒,把我這個未婚妻當成空氣。儘管如此,我還是想着總有一天會改善而強忍,但是在訂婚紀念日那天,送花束來的竟然不是未婚夫,而是由侍從送來,本人和米拉貝兒愉快地喝茶。吶,佛洛伊德大人真是不厭倦傷害別人哦?請你理解一下要是不離開你和米拉貝兒,我就甚至無法呼吸的心情。」
我向一直不作聲的未婚夫伸出手,咚、咚……用手指敲着桌子,讓他抬起低着的臉。
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會爲能像這樣和他聊天而高興,但對現在的我來說,這只是義務罷了,沒有半分感慨。再次認知到自己對他果然已經不再有戀慕之心,我毫不留戀地走出了涼亭。
「我不知道你們關係好到可以准許用暱稱稱呼。」
「啊……太甜了。」
「……你說我沒有受傷?」
「米拉貝兒剛纔好像也在涼亭裏呢。」
「兩年前的婚約紀念日,我拒絕了你,斷絕了聯繫。關於這件事,我爲明明有着婚約關係卻思慮不周而道歉。」
「我是這麼打算的。因爲我打算在父親大人身邊學習領主的工作……」
但考慮到現在爲止和剛纔的事,我無法坦率接納他的話,所以也是沒有辦法。
「……嗯、咕。」
既然要按下堡壘的事不表,那最好還是不要說多餘話。
「那就好。我還在想,如果你說要當軍人該怎麼辦呢?雖然我也希望你做自己喜歡的事,但那太危險了。」
雖然說了要他理解,但其實我罕沒必要得到他理解。
音樂節上,我的護花使者是爺爺,然後和未婚夫佛洛伊德在會場內會合,坐在同一席上。稍事休息,欣賞了大概三小時的歌劇後,會前往位於羅安託宮內的大廳暢談。因爲那裏備了酒,所以未成年的孩子會和父母一起到處打招呼,然後前往住宿設施。
「嗯。」
「所以那個,我有件事想問你。」
我從父親大人那裏,聽說佛洛伊德當上了王太子路德的親信。
「你這麼問是出於什麼意圖?」
「我本來打算在音樂節上見面的時候說的,現在說也沒關係吧?」
「對不起,今天我先告辭了。」
「音樂節的時候我會留意她的。」
看到雙手捂着嘴、淚眼汪汪地扭動臉頰的佛洛伊德,我都嚇呆了,向侍女使了個眼色。
「嗯,音樂節再見吧。」
如果這是在王都流行的話,那麼社交場合的茶點會有多甜啊。
「爺爺!」
「從軍校畢業後,你會回到領地吧? 」
「嗯,對啊……」
我從侍女手中接過盛了水的玻璃杯,放在佛洛伊德面前,催促一直窺視我的佛洛伊德說「請用」,他便一口氣喝乾了。
看到佛洛伊德鬆了一口氣朝我微笑的樣子,我不敢相信,是不是被蜜餞的甜膩弄壞腦子了?會這麼懷疑的我,一定是個非常無情的人吧……。
「不是的,我沒打算把你當空氣的。對不起。」
當我這麼想着時,聽到「你受傷害了嗎?」驚訝的聲音,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他的口中說出路德的名字也就罷了,可爲什麼會說出雷納德的名字呢?
