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新生活
《因爲貌似會被解除婚約拋棄,就開始當上軍人千金》 · 雪 · 1.8萬 字
住在邊境城鎮托拉斯的人們,每天都起得非常早。天還沒亮,鐵匠鋪的工匠就開始給窯生火,開始製作軍隊訂造的大量武器防具。當尚自空曠的城鎮響起敲打金屬的聲音後,以此爲信號,大家都起牀了。
太陽一升起,城門就會打開,街上的麪包店飄出撲鼻的香氣。家畜開始了放牧,需要禁食肉的過冬也終於結束,攤檔也差不多要賣肉串了吧。
──鐺、鐺……。
聽着熟悉的聲音,漫步在城鎮的中央廣場上,和煦的風拂過臉頰,切身感受到春天已經來臨。
爲了改變義妹所預言的未來,身爲伯爵家千金的我,瑟雷絲蒂亞・洛迪修不再當千金小姐,來到了爺爺在擔任軍隊元帥的蘭辛堡。
光陰似箭,我作爲單純的瑟雷絲蒂亞,在這座城鎮經已待了兩年了。
一開始還拚了命適應堡壘的生活,根本無暇顧及周圍,但到了現在,這座城鎮我已經無所不知了。
根據義妹的預言,我會在王都的學園裏猶如女王一樣地運用權力,欺負接近未婚夫的義妹而被權力者討厭,最後被斷罪廢棄婚約,被送到修道院去。
爲着一開始不相信但漸漸變成了現實的預言而害怕,於是我決定不上學園,而去了軍事學校上學,但不出所料遭到了父親大人的強烈反對。不過多虧了爺爺,我和父親大人之間的誤會和芥蒂解開了,從這個春天開始,我得到了父親大人的許可,終於得以進入了軍事學校。
然後因爲忙於準備,待差不多要入學纔去取之前量好尺寸的制服。
「你好。」
「……哎呀,原來是元帥的孫女啊!」
打開前幾天去的服裝店的門,往店內打招呼後,注意到我的女店主笑着向我揮手。
「制服已經做好了囉。我去裏面拿來!」
「對不起,我這麼晚纔來取。」
「不要緊喔。除了你,還有一個孩子還沒來拿呢。」
店主從店後面抱着很多箱子回來,放在櫃檯上後,像是在尋找什麼瞄向我背後。我也跟着回頭看,卻不見什麼東西。
「那個……有什麼事嗎?」
「呃,啊,不好意思囉!我之前聽說會有人陪伴,可卻瞧不見,心想你是不是要全部拿回去。」
除了平時穿的制服,還有襯衫、靴子、訓練用的衣服、演習或遠征用的制服等等,可能是擔心自己能否全部帶回去吧。
注意到前幾天的孩子們,指的是在堡壘短暫停留、我國的王太子路德維希和第二王子雷納德後,我搖了搖頭。
「困窘的表情也好棒!怎麼辦,這裏錯失了的話,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了……」
「因爲,我從來沒見過這麼耀眼的人啊?啊,跟教會里的女神像相比,哪個更神聖呢?」
兩人的對話很好笑,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說「確實如此」。
站在店主旁邊的少女突然開始自言自語後,不知爲何卻一步一步地拉近了距離。
「誒,我還沒──」
「不會吧……」
一旦進入學園,不管是王族、公爵、侯爵,無一例外都要住在宿舍,直到學園畢業。
自稱是商家女兒的少女所見過的貴族,即使舉止多少有些粗魯也會原諒吧。但正因爲是商家,才應該告訴她有的人可以隨意,有的人則不可以。就像這個少年一樣。
因爲這裏是軍人城市就放鬆警惕,對可能是貴族的人放肆的話,如果是平民,這樣的行爲就是受到責罰也不足爲奇。
「那個,可不可以離開一點……」
「來,你試穿一下制服吧。」
「沒關係啦。艾莉你就好好地向代替你道歉的拉爾夫道謝吧。真是的,居然纏上菲爾德元帥大人的孫兒,之後會被你爸爸罵的哦?」
「對吧!? 」
「好厲害。就像王子一樣。」
我用一隻手輕輕制止了亢奮地逼近的少女時,店門上掛着的鈴鐺叮──響了。想着大概是莎莎來了吧,我朝門瞧去求助,卻見那裏站着一名臉色蒼白的少年。
🌹
「阿姨!我把這傢伙往裏面丟,快讓她試穿。」
「我是瑟雷絲蒂亞・洛迪修,請叫我瑟雷絲。」
少年完全不理會呆若木雞的我,繼續猛攻。
我對至今仍毫無戒心的少女聳了聳肩,向僵硬地窺視着我動向的少年報以微笑,然後將視線移向在櫃檯等着的店主。
「……」
「因爲也有宿舍裏用到的東西,問同性會比較好吧?」
距離學園入學還有幾天,剩下的就只有最令人憂鬱的挑選親信候補了。
「啊,來不及嗎。」
「噫!? 」
「貴族中身材魁梧、留着鬍子的人也許挺多的。」
在那裏跟結交的朋友瑟雷絲提亞,還有在王城受過痛苦經歷的弟弟雷納德,一同度過了非常珍貴而美好的日子的路德維希,回到王都後,一邊繼續王太子教育的同時,亦開始了學園入學的準備。
「生爲商家女兒十三載。因爲也在王都開了店,家裏算有點錢了,本以爲容貌出衆的人都看慣了……卻從來沒見過這麼漂亮的人啊。」
「我也是貴族啊。」
把附上鍊子的小金屬板舉過頭頂,確認上面刻了自己的名字。
「因爲……」
「同行的人去了別的店買東西去,待買完後再來這裏,所以沒問題的。」
「……嚇?」
我向因爲同意而笑着抬頭看着肯定的少女,以及表情僵硬的少年說了句「但是」。
