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軍校
《因爲貌似會被解除婚約拋棄,就開始當上軍人千金》 · 雪 · 1.8萬 字
就像兩年前初次來到這蘭辛城堡時一樣,我撲進叉腰矗立的爺爺懷裏,像幼子一樣緊緊摟住他的腰。
爺爺像哄一般輕拍我的背,小心翼翼溫柔地撫摸我的頭。這讓我很是開心,能夠毫不猶豫,趁着只有家人看着的時刻撒嬌。
「我走了。」
「啊,努力吧。」
我再一次緊緊抱住爺爺後放開手,然後同樣跳進輕輕張開雙臂等着我的魯傑叔叔那裏。
「魯傑叔叔,爺爺就拜託你了。」
「我知道,你放心去吧。」
「喂……」
什麼意思……?看到爺爺這樣瞪着,我和魯傑叔叔相視一笑,向兩人揮了揮手,坐上了馬車。
從堡壘到軍校的距離雖然並不太遠,但因爲今天行李太多,所以就使用了馬車。
鎮上可能因爲時間還早,商店還沒有開門,路上沒什麼行人。今天看到這光景居然會感到非常落寞,這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想回城堡了,不禁苦笑起來。
從中央廣場進入小巷,零星看到幾個穿着制服的孩子,穿過小巷,鐵門前面已經排起了長隊。
聽爺爺說,今天舉行的軍事學校入學典禮上,軍部高層都會出席,所以警備比平時森嚴。
入學的學生向站在鐵門前面的職員出示寫有學生號碼的紙,確認後依次進入……。
但由於現在還沒到受理時間,所以相關職員都不在,鐵門周圍都是抱着行李的學生和家長。馬車要是出現在這種地方,會引來大家的注視也是理所當然的。
「明明沒打算引人注目就是了……」
汲取昨天西爾他們的教訓,我告訴車伕馬車停在離大門稍遠的位置,可是這樣的話,我應該在更遠處就下馬車。
「沒辦法嗎。」
用手上的髮帶把長髮綁成一束,扣上襯衫的鈕釦,拉平褲子的褶皺。。
軍校制服不分性別,一律上身是襯衫、背心和外套。下身是和外套同色系的褲子,腳是長筒靴。
向看着我而喫驚的兩人聳了聳肩,我指着站在入口附近的艾莉她們。
那張紙上畫着建築物內部的簡略地圖,寫着混合班的房間就位於最盡頭。
穿過又大又厚重的鐵門,不知是期待還是興奮而漲紅了臉、眼睛閃閃發光的學生們,開心地走在林蔭道上。學生們就這樣走向舉行開學典禮的建築物,而抱着行李的父母和車伕在職員的引導下前進。
「那個……不是少爺,是小姐。」
「發呆……那個啦!」
「呃,那個……」
「我想他大概是去說你吧。因爲老爸在和菲爾德大人的孫子說話,所以大家從剛纔開始就恨恨地瞪着他。」
其他國家自不用說了,銀髮在這個國家也是很少見,是非常稀有的顏色。
軍校裏有着支援家屬制度,顧名思義,就是支援軍校學生的家人。
沒問題的。如果是初次見面的話,要多少都能矇混過去。
說到舉世聞名的菲爾德・洛迪修時,最先提到的一定是他的銀髮和紅瞳這兩點吧。
「這是……?」
「果然!和那個人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啊!不過嘖,感覺孫子更有氣質。」
瞥了一眼坐在最前排那些從剛纔就一直偷看這邊的人,我這麼說道。
舉行典禮會場的椅子上放着黑色揹包,腳邊放了個木箱。一邊對怎麼看都很眼熟的東西感到困惑,一邊環視周圍,「這是什麼……?」大家都和我一樣困惑。
「抱歉啦,這傢伙跟我一樣不苟言笑啦。」
……嗯,嗯?
上午學習,下午就是禮儀課、或是各自借用房間庭園舉辦茶會。假日則會和同一派系的人一起去看戲或聽音樂。
「話是這麼說,可是少爺怎麼看都不是會耍任性的孩子吧?」
畢竟是尚未成年的小孩,有時會懷念家人而想要回家。這種情況下,他們大多會變成閉門不出,最後從軍校退學。
「我知道拉爾夫很可靠,有什麼事我一定會找他幫忙的。」
「混合班……」
「不愧是軍校啊……」
「那個,拉爾夫?」
就算露出悲傷的表情,唯獨這點我也幫不了忙。
「……拜託了。」
考慮到通過援助金和特別制度入學的學生,學園的分班會按照他們的階級編成,以免發生爭執。
支援家庭就是爲了防止這種情況發生而設立的制度,讓在托拉斯擁有居所的人成爲疑似家庭彼此親近,好讓他們不寂寞。
離開與父母共同生活的土地,過上寄宿生活的孩子,在畢業之前只能見上家人幾次而已。雖然會有長假,也沒規定說不準和家人見面,但單純就是從這托拉斯往返其他城鎮的手段很有限而已。
因爲色彩本來就有夠顯眼……所以明明都已經早早離開堡壘了,沒想到現在已經有這麼多人來到。
呻吟聲來自大個子男人旁邊站着的少年。就是在服飾店和艾莉在一起的拉爾夫。
假如混合班是同時選擇了文官和武官班的學生,那不可能集結這麼多貴族。因爲幾乎所有的貴族都是從文官班畢業,進入軍隊後選擇安全的後方部隊。
我一邊聽着身旁的西爾和塞維裏呢喃,一邊背起放在膝蓋上的揹包,雙手抱着木箱站起來。
「因爲幾乎都是貴族嘖。」
和從魯傑叔叔和丹他們那裏聽來的不一樣,我皺起眉頭,跟自進門後一直一言不發的拉爾夫一起,走進了舉行開學典禮的會場。
「老爸………」
正當我爲着拉爾夫的眉宇更見深鎖而困惑之際,後背再次被拍打的拉爾夫的身體一瞬間浮了起來……。
我也慢慢走在林蔭道上,凝視剛纔在門口確認過的紙張。
沒想到這麼快就要拜託拉爾夫而垂頭喪氣的時候,正如羅恩所說,鐵門在預定時間來到前便打開了。
「輕鬆地……拿起來啊。」
是冷淡呢,抑或是還在提防我呢……如果是後者的話就太可悲了,我一邊想着,一邊對皺起眉頭的拉爾夫點頭微笑。
排在前面的另一男子拍了拍羅恩的肩膀,臉色嚴肅地用大拇指朝背後一指,羅恩慌忙跑到隊伍的最前面去了。
「怎麼啦?」
