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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我不當千金了!

《因爲貌似會被解除婚約拋棄,就開始當上軍人千金》 · 雪 · 1.6萬 字

憑着豐富的資源、遼闊的國土創造出財富,短短數年就成爲無人能及的軍事大國的拉素王國。而這個國家,軍事貴族伯爵家生下了獨生女瑟雷絲蒂亞・洛迪修。

正如貴族有等級之分,軍事貴族也存在等級,而國軍元帥輩出的洛迪修家族,便是兩大軍事貴族之一,位居等級之首。

洛迪修家雖是伯爵家,但在貴族等級上卻受到獨垂青盼,地位不亞於公爵、侯爵家族。這項優待措施,源自在前線和後方支持現任國王陛下的功績。

作爲如此名門的繼承人的我──瑟雷絲蒂亞,是個在父母的寵愛下長大的尋常少女。是雖然也曾有過小孩子特有的任性和脾氣,但現在爲了不失禮於貴族千金而磨練自己,夢想着和將來的丈夫和孩子,過上幸福安穩的生活的少女……。

而爲這麼平凡的少女帶來轉機的,是母親因病去世的第二年,父親把後妻和她的女兒帶到家裏的那一天。溫文爾雅的義母和可愛的義妹,是父親好友的男爵的妻女,由於是新興貴族,所以爵位並非世襲,不能由兒子繼承的終身貴族。

當中並沒有什麼貓膩,單純是收留了男爵當家過世後孤苦無依的兩母女而已。

而且,也盤算她要是能代替年紀尚幼的我,擔當起掌管伯爵家的女主人就好了。

雖然不知道是出於同情,還是出於功利,義母索妮雅努力地當起非常溫柔的代母。

因此,由於母親剛去世、內心滿腔風雨的我,也很快和她融洽相處起來。

問題是義妹。

比我小一歲的義妹米拉貝兒,害羞地躲在義母背後笑着,看起來是個乖巧的少女。

從暗處偷偷窺看着我的米拉貝兒,樣子就像小動物一樣,當靠近找她說話,就會滿臉通紅垂下頭。這激起了我的庇護欲,決定以姐姐的身分好好愛護這個惹人憐愛的妹妹,然後在幾個星期後──。

就在因爲想要跟她交好,第一次兩人單獨一起的下午茶時間,米拉貝兒的態度忽然驟變了。

「趁現在先告訴瑟雷絲蒂亞吧,我是這個世界的女主角啊。我會受到大家的喜愛,最後和王子迎來幸福的結局!」

想法發生了什麼事,環視了一下週圍後,回頭一看,只見米拉貝兒雙手叉腰,抬起下巴……。

就像個想裝大人的小孩子,非常可愛,在不遠處候着的侍女也綻開了笑容。真是個愛做夢的少女呢,當我欣慰望着她時,米拉貝兒卻勃然大怒。

因爲不停地拍打桌子,茶杯都滾落地上碎掉,點心也因爲震動而跳抖。

「……哎呀。」

除此之外還能說什麼呢?

一直被嚴格教育禮儀的我,驚得停止了思考。

不理會困惑的我,米拉貝兒輕輕乾咳了一聲重新坐回椅子上,「首先……」開口道。

「就是成爲王族也不是作夢……我說,妳別點頭了喔!妳根本不相信吧?」

彷彿親歷其境一樣,事無大小地描述的米拉貝兒,讓我害怕得不得了。

宣佈訂婚幾個月後──。

「誒,不是啊。妳都聽了什麼啊?」

「沒記錯,是米拉貝兒療愈,扶持他……?」

所有貴族在十三歲到十七歲之間,都要到王都的學園上學。這即使是王族也不例外,由於也是用來結交將來人脈的地方,如果是有一定家世或優秀的人,也有可能成爲王族或上級貴族的學友。

如果是王太子殿下,那就會事先調查他的同學和身邊人,作出甄別,所以不是那麼輕易就能接近。年齡和家世都不一樣的米拉貝兒,打算怎麼做到了?

父母告訴過我,貴族的婚約都是根據雙方的家世和領地帶來的利益而締結的。

「除了佛洛伊德和王太子,還有很多優秀的男性會愛上我喔。」

微笑着講述我那可怕未來的義妹,看起來就像惡魔。

「不過呢,佛洛伊德愛上的不是未婚妻的

義姐

大人,而是我喔。爲了家裏而訂下婚約的他,知道真正的戀愛後痛苦不已,而療愈支持他的,就是我了。」

「……唔,王太子呢,會對我一見鍾情。」

「他便是瑟雷絲蒂亞的未婚夫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看我一直保持着微笑,悶悶不樂的樣子,佛洛伊德大人向我攀談,害我嚇了一跳。

說到底,命中註定的邂逅是什麼了?

正當我嘆了口氣,散落在桌子上的一塊餅乾朝我臉蛋飛過來。

「妳要是不信,我就預言一下

義姐

大人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即使說是學園裏,王族也會安排護衛。

「這是什麼表情了!我,比、比起

義姐

大人……我的身分會變得更高哦!」

🌹

就算米拉貝兒說八年後,會對十三歲的她一見鍾情也好,除非她能在接下來的幾年變成舉國首屈一指的美女,不然是不可能的。與其這樣,不如學習任誰都會讚歎的知識,以親信身分被看上還來得更現實。

想起之前米拉貝兒說過的話,看了看還繼續在說的父親大人。

「因爲瑟雷絲蒂亞小姐的眼睛是紅色的,我就帶上鮮紅的玫瑰吧。」

常言道愛情會讓人失去理性,所以會愛上義妹而不是未婚妻,這也不無可能。

我好幾次邀請米拉貝兒去喝茶,不着跡痕地打探發生在我身上的未來。

米拉貝兒注意到呆呆地站着的我,露出得意的笑容。

米拉貝兒的故事聽起來就是一部寫得滿好的浪漫小說,原本以爲她會把自己和喜歡的人代入,問了一下卻被罵了。

我家多虧了爺爺,是個深受國王陛下信賴的名門。如果是侯爵家的次子,那麼作爲未婚夫倒是有可能。

一旦訂下婚約,甚少會取消,只有一家破落、或是對象死亡的情況下才會取消。

因爲,經常來我家的佛洛伊德大人,看起來更像是來見米拉貝兒,而不是來找我的。

『在學園的畢業派對上發生斷罪事件……啊,就是說解除婚約嘛。因爲被王族盯上了,所以

義父

大人要讓

義姐

大人進修道院囉。』

也許是疑問都跑到臉上了吧。咬着塗上滿滿果醬的司康餅的米拉貝兒,皺起了眉頭。

「米拉貝兒喜歡佛洛伊德大人嗎?」

「我是瑟雷絲蒂亞・洛迪修。」

不過,既然是爲了家而訂的婚,那就應該做好妥協,盡到貴族的義務,如果實在不行,就趕緊解除婚約,不要把我捲進來,兩人互相扶持療愈就好。

「哎呀……」

因爲一早起來就被侍女細心打扮,穿上的不是居家禮服,而是更上等的禮服,所以早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沒想到竟然是和未婚夫初次見面……。