宿舍的費用由營運學園的國家負擔,所以全部免費,不過使用單間的人就另當別論了。爲了避免其他貴族或平民因爲特別待遇而有所不滿,需要支付宿舍的所有費用。
「可是──」
「好啦,艾莉你也道歉吧。」
「夠了,拜託你閉嘴。」
「只是稍微不注意一下,怎麼就鬧出問題了!」
「阿兵哥把它掛在隊服下面哦。」
「噫,拉爾夫?」
「啊,連在空中徘徊的手指都那麼漂亮。話說回來,手腳好長……咦,腰的位置也太高了吧?」
「嗚嗚,很對不起。一不小心,就有點兒失控了。」
「可、可是貴族不就是這樣……胖墩墩的,留着一口高高在上的鬍子嘛?」
「識別牌?」
「姑娘……?」
但是,爲了避免貴族和平民之間的衝突,宿舍內部都以樓層分隔開來,需要護衛騎士、侍從、侍女的王族、其親信候補,以及公爵、侯爵家的人都擁有自己的房間。單間的樓層下面都是雙人房間,在一定程度上考慮到身份下分配房間,讓貴族和平民一起生活。
「……啊。」
沒有任何異常,勉強要說的話,就是多了一個可愛的少女。
從春天開始入住的單間內部裝修就交由侍從負責,護衛一如往常由阿爾託列特擔任。制服和課程的教材都已經備齊了,而騎士科使用的劍,則帶上托拉斯製作的絕品。
「同、同、同性……」
拉素王國的王太子路德維希・奧塞馬,總是冷靜沉着,精準無誤地推進物事,從不懈怠,特別愛護弟妹,受到周圍人的高度評價。
「長長的頭髮多柔順,肌膚不也很光滑嘛?還有一張叫人羨慕的小臉……咦?該不會比我的手掌還小吧?」
「你是笨蛋嗎!? 心聲都泄漏出來了!」
看着一個接一個堆在櫃檯上的東西,想起今天陪我的莎莎之前幹勁十足地說「我一定會找到塊大大的肉」,想到不知道能不能真的把這些東西帶回去,不由得不安起來。
看着發出奇怪聲音的兩人,我苦笑着一邊確認商品,一邊在訂單上畫線。
「除了這些,還有什麼需要的東西嗎?」
「誒?」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名不虛行,實情就是如此,但沒有人知道,他爲了逃避選定親信候補及未婚妻,每年都會逃到邊境之地的蘭辛堡。那裏對路德維希來說,既是放鬆身心之處,亦是鍛鍊的好地方,當聽到就連他身爲國王的父親每隔幾年都會逃到堡壘時,也就靜靜頜首了。
我提起放在眼前的盒子蓋,輕輕拆開用來包裹制服的薄紙。然後就看到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外套、褲子,黑色背心,還有……。
淚眼汪汪地瞪着少年的少女一聽到貴族這個詞,立刻垂直跳了起來。
頭被用力一打的少女當場蹲了下去,打她的少年「對不起!」說道,向我深深鞠了一躬。
我放下筆慢慢回頭,向兩人伸出手。
「這樣就好。」
路德在王都的學園,雷納德在王城裏。想到明明身爲王子,卻在堡壘和軍人一起訓練的兩人,不管到哪裏都能順利吧而輕笑了出來。
「我是拉爾夫……喂,你別傻呼呼走靠過去啦,艾莉!」
「那個,錢的話我多的是,請以結婚爲前提和我交往吧……好痛!」
「差不多就這樣吧是這樣的嗎?那麼,請打開這個盒子看看吧。」
「你有在聽嗎?」
把連在堡壘裏也沒有機會看到的識別牌掛在脖子上,光是這樣就好像成了軍人,讓我臉頰也放鬆了。
「怎麼樣?有沒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嗎?」
走進店後面,穿上略大的外套和褲子,輕輕動動身體。因爲是素材柔軟,所以動起來很靈活,而且弄髒了也能洗乾淨,真是太棒了。
因爲接下來要在同一所學校作爲同期生一起生活,所以得好好相處。
「對呢……艾莉!別發呆了,你們將會是同期,請多多告訴人家吧。」
「好的。」
「……姑娘,後面……」
這麼說道的瞬間,原本想要保護少女而站上前的少年,像是在警戒我似的眯起了眼睛。
正當我就這樣穿着制服回去的時候,「嗚噫!」聽見一聲奇怪的慘叫,我閉上正要打開的嘴巴,立刻掃視店內。
「呼,我是艾莉!」
「是嗎?那麼,我把這個和那個,還有那裏的毛巾都放進去囉!」
「個子又高,又有清潔感,還散發着很香的味道。」
「他們都是好孩子,你們就好好相處吧。」
艾莉和拉爾夫一動也不動,「嗯?」我揮揮手,兩人就像壞掉的玩具一樣生硬地舉起手,我就抓住他們的那隻手緊緊握住,說了聲「請多指教」。
「那只是你父親的交易對象吧?」
「讓您久等了。」
「纔不是一點兒吧!到底在搞什麼啊,對方可是貴族啊……」
「……那個……」
看到拉爾夫把艾莉趕進店裏,心想他也真不容易啊而苦笑了。
「誒,爲什麼是我?這個找拉爾夫不是更好嗎?」
「呼嗚,姑娘?你說的是我吧?我可只在戀愛小說裏聽說過就是了!? 這不就是傳說中的紳士嗎?怪不得給人一種高雅、高貴的感覺呢。」
「這是……」
正當少女大叫之時,少年的肩膀抖了一下。
看到慢慢走近的少年在少女背後舉起手,我本想警告她,但似乎爲時已晚。
「我想他們現在也在自己該待的地方,開始準備新的生活了。」
「這麼說來,前幾天一起來的孩子,今天不在嘛?」
「……」
「好了,快走吧。」
「還剩下三個人嗎……」
