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第二王子殿下
《因爲貌似會被解除婚約拋棄,就開始當上軍人千金》 · 雪 · 2.9萬 字
距離進入軍校只餘半年。
堡壘的生活已經習慣了,而一開始漫無頭緒的實地訓練也成功辦得來了。
基礎、實地、搏擊訓練,再加上高超的軍醫親自指導急救醫療。
到了這個地步,剩下的就只有野營訓練了,不過要在堡壘外廣闊的森林裏進行三天三夜的訓練,就連大人也會叫苦連天,加上偶爾還會和東西兩國的軍隊發生衝突,所以魯傑叔叔千般叮囑,說絕對不會讓既沒有實力又沒有經驗的我參加。
這個就留待軍校再來吧,然後我躺在草地上伸展身體。因爲即將要使用仿製武器進行模擬比賽,爲免受傷而需要放鬆肌肉。
一邊旁觀着裏克發出信號、在圓圈中的交戰,一邊做柔軟體操。
因爲我沒有夥伴,要和比試過後還有多餘體力的手對戰,所以等待時間非常久。
因此,我利用這段空閒時間,當作是複習上次的內容,我一邊閉上眼睛想像,一邊活動身體。
(昨天慣用手一下子被抓住摔到地上,沒能立刻撥開就是落敗的原因吧。而且短劍掉了也是要因。)
自己越想越是不成熟的部分,我都受不住而感到混身乏力了……。
「吶,妳在睡嗎?」
「應該鑽入懷中瞄準脖子才……對……?」
聽到天真無邪的聲音而反應過來,心聲從嘴巴漏出來。
「嗯,好像醒了。」
心想這幼子般可愛的聲音是誰,我抬起眼皮一看,天使俯瞰似的盯着我的臉。
不是比喻,真的是天使……。
摸起來很舒服的金色頭髮順滑地從肩頭垂下,綠色的大眼睛宛如純淨的寶石,就像繪本里的天使一樣。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我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視,天使皺起眉頭後,就從我的視野中消失了。
「兄長,她起來了。」
「我覺得應該沒有睡着就是了。」
「妳是伯爵家的獨生女?」
「對呢。」
「還不成問題。因爲我的實地訓練等大家結束纔開始。」
在這裏生活的時間,那份傲慢都被磨掉了,但假如走錯一步,說不定就會像米拉貝兒說的那樣,在學園裏擺出女王的樣子。
「王位之爭已經在水下展開了嗎?」
能和身爲王太子殿下的路德這樣子隨便交談,也只有今年了。
距離第三王子殿下長大成人還早,路德和第二王子殿下只要在那之前穩住地盤就行了。
「好久不見。瑟雷絲還是老樣子呢。」
「初次見面。我是瑟雷絲蒂亞・洛迪修。」
「正式活動妳好像全部都不參加嘛。其他的還罷了,沒想到連音樂節也會缺席啊。」
「那路德呢?」
「好久不見,已經到了這個時節了嗎……這裏的時間過得真快。」
「皮膚都曬黑了,頭髮也受損了。」
然而,假如第三王子殿下那邊的人甚至會下毒的話,那一定不會滿足於此吧。
「是啊。」
「瑟雷絲蒂亞・洛迪修。」
可能是注意到了已經開始的模擬比賽吧,我對垂着眉頭一臉抱歉的路德微笑道。
看着眉頭緊鎖的殿下,我無言以對,只能「哈哈」地擠出乾笑。
「聽說和參加母親茶會的千金小姐不一樣,這比我想像的還要糟。」
「是那個,嗎。」
被路德摸摸頭高興起來的雷納德大人太可愛了。
因爲,我不願相信居然是那個可愛天使發出的聲音。
「睡着了。這樣,嗯……」
「一身寒酸的打扮……腳……」
在重視貞節的貴族社會,女性必須穿着遮住腳踝的禮服或裙子。因爲需要嚴密藏好,所以能看出腿型的褲子和短裙都是禁忌。雖然作爲伯爵千金會有很大問題,但現在的我更像是個見習軍人,所以希望能夠默認。
被路德輕輕推着肩膀打招呼的原來不是天使,而是第二王子殿下。
如果要我找個藉口,那直到去年爲止,我在某種意義上是完美的伯爵千金。
「你看,又要睡覺了。」
「路德……?」
原來只是一場夢嗎,正當我感到沮喪的時候,再次聽到天使和熟人的聲音,我慌忙跳了起來。
「而且,雷納德也最好學習一下實戰劍術。」
「洗衣服……」
「如果在意肌膚和頭髮,那就無法訓練了。不過,我多少也會留心保養就是了。」
「實地訓練,指的就是那個嗎?」
那倒沒錯呢,我點了點頭。
因爲禮儀講師教過我,遇到這種不知如何是好的情況時,要靜靜地站住微笑。
「保護國民的騎士團之長,不會交給無法信賴的人當。」
對我來說是日常風景了,但對第一次看到的殿下來說,刺激似乎太強烈了,連臉色都蒼白了。
不過,那僅限於長輩或地位高的人就是了。
「本來這堡壘不是讓小孩子隨便來的地方。瑟雷絲是元帥的孫女,我就用了王族的特權,所以是特別待遇。」
他們應該從小就有教授劍術的教師纔對,可每年都長途跋涉從王都來到北方之地接受訓練,騎士和軍人在技術上,或許就有這麼大的差距。
「初次見面,我從兄長那邊聽說過,一直好想來見妳一下。」
「我身體……」
我抬頭挺胸地說道,原本面無表情的殿下瞪大了眼睛,一動也不動了。
路德要上學園,我去軍校。大家的路不同,他也忙到沒時間來這裏。即使順利畢業,我們也幾乎不可能離開該待的地方。
儘管如此……我盯着路德和第二王子殿下。
明明早陣子還因爲未婚妻和親信候補而疲憊,接着又不得不提防有血緣關係的弟弟和他的親戚,這可能正因爲是王太子,所以需要比同齡的孩子更快長大,一定是很不容易的事吧。
「可這裏也算不上安全就是了。」
「……是的。」
居高臨下觀察了我之後,聽到我低聲的回答點了點頭,臉上浮現出笑容。
「是的。因爲訓練後洗衣服是最喫力的。」
「不是已經有老師了嗎?」
「有是有,但那都是太過套路的花俏劍術,要是那樣子跑上戰場的話,會讓人很不安。我也知道不能和跟常在戰場的軍人相比,但雷納德總有一天會擔任騎士團長一職。因爲有可能會上戰場,所以最好是向元帥請教。這也是他本人所希望。」
「抱歉打擾妳訓練了。我是想着至少得先打個招呼。」
哭哭啼啼地轉過頭,第二王子殿下一臉像失去了表情的人偶的樣子,眼神銳利,天使的臉孔完全消失不見了。
「容易於清洗?」
「妳知道父親的側室誕下麟兒了嗎?」
「哈哈,哈哈哈……」
「不……因爲這裏比王城安全,所以才帶過來的。」
幾十年後,一定會很懷念,說是一段珍貴的體驗吧。
因爲戰鬥的地點和要保護的事物都不同,自然不可能一樣了,但這種差異還是讓我非常在意。
「啊,是我弟弟雷納德。」
「……」
「還有時間。」
「那當然了。」
「對了,那邊的……是?」
明明依舊面無表情,但由於身高差的緣故,變得有點往上瞧的殿下稍稍變和氣了,說出了我家侍女平時對我說的話,害我不禁笑了出來。

差點就說出「天使」了……。
被其他家的大人們稱爲優秀淑女、值得學習的千金的我,離家出走,不顧麻煩地跑到堡壘裏,還提出了胡來的要求。以前的我,認爲身邊的世界就是全部,沒有我做不到的事、得不到的東西的傲慢孩子。
原來只是一介貴族的我,卻認真努力,朝着更美好的未來而努力。
一邊掃掉我衣服和頭上的草,一邊笑說我還是老樣子的路德,個子長高了,體格也變強壯了。是回到王都後也有繼續訓練吧。
他沒有說我什麼不好的話吧?我用狐疑的眼神一看路德,瞧那張臉,肯定沒說什麼好話。
「……誒!?」
一邊爲着路德壓低聲音說着可怕的事而驚訝,一邊把身體靠近到與雷納德大人的對面。
「是的。已經正式發表了,而且爺爺和魯傑叔叔好像也談過好幾次。」
殿下指的是在圓圈裏激戰的人,還有倒在地上叫罵的人。
一件不帶裝飾的襯衫,再加上舊褲子。別說是在男性,這身打扮根本不是能在王族面前出現的,更重要的是,由於重視活動方便,所以褲子很短,露出了腳踝。
「兄長由我來保護。」
每天繃緊神經、注意外表的不是我,而是我的一衆侍女就是了。
每月一次,騎士團的訓練會不問身分向公衆開放。我因爲沒有興趣,所以沒想過要去,不過要是回到王都的話,或許可以參觀一下。
在不知如何是好之時,殿下先一步動起來。
「如果有人能潛入這堡壘,那就算躲在皇城裏也沒用。」
看着殿下伸出的手,抓起黏在我肩膀上的葉子扔掉時,我也只能笑着打虎眼了。
「瑟雷絲?」
是哪裏不好?最後一句話是多餘的嗎……?
「兄長說有個年紀跟他差不多的少女在堡壘接受訓練,原來是真的啊。」
「看起來非常健康就是了?」
我一邊想着這種事情,眼光一邊追着被裏克大人叫走的路德的背影,右邊一道可怕而冰冷的聲音呼喊我,我告訴自己那只是聽錯了。
「因爲我已經被父親指定爲王太子,所以和雷納德不同,保護森嚴。露莉安娜的繼承順序下降了,所以倒不用擔心,但雷納德不同。在無法信任任何人的情況下,不能讓他一個人留在王城。」
「吶。」
「除了早上,基礎體力訓練時都是在室內的,所以倒是沒什麼,但現在的實地訓練,因爲都是在外面居多,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這樣已經算好了喔?因爲夏天就更慘了。」
「因爲一訓練,都會髒掉、破掉。重要的不是好看,而是有多能吸汗,再加上便於活動、易於清洗。而重視這些因素後,結果就是這身打扮了。」
我國的團長一職,世世代代由王族來繼承,按照順序的話,應該是路德是國王,第二王子殿下是騎士團長。剩下的王子雖然也要看能力和自身選擇,不過大多選擇輔佐國王陛下。
「實不相瞞,我老病又犯了。」
我按着胸口瞧了瞧路德,「真是沒辦法的傢伙」他苦笑着說。
「連元帥都談到了嗎……。本來擁有王位繼承權的孩子只有我、雷納德和第一公主露莉安娜三人,現在再加上側室生的第三王子。雖然是件可喜可賀的事,但問題在於側室背後的伯爵家。」
快點給我介紹一下站在路德旁邊那個可愛孩子是誰。
「那麼,我也和兄長一樣特別呢!」
「第二王子殿下也來訓練嗎?」
難道我我做着柔軟體操的時候,不知不覺睡着了嗎?