「可是佛洛伊德大人又不是王族,那怎麼辦呢?」

「是的。」

預計要和王子結婚的米拉貝兒,似乎還能夠預言。

明明佛洛伊德大人拚命地跟我搭話,可我根本顧不上,只能含糊地回答。

以婚前交流爲目的,每個月在雙方家裏舉辦兩三次茶會,也會一起去看戲或參加音樂節,但每次米拉貝兒都會同行,自然不會有什麼進展了。

在大廳中央,我的未婚夫佛洛伊德大人和米拉貝兒正在親密地跳舞。

「我是佛洛伊德・阿穆爾。」

義姐

大人在學園帶上了成羣跟班,簡直就像女王一樣哦。因爲纏着王太子和第二王子,都被周圍的人討厭了。』

和佛洛伊德大人跳完第一支舞后,米拉貝兒紅着臉要求說:「我想和未來的姐夫一起跳。」而佛洛伊德大人一口答應了。

不過,這樣的話,米拉貝兒又是怎麼收到情報的呢?

被王太子殿下看上……這個也是,這種東西只存在於圖書之中。

然後,迎來了七歲的生日派對。

而且,偏偏竟然是佛洛伊德・阿穆爾大人。

🌹

米拉貝兒之後好像還說了些什麼,但反正妄想是自由的,我一邊附和她,一邊悠閒地喝茶。

包括現任宰相閣下在內,阿穆爾侯爵家也出過好幾個宰相。所以即使不是長子,也就找到一份好差事,不愁衣食,說不定還能賞賜領地、封爲男爵。

心想豈有此理而嘗試否定,可是即使跳完舞,佛洛伊德大人好像把我忘記了,和米拉貝兒一起走開,向侍者拿了飲料後,兩人開始談笑風生。

沒有注意到黏在嘴脣上的果醬,鼓着臉頰大口大口地動着嘴的米拉貝兒,確實是很可愛。以幼女可愛的角度來說。

作爲伯爵家的養女,原本的血統是新興貴族的男爵家,充其量只能當上卑微的側室吧。因爲正妻是王妃,所以也無法站到丈夫旁邊。不過如果目的是結婚本身的話,這或許不打緊吧。

「……是的。」

就算說是未婚妻的義妹,這好歹也是異性,按常理來說,訂婚當天就和未婚妻以外的人跳舞,可是件讓人皺眉蹙眼的行爲。

「我不喜歡那張臉,我說,這很嚇人。」

說這都不是妄想,而是即將發生的事情,我既不能像之前那樣隨口附和,也不能把當成妄想置若罔聞了。

「米拉貝兒要和王子結婚對吧?」

「是嗎。」

但是,因爲跑出太多不得了的東西,害我都要抱着頭了……。

「公開訂婚的消息,好像會在瑟雷絲蒂亞的生日派對上公佈喔。」

我向坐在父親大人對面的阿穆爾侯爵和佛洛伊德大人行了個淑女禮,侯爵誇獎說:「真是漂亮的淑女禮。」於是父親大人就喜洋洋地開始炫耀自己的女兒。

明明如此,父親大人、義母大人和各位賓客,都欣慰着看着跳舞的兩人。

我本來不相信什麼預言的,可是,佛洛伊德大人現在就這樣子,以未婚夫的身份出現在我眼前。是不是偶然聽到了父親大人和義母大人的談話呢?雖然我有這麼想過,但我不認爲伯爵家的當主,會大庭廣衆談及女兒的未婚夫。

沒關係。這個年紀的女孩,總會夢想過跟王子結婚的。

(年齡應該一樣吧……?與充滿男子氣概的侯爵截然不同的可愛容貌,或許是遺傳自母親吧。既然都露出笑容乖巧地坐着,應該對訂婚沒有不滿吧……)

『在

義姐

大人上學的時候,

義父

大人會變得溺愛我啊。』

朋友也在茶會上紅着臉說過同樣的話,所以我才我點頭表示贊同,但似乎搞砸了。

「是說,愛上了……米拉貝兒……?」

「瑟雷絲蒂亞明年七歲就要訂婚了,對象是侯爵家的次子佛洛伊德・阿穆爾哦。」

一邊感到難爲情,一邊悄悄地觀察坐在我對面的佛洛伊德大人。

「是啊。」

「妳的生日馬上就要到了。」

「沒、沒什麼怎麼辦啊!到了十三歲就要去王都的學園上學了吧?到時候,我會和王太子發生命中註定的邂逅了。」

訂婚後即使過了一年,我和佛洛伊德大人的關係非但沒有進展,反而還倒退了。

但是,即使是阿穆爾家族,也不可能成爲王族。

說不喜歡我那張臉,於是就抹去了表情,結果那也不行,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曖昧地笑着搪塞過去。

宣佈訂婚後,我拿着鮮紅的玫瑰花束,一個人站在那裏。

雖然唯獨在只有說到義姐大人的時候,才小聲地忸忸怩怩,不過果然是生氣了吧,米拉貝兒又開始拍打桌子。

放棄與米拉貝兒對話,當我舉手想要呼喚遠處的侍女時,卻被從正面探出身子的米拉貝兒抓住手製止了。

但是,因爲要當入贅女婿,長子就自不必說,就連作爲當家後備的次子也會敬而遠之,明明這樣,但在米拉貝兒心中,我和佛洛伊德大人的婚約似乎已成定局。

我在碰到之前伸手接住餅乾,放回盤子上,然後對着啞口無言、仍然舉起餅乾作勢扔出的米拉貝兒搖了搖頭。不準玩食物。

『還有,嫉妒和佛洛伊德要好了我,然後欺負我喔。』

好幾次我也曾問過父親大人「爲什麼米拉貝兒也一起了?」,但每次都只會得到同樣的回答,說「好像因爲喜歡姐姐,所以不想分開」這種不知所云的東西。

父親大人看來因爲姐妹要好而高興,難道他就沒好好看清現實嗎?