這幾天,一直在和各貴族公子面談,但不愧是王室開口探詢的親信候補,所以優秀的人有很多,都不知道該拿什麼標準來選擇了。
大家就是這麼的不相伯仲。
王城的客房裏,只有自己和護衛阿爾託列特,心想稍微放鬆一下也不成問題吧,我躺在沙發上,拿起了記載了親信候補的詳情的文件。
「今天接下來要見的……佛洛伊德・阿穆爾?好像哪裏聽過就是了。」
我用手指摸著名字的部分偏着頭後,阿爾託列特看了一眼文件點頭道。
「他是阿穆爾侯爵家的次子。沒記錯,他就是瑟雷絲提亞姑娘的未婚夫吧?」
「啊,是他……。原來如此,所以雷納德才會指定今天嗎!」
他說爲了以後參考而希望一起出席,我就爽快地答應了,但說到底,在他指定日期的一刻,我應該注意到了。
「是誰泄露給雷納德的?」
「因爲沒有人能抵擋那份可愛。」
對着笑眯眯的阿爾託列特嘆了口氣,我一邊盯着附在文件裏的肖像圖,嘟囔了一句「和想像中的不一樣」。
「佛洛伊德・阿穆爾的長相,要說的話是偏可愛,假如想像他長得像菲爾德大人的話,自然會有這樣的感想吧。」
「不,人不可以貌相吧……」
我想像着堡壘裏的瑟雷絲,試着把佛洛伊德放到她旁邊,卻只感到格格不入。
「佛洛伊德能每天早上跑兩個小時嗎?看起來連基本體力都沒有就是了……如果被潑了水,是不是會哭了?」
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改目的,就算倔強也要堅持到底。雖然努力認真,有時候卻會逗秀的瑟雷絲,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一直那樣子。儘管因爲很淡然,看起來會很冷淡,但其實很重感情,還有受不了嬌小可愛的東西。
只要比任何人都更瞭解她,那無論怎樣的苦難都能克服吧……。
「不可能吧。」
「軍事貴族的當家和當家輔佐都只會在後方支援,不會上戰場,所以這樣子也行吧。」
可能是因爲和我以前說過的話很像吧,聽到阿爾託列特傳來了微微笑聲,我就先責備一下好了。
「那只是暫定婚約。」
目不轉睛地盯着倒映在店子玻璃上的身影,我點了點頭,上看下看都是個女人。
背後不時傳來「喂……」的呼喊,可回頭一看,「啊!」他們便一邊發出怪聲一邊逃走了。
「就算是,也輪不到我們去維持或解除。」
「……不用說次子,就算是三子也很難找吧?」
「我知道。」
「我的親信候補,聽說都是從隸屬騎士團的貴族家的公子中挑選的。」
「阿爾託列特?」
想到這裏,我才突然驚覺。剛纔,自己都在想什麼了?
雖然身高很高,但我頭髮很長,臉……也不像路德那樣威風凜凜。雖然胸口有些不安,但來日方長吧。
「……不用喊我也能聽見。」
裏克撇下自言自語的丹,一邊想起常去的那家店的肉料理,一邊興沖沖地離開了食堂。
「待會進來的不是瑟雷絲的未婚夫,而是我的親信候補。」
「是的!因爲不先了解敵人,就無法制定對策。」
「瑟雷絲明天開始要住宿舍了,我想着在那之前大家一起開個歡送會啊。今天開始就可以喫肉了,還打算去街上喫個午餐兼歡送會。」
環視了一圈還不擁擠的食堂,也沒看到瑟雷絲緹亞的身影。
「啊,裏克!裏克!」
「不過,也有一定數量的人想進入前國軍元帥所在的軍校學習。而且,從今年開始,前騎士團長伊凡・傑裏將在軍校擔任講師。」
即使雷納德對瑟雷絲有淡淡的戀慕之情,也不能爲了自己的慾望而無視她的意願。
從廣場進入後巷,氣氛一下子變了,賣書、雜貨、茶等的店鋪變多,從軍人街一變成爲學生街。
「因爲是佛洛伊德・阿穆爾。」
我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和時間充裕的我不同,上午要體檢的少年時間很緊。
正因爲如此,現在最關心的應該便是親信候補吧。王族的親信,是從在中樞掌握權力的家族中選拔出來的。我自不用說,第二王子雷納德的親信候補也是從這些上級貴族中選拔出來的,但又有多少人會甘願地把兒子送進軍校呢……
「路德維希大人,時間差不多了。」
「……唔~,不在呢。」
🌹
進入房間的雷納德,帶着只對親人才有的可愛笑容跑了過來。
「但是,如果蘭辛堡被攻陷的話,接下來就是洛迪修家的領地了喔? 」
因爲我希望我最好的朋友,能夠保持笑容。
「在那之前我就安靜地坐着吧!」
「父親大人非常器重菲爾德・洛迪修和國軍,正因爲這樣,最終他也不可能反對其中一個兒子進軍校。」
說得也是──我點了點頭,在侍從的催促下坐起身來。從隨着敲門聲打開的客房門裏,雷納德探出頭來。
雷納德點了點頭,說這是理所當然的。我一邊苦笑,一邊心想佛洛伊德這也有夠嗆的呢。
「傍晚會回來啊。」
「你調查過了吧?」
去年雷納德在城堡內被人下毒,對周圍的一切都會懷疑,因此精神上很疲憊,但在蘭辛堡度過一段時間後,開始恢復原本的快活。
我對自己一反常態的緊張感到驚訝,同時深深嘆了口氣。
「雖然事先決定了談話內容,但如果有什麼問題,也可以隨時詢問。假如有時間的話,我容許雷納德發問,好供日後參考。」
「敵人……他可是瑟雷絲的未婚夫哦?! 」
──咚、咚、咚……!