「雖然沒有確鑿證據,但在來到這裏之前,雷納德曾經被人下毒。幸好侍從注意到了才得以避過一劫,但恐怕還陸續有來的吧。」
「沒錯。」
我一邊重重點頭,一邊眯起眼睛,望向從圈外觀看着模擬比賽的路德。明明王都的騎士團訓練都可以隨意看個夠,路德爲什麼丟下我們,站在圈外歡呼呢……。
儘管試着給他送上「給我快點回來」的唸咒,可他就是不肯轉過頭來。
「這個,也要用嗎?」
心想這個是指哪個,我順着殿下的視線看去,原來我愛用的仿製武器掉了在地上。
「是的。要不要揮一下讓您看了?」
雖說是仿製品,但畢竟有危險,所以我走遠了一點,雙腿打開站得穩穩地,同時揮着手中熟悉的劍。
「呼……」
按照裏克教的那樣連續揮了好幾次,把握好輕重緩急之後,又換上另一隻手持劍,用空着的那隻手移到腰邊,迅速握住短劍。昨天這個動作太慢了,劍尖先一步指到我的脖子上。
重複同樣的動作,做得好的話就進到下一個動作。
軍校雖然會教授基本的姿勢,不過只要上過幾次戰場,大家好像都會轉化成自己的流派。聽說這個人各有異,對此很感興趣的我,曾經以示範的名義,請爺爺揮劍給我看。
不過,不愧是元帥。劍法已經超出了常人的範圍,完全無法參考。
也憧憬魯傑叔叔那樣雙手持劍,就在我於是放下短劍,劍從右向到左的瞬間。
「……?」
映入眼簾的,是第二王子殿下……。
原本只是想輕輕揮幾下給殿下看的,我這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間把殿下拋在了一邊。
「嗯,差不多就這樣子吧?」
一邊調整呼吸一邊乾咳,我纔沒有忘記您哦?只是有點太緊張了哦?這樣地掩飾過去,但結果還是受不了殿下冰冷的視線,悄悄移開了視線。
「借我。」
「請……?」
說把劍給他,我就照辦了,可是殿下接過劍後,手臂一垂,身體踉蹌了一下。
那副樣子……指的是圓圈外連戰連敗,滾在地叫罵的那些軍人。
「瑟雷絲蒂亞?」
「雖然還是很喫力,但已經不會倒下了。」
「讓你費心了,對不起……」
「最近,假裝對兄長不感興趣,想要引起他的注意的人越來越多,害我很厭煩。所以,我本來以爲瑟雷絲蒂亞也是這樣……不過,並不是呢。」
我正汗流浹背地空揮劍,一邊爲着拚命寫筆記的雷納德而心裏溫暖。當然了,路德也在旁邊,他一邊鬱悶地撥起溼漉漉地貼在額上的頭髮,一邊集中精力,揮動增加了重量的仿製武器。
那爲什麼會改變計劃呢?是因爲在輸給丹的那場模擬比賽之後,雷納德就開始一直跟在我後面走。
不僅是第二王子殿下,任誰聽了都會覺得這誇大了吧。
都無意識撫起殿下的頭了。因爲我和殿下的身高相差十公分以上,所以就像對待小孩子一樣動了起來。
只是,殿下本身的色彩會讓人感到冰冷,所以要是抹去了表情,那就會非常嚇人了。
我就不該打着這種主意的。
「不,不好意思。因爲聽你們兩人的對話很有趣……不過,這麼短的時間,你們就變得這麼要好了呢。」
「兄長好像很忙,我先問問阿爾託列特。」
因爲一整天都在進行基礎訓練,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可能還是比仿製武器輕,但木劍還是有一定的重量。要是能夠輕鬆揮動木劍的話,那麼重量與真劍無異的仿製武器也說使得來了。像魯傑叔叔那樣兩手拿着劍的人,似乎還會進一步提高重量。
「瑟雷絲蒂亞!太棒了,太帥了!」
扭動身體,彎曲手肘,仔細確認動作後,我抓起了仿製武器。
明明第一場都平手了,第二場與丹的比賽卻慘敗。瞪着笑着再怎麼說也不會再輸的丹,因爲懊惱和不中用,我幾乎要摔倒在地……當我知道快要把我盯出洞來的熾熱視線是來自第二王子殿下時,我急忙挺直了彎曲的脊背,總算只是當場頓足而已。
「與其說是崇拜我,不如說是被搏擊術和仿製武器打動了吧?畢竟他的眼睛一直閃閃發光,而且我一開始也是那樣子。」
聽說雷納德的基礎訓練內容,用的是爺爺爲我度身定做的那個。
「這個,和真劍一樣重嗎?」
「路德……」
殿下眼睛放光,興奮地談論和提問比賽的內容,我一邊苦笑,一邊仔細地回答。
「那是?」
「聽到年輕跟我或兄長差不多的貴族少女在蘭辛堡接受嚴格訓練,我還以爲那太誇張了。」
不過那太輕……我把這句咽回肚子裏。不能再破壞我的形象了。
把仿製武器往地面筆直揮下兩三下,重複幾次之後,殿下說了句「好重」。
「看來是啊,路德。」
「我想趁還在堡壘的時間先習慣一下。」
「休息時間結束了,我要回去了。您們兩人也要加油!」
「……嗚。」
──而且。
丹看着他,說了什麼「比瑟雷絲更有毅力……」的多餘話,湯姆用手捂住了他的嘴,我踢了他的小腿一腳。
「……現在不是那個時候。」
再怎麼說這一定會生氣了吧,我嚥了一口口水,手從殿下的頭上慢慢舉起來,但當事人卻一臉天真無邪地抬頭看着我。
「嗯……有什麼事嗎?」
因爲被親人下毒,可信賴的人很少,所以警惕和猜疑心強也是沒辦法的事。
不死心的雷納德,直接和裏克大人談判,說自己想接受清晨訓練,而一旁聽着的路德也幫腔,阿爾特里德大人只好舉手投降。
剛纔還是面無表情、態度冷漠的殿下,突然露出毫無防備的笑容,那惹人憐愛的模樣,必然會讓人心跳加速發出尖叫,然後癱倒在地吧。
恐怕這纔是第二王子殿下本來的模樣吧。
面對連綿不絕的問題,我脫下鎧甲,打算一直陪到他膩煩爲止。
當我看到裏克亮出爺爺說的「不要手下留情」時的羅娜一樣的目光,心裏就爲充滿幹勁的路德和雷納德祈禱冥福。
「不,已經治好了。」
「那麼,我去一下訓練場。」
不過到昨天爲止,我同樣夾雜在當中滾來滾去,這點就忘掉好了。
「路德,你有什麼建議嗎?」
路德和雷納德不能在堡壘內隨意走動,只有在訓練時纔會和我見上面。聽到喫飯的時間也不一樣時,雷納德眼眶溼潤,無言地向阿爾託列特大人抗議,卻被他一口回絕了:「這是規定。」
是第一次看到嗎?
「瑟雷絲蒂亞!妳沒事吧?」
「重量呢?」
「就照樣。不過仿製武器正在慢慢增重就是了。」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點手就完全放開的那一瞬間,聽到背後傳來了噴笑的聲音。
「襯衫要挑薄的,還有無袖的厚衣物,顏色要選不顯髒的。因爲根據訓練內容,布料可能三天就破了,所以請常備替換。還有就是看是否透氣、吸汗等諸多問題,這方面還是和路德或阿爾託列特商量後再決定比較好。雖然和王都的相比品質多少會有所下降,但因爲是軍人的城鎮,所以有很多便宜又結實的東西。」
「不可能。」
「因爲我們來了,裏克才顧慮到我們的吧。」
不如說,僅僅七天的時間,每次休息時間都從訓練場跑到我們這裏,反而叫人難以置信的。
「似乎好像習慣多了。」
但是,我的怪行似乎讓殿下非常驚慌,蹲下來盯着我的臉看,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我心想不妙,急忙站了起來。
站在稍遠的地方的路德,開心地望着天真無邪地雀躍的殿下,看到那副樣子,那自然不可能回去訓練了。
說到底,雷納德本來沒預算參加清晨訓練,而是和路德一樣悄悄地煉劍……好像是。阿爾特里德一臉抱歉地跟我說。
「因爲一整個崇拜着瑟雷絲嘛。嘛,他的心情我能理解就是了。」
好不容易消除了誤會,放下了戒心,要是這個時候好好表現一番,說不定又會露出那難得一見的可愛笑容。
「嗯,結實的東西……很多……」
「這不用筆記也可以。」
「好像是呢。一星期前還說身體痛,連起牀都很辛苦。」
「真的沒事嗎?」
因爲在眼前輸得那麼慘,崇拜的不該是我,而是丹吧。
裏克大人看着他,尋思該怎麼辦時,聽到雷納德「我想成爲元帥和瑟雷絲那樣的人」這句話,登時雙眼發光……。
那當然了吧。這把武器是爺爺專門爲我訂製的,尺寸雖然是小孩用的,但重量卻是連大人的手都會麻痺的特製品。
確認到滿意爲止是很重要的,爲了保護自己,那也是必要的。
「因爲說要練到一定程度才能拿仿製武器,所以我才鍛鍊了。路德在這裏使用的仿製武器,重量和木劍一樣,說不定今年會換成重一點的呢。」
「今天倒是真早啊。」
「如果是這個時間,看來可以打兩場呢。」
「誰叫某人沉迷模擬比賽,把我們放着不管。」
雷納德微微一笑,把便條放在行李上,跑到站在較遠位置的阿爾特里德大人那裏。雷納德積極地和同行的阿爾託列特大人搭話,看起來很開心。瞧他的樣子,應該還沒有接受過那個洗禮吧。
一手抄起備用武器,輕輕拍了拍呻吟的路德的肩膀,走向正在進行模擬比賽的廣場中央。
「不,還是挺喫力的,因爲一直在做那個。」