茶會上佛洛伊德大人和米拉貝兒並排坐着,而我則是坐在他倆對面。令人震驚的是,這套座位安排在去看戲的馬車上也同樣適用。還有,每年一次的音樂節也是。

在湖畔的王國音樂劇場舉行的大規模節目,成年前的貴族子女都有義務陪同父母一起參加。而那個音樂節的坐席也是,沒想到居然是讓米拉貝兒坐到我和佛洛伊德大人中間。心想就算問坐在背後的父母也沒用吧,我雙目無神,祈求音樂節早點結束。

🌹

這樣奇妙的訂婚生活持續了四年,十一歲的我終於來到極限了。

我朝佛洛依德大人和米拉貝兒開着小茶會的庭院走去,把阿穆爾家的侍從接過來的鮮紅玫瑰,往放着茶具的桌子扔過去。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瞪了一眼把緊緊地纏住佛洛伊德手臂上的米拉貝兒,向驚訝地張着嘴的佛洛伊德問道。

「瑟雷絲蒂亞……意思是怎、怎麼說?」

「就是字面的意思喔?你不是因爲今天是訂婚紀念日,所以纔來我家的嗎?」

「嗯……所以,那束玫瑰。」

「那爲什麼不是從本人那裏,而是從侍從那裏收下的了?」

「呃……那個……」

「照理說,這種東西應該由未婚夫本人親手交的纔是。明明這樣,佛洛伊德大人爲什麼會和米拉貝兒一起呢?」

看他徐徐垂頭耷耳,嘟嘟囔囔的樣子,我不禁悲從中來。

明明以前不是這樣,但最近的佛洛伊德大人單是和我對上眼,就會這樣子縮起來。

義姐

大人?」

是我的錯嗎……正當我快要心碎的時候,米拉貝兒悲傷地叫着我的名字。

「……有什麼事?」

幾年前引退的爺爺,選擇了蘭辛堡作爲隱居地,現在好像致力於培育後進。

父親眼眶溼潤,緊緊抱着我,我拍開他的手臂,搖了搖頭,說已經決定了。我心意已決。事先寄給爺爺的信、馬車和中途住宿都已經安排好了。協助者正是輔佐父親的優秀執事布拉姆。

平時冷靜沉着的父親,站起來的時候腳撞在桌子上,墨水灑了出來,我望着點了點頭。

「妳、妳三思一下!」

我說預計今晚要出發,父親馬上緊緊抓住我不放,我和躲在角落裏的布拉姆互相點頭,決定錯開出發的日子。

「太好了呢。

義姐

大人,妳很想要吧?」

可能會樂觀地認定,如果是在優裕環境下長大的貴族千金,長則幾個月,快則幾個星期就會受不到沒有自由的生活,氣消了便會回家吧。

真傷腦筋……想着垂下了眉頭,但爺爺毫不在意,向我投來滿是期待的眼神,我都束手無策了。

伯爵家的千金小姐帶上數名護衛和侍女旅行六天,一般來說……不,是絕對不可能。

走下馬車,只見一位銀髮紅瞳、與我有着同樣色彩的老年男子,昂首站在堡壘前。

要進入蘭辛堡,必須先在前方城鎮的城門確認身份。詳細詢問逗留地點、天數、行程等,不論貴族也好平民也好,這都是一樣的。因爲是與保護國境的蘭辛堡相連的城鎮,要是拒絕或大喊什麼不敬吵鬧起來的話,就會派軍隊出來剷除掉。

也許是客房,溫暖的室內擺放着與貴族家一點不遜色的昂貴傢俱。室內裝修整體色調偏淡,只看這房間的話,很難想像自己身在堡壘之中。

就那樣,我來到母親大人生前用過的房間,用手帕包了幾個紀念品之後,急匆匆地前往計劃必要的某個人物那裏。

從常識上想,我說的並沒有錯,即使是政略婚約,被無視、被低貶也太奇怪了。沒必要只有我一個人忍耐。

「好大的門啊……。」

「是的,但是非常可口。」

「我不需要。那玫瑰也是,佛洛伊德大人也是。」

「謝謝妳,米拉貝兒。」

洛迪修伯爵家之所以能得到國王陛下的信賴和重用,都是源自擔任國軍元帥的爺爺建下的功績。

雖然外間流傳他扶持年紀輕輕就即位的國王陛下,同甘共苦的美談,不過按照爺爺說,他們就只是孽緣,「那傢伙是個問題兒童啊。」能把站在國家頂點的人稱呼做那傢伙,也只有爺爺了吧。

《因爲貌似會被解除婚約拋棄,就開始當上軍人千金》1 ⚜️ 第一章・我不當千金了!插圖(1)
《因爲貌似會被解除婚約拋棄,就開始當上軍人千金》 · 1 · ⚜️ 第一章・我不當千金了! · 第1張插圖

「……誒?」

「是的,我就是去那裏。」

從領地到蘭辛堡,坐馬車需要六天。

「父親大人,現在可是在蘭辛堡啊!」

「最喜歡的爺爺,好想見你啊!」

答案是否定的。

「佛洛伊德大人一直在等着

義姐

大人哦?因爲猜想他一定很悶,我才陪他說話,卻要被這樣子責怪,這太可憐了。」

──咚咚……。

「我去盥洗一下,妳在那個房間裏等着。」

再說,這裏不需要什麼淑女教育或是禮儀。因爲我又不打算進王都的學園。

恐怕,父親大人以爲我只是短時間投靠爺爺吧。

之所以說得這麼曖昧,是因爲爺爺認爲已經可以把領主的工作正式交給父親大人後,就馬上讓出爵位,自己窩在蘭辛堡。

侍女所準備的,是剛纔經過小村莊時買的甜飲。把水果搗碎加水稀釋,這我還是第一次喝。不僅是那個村子,不同的城鎮和村莊賣的東西、喜歡的東西都各不一樣,根據氣候和土地不同,喫的東西也完全不一樣,讓我非常喫驚。

雖然知道這堡壘的存在,但還是第一次親身來到這裏,不愧是極寒之地,明明都是初春了,這裏還是很冷。本聽說爲軍眷修建的城鎮不大,但這比想像中更有活力,也發展得很好。即使比不上王城,但堡壘內部還是挺廣闊,按照根據用途被劃分成了各個區域。

因爲我想慢慢來,所以沒有趕馬車,享受漫長的旅程。

應該在竊笑的米拉貝兒面前,丟人地伸手拿花束嗎?