會場內似乎是按照班別分配座位,椅子面向講臺並排擺放。我和拉爾夫分別,往裏面走去,就找到貼着寫了混合班紙條的椅子。想着找個地方坐下而轉向後方座位一看,前一天才見過的西爾和塞維里正向我揮手。
「不……」
紙上用紅色字體潦草地寫着混合班,但我從沒聽說過有這樣的班級。這個班的學生都是希望周時考文官和武官的人嗎?我一邊歪着頭,一邊打開櫃檯遞過來的紙。
「你還問怎麼,因爲,那個人……」
記得艾莉她們是文官班,拉爾夫是武官班。本以爲我是兩邊的班也上,但看來不是。
「咦?可能也沒那麼重……!」
「因爲以後都是學友了,這理所當然的吧?」
正因爲如此,這裏的大人都會用看孫子的眼神看我,而反過來,小孩子則會表示驚訝。
「……學友。」
「別老在打我了,老爸!」
和頭髮相比,紅眼睛倒是不那麼稀奇,但爺爺和我所擁有的紅色顏色較濃,常被比喻成寶石。
實際上,我也在侍女極力推薦下,買了白色以外好幾件不同顏色的襯衫。用花言巧語笑着不斷催促我買襯衫的侍女們。一想起當時的情景就渾身發抖,這時馬車的門敲響了。
「既然是那個人的孫子,那對這城鎮的人來說也是自己的兒孫、是一家人啊。對了,支援家庭已經決定好了嗎?」
「因爲沒有侍從,也只能自己拿了……意外的重啊。」
「好了,差不多該走了。」
我在各種目光的注視下排在隊伍的最後,向排在前面的大塊頭男子輕輕點頭致意時,身旁傳來幾乎聽不見的呻吟聲。
開學典禮就這樣結束了,從入口附近的文官班起開始帶領,接着是武官班、混合班的順序離開會場。
「你要記住,少爺隨時歡迎你。」
就在大家目瞪口呆的時候,開學典禮依然繼續,接着上臺的是文官班的男教師開始說明軍校的規則,「有什麼問題嗎?」就只有老師的聲音在會場內迴盪。
即使洛迪修家擁有如此稀少顏色,但實際上只有爺爺和我是銀髮,其他人仔細一看,都只是接近銀色的顏色。
「……嗯?咳,咳咳!」
「……真麻煩啊。」
「時間還沒到隊已經這麼長的話,門應該馬上就會打開吧。紙……好,有帶着呢。有什麼不懂的不用客氣,儘管使喚拉爾夫。雖然看起來很軟弱,但好歹也有在鍛鍊,脫下衣服的話,肌肉不輸給那些年輕人。」
就連看似柔弱的她們都能輕鬆拿着,他們兩人的手臂卻在顫抖……
旁邊的男人看來就是拉爾夫的父親,他不顧因爲疼痛而揉着背的拉爾夫的抗議,盯着我的臉笑了起來。
到底是什麼信號呢?我踮起腳往前看,卻完全搞不清楚。
你就是雙手按着胸口,滿臉通紅地瞪着我也很爲難。我纔不會在這裏脫的,希望你冷靜點。
對突然重逢感到驚訝的似乎不止我一個人,之後一直盯着我看的拉爾夫,被他站在一旁的父親模樣的人,用力拍打他後背。
「嗯,因爲爺爺很受人愛戴嘛。」
做好會被人看好戲的覺悟走下馬車,吩咐正在卸下行李的車伕在此等候後,背後感受到灼熱的視線而苦笑着回過頭去。
一邊爲着爺爺被這城鎮的人深愛而自豪,我一邊搖搖頭。
而且,支援家庭多是退役了的前軍人家庭,不只是精神層面,也可以得到不少諮詢和建議,不少學生就是爲了這個而利用這制度。
「我覺得不重就是了……?」
「啊,就這麼辦!」
「嚇……?」
「誰叫你在發呆吧。」
「是的,我是菲爾德・洛迪修的孫,瑟雷絲蒂亞・洛迪修。」
「誤會?」
「照這樣下去,明年你們兩人就要調到文官班了。」
禮儀變成了訓練,看戲和聽音樂應該就會換成遠征和演習,雖然軍校和學園雖然多少有些差異,但也不值得什麼大驚小怪的地方吧,我這發現自己似乎完全忘記了這裏是什麼地方。
「誒!? 」
在王都的學園舉行的開學典禮,會由當年入學的最高地位的貴族上臺致詞。站在臺上的都是君臨學園頂端的人,也是大家憧憬的對象。
「是是倒……!」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都是每天在堡壘裏隨處可見的個人裝備,但我想不懂爲什麼會在此時此處而先擱置在了腦海的一角,開學典禮就這樣開始了。
幾名軍人在臺上,把黑色揹包舉過頭頂,一邊取出裏面的裝備一邊講解用法,最後從木箱裏取出短劍,熱心地講解使用方法後,滿意地走下了講臺……。
「一年級生很忙,而且外出範圍都限制在城內,我覺得沒有必要就是了。而且只要稍微耍一下任性,也可以見上堡壘裏的親人。」
我想起丹說過「爺爺和我都是披着貴族外皮的猛獸!」,不禁笑了起來。
羅恩的手搭在我頭上,溫柔地亂摸,我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而且他好像誤會了,待會我會跟老爸解釋了。」
「好的。」
「拉爾夫,我去一下前面,你排隊等着吧。」
「瞧你的容貌,是菲爾德元帥的親戚對吧?」
「……不,咦,是我的臂力有問題嗎?」
「我是拉爾夫的父親羅恩,經營這城鎮最大的鐵匠鋪,下次過來看看吧。」
「嗯?拉爾夫也說了是同期的吧?」
「吶,瑟雷絲。這個個人裝備,非常的重就是了……能拿得動嗎?」
「可是,混合班這個,會不會是把貴族集中在一處的班級呢?」
看着指着自己旁邊座位的西爾苦笑,朝他們旁邊的座位走去後,我看着椅子歪歪頭。
雖然軍校給人以嚴格的印象,但只要遵守非守不可的規定,制服的襯衫也可以換成現在流行的顏色,其他的也算寬鬆,沒有不合理的規則。
「嗚……早安。你還、記得我的名字嗎?」
「……拉爾夫?」
「噢噢!瑟雷絲力氣真大啊。」
軍校不分身份,完全奉行實力主義。
明明如此,還是有人誤以爲貴族聚集在一起是根據身份排列的。
我決定完全無視那些彷彿嘲笑、瞧不起人的視線,在被他們搭話之前趕緊離開。
接下來就是移動到宿舍,從明天起開始正式的學校生活。
首先要整理好事先放到房間的行李,儘快和同寢室的孩子建立友好的關係。
「瑟雷絲,那個,沒問題嗎?」