「因爲事情辦完了,我就直接來了。」
「雖然會沒有什麼特別感,不過到時如此這樣也成吧……是說肉能打包回家嗎?不,乾脆就豁出去吧。」
「……」
裏克俯視着蹲在地板上垂頭喪氣的丹,嘆了口氣。
「雷納德的親信候補怎麼樣了?」
因爲我之前在回王都的馬車中也聽本人說過,所以並不驚訝,但父母卻不是。父親大人面露難色,而母親大人困惑地搖搖頭。
「聽說她想感受一下軍校的氣氛,所以就提早去了……你怎麼都不知道嗎。」
「我知道。」
「你不是在意軍校,而是親信候補那邊嗎?」
「話說回來,你說過爲了以後參考而想要同席,但有必要指定日期嗎?」
「那樣的話回來之後也可以吧……是說,瑟雷絲還沒成年呢。」
🌹
一邊敲着位於蘭辛堡最頂層瑟雷絲緹亞房間的門,一邊喊道。
哼着歌跑着樓梯來到頂層,只消幾分鐘就到了目標房間前,自稱是瑟雷絲緹亞監護人兼大哥的丹猛地抬起手臂。
「瑟雷~絲~!喂~,瑟雷絲~!」
與大街上的商店不同的商品吸引了我的目光,正當我隔着櫥窗悠閒地打量時,好幾次看到少年們跑向軍校的身影。
「真早啊。」
我從瑟雷絲那裏,聽說了佛洛伊德的所作所爲,以及來到堡壘的經過。雖然可以理解雷納德對佛洛伊德連最低限度的禮儀都不能遵守的憤怒心情,但兩人還有婚約在身,不相干的人也無能爲力。除非王族動用權力……。
或許是覺得無法矇混過去吧,雷納德鼓起臉頰乾脆地回答。
但也不能就此作罷。那麼,怎麼辦?正在他沉吟之時,視野的一角出現了瑟雷絲緹亞的教官的身影。
看到雷納德高興的表情,知道他終於得到進入軍校的入學許可,我鬆了一口氣。
那裏就是培養將來加入國軍的人的軍事學校。
說實話,我也想進軍校,而不是學園。
越想像越開心,羨慕之情也因而越來越強烈。
「兄長大人!」
(偶爾看到的可愛配件和甜點,是爲了少數上軍校的子女而備的嗎?)
「是的。」
「你很努力啊。」
在我不耐煩地與親信候補面談的時候,雷納德要求謁見父親,並反覆遊說交涉讓他進入軍校。
這個時間帶,位於同一層的元帥和魯傑大佐都不在房間裏,而貴族專用的客房除了瑟雷絲緹亞就再沒有人住宿。可以毫不客氣地敲門。
「瑟雷絲!不在嗎?喂~!」
「瑟雷絲不見了,你知道點什麼嗎?」
儘管訓練嚴格,但每天都過得很充實,在只要是男人都會憧憬的兩人身邊學習劍術,周圍也沒有光會察言觀色說好聽說話的人吧。
「選擇的人是瑟雷絲。如果惹她哭了的話,即使是弟弟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雖然多少花了些時間,但與身爲太子的我不同,正因爲他是第二王子,所以纔會託準在一定限制下入學,
「不不,男生是上午開始,女生是下午開始對吧?開學典禮也是在明天。」
「假如那個堡壘被攻陷,那就無能爲力了吧……」
「……呼。」
「那在這裏舉行不就好了?反正元帥和魯傑大佐也是這麼打算的。」
「今天是去軍校的日子吧。你都忘了嗎?」
我對在耳邊低語的阿爾託列特點了點頭,端正姿勢。
「哼、哼哼……」
「可是,那個男人根本就不重視瑟雷絲……」
「我又不是爲了討好父親大人而入學。」
這個身高從遠處看,要說像男也倒像男,所以可能誤以爲我是是同性,所以纔開口叫我好讓不要遲到吧……
如果是平時的話馬上就會開門,然後用冰冷的眼神迎接,但這次卻沒有應門或反應。丹歪着頭想,這個時間她應該在房間裏纔對,難道是提前去喫午餐嗎!? 於是回頭一轉,跑到一樓的食堂。
「不好意思。」
「父親大人那邊沒問題了嗎?」
「是啊,我都羨慕得要哭了。」
雖然已經察覺到他指定了今天這個時間的理由,但我還是淺笑,說隱瞞可不好哦。
穿過大門走進托拉斯城,最先映入眼簾的,應該便是軍事防禦據點蘭辛堡吧。沿着大街走到中央廣場,看到右邊有一座類似堡壘的建築物。
「肉嗎……」
站在幾步開外的裏克一臉嫌惡地皺起眉頭,丹卻毫不在意地嘿嘿笑着,輕輕地跨過了桌子。
「對對,因爲太危險了,太陽落山後就不能帶她上街啊~。啊~怎麼辦?要被湯姆和莎莎罵啊……」
「可是那尖叫聲是什麼?」
我想起在服飾店遇到的艾莉,搖了搖頭。
沒問題的。他們只是意識到叫錯人才羞得脫跑罷了,我擅自地這麼下了結論。
穿過小巷,就能看到軍校名勝的那道鐵門。