「那個,瑟雷絲蒂亞。」
「我已經和佛洛伊德談過了,所以沒有問題。接下來只要撐過音樂節,趕緊回到托拉斯而已。」
「剛纔回去了。」
「好像是迷路來到涼亭了。」
「你不是說今天要去王宮嗎?」
這是我們第一次單獨談話,我完全不瞭解佛洛伊德的性格,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這點他應該也是一樣的吧……
目送佛洛伊德離開涼亭,呼地吐了口氣。
「嗯,我只是露個臉纔去的,又沒什麼要事。」
「如果有人對既不對視也不交談、以義妹爲優先的未婚夫笑臉相迎的話,我倒是想看看。」
「嗯,軍校是培養軍人的地方,應該有很多危險吧?因爲瑟雷絲蒂亞之前都是貴族千金的典範,所以就更加擔心了。」
「嗯。」
「……這樣啊,嗯,是啊。」
「還好有去了堡壘。」
「……阿穆爾家的小鬼怎麼樣了?」
當時明明被用可愛的臉蛋講述我悲慘未來的米拉貝兒,或是儘管是我的未婚夫卻蔑視我的佛洛伊德逼到不想再見到他們的臉了,但像這樣過了兩年,回來一看,其實倒沒什麼大不了的。
笑說自己沒有白費功夫,朝對面走來的爺爺揮了揮手。
「不是的,我不是出於什麼意圖才問的。我還是路德維希殿下親信候補的時候,第二王子殿下也參加了面談。當時提到了你,知道了你很多我不知道的一面,而且兩位殿下都以暱稱稱呼你,所以才很在意而已……」
爺爺咂着嘴瞪着涼臺,我呵呵地笑着,抓着他的手臂一起回到宅邸。
「我嗎?」
雖然儘量不表現在表情上,但我已顧不上其他,連自己都能感覺到的低沉冰冷的聲音,讓佛洛伊德的肩膀顫抖起來。
「瑟雷絲蒂亞可能討厭我,但我不打算解除婚約,和米拉貝兒訂婚。我最近沒有和米拉貝兒見面,也沒有寫信了。比起她,我更擔心你有沒有生病或受傷,所以聽說你回到別邸,我無法平靜,所以一大早就來找你了……」
就算算生氣,但畢竟發起火來踩爛花束逃跑,做出這種暴行的我,居然是貴族千金的典範?在他心中,貴族千金是怎樣的生物呢?
「哦……」
「啊……」
「因爲一提到你,她就會有點太激動。」
「不說我也猜到了,她大發脾氣了吧?」
我只是爲了不留下後患而謝罪,也昤發泄迄今爲止積攢的鬱憤,對佛洛伊德倒是沒有任何期望。
一直欲來,我在心裏稱呼他的名字時還會加上敬稱,現在我已經心碎到直呼佛洛伊德的程度了。
「是的。」
大概是有什麼緊急的安排吧。
正因爲被希望成爲王太子妃,安潔莉卡是個八面玲瓏、教養很好的淑女,但不知爲何只待我一個冷淡,即使想要和她搞好關係,也會被狠瞪保持距離。本來着既然她討厭我,那我就不要靠近她,結果就發脾氣問我爲什麼不靠過去,我也只好舉手投降。
我這麼說的同時,阿穆爾家的馬車伕走到佛洛伊德身旁,屈下身子在他耳邊低語。
看着爺爺鬆開領帶,用一隻手弄亂整理好的頭髮,我聳了聳肩。
「那麼,已經回來了嗎?」
「自從瑟雷絲蒂亞不再出現後,每年都會被她詢問理由啊。雖然一直以來我都含糊了事,但信上你不是說公開了嗎?所以上個月在社交場合見面的時候,我就跟她說了你要進入軍校的事……」
「我一大早就去了哦?」
佛洛伊德原本陰沉的表情突然開朗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聲音好像也變得興奮起來,我心裏困惑,同時間搶在他問我什麼之前,徑自把話題轉到了明天的音樂節上。
「我嗎……?」
輕輕低下頭,接着說:「可是……」
「關於這個……」
沒想到佛洛伊德會道歉,心想這是本尊嗎而觀察佛洛伊德,他好像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慢慢地拿起眼前的杯子,就那樣拿起放了大量蜜餞的香草茶。一口氣……喝乾了。
「別說準不準,畢竟對方都是王族,我沒有否決權。」
「就像你說的那樣,我也知道自己一直以米拉貝兒爲優先。我一直遵從父母的話,經常看周圍人的臉色生活,所以不用費心的米拉貝兒會比較輕鬆。而且瑟雷絲蒂亞總是一副不高興的樣子,所以我以爲你不喜歡我。
把溢出從杯子的蜜餞放進嘴裏,自然會變成這樣。
用手指抓着蜜餞直接放進嘴裏,因爲那甜膩而皺起眉頭。
「你是說雷納德殿下嗎?」
「……關係是指?」
「是嗎?」
我抬頭看着難得支支吾吾的爺爺,皺起眉頭,心想發生什麼事了。
「明天王宮會派馬車過來。」
「明天也被叫過去嗎?」
「不是我,是瑟雷絲蒂亞。」
「我嗎?」
「路德維希想邀請你去王宮。」
「路德嗎……?」
「啊……他說早上會來接你。
「你說來接壽,是本人來接嗎?」
我驚得停下腳步,逼問移開視線的爺爺爲什麼不拒絕……。
「那家人說不聽人話的,你就死心吧。」
被憐憫地輕輕拍了拍肩膀,我當場癱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