「不要緊。」
「只要第一天好好調教的話,我想好一陣子都會老實下來就是了?」
「塞維裏你閉嘴。」
「離我們遠點吧?」
「啊?喂……?」
西爾似乎也決定馬上離開這裏,一邊揶揄着塞維裏,一邊一起走向出口,離開了開學典禮的會場。
從學校走到宿舍所在的女子樓,從樹木繁茂的走道變成了盛開時令花卉的路。一邊欣賞花兒,一邊沿着筆直的道路往前走,就能看到紅磚砌成的小宿舍。在敞開的大門前發現一個小花壇,我揚起嘴角走進宿舍。
「莫名地安靜啊……」
聽說舉行開學典禮的時候行李都被搬到房間裏去了,我便拿出自己房間的鑰匙,一邊確認鑰匙的號碼,一邊爬上裏面的樓梯。
因爲是女生宿舍,所以應該能聽到吵鬧的聲音纔對,但宿舍卻很冷清,甚至能聽到如果不注意的話根本聽不出來、地板發出的輕微嘎吱聲。
看着房門一角刻着的數字,深呼吸一下後把鑰匙插進去。因爲是第一次住宿舍,而且還是跟其他人同一個房間,所以即使知道會是昨天見到的三人的其中一個,還是會很緊張。
「比我想像的要大啊……」
一進房間有看到個大窗戶,房間裏擺了牀、桌子和書架。看到和想像中一樣的房間而浮現出笑容,這才注意到房間角落裏放着一人份的行李。
「……」
「是的。」
軍校的第一天。
「那個,請。」
一邊鎖上房間的門一邊喃喃自語,身旁的莉琳連連點頭道。
大概是不敵肉的香氣吧。
「別管她吧。很快就會回覆正常的哦。」
「那個,不管是文官還是武官,都可以調到想去的班級嗎?」
「艾莉……?你沒事吧?」
期待的宿舍生活。在第一天還算及格,我點了點頭,慌忙吞下嘴裏沒烤熟的肉。
🌹
「好香的味道。」
本來應該要有兩人份的行李卻只有一人份的,是因爲一個人住雙人房還綽綽有餘。
頭髮在旁邊紮成一束,可愛的緞帶隨風飄動。可能是性格文靜吧,昨天她也是退後一步微笑着。
「呃,爲什麼呢?」
哈里森老師那煽動的言行,應該是故意的吧。
「瑟雷絲……?」
當我告別冰冷的地板,含淚整理行李時,房門就敲響了。
混合班的班導哈里森老師掃視了一下全班,露出壞心眼的笑容說道。
因爲露娜說不用幫忙,我就拿着放了很多蔬菜的盤子乖乖等着。也許是因爲我一邊大口嚼着蔬菜,一邊目不轉睛地盯着網子上的肉吧,利亞塔桑輕輕把肉放到我的盤子上。
坐在窗邊座位上的一個纖瘦少年,似是不由自主地發出微弱的聲音。
想着外面的是應該是艾莉、莉琳或露娜之中的誰人而應門後,門慢慢地打開,莉琳輕輕探出頭來。
「一切都是一切吧。基礎的東西自不必說,從實踐性的東西到特殊技術,達到了合格線的人就會不斷進修上去。而爲了不輸給其他班和高年級,每天晚上也會進行基礎體力訓練。」
「既然是特別班,課堂內容也應該特別對吧?中途覺得到極限了的人就跟我說,我馬上給他轉到其他班去。」
「艾莉,艾莉!你先呼吸一下再說!」
手裏拿着叉子和木盤,鼓起臉頰咀嚼的艾莉。
很多人都用滿懷期待的目光等待哈里森老師的發言,但既然都會開設新班了,恐怕是因爲平民和貴族之間發生爭執或更嚴重的事情之前就把他們保持距離,所以事情應該沒那麼簡單。
哈里森老師叫了我的名字,瞬間吸引了全班同學的目光。
「莉琳,不趁現在喫的話,全都會被艾莉喫掉了哦?我說,等一下!瑟雷絲你先從蔬菜開始喫啊。」
「……呼、嗚!」
看着眯起眼睛咧開嘴的莉亞塔桑,我也變得高興起來。
「你是瑟雷絲蒂亞・洛迪修吧? 」
「本來的話,這學校並沒有什麼混合班,這只是從今年開始,作爲特別措施而設立的班級。我也很驚訝這是什麼特別待遇……不過每年都有兩三個的貴族少爺,今年會有十幾個進來,這我也可以理解。而且,就連洛迪修家的繼承人也來了嘛。」
「行李意外地少呢?」
一走出玄關,就聞到烤肉的香味,院子裏的桌子和椅子旁,莉亞塔正一臉笑容烤着肉和蔬菜。
「不對?真的不對!這是、那個……」
好了,他到底想做什麼呢……
「……咦!!? 誒,行李……說是,莉琳!」
「是倒是,可是艾莉的房間更像個貴族千金哦?有很多可愛的衣服和飾品。」
「爲什麼艾莉會比我們先到?」
……重要的肉看着就要掉到地上,好嚇人。
「嗯。」
「我覺得帶過來也沒機會使用就是了……該不會,收拾不完的理由就是這個嗎?」
像是在嘲笑掩飾緊張、故作平靜的我,哈里森老師抱着手臂,坐在講臺旁的小臺上,揚着下巴,傲慢地催促我繼續說下去。
本來安靜的宿舍裏,響起了喧鬧的聲音。
我對着從門裏探出頭來一動也不動的莉琳招手說「過來」,催促她進來。正因爲憧憬的同室之夢破滅了,所以至少要跟大家親密到可以進出往彼此的房間。
──叩、叩、叩……
「我、我打擾了……房間的格局都是一樣的呢。」
溫柔地拍了拍滿臉通紅垂着頭的李琳的頭,收拾好了行李。
對於期待已久的雙人房就是死心不息,試着尋找另一個人的行李卻找不到,最後就像癱倒的滾落在地板上。
辦理入住手續的時候聽莉亞塔說過,與每年都有一定數量入住的男生宿舍不同,女生宿舍總是有房間空着。
「野外料理啊……莉琳。」
「我覺得書架充實得非常貴族就是了?」
「……」
「……呵呵呵,呵呵呵」
安靜的教室裏瞬間喧鬧起來,哈里森老師笑嘻嘻地看向我,聳了聳肩。
「艾莉愛肉更勝王子吧?」
「我還沒看過其他房間,所以也不好說什麼就是了。對了,之後我可以去莉琳的房間看看嗎?」
「……」
「啊,不好意思。我還以爲要叫我的話一定會是艾莉呢。」
雖然完全不明白他的意圖,但我還是笑着開口了。
塞維裏問的,是大家都想知道的事情吧。
「纔沒有不對哦。你不是比誰都快喫上肉了嘛。」
「是嗎?」
我輕輕抓住艾莉揮動着叉子辯解的手臂,讓她停下來。
想着她到底都帶了多少東西而嘴角抽搐,我決定暫時先別去艾莉的房間好了。