我只是換一換今後要走的路而已。

「請不要難過。

義姐

大人最近的心情不太好。」

義姐

大人好像是想直接從佛洛伊德大人手上收到哦?」

「爺爺說要把目光多投向外面,指的是這個嗎?」

明明夢想是像父母那樣,建立一個和睦溫暖的家庭……。

🌹

「真甜呢。」

「是的,對不起。」

然後看到侍女打開的門後面站了的那人,緊張頓時消失,心中湧起喜悅。

「父親大人,我不想當伯爵家的千金小姐了,我要去爺爺那裏。」

「該不會是不好意思直接交給妳了?」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既然已經訂婚了,我也想好好相處,可是,這兩個元兇踐踏了我的心,瞬間把我變成了惡人。

在護衛、侍女和站在堡壘前的人們的守望下,我猛地衝了出去,撲進了爺爺的懷抱中。

當我坐在沙發上乖乖地等着時,傳來了幾下敲門聲,我應門回答。

我打算暫時留在爺爺那裏,在他們跟堡壘那邊確認後,我就直接被帶到了蘭辛堡的門前。

之所以被允許,是因爲這個國家沒人會去襲擊刻有國軍元帥菲爾德・洛迪修家徽的馬車。要是那麼做,豈止是洛迪修家,甚至很可能與國家爲敵。

雖然說不當,但並不意味着要放棄身份。我是伯爵家的獨生女,又是繼承人,不是說想拋棄就能拋棄的。

爺爺天真地歪着頭笑着問:「……嗯?怎麼了?」也許可能是平時鍛鍊的緣故,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很多,比起只做文書工作的父親,身格很壯健,老得很是健康。

聽說布拉姆是父親大人乳母的兒子,在婆婆的安排下,待他有如父親大人的兄弟一樣養大。他不僅像貴族一樣學習禮儀、教養和學問,還從爺爺那裏學會了劍術,從前任執事那裏不僅內政、甚至還學習了外交,是位非常優秀的執事,所以父親大人對他完全信任。

基本上,他就算是自家人也絕不留情。假如能夠說服那樣的爺爺,得到許可的話,那我的未來應該會一片光明的吧。

擁有私兵的貴族,就只限極少數富裕的貴族,或是被稱爲軍事貴族的人而已。我家是軍事貴族,當然有自己的私兵,不過三分之一留在領地,剩下的都在爺爺所在的蘭辛堡待命,緊急時候就會趕來。

「妳來了呢。」

在國軍的堡壘設置私兵,明明就是被批判公器私用而受處罰也不出奇,但因爲是那位爺爺,所以聽說大家都鍼口不言。

順便說一下,所謂的後進不僅指軍隊,也包括洛迪修家的私兵。

「我也知道很少見,但會摔倒的哦?」

張開雙手的爺爺,右手手指彎了兩下。

第二天,沒想到我會一大早就出門的父親在玄關處吵鬧,我把他塞給聽到騷動趕來的義母大人,就這樣出發前往了爺爺家。

明明以前每年至少會回領地見一次面,但自從引退之後就再也沒來,不過只有我還經常和他寫信,所以知道他過得很好。

出門後,我學會了很多事情,而接下來我要做的事情,就只能依靠父親大人絕對不敢違抗的爺爺了。

從捲起的隊服袖子露出的皮膚,被太陽曬得黝黑、一整副軍人樣貌的肌肉所覆蓋。

「明明是這麼漂亮的玫瑰花束,太過分了。」

上了樓梯後,他指了一扇門,就被護衛和侍女帶到房間裏。

我撥開佛洛伊德大人的手,踐踏掉在地上的花束。

侍女向我一喊,我從馬車的窗戶抬頭望向大大的門。

「多虧了布拉姆呢……」

「大小姐,差不多了。」

儘管如此,由於父親大人認爲危險,一直不允許我出遠門,所以從來沒試過這樣子巡視領地。我身邊的侍女也一樣,子爵家出身的她們,不曾像這樣坐馬車旅行過。雖然我對她們說過今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會遠離領地,在爺爺所住的邊境城鎮生活,不過她們都做好了覺悟,決定不留在領地,堅忍與我同行。不愧是母親大人親自挑選的人,大家都把我當妹妹一樣看待,所以纔會這樣子留在我身邊。

雖然知道他是故意的,但這樣的話,我剛剛像個貴族千金那樣優雅端莊地走下馬車,微笑閉上嘴巴這個就變得沒意義了。

「因爲大小姐將來要繼承伯爵家,這樣的經驗或許會非常寶貴。」

「可是……。」

也許是因爲一直目不轉睛地盯着看,從籃子裏端出杯子的侍女苦笑着點點頭。

「……啊!」

「最近的

義姐

大人有點可怕。」

「瑟雷絲蒂亞。」

「來,瑟雷絲蒂亞。」

「應該很快就到,您要喝點什麼嗎?」

頭也不回地離開,回到自己的房間後,我走進房間深處的收納室,把整理得整整齊齊的禮服和珠寶等物品翻過來,塞進了一個大包。我阻止慌亂的侍女,不讓她告訴父親,並說晚餐請送到房間來,然後拜託她帶話,說晚餐後想見父親大人。

能把經常說如果將來想治理領地,就該到外面去增長見聞的布拉姆拉到我這一邊,真是太好了。

「是的。」

「不當千金小姐……?」

我不想未來就這樣變成米拉貝兒所預言的那樣。被父親大人拋棄,被解除婚約,被王族盯上……?