魯傑叔叔曾經笑着告訴我,說這扇高得令人仰視,但又非常堅固的門並不是用來阻擋外敵入侵的,而是用來阻擋學生逃走的。
明明我都一直暗自期待,那到底會是怎樣的東西……
可是那鐵門前卻停着一輛馬車,不但看不見門的全貌,還妨礙了想要進門的人。
因爲是學生來來往往的地方,鐵門周圍非常寬敞,有足夠停放馬車的空間。沒必要特地停在門前。
「……貴族嗎?」
會個人擁有需要耗費維持的馬車,泰半是上級貴族或富裕的商家,下級貴族和平民都會使用出租馬車或公共馬車。
不過,由於是什麼時候變成戰場也不奇怪,而且遠離其他城鎮的托拉斯,這裏很少有人造訪,所以沒有公共馬車,平常都是搭運貨馬車或郵遞馬車的順風車。所以聽說只有現在這個時期,爲了進入軍校的學生,纔會有從最近的城市開出的公共馬車。
但是眼前的這輛並不是公共馬車,怎麼看都是私人擁有的馬車。
而且站在馬車旁的少年們打扮得恰如貴族,在穿着襯衫、褲子和薄外套這些樸素人羣中,顯得格外突兀。
之前就想過入學生之中應該也會有一兩個下級貴族的三男,但他們的身份似乎遠高於此。
這真是難得一見──我沒算上自己,正要避開馬車進門的時候。
「喂,那邊的……!」
旁邊有人叫我,我趕緊捂住耳朵,加快了腳步……
「等等……那邊那個銀髮的,長髮的……!」
我一邊走,一邊看了看四周,雖然也有其他長髮的人,但銀髮的就只有我,沒辦法,只好停下腳步回頭看。
帶點藍的黑髮和灰色的眼睛。擁有這兩種色彩的人,在這個國家很少見,是西邊蘇萊蘭國特有的顏色。
災害、浪費、戰爭、領地衰退,不管因爲什麼原因,家道中落都是瞬間的事,像西爾維奧的祖父那樣子接近貧窮貴族,用金錢買下地位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資產跟上級貴族一樣多的暴發戶貴族變得越來越多。
比較學園和軍校的規則後,雖然發現有很多不同,但不允許利用地位肆意妄爲這一點都是共通的。
「幸好你是個好人。因爲在這裏沒有熟人,又是第一次來這個城鎮,所以有點不安啊。啊,你叫我西爾就好,這邊的就叫塞維裏。」
「我覺得不行就是了……」
「其他人連視神都不肯對上,就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啊。」
「不僅如此,我還想幫親大哥的忙。爲了剷除…超越同母異母的兄弟,我需要力量。」
「明明銀髮紅瞳那麼有名,我卻沒想到是洛迪修家的人。對不起,我叫西爾維奧・阿多迪。」
「你是來追隨伊凡・傑裏大人的嗎?」
「西爾……!」
因爲不希望事後惹出麻煩,所以當場先報上名字好了。
看樣子,他並不是因爲認識我的長相纔跟我搭話的。
在互相不知道身份的時候,詢問稱呼是常用的手段吧。雖然我不覺得會在這種地方出現,但如果是自己國家或其他國家的王族、公爵或侯爵的話,都會先讓對方自報姓名,所以很容易分辨。而即使是伯爵,只要是有名的地方,那誰都會認識他的家名,接下來可以再隨時改變態度。
「……洛迪修大人,會進軍校嗎?」
「啊,所以就找我了?」
「我叫瑟雷絲蒂亞・洛迪修」
「隨和……?」
正當我爲着他的劇變而喫驚時,西爾維奧向後一仰,同時將視線移向塞維裏諾。
然而,嚴格的訓練和嚴酷的環境自不必說,在靠實力說話的軍校裏,家世或血統也沒有任何優勢,這種人不出幾個月就會被挫得鼻青臉冷,變得老老實實。
看他沒有回答,就問可以走了嗎,兩人中戴眼鏡的那個暗帶沒好氣地開口道。
當然,祖母大人和母親大人也是我崇拜的人。
與微笑的西爾維奧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塞維裏諾一直沒有正眼看我,只是默然不語。就像主人和侍從一樣,「目的?」我反問道。
「我知道了。我嘴巴也不好,如果令你不高興就請說出來。」
聽說在我之前也想要跟幾個人搭話,西爾沮喪地說着,讓我都苦笑了。沒有平民會想跟明顯是貴族的二人組扯上關係。就連我也打算想直接穿過去。
遠離老家和父母過着宿舍生活,學園和軍校都存在不少規則。
「可是。」
看着背靠豪華馬車如此說着的西爾維奧,我心想這哪裏一介了啊而發出了乾笑。哪怕是伯爵家,也難以準備同樣的馬車。
是這樣的話,這個推測對方是貴族,還採取高壓態度的神經質眼鏡男,是不是有點粗心大意了呢?