「本來是這麼打算的,但她行李好像還沒收拾好啊。所以我才代她來。」
「瑟、瑟雷絲……」
宿舍之所以這麼安靜,是因爲除了今年入學的四個人以外,軍校裏沒有女生。
旁邊是一臉認真地把蔬菜放在網子上的露娜……。
站在一臉幸福的艾莉背後,看着她用叉子叉着肉、滿臉歡笑的臉。
「因爲看樣子沒有寒暄的必要,請允許我省略。」
「說是在院子裏烤肉。」
「這個混合班是在校方的關照下新設的班級。在其他年級,學生會入讀文官、武官或兩者,只選擇自己將來需要的課程,但該個班不一樣。不僅是必要的東西,而是灌輸所有的東西。」
「好,久等了。我們去喫午餐吧。」
「意外嗎……?」
可能是剛烤出來的,熱呼呼的肉軟軟的,感覺比堡壘裏的肉還要好喫。
只是從剛纔開始,處處針對我的挑釁發言是爲什麼呢……。
「今年真是不尋常的一年。」
想到這就是丹所說的找架吵嗎?我的手直朝着天花板舉了起來。
「……等等,瑟雷絲!肉還沒烤好,喂,別喫了,吐出來!」
「唔……?」
「我想大家在開學典禮上都已經聽過簡略說明了,除了基礎課程以外,文官、武官、混合班的授課內容各不相同,需要絕對服從班導的指示。」
哈里森老師銳利的眼神中,不知從哪裏傳來咽口水的聲音。
「行李都收拾好了嗎?」
「因爲,瑟雷絲明明是貴族的千金小姐啊。」
「嗯?」
當我盯着微微顫抖的艾莉手上的肉,聽到露娜說「快點喫吧」,我反射性地動了一下身體,咬住了晃在鼻尖前的肉。
「只會往返學舍和宿舍,這些就足夠了吧?」
「……露、露娜……」
衣櫃裏除了校服,還有幾件衣物,鞋子也有三雙。因爲是住在宿舍,所以禮服和飾物都不需要,個人物品帶過來的就只有梳子和小鏡子之類的小東西,以及路德和雷納德送我的小囊和手套之類的東西,還有大量的書罷了。
「那是可能的。不過,這裏並不是貴族少爺讀的王都學園,是隻靠實力說話的地方。不管是貴族也好,元帥的孫也好,脫隊的人最好想成序列會在最底層!」
「嗯,確實。可是,衣櫃裏只有制服和襯衫吧?鞋子也和現在穿的一樣吧?」
「……噗!? 」
「所有的,那是什麼……」
軍校的教員需要強悍的精神和高度的領導力,再加上規定需要是前軍人。體魄不輸現役軍人的哈里森老師,纔剛剛步入壯年,身心健康,也沒有什麼傷病。
那麼,從年齡上來說退休還太早的他,爲什麼會來軍校當教員呢?大家都一臉不解地盯着站在講臺上的哈里森老師。
女性軍人本身就很少,當中幾乎都是托拉斯出身。像今年這樣有數位學生入讀的情況幾年纔有一次,但那也是很少見的……
「是嗎。」
「……那個,莉亞塔小姐說,要在院子裏喫午餐……」
大家之所以沒有驚訝,只是默默地聽着,是因爲他們不知道哈里森老師說的內容有多要命吧……
「啊。」
「能告訴我文官班和武官班的授課內容是如何嗎?」
不知道是不是和想像中的問題不一樣,坐在旁邊的西爾發出了「……唔?」的疑問聲,但我又不是爲了跟他吵架才舉手的。
「不管哪個班級,除了讀寫、一般常識等學業之外,還有劍術、體術、騎馬。每個班級的合格標準都不一樣,但都是必修課。」
「聽說第一年是基礎知識教育和基礎體力鍛鍊,所以就是這個吧。」
「對於不懂基礎知識、不懂使武器的未成年孩子,也不能馬上就要他們學會。一般情況下,我們會觀察一年的情況,然後由那個班級的班導師來決定指導內容。」
「劍術、體術等會是共同上的嗎?」
「文官、武官班會共同上,但混合班不是。訓練場有三個,其中一個只供新生使用。」
「聽說從第二年開始,會根據希望進入哪個軍部而分班。」
「喂,情報來源是從哪裏……」
因爲周圍又不缺軍人……我對着一臉厭惡的哈里森老師微微一笑說道。
「文官班是負責文書事務、會計、機器相關、軍醫、衛生等醫療相關領域,所以會自行選擇分班。而武官班的課程則是戰術、戰略、真正的武器使用、野外演習等,都是學習預計站上戰場最前線時用到的東西。因此,不會根據學力測試和模擬比賽的結果來重新分班,而是在班級內分爲上位、中位、下位來決定排名。」
「那個排名,比起學力考試,模擬比賽的結果會更重要嗎?」
「對呢……」
「從第三年開始就不編班了吧?」
「你啊,有必要來問我嗎……?」
因爲我的情報來源都是自軍校畢業了幾十年的人,確認有沒有錯誤自是理所當然的。
「啊……從第三年開始就不編班了,但在畢業前的剩餘時間裏,會技術、技能、知識會提升更高、並進行實習和演習等實地訓練。」
「這樣的話,那這兩年非得全力以赴不可呢。」
我一邊點頭一邊喃喃自語,還沒等哈里森老師開口,斜前方的座位上就傳來噗哧一聲笑聲,我把臉轉向那邊。
「要是停下腳步,會延長時間啊!」
「混合班會一直這樣子到畢業爲止嗎?」
既沒有通過戰爭取得戰果,也沒有在中樞取得什麼成就,也沒有接通王族的門路。
「哈里森老師,接下來有什麼安排嗎?」
雖然爲着哈里森無情的話而嘆息,但還是鼓勵自己,說和比利比起來已經好多了。
「今天因爲是第一天,就做個一小時好吧?」
貴族所必須的學術和劍術,也許是受到他不服輸的性格的影響,在下級貴族的子女中排名靠前,受到所有講師的稱讚。
途中有幾次差點停下腳步的比利,每次都被瑟雷絲蒂亞踢屁股,不讓他休息。
沒辦法,我順着西爾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慄發少年肩膀抖個不停,一臉兇狠地瞪着我,開口說道。
明明是讓人看得入迷的美麗笑容,卻背脊顫抖想要逃跑,這是爲什麼呢……。一直看着兩人邊跑邊說的一衆同學,都爲着用彷彿看着無機物的眼神俯視比利的瑟雷絲蒂亞而害怕,悄悄轉過臉去。
「爲了有意義地利用時間,我纔跟你講軍人的事情,你有聽見了嗎?」