米拉貝兒小心翼翼地抱着散開的花束,看着低着頭的佛洛伊德大人,露出微笑。

雖然這麼想對我反而更佳就是了。

「我說的是,作爲禮物的花。」

「嗯。」

我一定要收下未婚夫不情不願遞過來的玫瑰花嗎?

如果以爲我會默不作聲等待,那就大錯特錯了。

我穿過石砌城牆上的門,走在爺爺身後,一邊環視四周,卜……臉蛋一下子撞上突然停住的爺爺的後背。

「魯傑叔叔!」

「好久不見啊。趁父親大人回來之前,和我喝杯茶吧。」

「是叔叔拿來的嗎?」

「爲了可愛的侄女嘛。歡迎來到蘭辛堡。一陣子不見,長大了呢……」

拿着紅茶和點心出現的是父親大人的弟弟魯傑叔叔。

叔叔一手製止驚慌失措的侍女,熟練地擺好桌子,在我旁邊坐下,一邊微笑一邊摸了摸我的頭。

「都是因爲爺爺和叔叔都不來看我。」

「我的工作是遏制父親大人的失控,所以不好走開。而且長年生活在這裏,會怕了王都……!」

雙手捂着肩膀,嘴裏說着「好可怕」的叔叔很可愛,我不由得笑了。

身爲伯爵家但沒有當騎士,而是當上軍人的爺爺和叔叔,想必都以工作爲榮,過着很開心纔對。

不得不說服的人增加到了兩個人,我在內心裏抱着頭苦惱,在爺爺回來之前,得想好要跟麼開口。

「讓妳久等了……魯傑也在嗎。」

沒敲門就打開了,叔叔還來不及抱怨,爺爺一邊用毛巾擦着溼頭髮,一邊抓起放在桌子上的餅乾。

「父親大人……就算說是自家人,這可是在淑女的面前啊。請至少穿件襯衫吧。」

「這太麻煩了吧。畢竟這麼熱,對不對?」

被爺爺要求附議,我苦笑着點點頭,可是即使是剛洗完澡,但一點也不覺得熱,反而擔心他會不會着涼。

「因爲訓練的時候,門衛派人來傳話說要確認瑟雷絲蒂亞的身份,所以我纔沒衝身,不好意思啦。」

「不會。」

我搖了搖頭說不要緊,但魯傑叔叔卻嘟囔「沒人想看到老人家的半裸」,然後一條溼毛巾就扔到他臉上。也許是以此爲信號,父子倆直接抓起沙發上的靠墊互扔出去。就在我眼前,展開始了一場小小的爭吵。

「你說誰是老人家啊!」

「不如無視他們吧……。」

「就算一概稱之爲貴族,但視乎立場不同,角度也會有別。身處國家中樞的官僚不僅要優秀,更心思細膩。畢竟是一場互相試探如何謀取利益的比賽嘛。假如巴爾多是官僚的話,那應該會被評考爲劣等吧。」

「而且,貴族會厭惡沒有血統無關、等級低下的人,不會加以承認。假使米拉貝兒入學後也站在佛洛伊德大人身邊,被殿下和其他公子青睞的話,那一定會招來其他千金小姐的非議,變成攻擊的對象。」

稍微煩惱之後,我先從時年五歲的米拉貝兒,預言了我可怕的未來一事說起。

從某種意義上說,說是帶上跟班的女王也沒有錯。因爲爲了團結派系,我也有必要在學園內定期舉行茶會和聚會,進行交流。

爺爺就先不管了,本想着是要怎麼樣纔會纏住連招呼都沒打過的王太子殿下呢,沒想到陷阱竟在出人意表的地方。

爲了補充氣力而嚼着餅乾時,我與皺着眉頭的爺爺四目相對,他立刻移開視線,就這樣嘆了口氣。

對貴族來說,如何用人、操縱情報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對呢……。」

「不就只有一個好嗎?這對眼睛不好,趕緊穿好……噗!?」

爺爺搖了搖頭,用憐憫的眼神看着我,我大惑不解。

「瑟雷絲蒂亞的信是昨天晚上寄來的。然後,第二天中午妳就進城了。是事前做好準備,還是像逃跑一樣從家裏跑出來的?」

「……啊?」

「虧得巴爾多居然答應了……。」

「爺爺,魯傑叔叔,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說。」

政治是男性,社交是女性,而這兩者我都需要志同道合的人。

「義妹的那個預言,就是未婚夫、學園、畢業後,只說到這裏對吧?」

但這四年來,父親大人什麼也沒爲我做,就算訴說爲什麼,他也只是水過鴨背,於是我才死了心。所以,我沒辦法信任父親大人。

我入學的下一年米拉貝兒會進入學園,再下一年則是公爵家的千金和侯爵家的公子,但即使如此,我在學園裏的地位依然不會有變。

「……不,那個是被一步步封鎖退路的。」

「那麼,現在說中了的預言,就是關於未婚夫的吧。」

誒,點心呢……?一邊驚訝地用手帕擦了擦嘴,一邊若無其事地坐直了身子。

「我有好跟父親大人好好說過了。不過,他可能認爲我頂多在這裏待一個月左右吧。」

「……啊!」

「我也不覺得父親大人會做出那樣的事……」

旁觀着沉默的兩人,伸手去拿已經冷卻的紅茶和看起來很好喫的點心。

「學園的話,只要瑟雷絲蒂亞不按照預言中那樣子行動不就好了?比如在畢業之前保持低調,與王族或義妹保持距離之類的。」

「這只是偶然……要是能這麼說就好了,但沒有確切證據。其他的就算想確認,也要實際上了學園才知道。」

在屈到第四根手指的時候,本來有點兒高興的爺爺的臉色都變了,聽見坐在我旁邊的魯傑叔叔「……誒?」的一聲。

「這樣的話,瑟雷絲蒂亞就算不願意,也會和殿下他們扯上關係吧?」

「不只是兄長,遠離中樞的貴族不都是這樣的人嗎?」

「只有我覺得,這不是可以邊喫點心邊聊的內容嗎?」

「可是,不管發生什麼事,我也不認爲巴爾多會把愛女送進修道院吧?」

要是不扯上關係,老老實實待着固然是最好,但就是因爲做不到才爲難的,我對魯傑叔叔搖搖頭說道。

「粗略一算,差不多六年吧。」

看來,母親大人是深計遠謀地拿下父親大人的。

「嘛,倒是不少。」

抬頭望着天花板的爺爺、雙手掩着臉的魯傑叔叔。

如果被王太子殿下或第二王子殿下看上頻繁搭訕的話,看不過眼的人搞不好會散佈我「糾纏王族」的流言。

「我和父親大人一樣,不是出身於學園,而是軍校出身的。用貴族的思維是行不通的,而且畢業後又進了軍隊,所以身邊的平民比貴族多。所以,我的思考方式比較傾向平民吧。」

「未婚夫妻這東西嘛,一般都是在進入學園後到成年這段時間裏找來的。雖然瑟雷絲蒂亞妳那邊太早了點,不過巴爾多那時候堅持說等學園畢業後再找不遲,所以反而嫌太晚了。那個固執拒絕訂婚的兒子,居然在畢業前說要訂婚時,我都嚇了一跳啊。」