「瑟雷絲蒂亞,妳有在聽嗎?」
垂着眉頭,一臉不安,一動也不動的樣子,猶如小狗一樣。
「已經會穿上盔甲訓練的嗎?」
訓練第一天,參加晨跑的雷納德在一個小時左右就意識模糊,在隨時都有可能倒下的狀態下,咬緊牙關跑了幾十分鐘,之後就像斷了線一樣倒下了。我們慌忙把雷納德送到了治療室。
「兄長和我在城裏用的木劍都比這個輕。」
「也有這個原因吧。」
因爲笑容如此惹人憐愛,要是不會讓人誤會就好了。
殿下似乎放下心來,微微一笑,那破壞力實在太強了,我踉蹌着跪在地上。
「那把短劍的用法是……」
攤開給凝視我手邊的第二王子殿下看,然後就把用小鐵環連接而成的鎧甲穿在襯衫之上,輕輕跳了一下。薄襯衫下面穿着無袖的厚內衣,不會刮到皮膚。
「有的。」
「能堅持下來真是了不起。」
說想像和我路德一樣互喊暱稱,強調自己也想接受同樣的訓練,我便望向作爲護衛兼監護人的阿爾託列特。
「不用擔心,即使出了什麼差池,我也不會變成那副樣子的。」
「沒事,有點心悸和暈眩……」
「躺下?水……對了,我去叫阿爾託列特。」
爲了接受他的好意,我走到放置私人物品的地方,把跟毛巾和飲料一起放着的東西,一股腦兒地拉了上來。
「是的。」
「……啊。」
「那是我的樂趣之一,妳就不要見怪了。還有,聽說差不多該輪到瑟雷絲了,所以我纔來叫妳的哦?」
「是的。不過一開始我用的是更輕的就是了。」
「鎧甲喔?」
「要說有倒是有。」
一個會在晨訓中暈倒的人,在短短七天的時間裏,不可能在休息時間往返於訓練場和廣場後還殘留體力來訓練。
監督雷納德的不是羅娜和裏克,而是侍奉王族的阿爾託列特。
「路德說過,將來想讓雷納德擔任騎士團長對吧?」
「是這樣沒錯……瑟雷絲?」
「那麼,我去一下。」
「不,等等,妳想幹什麼!」
不管我多麼崇拜,多麼憧憬,接下來對他做的事,一定會讓他討厭我。
背後傳來路德焦急的聲音,但我沒有理會,向訓練場走去。
每星期,我會安排幾次在陽光曬不着、通風好的訓練場進行基礎訓練。
「嘿、喲……」
拆放在角落裏的兩個桶都裝滿水,雙手拿着,快步走到雷納德正在趴着的訓練場中央。從即使察覺到也沒有加以阻止的阿爾特里德大人身邊走過,站在了雷納德面前。
「快給我站起來。」
說了這麼一句,抬起頭朝雷納德潑了一盆水。
「……咳咳!」
「好啦,快點。」
「嗚哇、嗚……咳咳。」
毫不留情把第二桶水澆到正在嗆咳的雷納德身上,瞪着微笑旁觀的阿爾託列特。
「寵他對他沒有益處的喔。」
「我是覺得由妳來效果會比我好。」
若無其事地把訓練計劃遞給我的阿爾託列特真是可恨,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對目瞪口呆站起身來的雷納德說:「很好。」
「不,對不起,我得意忘形了!」
「因爲這裏隨時都有可能成爲戰場。不管下雨還是下雪,走過泥水中與敵人交戰似乎都是理所當然的。正因爲如此,鍛鍊心理和體力才顯得尤爲重要。」
真是喫力不討好的工作啊……內心流着淚水就祕而不宣好了。
「今年西邊兩次,東邊這便是第四次。因爲全都是針對偵察的威懾,所以不要那麼害怕。」
「噗哈……嗚,可惡……」
或許有些嚴厲,但比起將成爲國王的路德、或是作爲軍事貴族在後方支援的我,以統率騎士跑上戰場的騎士團長爲目標的雷納德,路途會更加艱險。
「平時在王都那種安全的地方訓練的騎士,平常都不曾爬到泥上,也不會一邊被水潑一邊逼迫訓練嘛。」
「我不是軍人,所以並非負責新兵安全和訓練的軍曹。可是雷納德的話,由於重視您本人強烈的願望,所以在阿爾託列特先生負責,我來負責觀察進展之下,同意您參加訓練。武器的使用、訓練的態度,如果有錯就得指出並糾正。」
「……太厲害了。」
「妳怎麼了……好痛!」
「誒,咳……」
「聽您說也要嘗試一年前我咬緊牙關做過的事情,所以我才觀察情況,看來連我也太寵您了。」
「不看我是要怎麼指導了……?」
「呼吸……」
「……我要成爲這個國家第一的騎士團長,保護兄長。」
「毛巾和水分補充。路德,臉上沾上泥了。」
連日來,訓練場充滿了怒吼聲和笑聲。
把毛巾包住他小小的頭後擦乾水分,本來開心地享受着的雷納德突然一臉驚訝,從我手上掙脫,噘起嘴來。
「……」
「是嗎,馬上就是了呢。已經準備好了嗎?」
向握緊拳頭,射來鋒利眼神的雷納德微微點頭,把訓練內容推到他眼前。
心想差不多該休息了吧,我一手拿着水壺,走近泡在水裏的兩人,先注意到的雷納德梨花帶雨想訴說什麼,但我笑着忽視了。
蘭辛堡,地獄的基礎訓練,接下來纔是來真的。
「你還記得呢。」
拿着毛巾想幫他擦臉的手落空了,還沒來得及喊話,雷納德已經跑遠了。
「不,軍曹級的話,在王都的騎士團裏也有,但大佐的話……能平分秋色的,頂多就是各隊的團長和副團長了。」
一邊聽着堡壘裏鳴響的重低音,一邊啜飲紅茶。
爲了不讓他無謂地休息,我接連地發出指示。
「……妳說怎樣的。」
「那麼,怎樣的纔是訓練呢?」
「是這裏無一例外,大家都走過的路。」
「……嗯。」
雙手捧着杯子的樣子很可愛,我拚命忍住不讓自己的面頰放鬆下來,坐在對面的路德卻按捺不住垂了眼角,一副鬆弛的表情。
「東西兩國的局勢都爛熟於心,逃脫手段和之後的安排都很完美啊。」
「難道是不想輸給弟弟的兄弟之心嗎?話又說回來……這光景太厲害了。」
「還記得我之前說過的話嗎?」
「不用擔心,我用的是小一圈的桶,不要緊的。」
因爲路德和阿爾託列特把我誇了上天,雷納德會變得更耀眼,所以請不要這樣。
「嗯,我不會成爲軟弱的騎士團長。」
國境線上的堡壘不止這裏,但與兩個敵國對峙的這個蘭辛堡,分配的戰力比其他堡壘爲多,能力也更爲優秀。
不過,如果未來的騎士團長能夠和軍人一起訓練,並且完成訓練的話,即使雷納德有上戰場的那一天,軍隊也不會瞧不起他,會成爲他的助力。
「阿爾託列特先生,這裏的軍人都很弱嗎?」
手從下巴上移開,然後雙手拉了拉雷納德柔軟的臉頰。好柔軟好彈……。
路德說我不一樣,但其實不然的。我第一次聽到這聲音的時候,也毫無意義地在房間裏走來走去,不肯離開侍女身邊。
沒有任何功績的第二王子即使當上了騎士團長,也有可能在第三王子長大後就被奪去地位。
正因爲如此,一旦上了戰場,騎士們連一個月的野營都忍不了,以前帶過兵的爺爺,評價他們是「自以爲了不起,只會發出錯誤指示的無能集團」。
大家都很溫柔的──我說着,拍了拍目瞪口呆的阿爾託列特的肩膀。
在做着伏地挺身的過程中失去意識的雷納德,渾身溼透地瞪着丹的時候,莎莎一眼發現旁邊的路德正和地板做朋友,抱歉地說了這麼一句,然後一桶水潑下去。雖然姑且有道歉了,但絲毫沒有猶豫。
「啊……怎麼樣,不覺得我都習慣了嘛?」
把毛巾貼在驚慌失措的路德臉上,站在繃緊了表情的雷納德面前,屈膝跟他對上視線。
「看來不是會有死傷的戰鬥。雷納德大人,如果有什麼事,我會保護你的,所以,來,趁熱喝吧。」
「如果在騎士團做同樣的事,可能會被訴說太過嚴厲。」
「這還算輕鬆了吧?因爲還沒有溺水。」
「我可不願意服從比我弱的男人。」
「對呢,那把水桶換回平常的那個吧。」
「和春天到來的時候的襲擊相比,堡壘裏很安靜。所以,雷納德。把放在膝蓋上的劍交給我吧。」
「雷納德,不行,快起來……」
「而且,男人都不想讓女人看到自己的成長過程喔。」
雷納德行雲流水地,一個接一個完成了訓練內容,而路德不知爲何也加入了,我和阿爾託列特大人一邊看着他們,一邊拚命地打水,然後把木劍放在肩上矗立不動的丹旁邊。
爺爺即使退出軍隊,依然能夠在蘭辛堡爲所欲爲,這是因爲他擁有無數的功績、名聲和人脈。
「雷納德沒計劃上軍校吧?」
所以,要想打好地盤,這裏的基礎訓練就得遊刃有餘達成才成。
雷納德眼睛裏閃着光,抬頭看着我,我逃也似的移開了臉。
「訓練內容明明和騎士團的沒太大區別,但這裏的更嚴苛呢。」
「毫無預兆響起這聲音的話,當然會感到不安吧。我以前也多次向阿爾託列特確認是否真的沒問題。」
國家的英雄,國家的至要。
「已經不需要指導了吧?因爲不光是雷納德大人,路德大人也加入了,所以會有幾個軍人輪流擔任護衛兼指導。」
眼看得見的功績和因此得到的恩惠越大,人民就越是呼喊「非他不可」,貴族則抱着各式各樣的想法試圖利用他。
聽到三種警報聲中重要度最低的警報聲,我沒有緊張擺好架勢,溫柔地摸了摸坐在旁邊的雷納德的頭。
雷納德看着我、路德和阿爾託列特,點了點頭,喝着還暖的紅茶。
「瑟雷絲……?」
「蘭辛堡有十五名大佐,大概四十名的軍曹。順便說一下,洛迪修家的私兵,幾乎都是軍曹級的。」