欠缺的只有這些嗎?對着憤怒的比利,父母靜靜地搖了搖頭,開始詳細說明他的一切都不足。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比利咬着嘴脣,拚命地盯着瑟雷絲蒂亞・洛迪修。
即使多少旁若無人的行爲也不會受到責備,在領地裏被當作小小的國王。
「居然敢無視我,明明只是個女人,還真囂張啊……!」
而生爲那個男爵家的麼子比利・休頓。
「就算成爲了軍人,鍛鍊體力也是訓練的一環。另外,也有清晨訓練,新人會從柔軟體操開始,再跑上差不多兩個小時。到了第二年,還要扛着全套裝備一個勁地跑。聽說跑起來腰和腿都會痛,不過我覺得光是走路就已經有夠喫力了。」
「我聽說,要想迅速適應陌生的生活,承受戰鬥帶來的精神傷害,體力可是非常重要。」
「是因爲家世的關係嗎……」
「瑟雷絲……吶,瑟雷絲。」
「要撤回嗎?」
「我先走可以嗎?因爲太慢了,我挺無聊就是了。」
因爲完全無法理解而鼓起臉頰的比利,這時才第一次知道自己所處的位置。
「不不不,光這樣是解釋不了吧……那個,身體能力……」
當比利的父母知道自己可愛的兒子,正在被要好的貴族子弟吹噓什麼「王太子殿下的親信候選人」後,急忙把兒子叫出來提醒他。
──不應該是這樣的。
「怎、怎麼可能……!」
「不會太慢嗎……?這就是極限了嗎?」
在比利身邊並肩跑着,每當跑着跑着就一個勁地搭話,不着跡地煽動他。瑟雷絲蒂亞一邊輕輕地提高速度,一邊不斷奪走比利的體力。
入學之後的數年裏傷口會陸續不絕,這麼笑說的哈里森親自示範了柔軟體操,第一次看到這種東西的學生們,都在摸摸索索拚命模仿,在這時間,比利又搞事了。
「……咕,呼…………………」
領地還算寬廣,擁有豐厚財產的休頓男爵家。
「……哇,真是不容情啊。」
🌹
「對手太糟糕了啊。她啊,是洛迪修家的……繼承人……」
如果是普通的教師,一定會「你在說什麼鬼話」而不加理睬,但會負責混合班的教師不可能普通,就以因爲好像很有趣爲由同意了。
對於很少在寬敞的宅邸和庭院裏跑步的貴族少爺來說,這裏簡直就是地獄。
「我現在就要玩真的了!跟上我吧!」
他雖然挺着胸膛說領地離王都很近,但實際上並沒有那麼近,大家都臉色發青,心想區區男爵家的次男在說什麼!的時候,瑟雷絲緹亞默不作聲,淡淡地做着柔軟動作。
順帶一提,他身邊的兩個跟班連跑都跑不動,只能癱坐在訓練場的角落裏。
比利掙扎着想要起來,但已經沒有撐起上半身的力氣,臉因屈辱而扭曲,發出呻吟聲。
休頓男爵家是一個請得起很多講師的富裕人家,但講師都是下級貴族家的人,他們至今見過的孩子們,也都是下級貴族的子女。畢竟比較的對象就是這樣,所以被好幾位講師教過的比利會顯得格外突出也是理所當然的。
慢慢地跑着的一衆混合班同學,聽着跑在最前面的西爾維奧和塞維裏諾氣喘吁吁地談,妳後聽到哈里森愉悅地說:「還剩十五分鐘!」後,都紛紛垂下了肩膀。
嘟囔着即使如此,自己優秀這一點也不會有變的比利,繼續被他的父母告知了現實。
本以爲混合班就是把擁有權力的麻煩孩子集中到一個班級裏,在兩年的時間裏挫挫他們多餘的氣焰……
「……倒沒什麼特別安排。」
🌹
「不,從第三年開始,將和其他班級一樣,被分配到自己想去的班級。」
託着腮冷笑的慄發少年,對坐在左右兩邊的兩人低聲說了些什麼,引得他倆大笑。他們就是在開學典禮上頻頻偷看我的人。
「那個……你說女人怎麼來着?」
「我聽不見,你可以再說一遍嗎?這次要說清楚點。」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領頭的慄發少年,他揚起嘴角道歉說:「啊,抱歉。」所以我就輕輕點頭表示同意,把臉轉回哈里森老師。
被西爾拉着袖子小聲地叫了一聲,我側目張望,只見垂着眉頭、一臉悲傷的西爾正指着某個地方。
「誰叫他挑了個毫無勝算的架來吵啊……」
哈里森帶到的訓練場比想像的要大,地上鋪了草,就算重重摔倒也不會受傷。
哈里森老師訝異地皺起眉道,他大概打算明天才開始特別課業吧,但這樣就晚了。
「啊。學力測試和模擬比賽兩方面都要排名。只側重一方是不行。」
班上只有我一個女生,他口中的女人應該就是我吧。
上級貴族的子女,從小就接受各種教育。從擁有衆多專業知識的講師那裏接受徹底的教養和禮儀教育,要求一般以上的教育。
首先,本來打算作爲王太子殿下的親信比利・休頓進入學園,在至今還沒機會見過面的貴族面前展現華麗的一面的比利,被父母勸說那是不可能的而疑惑了。
「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女人怎麼可能跟我們同樣受訓啊。連這點事都不懂,還自稱軍事貴族,在你露出醜態之前,不如先去換個班吧?」
「……咕、呼…………………」
「與治理王都附近領地的我家不同,邊境的鄉下貴族似乎什麼都不懂。我來告訴你們格調的不同吧!」
「既然還有力氣怒吼,應該還能跑吧?」
一邊驚訝居然還有蔑視女性的貴族,一邊對觀察着我反應的慄發搖了搖頭。
儘管用上誇張的聲音大聲中傷對方,但對方沒有任何反應,就連臉色也毫無變化,讓比利和他的跟班開始焦躁而叫嚷起來,但他們能露出的從容,也就到此爲止了。
「混合班也有像武官班一樣的排名嗎?」
「這種自信,是從……哪裏來的呢?」
這次突發的跑步訓練。
聽說如果要學習母語以外的別國語言、鋼琴之類的樂器、水彩畫等專業本領的話,最少也要配備兩名以上的講師。
「難道已經跑不動了嗎?明明喊那麼大聲。」
溫柔的父母,疼愛弟弟的哥哥姐姐。
「……哈、哈、哈……」
「……嗚……啊……久……」
一個小時一直在跑的訓練……這到底真的是訓練嗎……?