「如果我派系的人攻擊了米拉貝兒,那就變成我沒能控制住的責任吧。」

既要向他問安,被搭話也不得不回答。不過沒有人會嫌殿下他們麻煩,不如說幾乎所有人都想多多親近。

「因爲我好像要被送到修道院去了,所以應該就只到那裏而已。」

「作爲領主倒是沒有問題呢。」

「六年……誒……?」

「是的。」

「等等,信上說要在這裏住一段時間,那妳打算住到什麼時候?」

「那魯傑叔叔呢?」

「王太子殿下和我同歲,而第二王子殿下和米拉貝兒同年對吧?」

「啊。」

「就是說,就算不是瑟雷絲蒂亞,其他的千金小姐也會自發攻擊義妹嗎?」

說到底,那裏本來就沒有追求完美吧。

的確,我也覺得跟離家出走很接近就是了。

父母關係很好,還記得母親大人臥牀不起的那段時間,父親大人不顧工作,一直陪在她身邊,所以常常害母親大人很生氣。所以當聽到爺爺說一見鍾情的不是父親大人,而是母親大人的時候,我不禁反問道。

「在我看來,兄長倒是個很完美的人哦?」

「母親大人嗎?」

明明都完全被盯上了,爲什麼父親大人沒有發現呢?

「不,我也這麼想。」

「父親大人是笨蛋嗎?」

「我在被稱爲貴族縮影的學園所處的位置,會如實反映到社交界上。因爲是女性當家,所以我必須積極地與人交流,所以不能只是老老實實地待在在學園安靜度過。」

「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不是政略婚姻嗎?」

爺爺摸着下巴,沉默地思考了一會,說:「那麼先按着順序確認吧。」

「嗯,差不多是這樣吧。當時說要負起責任,兄長很是慌張嘛。」

「有什麼不一樣嗎?」

「那麼,父親大人也是一眼愛上母親大人嗎?」

爺爺停了下來,皺起眉頭後,撥起瀏海仰望天空,低吟道。

當父親大人一口答應,說都是朋友了這都是理所當然,母親大人傻了眼,然後哭哭訴說「都因爲巴爾多而找不到未婚夫」,就負起責任結婚了……。

「前幾天,國王逃……臨到堡壘視察。當時,他說過希望彼此家的孩子也能成爲摯友之類的蠢話……。該不會也對兒子們說同樣的話吧。」

「雖然說年紀相近,但畢竟是王族,應該不會扯上太多關係纔對……。」

要成爲騎士,必須從學園的騎士科畢業,但要當軍人的話倒沒有特別規定。所以我還以爲魯傑叔叔是從軍校畢業後加入軍隊的。

「盡是搞不懂的東西呢。」

「我的未婚夫是阿穆爾侯爵家的兒子喔?在進入學園的那一年,除了王太子殿下以外,比他高位的貴族都畢業了,而我則是下一任伯爵家當主。這樣的話,我必然會統領最大的派系。」

「就算避開了義妹,問題是王太子和第二王子。」

「完美?你不記得巴爾多會和倫米耶結婚的理由嗎?」

「什麼都沒想吧。不管怎麼說,巴爾多在這方面可是挺廢柴的。」

「我也嚇了一跳。從領地到這裏有好一段距離吧?沒想到妳今天就到達。」

是軍人的緣故嗎……再一次認知這份工作有多辛苦,趁着決心動搖前說出來吧,我對兩人開口道。

「那爲什麼還能被評爲優秀呢?」

倫米耶就是母親大人,她怎麼了?

「我之所以這麼快就把爵位讓給他,是因爲巴爾多就是那麼的優秀。從小開始什麼東西都會,也善用利用周圍的人。嘛,劍術倒是沒有才能就是啦。」

和我同樣地歪着頭的魯傑叔叔叫了起來。

「笨蛋嗎……正正就是這樣了。我不是說過嗎?巴爾多很優秀,但不完美。那傢伙不懂心思……應該說是無可救藥地。」

社交界出道的護花使者也是,假如還沒有未婚夫,那就去拜託家人和親戚,而未婚夫這個也完全沒有必要由父親來負責。

「未婚夫和義妹這個,巴爾多和阿穆爾家都袖手旁觀嗎?」

「重要的事情?看妳的表情,似乎不是什麼好事。」

「既不能無視也不能趕走,對方想要親近我也想避開就是了。」

「可是,我聽說學園畢業後,會繼承爵位的人都會被收歸入中樞。」

把被扔回去的毛巾搭在肩上,坐上沙發的爺爺和頭髮有些凌亂的魯傑叔叔,兩人的視線刺向了我。

據爺爺和魯傑叔叔說,母親大人經常陪在父親大人身邊,讓其他人以爲他倆在交往。然後訴說都因爲這樣,成年時在社交界的出道舞會找不到人當護花使者,要求父親大人當。

我舉起右手,慢慢地屈起手指。

「也只有父親大人才可以那麼做吧。」

即使是爺爺,聽到要住上六年也會傻眼了吧。我一邊在心裏道歉,一邊瞄準第三塊餅乾,這時候,魯傑叔叔說:「現在就先別了吧?」伸出的手臂被擱下來了……。

「兄長到底在想什麼?」

從訂立婚約的年齡以至婚約對象,這些只有當家本人才知道的事情都一一說中了,本來全然不相信的預言,我再也不能當作妄想或玩笑而一笑置之,再加上和未婚夫現時的關係,考慮到自己的將來,才做出了離家出走的決定等等。每一道提問都附上冗長的說明。