沒有動用王族的地位來非難,我對雷納德的評價提高了,不過挑剔元帥和大佐從反覆試驗中爲小孩子制定的訓練內容就要扣分了,這麼想着,我抓住雷納德的下巴,硬生生把他扯起來說道。
「嗚……哈。」
「好,雷納德不合格!」
「好厲害……」
「我又不是小孩子。很快就會追上,成爲比瑟雷絲更強的男人。所以,瑟雷絲回去自己的訓練!不準看!」
「……溺水?」
「兄長嗎?」
「我想應該是王都的學園吧。」
「既可以冷靜地瞭解情況,還能幫忙治療。」
「退一百步,雷納德還罷了,爲什麼路德也要來基礎訓練了?」
雖然不太明白,但聽了阿爾特里德大人的話,我點了點頭。看着和丹、莎莎嬉戲的雷納德,感到有些悲傷。
雖然感到困惑,但雷納德還是按照我指示行動,想當然耳,在途中就體力耗盡,然後又從正上方潑水。重複了幾次之後,到達極限的雷納德,「這樣纔不是訓練……」說起了泄氣話。
到了第二年,再怎麼說各方面都習慣了,但即使如此,現在聽到警報聲還是會嚇到,而要是有人受傷,心臟更會發出令人討厭的聲音。
「這些人都是爺爺長年鍛煉出來的。他們的兒子也是從小看着父親和堡壘的軍人,立志成爲我們家的私兵。」
「這裏不是小孩子的遊樂場。是保家衛國而拚死戰鬥的人每天磨練自己的地方。一旦開戰時就是戰場的最前線。與其要當包袱給軍人添麻煩。不如回王都,或者在堡壘里老老實實地待着。」
會想着「考慮到將來,軍校不是也不錯吧?」,是因爲我朝着奇怪的方向猛衝了嗎……。
「對不起,這也是工作。」
「果然啊。」
「因爲事先聽到了說明,本以爲應該會有辦法的,但真到了那個時候,腦子一片空白,只能顫抖。但是,瑟雷絲不一樣。」
我對大概是心神不定,目光遊移不定、頻頻把臉轉向窗戶的雷納德解釋道。
「如果連續潑水的話,會呼吸不來而溺水。」
手指離開臉頰,咚……對按着額頭搖搖晃晃的雷納德冷笑道。
「連普通貴族千金也成的事情都做不來,還要哭訴的傢伙,將來不可能成爲騎士團長。要保護日後要當國王的路德?夢話等睡着的時候再說。」
丹木劍輕輕一揮,以此爲信號,手持木桶的軍人把水澆到雷納德的頭上。
而爺爺利用這一切,不再讓國家分裂、家破人亡,他這麼笑着說。
「雷納德,你打算當一個連平民和貴族的千金都不如的騎士團長嗎?」
怒吼聲來自路德和雷納德,笑聲來自以丹爲首的一衆軍人。
「下一個,馬上行動。」
「啊哈哈哈哈,不甘心的話就多鍛鍊鍛鍊吧!接下來就是冬天了,會變得更嚴苛哦!好,路德也不合格。」
「我只是爲了在學校時不至於落後而學習罷了。不過時間已經不多了,所以還是有些不安就是了。」
「還可以,只是文件方面還沒有。」
「入學文件嗎?伯爵家還沒有寄來嗎?」
「沒送來是當然的,不如說,本來就沒有得到批准……」
向軍校提交的文件,包括了父母的同意書。這我在上個月連家書一起寄過去了,但寄回的不是文件,而是寫了一句「我去妳那裏」的信。
就算把信封翻過來,裏面也就只有那麼張紙。
「等等,原本沒得到伯爵的許可嗎!?」
「畢竟就像離家出走一樣嘛。」
「發生什麼事了……?」
思考着該如何告訴聲線夾雜着些許緊張的路德。和以前不一樣,只說離家出走是搪塞不過去的,而且路德好像也不願被我搪塞。
「我告訴過你我有未婚夫吧?」
「是因爲未婚夫嗎?」
對着還沒開口就生氣的路德,苦笑着繼續說。
「雖然不能說沒有關係,但契機是我的義妹。」
「妳有義妹嗎?」
「是的。母親去世後的第二年,父親大人把過世了的好友的妻女接到家裏。」
「沒聽父王和元帥提過,我都不知道呢。」
「在正式活動和茶會等場合,她們都會以後妻和養女的身份自稱就是了。」
「那個義妹對瑟雷絲做了什麼?被欺負了嗎?」
「不,不是這個。」
「明明我和雷納德都相信瑟雷絲,什麼都告訴妳說了,不過瑟雷絲好像不一樣呢。」
我一進門,就看到擺放在房間左右的個人用桌子。中間是縱向的長桌,再裏面是矮几和沙發。最裏面便是背對大窗、爺爺坐的辦公桌。
說到底,這是國家運營的學校,我覺得必要的東西都會一定程度上分配給學生纔是。
「爺爺……」
「是嗎…………」
「因爲發生了那樣的事,所以我就離家出走了。」
「比想像的還要早呢。現在不是在本邸舉行狩獵會的時候嗎?」
從正面伸出的手「咚」的一聲放在我頭上,粗暴地摸着我的頭。
至於他們兩人,由於我不上學園,所以預言不會實現,變得只是個幼小女孩的願望而已。
「再怎麼說多少也有一點吧。不過,我和瑟雷絲連荷包都沒有吧?」
對一臉沒好氣指着我的路德,我歪頭疑惑。
小心翼翼地不碰到任何東西,走向擺着茶具的架子。
魯傑叔叔給了我荷包,好讓我買必要的東西,但我從來沒用過。剛來這裏的時候,因爲訓練很辛苦,我根本沒有餘力上街,必要的東西基本上都是由侍女備齊,所以沒有什麼困擾。雖然每個月都有一次被莎莎邀請去逛街,可是我又沒有要買什麼,好像連荷包都沒掏出過?
爲期兩天的舞會結束後,社交季節便會落下帷幕,貴族從王都的別宅回到位於領地的本邸,接下來,他們會以狩獵會或餐宴的形式,招待關係親密或工作上有來往的人,展開小小的社交。
聽說父親要來而動搖的心被看穿了。明明沒有表現在臉上,爺爺都已經明白了吧。
「跟我說是預言,我當然不能完全相信,但事實確實如此,所以我也不能自欺欺人說是謊言。」
有那麼一瞬間,還以爲自己會因爲擅自進去而被罵,但似乎這麼做纔對的。爺爺不時用筆尖敲打辦公桌,在紙上寫了點什麼,我小心不打擾他,跑去備茶了。
「詳情請問路德。」
爺爺察覺到我進來了,抬起頭來,輕輕揮一揮手,又把頭轉回文件之中。
「不要隱瞞,把離家出走上軍校的理由,統統告訴巴爾多。」
事到如今,還能有什麼改變了?
「路德……」
買東西……?。
雖然本來是個讓人感覺不到歲數的人,但臉上的皺紋和疲憊地捂住眼睛的樣子,還是讓人感到他已經上了年紀。
「軍?」
然後路德會被那個古怪少女吸引,和佛洛伊德大人爭奪,這我實在說不出口。
「我知道了,我會說的了!」
「兄長,那孩子可能沒什麼常識。那可是
義姐
大人的未婚夫哦?」
「要說這個時候忙倒是忙,不過愛女不在,狩獵會和餐宴也沒有什麼意義吧?我猜自從瑟雷絲蒂亞離家出走後,他應該就沒舉行什麼社交活動了。」
預言也是,初次見面時我對路德說的話,又不是謊話。
即使我不在,父親大人身邊還有義母和米拉貝兒。
早上訓練結束後,我一邊用毛巾擦拭頸上的汗水,一邊敲了敲爺爺所在的辦公室的門。如果是平時,門的另一邊會傳來「進來」的低沉答話聲,今天卻沒有應門。
「……所以才拒絕簽名嗎。」
可是回信沒有附上文件,而魯傑叔叔到現在還反對我上軍校。
社交季節結束的八月,王城會舉行大規模的舞會,這一年的初出道的千金小姐將之將爲披露會,是中流和下級貴族尋找未婚對象的場所。
「真沒禮貌。我也有荷包啊。」
母親去世的悲傷還沒撫平,義母和義妹就來了,而未婚夫比起我更着重義妹。爲了不給忙碌的父親大人造成負擔,我明明一直強忍不滿,可是,唯一一次向他求助,卻有如水過鴨背,什麼都沒有解決。
「不過我也只認識學園的生活,所以不好說什麼。沒記錯,入學前要安排好制服和房間裝修排,選擇選修的科目選準備相關的教材。騎士科要用到的劍和馬,如果家裏有慣用的可以事前申請了。還有就是申報侍從的人數,如果是路德大人,還要加上護衛的人數,不過這些都是家裏人安排好的就是了。」
「用信件告訴嗎?不管怎麼樣,你們始終該好好談一次。」
「請不要輕易上當。」
給空杯子裏的雷納德倒上熱紅茶的阿爾託列特跟我這樣問道。我一邊撓着臉頰一邊回答後,路德登時伏倒在桌子上。
「魯傑叔叔這麼說的時候,你不是否認嗎?」
「如果遭到反對,妳會放棄,回到原來的生活嗎?嘛,這也是一種選擇就是了。」
「是這樣嗎?丹說過要跟數百人比試,勝出的人才能進去。」
「我希望讓巴爾多和瑟雷絲蒂亞,都能選擇不會後悔的道路。」
個人用的桌子上雜亂地堆放了文件,右側貼滿一整面牆的地圖上,到處都是手寫的文字,左側的書架上則放滿了專業書籍和分門別類的冊子。長桌上放着一個類似棋盤的東西,因爲是在判斷戰局時用來構思作戰的,所以花紋和形狀都很獨特,格外引人注目。
社交季節會在每年三月王妃主持的春宴後正式展開。接下來的一個月是貴族婦女舉辦的茶會,而五月是王室主辦的戲劇和舞會,六月是在王國音樂劇場舉辦的音樂節。
「我是打算入學後再告訴父親大人的。」
我對路德和阿爾託列特大人說過要進軍校的事。爺爺和魯傑叔叔,以及這個堡壘的人都知道,不過這麼說來,我從來沒有對雷納德說過。
「所以,社交季節結束的時候,父親大人應該會帶上文件來堡壘。」