能被選爲王太子殿下親信候補的,只有上級貴族的公子。
沒有抑揚頓挫、沒有溫度的聲音,讓比利的肩膀一縮,爲了不讓她察覺到哪怕一瞬間的恐懼,狠狠地瞪着俯視着自己的瑟雷絲蒂亞。
除了家世之外,還要考察學力、劍術、馬術等各個方面,最後由王太子殿下從剩下的人當中親自面談選出。
大家都在後面跑着,嚥下口水注視着這異樣的光景,不過比利的兩個跟班一下子就掉隊,連那個比利,也就在剛纔狼狽地摔倒在地上。
因爲第一個必須挫其銳氣的傢伙,好像就在眼前。
因此,對於光是站着就一直受到稱讚的比利來說,從來無所畏懼,心想只要進入王都的學園,理所當然就能成爲王太子殿下的親信。自己代替哥哥姐姐,建立與王族或上級貴族的人脈,總有一天入贅到伯爵家、甚或更上一層的侯爵家也不是夢,他描繪着如此美好的未來……。
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他,應該是「小小箱庭的國王」吧。
事情的開端,就是瑟雷絲提亞提出「從現在開始進行基礎體力訓練」。
「……死了……」
對張大嘴巴拚命吸氣而無法回答的比利,瑟雷絲蒂亞毫不留情地說道。
聽到哈里森那莫明的一句,大家都「一小時?」歪着頭,但過了幾十分鐘,他們都邋遢地敞着嘴,連擦拭面上汗水的餘力都沒了。
腰腿無力,腳被草絆倒,重重地滾在地上的慄發──也就是比利・休頓。
對着被稱爲兩大軍事貴族,擁有與侯爵家同等地位的伯爵家千金,比利一邊和隨從們大笑,一邊以居高臨下的視線說道。
「軍人不論哪個階級,好像都不斷地接受專業技術和體力的考試。不驕不傲地每天磨練自己,真是非常了不起啊。你不這麼認爲嗎,比利・休頓?」
「爲什麼?我明明是比利・休頓啊。
「吵死了,哇……!」
「那就不要待明天傍晚,現在就開始基礎體力訓練吧。」
社交季節的下級貴族聚會中,爲了結交富裕的休頓家,靠近備受疼愛的麼子比利的大人絡繹不絕,而且在同年齡的孩子中他個子很高,五官端正。作爲未來的結婚對象,比利在千金小姐之中也很受歡迎。
下級貴族所僱用的講師,大多出身於同樣的下級貴族家庭,除非有相當的門路,否則無法聘更高級的貴族來擔任講師。說到底,本來就只有富裕人家才僱得了講師,大部分下級貴族家,都是由從小就在身邊的乳母來代替。
但因爲擁有優秀的情報收集能力,能嗅出戰爭、動亂和政變的氣息,每當形勢發生變化,就會更換新主,加入新勢力的旗下,以此存活下去,頑強地守住爵位。
是坐在靠走廊座位的三人組。
今天是上課的第一天,只是和同學見個面,說明一下上課內容,我記得班導師哈里森老師在自我介紹的時候也這樣說過。
我不是沒有注意到,而是故意無視了……
倒在草坪上站不起來,丟臉地雙手撐着地面抬起頭,只見一個表情清爽的少女站在那裏。
凡事都要求完美的上級貴族。
只要在社交場合見過一次,那就會明白差距天壤之別吧,但下級貴族不可能被叫到上級貴族的聚會,而兩者都會出席的音樂祭等場合,彼此的座席都會分開,所以也不會有所交集。
從父母那裏聽到這樣的話,想着自己要是進入王都的學園的話會變成什麼樣,比利身子都發抖了,這才第一次認識到恐怖這種感情。
因爲,自己只是個下級貴族比利而已……。
但是,自從知道現實的那一天起,好一陣子都在消沉的比利迎來了轉機。
一直支持現任國王,被稱爲國家之盾的王國騎士團長伊凡・傑裏伯爵,從當家和騎士團引退,來到軍校當講師,一直都擔心弟弟的哥哥姐姐,一起敲了比利房間的門。
誰人都會憧憬,想要儘可能接近他的人多不勝數。正因爲如此,如果向伊凡・傑裏學習劍術,就會得到非常高的評價,將來會有很多人跟他招手。
軍校的話不重視身份,每年只有一兩名貴族子弟入學。
既然如此,首先以頂點爲目標,最後得到伊凡・傑裏的推薦加入騎士團,這樣也不壞。這樣一來,建立良緣也就容易多了吧。
僅僅兩個小時,下定決心進入軍校的比利的新夢想……。
「…甚那麼……爲什麼……」
被即使說是兩大軍事貴族,卻只擁有邊境領地的鄉下貴族少女,在上課第一天就粉碎了。
「還有……十分鐘吧。現在休息多少,等一下會被加多少時間哦?」
賽莉絲緹亞一邊說着,一邊邁着輕快的腳步轉身離去,比利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
「那就是……」
──上級貴族嗎。
這個年紀的孩子,不管一開始是什麼樣的感情,只要看到壓倒性的力量差距,就會產生憧憬。
已經不再看比利一眼,默默地在訓練場內奔跑的瑟雷絲蒂亞。
那纔是自己的目標啊……!比利用拳頭捶了捶還在顫抖的腿,眼睛閃閃發光地追着瑟雷絲蒂亞。
「得到超出預想的成果啊。」
「我沒理解到那種地步哦?」
「嘛,如果是在不知道天上有天,活在狹小世界的人,就會這樣子拚了命,想讓比利記住自己的臉吧。」
「真是笨蛋啊。與其向光是有錢的男爵家,還不如向洛迪修家的繼承人瑟雷絲獻媚,這樣對將來更有用。」
比利一開始還能順利跟上,但到了第五圈左右就開始喘不過氣來,步伐變得遲緩,速度也開始掉下來。即使很喫力了,但爲了不被拋下而拚了命緊追不放,這份努力我也認同。
「好痛!」
這似乎是每年的慣例,我也不例外地一手拿着筆記本喫午餐。
我對捂着屁股目瞪口呆的兩人說:「馬上就是了,趕緊給我跑。」
已經都被從後而來的混合班同學追上了,但仍然沒有停止爭吵的兩人,最終終於落後了一整圈。
「真厲害啊。沒想到居然這麼有毅力。」
「……不用!」
「即使是,能跟着瑟雷絲跑到最後的只有我們吧?要說毅力論,那我們比比利更有毅力吧?」
「塞維裏,你的說法……」
這個比想像之中還要喫力,雖說可以按照自己的節奏休息,但圈數是固定,所以必須好好思考才跑。
我緩緩地轉向右邊,只見西爾像松鼠一樣鼓着臉頰。
「說有名,倒是很有名。」