如果禮儀講師在場的話,可能會被說教一個小時,但因爲沒聽過他們的家名,還是用問比較快。如果執着於貴族特有的措辭,那太陽都要下山了。
傑裏大人去年冬天辭去了騎士團長的職務,把爵位讓給了兒子,打算在托拉斯展開隱居生活,我還記得爺爺一臉厭惡地這樣抱怨過。
「雖然從去年開始就有傳聞了,聽說從今年開始,前王國騎士團長要在軍校當劍術講師了。聽到這個消息,我就忍不住趕過來了!」
地位高的公爵和侯爵就固然,我從小就要記住乃至伯爵家的家紋和他們子女的名字,而在社交場合也能實際見面,一併記住名字和長相。
叫住我的那兩個人,正正就是那種顏色,恐怕父母或其中一方是蘇萊蘭國出身吧。
「我還以爲你和我們一樣是下級貴族,所以叫住了洛迪修大人,真是不好意思……」
「是的。」
西爾維奧或許和我有着同樣的想法而先開了口,我點了點頭。
看到不是人偶般的假笑,而是與年齡相符的笑容,消弭了他的可疑。
「我和塞維裏是表兄弟,我們的祖父是蘇萊蘭出身,聽說祖父入贅這國家某個好浪費的男爵家,但相對地支付了不少錢。簡單點說,就是用錢買地位的暴發戶吧。」
「要不要參軍這還不清楚,不過我們姑且也有目的才待在這裏。」
「我家只是一介男爵家,你不知道也是理所當然的。」
因爲原本是計劃入讀學園,考慮到在那裏的生活,我還特別仔細地調查了年齡相近的人,所以不會遺漏。
西爾維奧一邊做出有如範本一樣漂亮的鞠躬,一邊向我打招呼後,站在一旁的塞維裏諾也跟着同樣地打招呼。
西爾維奧深深低下頭,而發出驚愕的慘叫聲的,便是一直默默觀察着狀況的塞維裏諾。

貴族雖然重視地位,但沒錢就無法守住那個地位了。
(真是奇妙的二人組啊。)
「……有什麼事?」
是想定如果我是平民的話,早就就按着眼鏡男說的溜走了吧,而若果我是下級貴族,就會低姿態行事,但我卻兩者都不是。
「我想和他們交涉,看看能不能早一天讓我們入住宿舍,只是也不能把西爾一個人留在這裏……」
當羅娜和裏克聽說傑裏大人將餘生都投入到軍事學校教育學生時,他們都仰天長嘆,而丹他們更是拍着食堂的桌子,流下不甘的淚水。
「看你的身姿,你也是貴族吧?如果錯了,那就沒事了,你大可以離去。」
也有想過會不會是租來的馬車,但這樣的話車伕的打扮也太漂亮了。馬也是最高級的品種,體格和腿粗,與一般出租馬車的馬完全不同。
嘴角緩緩上揚,露出笑容。
王都的騎士,而且還是騎士團長。在社交界以美男子而聞名,有着年輕時求婚者大排長龍、甚至排到會場之外的逸聞,是貴族子女誰都會憧憬過一次的人。
會進入軍校的貴族,大多是缺錢的下級貴族次子或三子,但或許也有像我這種因爲什麼緣由而進入軍校的上級貴族子女。
「是啊……其實我們今天早上纔到這城鎮。本來預定兩天前抵達的,但路途比預想的遠。即使先讓馬車駛回去,但我們也沒有訂好旅館,正傷腦筋啊。」
以與別國貿易爲主要收入來源的貴族和商人,大多以利益爲重,強烈希望與交易對象國家的人結婚,而生下的孩子的容貌也會濃濃繼承其中一方的特徵。
「我不是嘴巴不壞好,只是說話比較刻薄。」
雖然應該是爲了保護地位低的人而採取的手段,但從學園中存在派系這一點也就能察覺出實情。正因爲如此,進入軍校的貴族會誤以爲這裏也和學園一樣,在沒有更上級的人存在的環境下肆無忌憚。
途中聽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字句,但因爲就算是親兄弟也會爭奪繼承寶座,同父異母的兄弟就更不用說了吧。想要幫助哥哥的心情很好,我這麼說着看向他,西爾維奧垂下眉毛,一臉抱歉地說:「所以……」
「不好意思,阿多迪是?」
「因爲塞維裏的關係,我都習慣了,這沒問題!對了,我有件事想問你,就這樣坐馬車進城門,你覺得行嗎?」
作爲貴族千金,我本該輕輕撩起禮服裙襬,一邊微笑一邊側頭打招呼纔是,但不巧的是,我穿的襯衫和褲子這種樸素打扮,所以不可能。
一般來說都需要到學園中擴大交友關係,爲將來做準備而與上級貴族拉上關係纔是。
笑眯眯的西爾維奧看起來讓人捉摸不透,而盯着我窺視的塞維裏諾,警戒心應該很強吧。
「呃……怎麼稱呼你纔好呢?」
「如果沒事的話,我可以走了嗎?」
正因爲如此,爲了掩飾各式各樣的事情,語氣都會變得僵硬就是了……。
「……洛迪修。」
他一邊看着我一邊小聲嘟囔,對着眼鏡點了點頭,露出嚴肅的表情,然後窺探站在旁邊的另一人。我對那副眼鏡的行爲感到疑惑,一邊將視線移向另一個後,他像是在確認什麼一樣看着我,臉上浮現出微笑。
如果是貴族的話,那麼在社交季節我應該會在哪裏見過面,或是打過招呼吧。雖然在私下是初次見面,但既然是洛迪修家,所以也有可能單方面知道我的長相。
「我也……?所以說,我纔不是嘴巴壞。」
(端正的容貌,異國的美麗色彩,而且擁有擁有馬車的財力,就算是變成了熱愛流言的夫人千金的話題也不奇怪吧?)
如果不是下級貴族的話,也有可能是新興貴族、有名的商家,也有可能是托拉斯的貴族。
視線掃過馬車,確認沒有雕上家紋後,我開始思考。
「習慣……那麼……」
雖然西爾維奧輕輕舉起一手後,塞維裏諾途中便閉上嘴,不過剛剛那個,應該是想要責備西爾維奧而作出的行爲吧。
「嗯。」
一聽到洛迪修,大多數人首先想到的是菲爾德・洛迪修,而身爲現任當家的父親和我,只會被當成爺爺的附庸。
因爲領地相鄰,爺爺和傑裏大人從小就是知己,也是支持現任國王陛下的夥伴。
「沒事的話,我就不會跟你說話的。」
「那麼,就這麼辦吧。」
雖然西東兩國正圍繞礦山權利而展開了暗鬥,但並沒有公開敵對。因此沒有入境限制,貿易也很繁興,在某種程度上允許兩國自由往來。
另一個叫住我卻沉默不語的人,他的話聽起來像是在責怪眼鏡,但看他的態度,很明顯他並沒有覺得這麼做不好。
「瑟雷絲你這種語氣是習慣還是什麼嗎?好像被保持距離,真傷心啊。」
西爾維奧收起笑容,瞬間變得嚴肅起來之後……
「從今年開始。你們也是嗎?」
雖然聽說過傑裏大人的人氣完全不分年齡性別,但沒想到竟然有人會追到軍校來……
如果他們也是這一類的話,那爲什麼不是站在王都的學園,而是軍校的門前呢?