那麼,我該如何說服這位心情不好的天使呢?我一邊想着,一邊喝了口變暖了的紅茶。
🌹
「妳有實際買過東西嗎?」
「那時比現在年輕吧?」
「這是因爲我不是瑟雷絲蒂亞的父母。」
被那張漂亮的臉這麼看着,有點可怕。
「爺爺也反對我進軍校嗎?」
一想到這些,心裏就難受起來,心想這樣真的好嗎而不安。
爲什麼會毫不懷疑相信丹說的話呢……。
「不好意思,積壓的文件比預想的還要多。」
「我又沒有反對吧?」
我一邊揉着被拍的額頭,一邊向笑着的爺爺投以抗議的目光。
雖然我不知道這個房間裏的東西的價值,但我知道有一大堆不能外傳出去的情報。
爺爺眯着眼睛笑道,我聳了聳肩,催促他進入正題。
「巴爾多兩星期後來。」
「妳要跟巴爾多要軍校的入學許可吧?」
「如果伯爵什麼都不知道,那麼入宿需要的東西應該還沒有準備好吧?」
「如果覺得說什麼都沒用而放棄的話,那談完再放棄也不遲吧?」
「跟他拿批准嗎?肯定會反對的。」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爲了實現預言而行動的,但那名少女的行爲,就算被說沒常識也不怪得人。」
「可以負責安排事的人卻什麼都不知道哦?而且本人又是這個樣子。」
沒辦法了,只好把包括預言在內,離開家之前發生的事情都和盤托出,並告訴他我並不後悔。
哈哈哈……我撓了撓臉頰,想要轉移話題,於是轉過頭來看向意外地老實的雷納德,他本來就很大的眼睛睜得更大了。
「雷納德?」
「因爲要訓練。」
父親大人應該會和我以外的家人、佛洛伊德大人和米拉貝兒一起開心度過吧。
心想是不是不在了,但叫我這個時間來的可是爺爺。想着總之先進去確認一下,就大聲喊了聲:「打擾了!」然後打開了門。
「我給妳一個建議。伸出的手就要好好抓住,不過,走哪一條路要自己決定,不要把只有一次的人生託付給別人,把責任推給別人。雖然聽起來有些嚴厲,但我可沒長命到還能負起孫女人生的責任啦!」
「不如改日吧?」
「纔不可能吧……不行,頭好痛。」
「不要全盤扔給我!」
提交給軍校的家長同意書的簽名欄,我本來是打算讓爺爺填上名字,而不是父親大人。明明都說過入學之前會保密,但爺爺卻說「這應該讓父母寫」,把文件退回給我,沒辦法下,我才把同意書容回家裏。
她們都是我離家之前就指責過米拉貝兒的人,不知道她會說些什麼。
「統統,嗎……?」
會進軍校的幾乎都是平民。雖然不是沒有貴族,但不可能準備到劍和馬。
「這也很厲害就是了。」
他丟下筆,站起來扭動脖子,一邊坐在沙發上,喝了口準備好的紅茶,「上了年紀了……」聽到爺爺的呢喃,我不由得笑了。
「瑟雷絲爲什麼要上軍校?不是要和兄長一起進學園嗎?妳說的什麼宿舍啦、文件啦,都是指軍校的嗎?」
「不,已經弄好了。」
「好痛!?」
「可是您不肯幫我簽名。」
除了身處軍隊高層的大佐他們房間所在的區域,堡壘首長的執務室也是比任何地方都森嚴的。
「明明再過幾個月就要入學了。軍校不是有入學考試那樣的東西嗎?我本來是想問妳那邊準備得如何了。」

「入學考試嗎?雖然會提前去學校,但頂多就是身體檢查和體能測試而已喔。」
「軍……」
「爺爺說只要有日用品和劍,其他的總有辦法的。」
「在鎮上我也見過軍校的學生,他們也會自己買東西呢?你們有貨幣嗎?」
「別說謊了。」
這種說法是不是太狡猾了,我用眼神責備道,但還是無濟於事。他把候在一邊的我家侍女叫過去,命令她把來龍去脈一一說出來。
「軍、軍……軍校是……」
對父親大人失望,對未婚夫失望,每天都在害怕失去一切而毀滅。
「我才絕對不會後悔。」
我沒移開視線,這麼說道報,爺爺嘆了口氣,悲傷地微笑說:「我啊,一直都在後悔。」被稱爲自由人的他,口中居然說出「後悔」這個詞,令我很是驚訝困惑,反芻了幾次之後,我慢慢地看向爺爺。
「妳的表情好像在說,我居然還有事情會後悔嗎。」
還有比他更不適合「後悔」這個詞的人嗎?沒有,毫無疑問。
「因爲一直覺得你過得自由快樂,所以很意外。」
「最後那句是多餘的。如果我看起來是這樣,那就是因爲我決定了要隨心所欲地活過餘生吧。」
爺爺一口氣喝乾涼了的紅茶,目光轉向裝飾在執務室那張國王陛下頒發的獎狀。
「在我像瑟雷絲蒂亞那麼大的時候,王位繼承之爭愈演愈烈,派系之爭加上官僚貪污,百姓捱餓,得不到國家援助的領主自殺的不在少數。幸好我們領地寬廣富沃,總算勉強維持了下來。」
這段歷史雖然有學過,但聽親身經歷過的人說出來,總是那麼沉重而震撼。
「妳知道國家一旦亂了,會發生什麼事嗎?」
「……是戰爭嗎?」
稍微考慮了一下後,我這麼說道。靠在沙發上的爺爺點了點頭,說答對了。
「是侵略戰爭。如果是軍事貴族的話,就應該儘早察覺,着手準備戰爭。可是,在本國一片大亂的情況下,當然做不出什麼像樣的行動。就連籌集資金都幾經辛勞,而最重要的兵力卻被捲入了派系之爭,根本湊不足數,步調也不一致。到頭來,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國軍。身爲貴族,這不是很丟臉嗎?」
「……」
「領地的人民,家人,親友,國家。我想要擁有能夠保護這些一切的力量。通過進入軍校打下基礎,成爲軍人在戰場上立下功績。那個時候,與東西兩國之間戰爭已經是家常便飯了,等回過神來,我已經晉升爲大佐了。」
「王位繼承之爭那邊怎麼樣了?」
「還在繼續。在國家內部分裂的狀態下,不可能打到什麼仗。要麼就這樣被外國蹂躪,從地圖上消失,要麼就結束王位繼承之爭,只有這兩條路可選了。」
「聽說爺爺支持現在的國王陛下,一直輔佐他……」
然現在被傳爲美談,但我和現任國王派所做的,就只是政變。在臺面上行動的是我,而背地裏指揮的,可是當時還沒成年的當今國王啊。不由分說地讓我當上了元帥,狠狠地使喚我後,終於穩穩的坐上了寶座。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他在這種事情上都聰明得可怕啊。」
暗帶厭煩地說着的爺爺,看不出有後悔的神色。
正因爲不知道護衛在哪裏,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所以才緊張。
我左邊逛、右邊晃,就像被隊服吸引了一樣,走到了在店外時看到的那套隊服。
「堡壘內的護衛只有阿爾託列特,但來這裏的時候,我都讓其他護衛在托拉斯待命。他們應該已經接到我要上街的消息,所以應該會和混入民衆之中才對。而且,這裏又不是什麼地方,是托拉斯哦?沒有人會愚蠢到在這裏襲擊王族吧?」
「剛剛那家店的劍很輕巧,但那是鐵吧?」
「這是……?」
聽到一個柔弱得好像少看一眼就會消失的人,竟然代替戰場上的爺爺擔任領主,比起驚訝,更多的是難怪。
「是身高吧。」
「……」
「話雖如此,但總會附加一定程度的條件吧?既沒有充分了解彼此的訂婚期,也不是建立了信賴關係的未婚對象,要你在一個月後和一個連長相都不認識的人結婚,那當然會想反抗吧。」
「所以我不是說,單是日用品和劍是不夠的嘛。」
如果是之前在安穩的日子中過活的我,也許會憐憫姑奶奶她們的境遇而憤怒。
弟弟左顧右盼,雙眼發光的弟弟不一樣,哥哥一直在和阿爾託列特討論武器的材料和價格。
就算是政治婚姻,也有可能在與對方相處的日子中,培育出愛意。
「不用那麼緊張,護衛馬上就會在周圍待命。」
「話雖如此,但我的胃好像要開了個洞。」
「是……什麼?」
一心只想着逃離未婚夫和父親大人的我,當然敵不過爺爺了。
我困惑地來回看了看錢包和爺爺,發現桌子上放了一張小紙。
爲了不讓未成年的小孩子隨便離城,從小就給他們講「夜幕降臨後,殘忍的猛禽從西邊飛來」的故事,而平常看着戰爭的悲慘而長大的孩子都很早熟。
「其他的孩子都已經量好了哦。只剩下妳和另一個吧?來,在這裏把衣服脫了。」
穿過大門是四周高高的瞭望塔,接着是位於城市深處的蘭辛堡映入了眼簾。在能眺望堡壘的大街上,大部分都是擺放武器和防具的商店和鐵匠店,而街道中央的廣場,左右兩側是飲食店、雜貨、衣服、飾品等的商店。小巷前面的住宅區裏有農田、畜舍,還有由水車推動的磨坊。
「嗯,順便也帶上路德維希和雷納德。阿爾託列特會作爲護衛跟過去的了。」
皮革做的長錢包。要想我拿這個沉甸甸的東西怎麼辦了?
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選項,這連我也曉得。
大佐……不,是元帥吧……?