「啊,不行!我還沒抄完呢!」
瑟雷絲提亞・洛迪修的能力壓倒性地強是當然的。畢竟這幾年裏,她都在蘭辛堡跟精悍的軍人混在一起訓練。
咚的一聲,塞維裏撞上我的肩膀,下巴向着西爾一揚。
「雖然我是繼承人,但我沒有能力做什麼哦?」
「……嗚、嗚……呼……」
想到丹也說過類似的話,我小聲嘀咕,這時卻聽到比利發出小小的慘叫,我沒好氣地把剩下的麪包塞進嘴裏。
那個乖僻的尼克也多次告訴哈里森,她並沒有因爲是元帥的孫女就恃寵生驕,而是在滿身泥濘的環境中腳踏實地地培養出賽力。
「喜歡的,是肉對吧?」
「可是,瑟雷絲。」
「比利差不多該受不住了。」
「我聽說比利・休頓和他的跟班,昨天晚上在宿舍起了爭執嘛。那樣的話,不就該那樣子,把不必要的矜持給粉碎了嗎?」
「……不對!? 」
「呼、嗚……囉嗦……」
看着堆積如山的專門書,西爾一邊切着硬麪包嘆了口氣。一旁的塞維裏一邊讀着專門書,一邊總結要點,製作術語一覽表。
從專門書中抬起頭來的塞維裏這麼拜託,我點了點頭,「那西爾維奧做什麼?」坐在我旁邊的比利便插嘴道。
「西爾……你的心情我明白,但你原來是這麼囉唆的人嗎?」
「不如慢慢跑吧?」
雙手叉腰,轉過身跟西爾跟塞維裏這麼一問後,不知爲何,兩人都露出了傻眼的表情。
我在「哼……」鬧彆扭的希爾、以及看到他而困惑的塞維裏之間一直跑,一邊盤算怎麼說才能讓西爾接受。
「猛獸嗎。」
「被馴服了呢。」
「我、我纔沒有討厭!只是沒眼光而已。怎麼想到會是披着人皮的猛獸啊?」
和咧嘴一笑站起來的西爾和塞維裏一起走出訓練場,跑到場外。
「誒……
轉到下午上課的訓練場,做完柔軟體操後,又在訓練場外圍跑個不停。
「……不會吧?」
「居然變順從了……」
原本以爲進入軍校後最喫力的,是模擬賽、演習、遠征等實戰形式的訓練,以及不知道需要多少能力的騎馬。
「專業術語太多了,不先記住這些就談不下去啊……」
看到話沒說完就跑到瑟雷絲緹亞身邊的西爾維奧,哈里森傻了眼,嘟囔:「是狗嗎?」,然後視線移向正以速度還不如走路、拚了命跑步的比利。
我、西爾和塞維裏跑在最前面,接着是比利,後面是混合班的各位,不知不覺間就理所當然地並排跑了起來。
「只稱贊比利太狡猾了。明明我也有努力跑……」
我回頭對比利這麼說,跟我右邊並跑的西爾叫了起來。
西爾維奧指責窺視着瑟雷絲蒂亞和比利的哈里森,但哈里森卻嗤之以鼻,不打算停手。
一腳踢開一直爭論不休的兩人的屁股,我指着正在訓練場入口休息的其他同學。
「喂……!」
我正猶豫着該對默不作聲一直跑的西爾說些什麼,平時總是有點尷尬的比利走到我們面前,滿臉通紅地挺起胸膛。
不僅是我,混合班的同學們也一樣,因爲讀寫這種一般的東西早已學過,所以本以爲只是複習作業的第一堂課時,都發出了無聲的悲鳴。
「當然了吧。最棘手的可是瑟雷絲蒂亞・洛迪修哦?嘛,這擔心……也是多餘的就是了的。」
爲了不被那些說不允許瑟雷絲緹亞做白工的麻煩監護人盯上,有必要準備好報酬。薪水本來就不多了,接下來還要破費一段時間嗎?哈里森乾笑着,雙手輕輕按住胸前的荷包。
「……好了,這不好好利用不行呢。」
「哪裏啦?」
「比利的老家休頓家,是下級貴族中少有的富裕人家。只要和他們親近就能享受恩惠,所以應該有很多貴族想要討好他吧。」
「瑟雷絲都學會了差不多一半的用語,所以才追得上課堂啊。」
「甚……」
我盯着眯起眼睛取笑比利的西爾,拍拍桌子催促慌張的比利快點抄筆記。
🌹
明明都在提醒塞維裏,自己卻若無其事地嗤笑,所以我好像可以理解爲什麼西爾已經被一部分人說他腹黑了。
「你不是打算把瑟雷絲也幹掉嗎?」
「……!」
「這麼說來,比利原來很有名啊。」
「今天,我……很努力……」
「看來,西爾好像不需要我的筆記。」
「……哼。」
「只要記住用語,應該就輕鬆多了。」
「總之我來整理用語,瑟雷絲拜託你做筆記,補充要點。」
「我說、得話好嗎……!」
「我把向高年級學生借的筆記本帶過來了。」
「西爾和塞維裏從一開始,就能跑個一定程度吧?」
「嗚哇……!」
「……啊?」
正如哈里森老師誇口說要灌輸一切的那樣,我們必須把文官、武官要學的所有知識都記在腦子裏。
「比利上課很認真,而且也會這樣子不懈怠吧?所以。」
「瑟雷絲,那是反效果啊。」
在移動往訓練場的途中,走在我們後面的比利,頻頻被高年級學生模樣的人搭話,似乎他很有名,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我纔不想被比利說嘴啊。那個,瑟雷絲做的筆記吧?」
西爾的話不見得有錯,打從第一天的爭執後,我就一直這樣子被比利糾纏。他在那之後似乎對這個地方和洛提修家做了各種各樣的調查,然後不知爲何,在謝罪的同時被他宣佈是好敵手,不過既然都不再惡言惡語和嘲笑,所以就隨他的便就是了……。
「現在嘛。」
「你們適可而止啊!」
「我又沒說謊。」
「誒~」
超越終於停下腳步開始吵起來的西爾和比利,我跟塞維裏一起繼續跑。因爲我們這時候要是停下腳步,就會因爲無法在規定時間內跑完全程而被留下來。
「哦……可是,你討厭瑟雷絲吧?」
發過來的專門書上,寫了龐大的專業知識和專業用語,還有很多特殊授課項目……
「西爾?」
「就只剩下你們兩人了,要就這樣哥倆好留下來嗎?」
「是很囉唆喔!」
「那真是太好了。不過,可不可以別利用瑟雷絲了?」
學校食堂內的一角。一到午休時間,新生就會聚集在那裏,大家都一臉焦急地抄寫課堂內容的筆記,預習和複習。
哈里森看着那些似乎還會製造各種麻煩的人,撓了撓臉頰。
「明明上氣不接下氣,都說不出話了,能不能別得意忘形?」
幾乎在聽到怒吼聲的同時,我的肩膀被人抓住,用力向後拉而踉蹌了幾步,旁邊的塞維裏扶住了我。
「你剛纔在幹什麼!」