「那個六年是哪裏變出來的?發生了什麼事,妳一五一十說清楚。」

「果然是離家出走嗎?」

被想成是離家出走嗎……。

「不是的。說是在學園時一見鍾情對吧……倫米耶她。」

爺爺久經鍛鍊的身上有很多傷痕,既有淡得不眯起眼睛都看不出來的,也有一眼就看出是被劍砍過的痕跡。

「因爲一寫好信就立即出發了。」

我輕輕收回手,直視爺爺的臉,開口道。

「不是離家出走哦?因爲父親大人和執事都安排了護衛和侍女。而且,六年後我會回家的。」

「是啊,所以我纔在巴爾多成年前,就讓他學會領主的工作,然後在畢業的同時把爵位讓給他。所謂的優秀領主,就是發展領地,不讓人民捱餓……只要能做到這一點就行了。」

「貴族基本上都是自我優先。他們不會站到他人的立場上考慮問題,也不會主動走近他們。因爲他們接受的就是這樣的教育。但是平民不同。自我優先、漠不關心、只相信眼見事物的話,會關係到生死,正因爲如此,纔會份外看着那些會支持自己的人、朋友和家人。跟視身份和體面第一的貴族不一樣對吧?儘管父親大人也曾忠告過,我以爲自己明白了,但要實際彌補那個差距,我可是費了不少功夫。」

「爲什麼要進軍校,而不是學園呢?」

「因爲我們家是軍事貴族嘛。」

即使不進軍校也能成爲軍人。如果想擠身軍隊上層,也許需要從軍校畢業,但就像魯傑叔叔說的那樣,洛迪修家是軍事貴族,而且家中還有元帥,考慮到這一點,我們應該比其他貴族更容易出人頭地纔是。心想沒必要特意選擇艱難的途徑才這麼問他。

「戰爭爆發時,站在最前線的是軍人沒錯,但指揮前線的便是軍事貴族。在洛迪修家的話,那就會由魯傑來指揮。要指揮戰場就需要溝通,但如果不瞭解軍人是什麼,就無法好好行動而敗退。相反,巴爾多負責後方支援。輸送物資、武器、士兵等,都需要相當的資金。如果無法籌集這筆資金,前線就會受到壓制,換成王都保衛戰了。到了那個地步,戰敗就近在眼前了。」

「關鍵是適才適所。兄長和我所要求的職責不同。到了瑟雷絲蒂亞妳這一代,我的兒子們都要上前線了。」

要求軍事貴族當家的,是發展領地獲得資金。而其他兄弟則成爲軍人,學習指揮能力。

那麼,爺爺呢?

四兄妹之中,只有爺爺一個是男孩。明明早早決定要當上當家,他卻進了軍校,而且成爲軍人後兼任領主,甚至還輔佐國王陛下。

這樣的事真的辦得來嗎?

「然後呢,你覺得那個廢柴能察覺到瑟雷絲蒂亞的現狀嗎?」

「如果是兄長的話,可能不會注意到……關至於對待姐姐的未婚夫,會不會只是義妹什麼都不懂而已?如果是男爵家的話,也許可能是教育不周。」

「不,如果瑟雷絲蒂亞說的是真的,那應該是有意爲之吧。不過,那個廢柴還罷了,連阿穆魯家都袖手旁觀,那義妹那邊應該有幫兇纔對。」

「幫兇嗎?誰會相信年幼孩子的戲言?」

「這麼小的孩子,不可能一個人欺騙到兩家的大人。阿穆爾家可是侯爵家啊?不能因爲佛洛伊德是次子就讓他爲所欲爲。因爲階級越高,就越會在意麪子吧。」

米拉貝兒的身邊,有願意幫她忙的人嗎?想到這裏,我感到背脊一陣發涼。

看到我移開視線的樣子,爺爺微微一笑,問道:「注意到了嗎?」

是我不想注意……!倒不如說,我怎麼就沒有注意到呢!?

「要說服巴爾多倒是簡單,因爲領主的工作很忙,所以說瑟雷絲蒂亞的事就交給同樣是女性來辦之類就好。而既然巴爾多同意了的話,阿穆魯家也不會多想,以爲就只是現在才這樣。不,應該說,因爲是我的兒子,所以只能沉默才更正確吧。」

「父親大人,你說的幫兇是誰?」

聽到低沉的聲線發出的提問,我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女軍人都是平民。男性裏多少會有一些貴族,但都是無法負擔上學園的錢的下級貴族次男三男。瑟雷絲蒂亞,貴族的子女會進入軍校的,一個也沒有。」

「瑟雷絲蒂亞要當上當家,沒必要像父親大人和我一樣進軍校。」

我也站起來,用力握住了爺爺的大手。

爺爺從沙發上起身,向我伸出手。

「貴族的子女要進學園是國家規定,不允許拒絕。而避免的方法只有兩種,要嗎體弱到站不起來,要嗎就去其他學校。所以,我打算進軍校。」

在爺爺探詢的眼神中,我搖了搖頭。

「因爲,兄長沒什麼朋友啊……」

「如果覺得不行,那就死了心回家吧。」

對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的爺爺說,我再推了一把。

「可是,如果說沒錢的話,那下級貴族的子女要怎麼辦的呢?」

「如果是被評爲廢柴的父親大人,我猜在進軍校之前都得瞞得過去。一旦入學了,那即使是父親大人也無能爲力。」

就連和爺爺相愛相惜的奶奶都說過教育是必要的,那麼需要頻繁教養佛洛伊德大人的一天一定會來臨。

「是的。」

「嗚哇!」

如果上了學園,不管願不願意,我覺得事情都會變得米拉貝兒預言的那樣。既然如此,那不進學園就好了,我這麼決定後,纔來到了這裏。

萬一真的接受了這提議,爺爺大概會推舉魯傑叔叔的其中一個兒子噹噹家吧。所以,答案只有一個。

「老大不小的兒子,爲什麼還得我一一照顧啊?再說啦,就算跟巴爾多說什麼也沒用。畢竟都在說親友的遺孤如何如何,當初領養那對母女,他可是氣勢洶洶啊。」

「瑟雷絲蒂亞。」

我在心裏喊叫道。

可是,與其要繼續現在這樣的婚約關係,那麼就算弄點傷,婚約變回白紙一張,也許還來得更要幸福。不過只有我一個人喫虧,卻讓那兩個人快活的話我會很火大,所以我絕對不會那麼做就是了。