看着和我或路德年紀相仿、甚或更小的孩子在路邊攤上打掃商品的樣子,雷納德忙碌地張望,興奮不已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愛了,讓我的臉頰鬆弛了下來。對於從未離開過王都的雷納德來說,在蘭辛堡生活和上街買東西都是一場大冒險吧。
「雖然還沒進軍校,但爺爺叫我來這裏。」
「啊。我作爲當家負責通知妹妹們。就算哭喊、懇求,也不會改變決定。就連死心接受的時間,都沒有給她們。」
「國家規定嗎?」
「政治婚姻不就是這樣嗎?」
「喂,我愛過的女人只有那傢伙一個。因爲我已經註冊入籍了,所以才得以免役,但妹妹們就要跟不屬意的人結婚了。」
「因爲手腳修長,所以不用改短褲腳了吧。」
「是的。」
被雷納德拉着手走進店裏的我,看到店裏掛着的軍隊隊服、臂章,還有裝飾肩膀和胸口的飾物後,登時大爲興奮。
「瑟雷絲蒂亞。」
除此之外,還有上下黑底白邊的、淡藍色的,有邊的軍帽等等在儀式上穿着的服裝,全都很棒很帥。
樸素之至的隊服,從肩膀扣到前部,叫作飾緒的裝飾繩用上了金線,而胸前掛着大大的銀徽章。放在腳邊的軍帽、把手上施加了裝飾的細劍,令隊服顯得更加光彩奪目。
路德說雖然已經來過堡壘好幾次,但這還是第一次去托拉斯,不過或許是作爲王太子視察過王都和其他城市的緣故,看起來挺冷靜的。
鏡子裏映出的自己身體,跟來到堡壘前簡直另一個人,原來纖細的手腳和單薄的肚子上長出了肌肉,胸部……我覺得還算過得去。
要晉升到哪個階級才能穿上這個呢……。
雖然心情很沉重……
臉上浮起淡淡笑容的奶奶明明非常美麗,但我記得當時很害怕。
「無論其他人說什麼,想必都不會影響到現在的瑟雷絲蒂亞吧。因爲妳已經做好了進軍校的準備,而且也對巴爾多死心了。不過,巴爾多或許也有自己的理由,如果聽了他的話還是不能接受的話,那到時再死心不遲。畢竟妳不是敵前逃亡,而是戰略性撤退吧。」
「……是的。」
「沒有的事。」
『即使是深愛的丈夫,有時也需要物理上的教育哦?』
「瑟雷絲?」
「可是,居然就只有一個護衛。」
「爺爺……莫非是菲爾德・洛迪修元帥嗎?」
「我是他孫女瑟雷絲蒂亞・洛迪修。」
因爲鎮上住着在堡壘工作的軍人和他們家眷,以及退役了的軍人,所以雖然是邊境地區但欣欣向榮的托拉斯治安非常好,而作爲國家的樞紐,這裏也免了賦稅。
我輕輕低頭打了個招呼,但不知爲何,女人看着我和路德,用手捂着嘴,一臉驚訝的樣子。
「要在維持強度的同時減輕重量是很困難的,但這裏似乎可以做到呢。」
「原來如此,如果是這城市獨有的技術,那個價格我也能接受。」
我慢吞吞地站了起來時,猛地抓住向我扔來的東西,朝着那個怎麼看都是錢包的東西盯着看。
爺爺和魯傑叔叔平時穿的隊服就固然了,還有羅娜常穿的黑色上衣和純白長褲。
「哎呀,還是老樣子呢。你是他孫子嗎?跟他長得很像。」
「對不起,我太投入了。」
紙上除了地圖就什麼也沒寫。
試着伸手往隊服一掂的我,慌忙回頭一看,只見一臉沒好氣的路德和一個莞爾地笑着的婦人。
站在比周圍的商店都要大的建築物前,透過玻璃觀看着展示的商品時被路德這麼指責而垂下了頭。因爲爺爺就是這麼說……無視抱怨的我,三人迅速向店內走去。
我按着隱隱作痛的肚子,心想沒有緊張感的路德和阿爾託列特可不行,於是用力握住雷納德的手。
「是的!妳認識他嗎?」
「對不起囉,因爲妳長得太漂亮了,我分不出是哪一邊。」
這可是王太子殿下和第二王子殿下哦!?接下來的這句話我沒說出口,但察覺到我心聲的路德,回答說不是一個人。
「是身高嗎?」
「結束戰爭,回到領地是在巴爾多九歲的時候。因爲在我的記憶中,巴爾多還只是個嬰兒啦……當時的驚訝,根本非筆墨可形容的。巴爾多就像在保護我瘦弱的妻子一樣站在她身邊,怒吼爲什麼我不早點回來,我的心都被剜出來了。」
「呵呵,沒關係喔。是軍校的孩子嗎?是來買什麼缺的東西的嗎?」
「他一定一直很不安吧,因爲我也一樣,沒法離不開日漸消瘦的母親大人。」
「啊,好的。」
「原來是女孩子啊……瞧我的,還一整個以爲!」
「可是,也沒有什麼辦法吧?」
我瞪了一眼似乎還記得剛來這裏時說過的話而露出壞心眼笑容的爺爺,低下了頭。
「難不成,爺爺的婚姻也是國家安排的嗎?」
「買東西嗎?」
對爺爺來說,王族只是順便的,而王都赫赫有名的騎士不過是附贈品。
在婦人的催促下,我走向店內深處,在用布隔開的穿衣鏡處脫下襯衫。
「哇!?」
「不如買一把吧?」
「元帥大人發來了定單,說要爲乖孫量尺寸喔。是啊,女孩子的話,就得在入學前先量好制服的尺寸嘛。好了,請到這邊來。」
白襯衫和窄褲子。雖然長髮紮成一束,但應該還不至於讓人分不出性別……。
「明明是有想要保護的東西才取得了力量,但因此而犧牲的東西也太多了。瑟雷絲蒂亞,後悔總是在事情發生之後啊。」
雖然單看城裏倒是個宜居的好地方,但這裏卻是最接近敵人陣地的最前線。
雖然說讓我去買東西,但我不知道要買什麼。
「政治婚姻有利益上、經濟上支援等各式各樣的理由,總的來說都是爲了自家。不過,國家規定的政治婚姻卻是爲了國家。增強戰力、籌措資金,支援鄰近敵國戰場地帶的領地。爲了順利進行,作出了周密的準備。」
🌹
「我會和父親大人談談。」
雖然現在似乎很幸福…… 爺爺面露笑容說道,我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點頭。
從紙上的手繪地圖看不出是什麼店,不過目的地似乎是位於中央廣場的服飾店。
自給自足,加上茂盛森林的產物,即使物流遭到切斷,堡壘也不會輕易被攻陷。
「……是這裏嗎?」
我和路德對視頷首,感嘆這兩年間急遽增加的身高。
「他的第一件隊服就是我做的啊。反正除了叫你這裏就什麼也沒說了吧?」
「拜託了。」
「國家安定下來之後,剩下的就是擊退敵國了。不管願不願意都要在戰場上東奔西走,所以當然回不了家。就連跟妻子往來書信都幾經勞苦。領地的工作、養育孩子、作爲國王派首領的社交活動,這一切都由妻子包辦,長年累月,一句怨言也沒有,直到幼小的兒子,用稚拙的筆跡寫了一封信,告訴我妻子病了。」
從我記事起,奶奶就一直離不開病牀,不能跟我待太久。身體好的時候會和爺爺在庭院裏散步,當爺爺想讓年幼的我拿起小木劍時,好像還罵了他。
還是別深究比較好,於是我拿起錢包,朝路德他們那裏走去。
要照顧奶奶和母親兩人的父親大人,當時會有多麼悲傷呢。
不僅是父親大人,早晚也會叫我跟未婚夫談談吧?
「去上面寫的地方買東西吧。」
「接下來的纔是問題所在。除了現任國王派和不屬於派系、保持中立的保守派以外,全數都被肅清,沒收的領地由國家掌管,填補空虛的國庫。爲了加強貴族之間的團結,要求各家的未婚子女實行國家規定的政治婚姻,因此很多人廢除當初的婚約,與別的人重新訂立婚約。」
不宜人居的極寒之地。開拓周圍的森林,擴大居住地域,以蘭辛堡爲中心建造的城鎮托拉斯。高聳的城牆,被外牆和內牆雙重構造所包圍以防突襲,但面向蘇萊蘭的西側,城牆上會更花心思,構築了嚴密的防禦體制。
量尺寸的時候她摸了摸我的肌肉,稱讚我說:「果然是元帥大人的孫女啊。」但再怎麼說,我也不打算以那個爲目標。
「但我覺得好像有點長。」
「妳還在成長期吧?那樣的話馬上就合身了喔。」
「成長期……」
還要再成長嗎?我想像着未來的自己,一邊打了個顫一邊回到店裏,走到站在臺臺的阿爾特里德身邊,若無其事地輕輕抬頭看他。
「您怎麼了?」
再長高的話,會不會超越阿爾託列特呢……。
「阿爾託列特先生,你個子算高嗎?」
「對呢,在騎士中算高的吧。」
「是啊……」
個子高、容易長肌肉也是沒辦法的事。駐守堡壘的軍人中,有很多人長寬都比我高,所以至少身材苗條我就該謝天謝地了。
一邊對自己說個子高應該總比矮來得方便,一邊在櫃檯上的訂單上填寫必要項目。不光是制服,連襯衫、手套、皮包都要備齊嗎?我閱讀項目,手在寫着識別牌的那裏停下來了。
「這個識別牌是指什麼?」
「軍人都掛在脖子上的,在哪裏呢……有了,這裏刻上名字和生日,如果是貴族的話還會印上家徽。一旦死在戰場,就會作爲遺物帶回家人身邊。還有,也可以用來確認俘虜的身份就是了。」
「學生也需要嗎?」
「不是說見習軍人就安全,因爲實戰和演習訓練也需要出城,運氣不好也有可能被敵軍抓住啊。」
基於名譽,俘虜雖然不會受到拷問或處刑,但想要獲得釋放,就需要鉅額的贖金。如果是元帥、騎士團長等這些國家必要的人物,國家會代爲支付,但平民和下級貴族的話,不付贖金就回不了本國。
我在名字旁邊畫了家徽,確認沒有漏填的地方後,把訂單遞過去。
「大概需要幾天?」
「最快也得一個月左右吧。如果急的話,我可以趕工哦?」
「不,也不是那麼急……因爲離開堡壘的時候,需要許可和陪伴。」
「是的。」
「怎麼了?」
「謝、謝謝。!」
「那麼,從這裏開始就是自由時間了!」
聲音激動的路德前所未有地興奮,腳步輕快地離開了店裏,我慌忙追了上去。
我拍開丹伸出想要搶奪肉的手,指向正默默喫着肉的湯姆。要搶的話,搶那邊會比較實在。
「是啊。」
我將白色和桃紅色小花做成的花束抱在胸前,用沙啞的聲音道謝。髮飾和花束,都是爲我挑選的禮物。
沙沙作響的硬麪包、生蔬菜、用鹽和胡椒簡單調味的肉塊,便是堡壘裏平常不過的晚餐。
「嗚哇,慢着,這最後一塊……」
三個人背對着低頭不語的我,看到表現得和平時一樣,我很高興,用指尖擦了擦淚水,抬起了頭。
雷納德的肩膀顫抖,當我鬆開他的手臂後,他踉蹌着躲進了路德的背後。
「可是,我覺得現在發育旺盛,應該喫肉就是了?」
「妳在說什麼呢?這樣的還算少的吧?尤其妳是女孩子,很多東西都不夠用。妳看,這個還需要兩件,這個再要三件。」
「這也許不是妳真正想要的東西,但我無論如何都想送給瑟雷絲。今天是我們第一次上街買東西的紀念日吧?」
「那個,這是……」
「第一次被雷納德搶先了嗎。」
「嗯、嗯、嗯。」
「不用訓練固然開心,宰豬也是很好,只是加工時那股臭味不行啊。」
「我是想和堡壘的其他訂單一塊兒送過去,不過做好後,還需要再試穿一次喔。」
我對哇的一聲高興起來的路德和雷納德,以及聳了聳肩守望的阿爾託列特微笑,拿着錢包回到了肉串攤。
「……嗯,看,果然很適合妳。」
「那麼,還是這樣比較好吧。」
路德這麼問雷納特,但他只是左右搖頭。
「替換的襯衫這個數量夠了嗎?」
我按照她說的填寫好數量,最後口頭確認,順利完成訂單後,路德的手一下子摟住了我的肩膀。
路德口中真正想要的東西,是那一天未婚夫送的花束吧……。
「對面也放了些珍奇的東西。」
「再也看不到大塊大塊的肉、蔬菜和水果,冬天太可恨了!讓人家回想起這些的丹,就埋在雪裏好了。」
「我只是看看哦。」
「這東西要怎麼喫的?」
「來。」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都是一束花,我看着它眼睛眨了又眨,然後把臉轉向把花遞給我的人。
「嗯,很好喫哦……雷納德?」