「塞維裏,太失禮了囉。」
「那麼,請叫我瑟雷絲。」
「如果是學園的話,也許會鬧出問題,但這裏是不重視身份的軍校。今後我們將成爲學友,所以你隨和一點也沒關係。」
那麼接下來又會是怎麼樣呢?當我半睜着眼望着他們,沒戴眼鏡的人有些困惑地開口。
儘管如此也沒有印象,很可能是沒有什麼交集的下級貴族。
這裏不是社交場所,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無視禮儀,而且現在這副打扮,再怎麼掩飾也沒用。
「我叫塞維裏諾・阿多迪。」
這幾年經常被侍女抱怨變得粗野,在貴族社會這可是致命傷,所以就連自己也覺得不妙。
「我只在這裏說,塞維裏說話很壞,我很喫力啊。」
我也不打算炫耀伯爵家和洛迪修家的地位。可以的話,我想要結交學友這種一輩子的朋友。
塞維裏諾斜眼看着西爾維奧,眉頭緊緊地皺了一下,嘆了口氣,小聲說:「叫我塞維裏就行。」相當不情願地答允了。
「都是些不親切的人。」
「……都怪塞維裏在瞪啊。」
「我纔沒有瞪。」
關係真好啊……一邊聽着兩人的對話一邊迅速環顧四周,這才注意到門附近一個學生似的人也沒有。
「話說回來,時間上不要緊嗎?」
「時間?」
看他們這麼悠閒自在,這沒問題嗎?我這麼一問,西爾就把頭往橫一扭。
他們事先拿到的文件,應該附上了今天日期時間的紙條纔對。
「就是註冊時間啊。」
「嗯,這些我全都交給塞維裏辦了。」
這邊不行了,我便看向塞維裏,他失笑一聲,粗魯地揮揮手說:「等一下。」
如果是看起來認真一絲不苟的塞維裏,感覺應該沒什麼問題,這是因爲眼鏡這種隨身物品的緣故吧……。
但我很快就明白,人不能以貌取人。
「已經過了幾分鐘了。」
塞維裏從胸前取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攤開掃了一眼,若無其事地說道……
以前丹告訴過我,軍人會把乍看之下很可靠但實際不然的人稱爲「呆子」。
「喂,眼鏡。馬車我幫你看着,快派人去跟學校的人搞定註冊!」
「眼鏡………………」
「西爾。帶着那個呆子全力奔跑!用一臉快死的樣子說明情況,應該會多少通融纔是。」
「我、我知道了。」
從明天開始訓練時間將會大幅減少,如果不好好控制飲食量,一定會很不得了吧。
坐在我左右的莎莎、湯姆和坐在我對面的丹似乎都聽見了我的呢喃,手同時溫柔地拍拍我的肩膀和頭上。
「明天開始瑟雷絲就不在了……怎麼辦,好寂寞啊。」
有點在意的是,莉亞塔說進入軍校的年輕人逐年在減少。但看登記處的學生人數還不少,今年也有好幾個西爾和塞維裏等貴族子弟進來。
「是會寂寞的呢。」
雖然很對不起一臉期待的莎莎,但交到同性朋友那個,可能是最大的難關。
「我覺得你好像念報告書就是了……?咦,我剛問了什麼來着?」
或許因爲在深處,這個空無一人的地方最適合一個人放鬆吧,我微笑了。
「這兩個人幼稚的爭鬥,再也看不見了嗎……」
「以上,感覺可以自由地生活。」
「軍校啊。和貴族大人上的學園氣氛不一樣吧?」
別說給人留下好印象了,甚至還後退了幾步。心裏多少有點受傷的同時,對於她結結巴巴編織出來的話語內容感到不解,「夢……?」我搖了搖頭,但是……
因此,久違地不用訓練,可以隨心喫喝而大喜的那夥人,在乾杯之前就已經喝得爛醉如泥了。
看到三個逐漸靠近的嬌小身影。
一邊說着今天發生的事,一邊用叉子戳着生蔬菜嘆了口氣。
「重新自我介紹,我是隆尼亞商人的女兒艾莉。總店雖然在王都,但爸爸很喜歡托拉斯,所以一直住在這個城鎮。」
「現實……!? 騙人,太好了……能進入軍校,真是太好了……!」
「啊,想睡覺了……」
大概是說話太專注了,沒注意到裏面有人吧。
「……怎麼是說?」
都和艾莉她們做了自我介紹,在那之後也一起行動了,可以認定已經是朋友了嗎……?
如果連這個都算少的話,那全盛時期到底有多少呢?