因爲,既然沒法咬定十五歲社交界出道時佛洛伊德大人會當我的護花使者,而那時米拉貝兒已經進了學園,所以如果預言成真,我到時的立場就會變成未婚夫被妹妹搶走的可憐姐姐了吧。

假如受傷留下傷痕,對貴族女性來說可是致命傷,別說正式成婚了,就連婚約也有可能被解除。正因爲如此,爺爺纔會向我確認吧。

「不,不是這樣的。因爲奶奶說過,有時必須用物理方法教育丈夫。這就非得變強不可了吧?」

你也中意這樣的想法吧?我微微一笑後,爺爺一臉猙獰,重重地吐了一口氣。

「說我有劍術才能的是爺爺對吧?」

父親大人和魯傑叔叔的髮色都不是銀色的,而是偏灰色的。眼睛的顏色也不是鮮紅的,而是淡淡的紅色。在家人和親戚中,就只有我一個人繼承了爺爺濃厚的顏色,好像給周圍的人帶來了各種的危機感。

所以爺爺才刻意保持距離的。

「因爲很擔心跟父親大人長得一模一樣的瑟雷絲蒂亞將來會怎麼樣啊。」

「好的!」

在讓出爵位的時候,即使是前當家,也沒有權力干涉家裏的事情。即使偶爾也有人站出來指手畫腳,但這樣的家族,會被別人打上當家人不成熟的烙印。

「而且,我聽說軍人之中也有女性。」

「我拒絕。這不是敵前逃亡,而是戰略性撤退。」

「不,兄長一定不會同意吧?」

決定收養那對母女的,是身爲當家的父親大人,就算說是下一任當家人,但還是個小孩子的我沒有任何權力,而前當家人的爺爺也一樣。

「果然,就是說

義母

大人吧……」

我倒是不太記得了,小時候好像很崇拜爺爺,經常玩假裝軍人遊戲。

「……給我來這一招啊。」

「別喊了,吵死了。話還沒說完吧?妳知道軍校在哪裏吧?」

到時候即使取消了軍校的註冊,但因爲沒有按時辦理手續,所以也進不了學園的。

「軍校和王都的學園一樣都是四年制,在畢業之前也不離開這片土地的話,那算起來就是要待六年了。」

「就算說有才能,不努力就沒有意義。跟王都華麗的騎士不同,軍人可是連過千錘百煉的男人都會喊嚴酷的環境啊。」

「進軍校固然是爲了迴避米拉貝兒的預言,但也關係到我的未來。」

「……噗!」

「這長得像誰人啊……」

坐在正對面的爺爺注射的壓力非常沉重,若不是旁邊附和的魯傑叔叔在,我早就閉上嘴了。面對沒有作聲,視線盯在我身上的爺爺,我藏起心中的焦慮,繼續說明道。

「既然如此,尊重她本人的意願就好了。」

雖然對不起說服不了我而垂頭喪氣的魯傑叔叔,但反正這樣下去,我遲早也會成爲笑柄的。

我都雙手捂着臉垂着頭。明明一直以爲她是個溫柔體貼的好人!?

「魯傑你不知道嗎?因爲是亡夫的好友,就不顧顏面地投靠伯爵;明明說什麼都不想要,現在卻裝出女主人的樣子,也會有這樣的傢伙吧。」

「是的。」

我瞟了一眼點頭同意爺爺的魯傑叔叔,又看了看壓力比剛纔放緩了的爺爺。

「因爲瑟雷絲蒂亞從前就很憧憬軍人嘛……」

爺爺也看著有趣而想要鍛鍊我,於是焦急的母親便給我安排了一位以嚴厲著稱的老師。

「國家會對貴族子女提供援助,對平民則設置了特別制度。」

「父親大人!」

「父親大人,不要不出聲,你也說點什麼啊。」

「對。這裏比任何一座堡壘,都有更多機會目睹人的生死。雖然現在不是戰爭時期,但小型的糾紛是家常便飯。一旦這裏的堡壘或城鎮遭到襲擊,那軍校的學生就會被視作見習軍人派上戰場,或者擔任城鎮的警衛。當然也可能會受傷,這妳都做好了覺悟對吧?」

「聽好了,瑟雷絲蒂亞。進了軍校手掌就會變硬,雪白的皮膚瞬間就會變黝黑。手腳長出肌肉,也就穿不了禮服囉?成人時的出道舞會怎麼辦?會成爲笑柄……哎,瞧妳這張臉,看來是不打算放棄吧。」

「……」

「你是說兄長正在照顧的那個女人嗎?」

「是爲蘭辛堡而建的城鎮托拉斯。」

「我說,誰是老傢伙了?你有種再說一遍……………!」

原來還有這樣的制度嗎?我點了點頭,但沒打算因爲沒有貴族子女這個理由就改變方向。

「如果妳想,我是可以除掉義母和義妹,可妳打算怎麼辦?」

「對啊,因爲說將來想當軍人,所以還開始舞起劍,害倫米耶嫂嫂提前對她實施淑女教育呢。」

但是,一旦這樣做的話,我們家就會被其他人瞧不起。這在我日後當上當家之時也會如實反映出來,到時可能無法責到軍事貴族的職責了。

「入學爲止的這兩年,我會好好鍛鍊妳。歡迎來到至北之地的蘭辛堡。」

所以,如果說爺爺要有所行動,就會動用任何人都反抗不了的掌權者來除掉她們吧。

「我之所以不再走近那個家,也是因爲那個女人啦。」

「不過,瑟雷絲蒂亞沒有說過想當軍人,她只是想進軍校吧?」

因爲魯傑叔叔只見過一次面,可能連長相都不記得了。

「咦?那個原來不是在開玩笑?都想着這樣的老傢伙怎麼可能而一置笑之啊!爲什麼不把她拉離兄長了?」

雖然不知道爺爺和義母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但爺爺這幾年完全不來看我,原來背後是有原因的。

拜託他處理是很輕鬆。

我對再次沉默的爺爺和笑出聲來的魯傑叔叔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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