一個紅髮的高個子少年,站到比利和我中間,氣勢洶洶地怒吼說。
明明跟這個突然出現的紅髮素不相識,初次見面卻被投以敵意,這是怎麼回事呢……。
「你有在聽嗎?」
也許是因爲什麼都沒回答,讓他更加憤怒吧,眼看手臂要被他抓住,我往旁邊一閃。紅髮伸出的手臂摸了個空,從西爾那邊傳來噗哧一聲。
「……你這傢伙!」
「比利,你認識那個人嗎?」
跟這個話都說不清楚的紅髮似乎會沒完沒了,於是我問比利,他搖着頭說「不知道」。聽到這句話的紅髮,猛然回頭,「是基修!」對比利喊道。
「基修?」
「我是基修・萊布爾。」
「……萊布爾。啊,是父親事業上的。」
「對。我常常受邀參加休頓家的茶會。」
看着眼睛閃閃發光的紅髮基修,比利一臉訝異地歪着頭。
「我不記得就是了。」
「因爲年紀不同嘛。不過,既然有幸這樣子在軍校相會,恕我僭越,希望能允許我教授各種東西,所以才前來拜候。」
向比利露出諂媚笑容的基修瞪着我,手指往我一伸。
「我聽說這個大鄉巴得意忘形貶低了你。」
這一瞬間,心想「又來了」的,恐怕不只是我吧……
會送兒子進入軍校的貴族,多數爲下級貴族,與在國家中樞工作的上級貴族完全沒有交集,也沒有在社交場合接觸的機會。所以都不知道統治邊境領地的洛迪修家在貴族中的地位,也不知道曾經是當家的菲爾德是個軍人,所以誤會伯爵家的洛迪修家是鄉下貴族的大有人在。
「太好了!你最喜歡的比利也是被這樣踢屁股,所以都湊一對了哦。」
「也就是瑟雷絲提亞・洛迪修其實是擬態成少女的兇猛野獸……」
眼眨了一下又下的比利,呆呆地嘟囔着,旁邊被塞維裏捂着嘴的西爾,正眼裏含着淚水大笑起來。
「……噫!」
「會把爲邊境之地想成是鄉下的,就只有真正的鄉下貴族喔。」
「瑟雷絲已經學會體術了嗎?」
「現在不一樣啦!」
我抓住想要抓住我脖子的基修的手臂一扭,然後就這樣利用體重把他壓在地上。爲了不讓他逃,還不忘把單膝壓在他背上固定。
「……嚇?」
看着露出滿是慈愛笑容的西爾抬起腳,周圍觀望的人臉上都抽搐起來。
「情報?」
這時,比利蹲在基修面前,一臉認真地說:「好了,聽清楚。」
「不光彩……」
「是嗎,原來我是猛獸嗎。」
在竊竊私語的西爾和塞維裏的身邊,比利臉色蒼白地呆站不動。
「我已經在這所軍校待了兩年了,所以很懂得如何對付這種搞不清自己斤兩的貴族。」
「這個時間去教員室能見上嗎?」
「請安靜。」
「不如就這樣拖他過去吧。」
「家寶……唔!」
「聽聞居然對被稱爲休頓家之寶的比利同學無禮,甚至還撒了謊。」
「這裏不只是洛迪修家,前騎士團長的傑裏家應該也在共同治理纔是,在他面前,你還能說他是鄉巴佬嗎?」
「……誒,好、好痛!」
進一步不帶惡意地把他推下深淵的,是塞維裏這個男人。
比利對着困惑的基修,深深嘆了口氣,首先從洛迪修家的由來開始,說明了基修稱之爲鄉下的這個領地的重要性,還有托拉斯這城鎮和蘭辛堡,這裏一旦淪陷的話,就能長驅直進,一口氣攻陷王都。
「請你看着,我馬上會讓這傢伙跪在地上謝罪。」
我看着比利的臉,揚起嘴角一問,他就像基修一樣,雙手按住屁股。
「真敢說呢。比利不也說過同樣的話嗎?」
「西爾。請安靜一下。」
「住、住手!」
「你這傢伙,你知道這樣做會有什麼後果……嗚!」
──月喀!
「軍校這地方啦,因爲力量就是一切,所以紛爭總是不斷啊。」
因爲在我膝下猛搖頭的基修實在太可憐,無奈之下放開了他,低頭看向倒在地上的基修。
「只要讓基修傳出正確的情報不就好了。」
「你在說什麼啊……?」
「我以前也是這樣,因爲從來沒人告訴我在這片土地上,軍事貴族是什麼、洛迪修家族是什麼,所以我當然地也不知道。但這不因爲不用知道也沒關係,而是知道是當然,所以才誰都不說罷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於是走到比利身邊問:「你不阻止他嗎?」他搖了搖頭。
「只要問伊凡・傑裏大人,他也會相信我剛纔說那番話吧。」
「喂,等等!」
「這真有意思,正好今年要來軍校當劍術教師,不如就去問問吧。」
「這個是明褒實貶吧。」
「快走吧。他們真的幹得出來哦?」
本來是想讓他逃走才這麼說的,結果好像又惹惱了他,被基修淚眼汪汪地瞪了一眼,「明明只是個女人」,說出了熟悉臺詞的那一瞬間。
大家聚集在被鎖住的基修周圍,一邊大放厥詞,欣賞正在掙扎的基修。
既然是二年級學生,應該已經學過體術了吧,所以一定是想用體術屈服我吧。
「是要怎麼誤會纔會變成這樣啊?」
聽了那個後,基修的臉色變得很差,戰戰兢兢地抬頭看我的基修開口想說什麼,不過這時候棒打落水狗的,正是那個名爲西爾的男人。
用那樣認真的臉說着的比利和以前不同,折了他無謂的威風,居然能讓他如此蛻變,正在我感慨之際……。
「……什麼。」
話音剛落,基修就把手伸向我的脖子。
然後好一陣子,直到哈里森老師出面阻止,基修和比利的慘叫聲都在訓練場外迴響。
想起在堡壘學習體術的時候,丹曾經說過這樣的話,我就明白他說得沒錯。他還說過要當成是軍校的洗禮吧,我點點頭,
塞維裏佩服地呢喃道,比利的頭頹然地垂下來。
「來來,我教你怎麼被踢屁股吧。」
好不容易纔刮目相看,現在又說了多餘的話,這在貴族社會可是活不下去啊。
慘叫的基修想要按住被踢的屁股,卻被連續踢了兩三次,然後跳起來,與西爾拉開了距離。
「這句話,好像在哪裏聽過吧……?」
──然後。
「現在這所軍校裏,正流傳着休頓家的公子居然敗給鄉下貴族千金,這種不光彩傳聞啊! 」
「應該趁着這樣就能了事的時刻,讓他好好記住瑟雷絲蒂亞・洛迪修是何許人啊。因爲如果這裏是社交場所的話,可就不能這樣就罷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