把喫飯想成也是訓練的一環而拚了命喫,所以沒花多少時間就習慣了。當我得知這是普通平民的飲食時,我不禁愕然了。
看着添了獨特調味的肉塊不知所措的兩人,老闆微微一笑:「趁熱喫會更美味哦!」把肉串塞給他們。
「這樣的飯也差不久要說再見了……」
「好可愛。瑟雷絲妳喜歡哪個?」
「那邊的小弟弟也是!」
既不是義務、也不是強制,而是出於好意的禮物。這是多麼令人高興的事情啊,我輕輕撫摸着髮飾… 。
「給我從嘴裏拿出來!」
因爲是傍晚前的擁擠時間,路上的人很多,路德和雷納特偶爾會撞上其他行人。眼看兩人邊說邊分向左右走,我和阿爾特里德急忙抓住他們的手臂,盯緊不讓他們走失。
正當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雷納德熟練地從錢包掏出硬幣付錢的樣子,拿着剛買的髮飾的雷納德,笑着說:「蹲下來。」
「給我這個。」
「嗯,不,我只是看一眼而已……咦,雷納德!」
瞥了一眼一邊用叉子刺着厚厚的肉一邊小聲說着的丹,把自己碟中的肉分到了在旁邊點頭的莎莎的碟子裏。
「妳中意那家店嗎?」
「我拒絕。」
擺在臺子上的髮飾,都是些樸素而可愛的東西。看着這些最近已經沒在戴的飾物,心想真令人懷念時,嘴角不由自主地鬆弛下來,下意識地用指尖輕輕撫摸蕾絲邊。
「妳想要那個嗎?」
「……嗚哇!?」
「嗯……」
「這樣真的好嗎?」
「非常的美味!」
「瑟雷絲也喫吧?」
「兄長,我還想再喫一次肉串。」
「那裏的少爺!要喫新鮮烤好的肉嗎?」
雷納德滿足地看着我的髮飾,內心一片祥和,胸口也變得溫暖起來。
「肉串我來買吧。」
「是肉乾和毛皮吧?」
「哎呀,難道是禮物嗎?」
眼前出現了一束花。
看到路德和雷納德在攤位林立的大街上,興奮地東張西望的樣子,店主會心微笑跟他們打招呼,又把肉串遞給他們。
「你們兩位,馬上就要喫晚餐吧?還是那邊的水果比較好吧。」
「……這、這是?」
一邊看着三個人開心地嬉戲,一邊把麪包浸在湯裏嚼。
「別說這種不祥的話!馬上就要遠征了哦!?瑟雷絲,可以分我一塊嗎?」
「必要的東西都買好了吧?」
來回看了看肉和店主後,路德慌忙掏出錢包要付錢,但店主沒有收下,第一次的買東西以失敗告終。
「行李好像變多了。」
「這個叫肉串的東西真好喫啊。」
明明來堡壘之前,應該喫過比這更美味的東西纔對,但不知爲何,站在外面喫的肉串卻比什麼都好喫,真是不可思議。

以肉類爲主這一點,伯爵家和堡壘都沒分別,但貴族的話會準備多種醬汁,跟堡壘只用鹽和胡椒的不能相提並論。生蔬菜苦苦的,原以爲麪包會是又軟又微甜的,但堡壘裏的麪包硬得喫不動,要浸到湯裏軟化,又或者猛灌水,不然會一直留在嘴裏。
「要不要一邊回堡壘,一邊繼續在路邊攤買東西了?」
「明明很適合妳。」
「話是這麼說,這叫人很生氣吧?」
「謝謝,這是我第一次收到的禮物。」
「兄、兄長。」
「雷納德……」
「真是的……請制止他們兩位啊。」
「是啊……總體上還是再追加兩三件比較好。」
「瑟雷絲?」
「既然是人家的好意,那沒關係吧。再說,不知爲什麼也給我了。」
「兄長,那個是什麼?」
「嗯。」
跑出去的雷納德拉過了我牽着的手,正在看其他攤檔的路德和阿爾託列特也跟了過來。攤主是個年輕女性,看到我們走過來,溫柔地微笑着說:「慢慢看吧。」
「第一次?」
把手上的髮飾輕輕放回臺子上,苦笑着說。在我正要說現在的我不需要這個,還沒說出口,雷納德就把我放下的髮飾遞給了店主。
🌹
「就算適合,也沒有地方可以佩帶這麼可愛的東西。」
「就是從嘴裏拿出來也喫不了啊。」
「那裏擺放了食物。」
我繼續打量其他攤檔,瞧還有沒有什麼,可是每次店主都白白送我們些什麼,所以荷包一直沒有大展身手的機會。眼看天快黑了,怎麼辦呢……我環視了一下週圍,看到一個可愛的小攤檔。
「拿去!」
走到離小喫攤稍遠的地方,相對於沒付錢就收下肉串而歉疚的路德,雷納德緊緊地盯實了肉。他說不知道怎麼喫,於是我一把抓住他拿肉串的手臂拉過來,輕輕側頭咬下肉塊。
因爲用眼神問我發生了什麼事,我直直地盯着路德的眼,照辦煮碗再來了一遍,卻被一臉傻眼的路德斥責「不要再這麼做了」。我莫名其妙地看了看阿爾託列特,他卻背對着我們,笑得雙肩發抖,一點也派不上用場。
到時找每逢假日都會上街的丹他們陪着不就好了嗎,我這麼想着點點頭,又把臉轉向訂單。
擺着用布做成的花狀頭飾,顏色形狀林林總總。
「過冬的準備是明天對吧?」
「香腸不是很好喫嘛!」
「丹一輩子只喫香腸就好了。不,我會只給他喫香腸。」
「誒……?」
「湯姆說到做到哦?」
食物被搶的怨恨可是很可怕,丹你該學一下乖了。
「瑟雷絲是宰豬班對吧?」
「宰完之後會加入醃鹹肉的班。」
「那個很好喫。」
得在冬天正式來臨之前宰殺豬,製作醃肉和香腸等保存食品。因爲沒有新鮮的蔬菜,所以必須把現有的蔬菜,加工成滿是苦味和醋酸味的酸黃瓜。
在這個時節,軍人和居民都團結一心,準備好過冬。
在極寒之地體驗到冬天的嚴酷,才明白對於貴族理所當然的事情,在其他地方卻不然,再次爲富裕的生活而感恩而對爺爺這麼說後,他捧腹大笑,摸了摸我腦袋說:「妳長大了啊。」
「……那麼,爲什麼雷納德會在食堂裏呢?」
坐在我左邊,雷納德無言地往嘴裏塞晚餐。
眼角會流眼淚,是因爲量太多,還是肉咬不動了?
「這是元帥批准的哦?來,也喫點蔬菜吧。」
「從鎮上回來後,他們兩人好像和元帥說了點什麼。要喫蒸馬鈴薯嗎?」
「……唔。」
「水果也給你。來,瑟雷絲。」
「這是莎莎給的。」
「……唔!」
「參觀嗎?」
「我明年還會再來這裏的。」
🌹
「我想在舞會出道的時候就能再見了。」
「因爲以後會很忙嘛。」
「不,可是,摰……是摰友嗎?」
「妳不喜歡嗎?」
「軍校……?」
「啊,好厲害。宰豬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側耳傾聽着門關上之前說的話。
「是嗎?」
「是啊……明明我也有想要的裙子和寶石,真遺憾。」
請不要用看待垃圾的眼光看我。從這裏到王都可不是那麼容易的距離,我想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握緊的拳頭輕輕碰在一起的告別,是在這裏學到的。
在開滿了鮮花的庭院裏開心地喝茶,被之後到來的母親那句話變得情緒低落。
「那麼,再會了。」
「怎麼這樣,明明人家這麼期待的。」
把莎莎塞來的水果放在雷納德的托盤後,一直動過不停的手終於停了下來。
「……嗚。」
「明年嗎?但路德和我都不在了。」
爲了給回到王都的路德和雷納德送行,今天的早晨訓練缺席了。
想到這是最後一次,雖然會有些感傷,但又安慰自己說,本來他是不可能輕易接觸的人。
嘴角微微鬆了下來,臉頰也熱呼呼的。
被淚眼汪汪的雷納德抬頭仰望,無意識地接過了湯姆的蒸馬鈴薯……。
看雷納德很羨慕的樣子,於是我也伸出拳頭,他臉上的笑容就像開花了一樣,戰戰兢兢地用拳頭抵住。
在社交季節中突然消失的瑟雷絲蒂亞,就當作成因爲身體不適回到了領地,剩下的茶會、戲劇、音樂節等主要社交活動,母親和我都出席了,成功地讓衆人知道了我們的存在。
「雷納德也要保重。」
「因爲阿爾託列特就像我的哥哥。但是瑟雷絲不也是我的摰友嗎……爲什麼,妳會擺出這麼驚訝的表情了?」
「狩獵會和餐宴都沒了……?」
「我很高興。」
第二天,比訓練時更有幹勁的軍人們,聚集在建築物外加工豬肉時,發現雷納德和昨晚一樣,雷託混在其中時,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以爲他是以拜訪未婚妻的名義來見我的,可是他對見不到的瑟雷絲蒂亞頻頻在意。即使裝哭說不能待在
義姐
大人身邊很寂寞、很擔心,反應卻不怎麼理想,看到一天比一定沉默寡言、鬱鬱寡歡的佛洛伊德,我心裏越來越焦躁。
因爲我的目標,是王太子路德維希。
一副難以言喻的微妙表情地聳着肩的路德,大概是不想說明吧。既然如此,那我問了也沒用,反正又和我無關,我就換一個話題。
「爲什麼?其他的還罷了,領地的狩獵會和餐宴至少也……」
「因爲路德大人說只有弟弟一個太狡猾嘛。」
「是啊。」
「不光是回頭看,我會努力讓大家回三次看的了。」
「我決定要進軍校了。」
「元帥那邊好像親自批准了雷納德直接參加工作。至於我的話,只要不離開建築物,也不離開阿爾託列特,就准許我在一旁參觀。」
「聽好了?至少音樂節一定要參加。」
「既然是老爺的決定,那也沒辦法。」
茶會的話,是發現獨自佇立在角落的女主角而無法移開視線這種旁敲側擊的事件。重心劇情是音樂節上,從會場走向湖邊的王太子,看到女主角在湖水光反射閃閃生輝而一見鍾情,站定了一動不動,與回頭看的女主角視線交錯,繼而屏住了呼吸。
「明明每年都來,居然是第一次嗎?」
「……」
杯子從手中滑落,發出一聲巨響,從桌上滾到地上。杯子的飲料打溼了禮服的下襬,米拉貝兒微微咂了咂嘴。
昨天剛做好的粉色禮服上,繡着精緻的碎花圖案,原本預定在要領地本邸舉行的茶會和狩獵會上亮相。
他倆的口吻與其說是主人和護衛騎士,不如說是兄弟或好友,我不禁笑了。歪着頭的路德盯着我說:「啊……」
「我再忙也會參加正式活動和節慶哦?見不到面,是因爲某人撒謊說自己有老毛病而缺席。」
氣溫變低,空氣也變得乾燥,再過一段時間就要下雪了。
其實,這纔是我最想知道的事情。
「我會盡量參加的。」
「又會惹她生氣的哦?」
「得趁着天氣變壞之前」,在護衛的催促下,路德輕輕舉起手,坐上了馬車,聽雷納德說「再來一次!」,我慌忙伸出拳頭。明明一次就好了,但卻要碰好幾次拳頭,雷納德可愛得讓人忍俊不禁。
「阿爾託列特!?」
「好厲害啊……感覺就像馴服了伸出爪子威脅自己的貓一樣。」
目送馬車離開大門,我歪着頭。
瑟雷絲蒂亞消失了兩年。反派千金杳無音訊這種異狀令我有些混亂,但在剛開始的第一年,我還只覺得走運了。
「我是覺得你沒有討厭我啦,沒想到……竟然是摰友。」
「瑟雷絲。」
「是的。請保重。」
「啊……那個。」
明明平時那麼冷靜,什麼事都不怎麼動搖,但看到他鼓起臉頰瞪着阿爾託列特的樣子和雷納德一模一樣時,不由得笑了出來。
「瑟雷絲……」
「而且,被人笑話的說不定會是我呢?王太子的正裝可是相當花俏的。」
莫非……!我環顧四周,發現路德和阿爾託列特正從一樓的窗戶向外眺望。把手裏的鍋放下交給別人,對着路德他們敲了敲窗框。
「什麼時候回王都?」
「啊,瑟雷絲輸了。」
不過,我本來就不把佛洛伊德放在眼裏。
就算負隅頑抗,擡出魯傑叔叔的名字我也只能投降。
「我會積極考慮的。」
「可是……啊,得走了。」
這不是什麼喫驚,而是話語太震撼了。
「就算禮服不適合,也請不要笑我。」
來到這裏不是枉然的……。
從被瑟雷絲蒂亞拒絕那天起,佛洛伊德就一直低着頭,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不光是我,阿爾託列特的正裝也很厲害,妳可以期待一下。」
……唔?
「……」
因爲不用當未婚妻的護花使者,變得只能在社交場合見上佛洛伊德一面,但他每個月都會來一次王都的別邸,也多次造訪領地的本邸,所以能夠穩步地進行攻略……明明應該纔對的。
「三天後。如果不趕在下雪之前離開這裏,各方面都來不及了。」
「堡壘有人出入的時候,都會叫我不要離開客房。」
🌹
「因爲是王族,所以不能和其他人一樣嘛。即使會被人回頭看,畢竟那就是王族。」
爲了掩飾冷不下來的臉頰,我轉過身,一邊用手扇着臉,一邊回到加工豬肉的夥伴去。
可是,實際卻在這裏遇見了路德和雷納德,一起經歷了各式各樣的事情。
──咔嚓!
本來爲了不上學園,和未婚夫保持距離,不和王族扯上關係才逃到了蘭辛堡。
「那麼,那個和這個是怎麼回事呢?」
『那個』指的雷納德,而『這個』就是說路德和阿爾託列特。我分別指着他們,歪頭要求他們說明。
「妳什麼樣的禮服都適合。」
「說起來,從昨天晚上起就常常看到雷納德呢。」
「今年會是最後一次來堡壘了,下次什麼時候能見面呢……」
「我知道了,我跟魯傑大佐……」
「雷納德?」
明明是開玩笑說的,被一本正經地這麼回答,真讓人爲難。
雖然正式攻略是進入學園之後,不過,在那之前,有在王妃主辦的茶會和音樂祭上偶然相遇的事件。
這就是路德維希的初戀。
心情激動得連話都沒說,眼睛一直追着離開了的女主角不放。
然後偶爾會想起那天的事,在社交場合尋找女主角的身影。
在不明白那份感情下,歲月流逝,在學園發現女主角的時候,才察覺到自己第一次戀愛了,就是這樣的設定。
由於王太子的身份,無法幫助受到瑟雷絲蒂亞欺負的女主角,每天只能痛苦地遠遠看着。
漸漸地,路德維希的笑容變得陰沉,而第二王子雷納德注意到了哥哥的異變,開始注意起女主角。
在攻略兩位王族時,這是最重要的事件。
明明這樣,但洛迪修伯爵卻以瑟雷絲蒂亞不在爲由,拒絕了今年所有的社交活動。既然沒有社交,那所以去不了王都,因爲只在茶會和音樂節上發生的路德相關事件也泡湯了……。
與日漸提升了好感度的佛洛伊德,因爲雙方領地相隔甚遠,兩人一直無法見面,關係也很微妙。心想這樣下去不好,於是在招待了母親的小規模茶會上扮演可愛的孩子,專心一意去抓住了大人的心。
而貴族們被菲爾德・洛迪修這名字所吸引,聚集在一起,希望儘可能多沾一點好處。
因爲其中有很多人的兒子年紀與王子他們相仿,當中應該有人被選爲太子或第二王子的親信吧。
在王太子相關事件泡湯了的現在,就需要能夠跟他有所交集的人脈。因此,我利用母親跟那兒子交流,穩打穩紮地有可能成爲親信的公子都攻略下去。
──明明那麼喫力了……。
「是隻有今年嗎?明年呢?等
義姐
大人上了學園,又會再去社交嗎?」
「這難說呢?不過,我想應該只有今年吧。因爲我聽到老爺和執事說要去見瑟雷絲蒂亞。」
「騙人!?他知道
義姐
大人在哪裏了?」
「天知道……我只是一旁偷聽,詳情也不知道太多。因爲被執事瞪了一眼,我馬上就離開了。」
爲什麼不聽到最後啊。我一邊肚裏生氣,一邊丟下漫不經心的母親,自己跑了出去。
雖然經過的侍女們都一再提醒我,但只要說句「對不起,我想見見
義父
大人」,就都會輕易告訴我伯爵在哪裏。
要去的是當家的書房。
我抱着哪怕執事再阻撓都一定要突破重圍的決心,跑上了樓梯。
「
義姐
大人爲什麼要去那個堡壘?她去見爺爺了嗎?」
「請。」
本來的話,根本沒有瑟雷絲蒂亞進入軍校的路線。不管攻略什麼人,她一定會以女王的身份君臨學園。
「這是當然的!」
「……嚇?」
「打算……?
義姐
大人,會回來吧?」
因爲一點小事,晚女主角一點點回想起前世的記憶……這樣的反派千金轉生小說也有不少。
「如果只是去見他,沒必要在那裏待兩年吧?馬上就要進入學園了,
義父
大人會去接她嗎?」
門輕輕地打開了,我迅速把手伸進門縫,身體滑了進去。
前進的方向被一手擋住,微微抬頭後,只見執事明明嘴角上揚,眼睛卻沒有笑。本打算趁着伯爵發呆的時候走向他,又被那個叫人生氣的執事阻止了。
並不是什麼戰爭、侵略這種危險的遊戲。
女主角的活動範圍很小,故事都只在王都和學園中完成。雖然也有假日出遠門的事件,但因爲住在宿舍,因此當然是即日來回。而其他國家的攻略對象,也是在王都或舞會上相遇。
遊戲裏好像只有一句「長年守護着與國境的蘭辛堡」的敘述。雖然沒什麼印象,但名字倒是知道。
話題這個,簡而言之就是醜聞吧!
「……我失禮了。」
我並不認爲只有我一個人轉生了。
「瑟雷絲蒂亞就在父親大所隱居的蘭辛堡那裏,這兩年一直。」
「那孩子好像打算進那裏的軍校。」
在邊境生活了兩年杳無音信也是,說要去軍校也說,別說不自然了,我只能想成是人格變了。
伯爵坐在寬敞房間中央的沙發上,一臉啞然地問道:「米拉貝兒?」
只要低着頭用顫抖的聲音,伯爵輕易就能搞定了。
那樣的話,我不也會成爲笑柄嗎?
「我是打算去接她……」
我沒有聽錯,看來既不是開玩笑,也不是說謊。
「
義父
大人!」
「欸,邊境的,堡壘…?」
「蘭辛堡在哪裏?」
「謝謝妳,這麼仰慕瑟雷絲蒂亞。」
「我會試着說服她的。即使是軍事貴族,也沒有貴族的千金進軍校的先例。如果瑟雷絲蒂亞進了軍校而不是學園的話,傳聞應該會立刻傳遍社交界,好一陣子都會成爲話題吧。」
正因爲如此,在早期階段就確認了瑟雷絲蒂亞是否是轉生者,知道沒有問題之後也沒有鬆懈,一直用心攻略。而我也親眼目睹了她自取滅亡後,狼狽逃跑的樣子。
「請稍等。沒有當家許可,這裏禁止內進的。」
聽到伯爵含糊不清的話,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嘰嘰。
什麼北方的邊境之地,不就只有寂靜的城鎮和死氣沉沉的居民嗎?因爲會說有危險,恐怕連隨意出門都不能,當然也買不到什麼像樣的東西。被悉心撫養長大、生活奢侈的瑟雷絲蒂亞不可能忍受得了。
停在通往書房的門前,一邊調整呼吸一邊敲門站好。如果是平時,這時候執事就會出來把我趕走。
第一次來這個宅邸的時候,他有簡單地自我介紹,但也就是這樣而已。他從來沒有叫過我的名字,即使有事要叫住我,他也大多是用「請稍等」「對不起」「很抱歉」這三個詞。
露骨得擺着是故意的,讓我很生氣,不過區區的執事也沒有什麼好怕的。
現在回想起來,突然從宅邸消失太不自然了。
「應該……是去見她吧?」
雖然不知道瑟雷絲蒂亞想做什麼,但在那種偏僻的地方,她什麼也做不了。如果她想一直逃走,然後就那樣淡出,那我只要利用瑟雷絲蒂亞的醜聞,好好地演就可以了。
因爲,伯爵非常疼愛我。
「是王都或這裏也無法比擬的危險之地。」
「因爲不這樣做就見不到
義父
大人了。我一直很寂寞,明明在父親大人過世後,
義父
大人把我帶了過來的。」
「我」
──是啊,明明絕對不可能忍受的。
「因爲最喜歡的
義姐
大人不在,我一點都不會幸福。」
況且,洛迪修家遲早會歸我所有。
「沒關係,都是我不好。」
第一次走進的書房,有點昏暗,也許是因爲一整面牆的書架的關係,有一股紙的味道。
明明這樣,軍校?什麼都做不來的普通千金小姐?
一陣沒見憔悴了不少的伯爵,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因爲是以女主角視角的小小世界裏,一邊解決他們的煩惱,一邊交心培養愛情的戀愛遊戲,所以單單隻有那麼一句也是可以理解。
「在敵國就在眼前的北方。」
「
義父
大人 ,請一定要把
義姐
大人帶回來。見不到最喜歡的
義姐
大人……我無法忍受。」
「北方……敵國?」
但是,如果只是晚了恢復記憶呢?
「
義父
大人,我有件事想問您!」
明明是在問瑟雷絲蒂亞在哪裏,給出的回答卻完全理解不了。
「布拉姆,沒關係。」
叫作布拉姆的這個執事,不管我是哭是叫,他都面不改色,甚至連答都不答。
「好久不見了,
義父
大人。那個,有件事想問您。」
「……哈、哈。」
「對不起,那個,我是想問
義姐
大人在哪裏。」
對啊,因爲我幸福的未來是不會改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