「……」
莎莎嘆着氣把裝了肉的盤子往裏挪,湯姆一邊往我的盤子裏盛滿生蔬菜,一邊表示同意。我對從幾天前開始就一直很難過的兩人報以苦笑,心想今天就要跟這個堡壘告別了而環顧食堂。
「看來會是個很愉快的學友呢。」
宿舍分爲男生樓和女生樓,分別建在教學樓和訓練場的左右兩側。房間是學校分配的,所以不能變更,而且不分身份高低,所有人都是兩人一個房間,因爲一直很憧憬雙人房,在知道後有點很開心。
「能來到這裏,真的太好了……」
「雖然已經和艾莉打過招呼了……」
「不,我是下午的……?」
「呆子……?」
「……我叫莉、莉琳。父母在中央廣場經營茶館。」
對今後的軍校生活滿懷期待,一邊目送奔向校舍的兩人。
站在櫃檯的,是一位名叫莉亞塔的中年女性,她就是被稱爲「舍監」、負責管理宿舍的人,一邊給我帶路,一邊告訴我各式各樣的事情。
「不是……做夢……?」
我和丹沒有回答莎莎和湯姆傻了眼的話,直到尼克大佐的怒吼響徹食堂爲上,一直都展開肉食爭奪戰。
話音剛落。艾莉雙手捂着臉跺腳,莉琳說不出話來,露娜揉了好幾次眼睛。在那之後的體檢中,我一脫下襯衫就發出尖叫和怪聲,量身高就會被回頭看,去宿舍的路上看到她們都是跟在我身後,而不是走在我旁邊,我沮喪地垂下肩膀。
「真的,都是小孩子呢。」
「下午……?」
丹一臉認真地呻吟着,我不理會他,伸手去拿第三塊連骨肉。
垂下視線,瞥了一眼平坦的身體,又看了看手邊的肉。
「那,怎麼了?」
「總之,先從自我介紹開始吧。」
「你不跑的話也會遲到吧?」
三人三色的少女似乎都是兒時玩伴,三人都說從小就夢想進入軍校。
「雖然經常被誤會,我也是女的。」
畢竟我的身體,胸部都不長肉,而是長在別的地方……
塞維裏一副可怕的樣子,嘴裏還嘟嘟囔囔想說什麼似的指着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好啦,趕快囉。」
因爲軍隊裏的大姐姐對這個的評價都不錯,所以本覺得沒問題,但我完全忘記了艾莉有點古怪。
以丹簡短的致詞爲信號,到處都能聽到酒杯碰撞的聲音,大家也都對我說了些鼓勵的話。
雖然發生了種種意外,但我還是順利辦完了事情,沒繞路直到回到堡壘,等待我的是襟口上繫着蝴蝶領結、笑嘻嘻的丹。
看着滿臉通紅的少女們,一定要好好地告訴這一點。
如果是蘭辛堡的話,這會被罵上一整天,最後還要寫悔過書。
待西爾和塞維裏跑遠後,我把馬車託付給趕到門口的學校人員,沿着通往校舍的林蔭道慢慢走着,途中發現一條小路,出於興趣而往裏走,在那裏發現了一座涼亭。
涼亭是遮陽休息的地方,貴族的宅邸裏一般都有一個涼亭。如果是位於王都的國營公開場所,或是個人舉辦晚會的貴族宅邸,更是有足以舉辦戶外音樂會的大涼亭。
「同性的……」
丹放下雙手拿着的肉,壞心眼地笑着把我的頭弄得亂糟糟時,我從他的碟子裏搶過肉咬了起來。澆了甜醬的厚切肉非常好喫,我一邊避開丹瞄準我碟子的連骨肉的手,一邊大嚼。
「我叫瑟雷絲蒂亞・洛迪修。要是隨和點叫我瑟雷絲,我會很高興的。」
「……我?」
總之,入學前夕的今天,進行了身體檢查和輕輕的體力測試,然後把結果和事先準備的文件一同提交了,最後在宿舍辦理了入住手續。
「明明是很感人的場面啦,但你雙手拿着肉這麼說也……啊,我的肉嘛!」
閉上眼睛,就差點兒……在我小寐之時,聽到一陣腳步聲和愉快的話聲,我微微睜開眼睛。
「再見囉,瑟雷絲。」
「嗯,那麼,雖然瑟雷絲不在會很寂寞,但還是慶祝夥伴踏出新旅程吧!乾杯……!」
還有一點。
遠遠看着這些可怕的長官,這幾年已經變得親暱的裏克和羅娜他們利用歡送會的名義,說今天要喝到天亮,愉快地吵嚷着。
用眼神催促快點後,西爾抓住塞維裏的手臂想要跑出去,但不知爲何塞維裏停下腳步問「瑟雷絲你呢?」歪着頭。
我還沒開口說「再來一次」,艾莉就用力點了點頭,害我一時語塞。咳咳……清了清嗓子後,我還是學不乖地揚起嘴角,露出了笑容。
──緊接之後。
「嗯,嗯唔!? 」
「……啊、誒!? 」
「沒想到軍校裏也有……」
茶色屋頂的涼亭裏,放着和柱子同色,可以坐四五個人的白色長椅,長椅周圍的花壇裏,開着色彩柔和的小花。
「……好久不見了。」
爺爺和魯傑叔叔並排坐在擺滿了酒的櫃檯上,平時嚴肅的各部隊長官圍坐在兩人身邊談笑風生。其中也有尼克大佐的身影,害我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喫了這個,接下來預計要喫旁邊的炒菜和馬鈴薯沙拉,甜點則是鎮上很受歡迎的蛋糕在等着我。
顯然地瑟縮顫抖,但依然睜大眼睛的塞維里正想說些什麼,西爾一隻手捂住他的嘴,把他拉走了。
爲了讓想要好好相處的同期同性留下好印象,我展示出在社交中培養出來的渾身笑容。
第一天就大模廝樣遲到的話,給人的印象也太壞了。
餐廳裏響起乾杯聲,還來不及驚訝,我的歡送會便開始了。
我在社交中都學到了什麼啊……。
我先向瞪着大眼睛、全身僵硬的少女──在服飾店遇到艾莉打招呼。
還有很多關於宿舍的瑣碎規定,都在書面確認後,在同意書上籤了字,然後拿到了刻有房間號碼的牌子和鑰匙。牌子要綁在準備好的行李上,明天早上放在教學樓的大堂,好像就會送到宿舍。
「對了,有看起來能結交的朋友嗎?軍校裏女孩子很少,所以同性朋友很珍貴哦?」
一邊留意着尼克大佐的目光,一邊和丹友好地分享肉,一邊困惑到底是怎麼樣。說到底,我本來就不知道學園長怎麼樣,所以也答不上來。
我傻了眼問他這身打扮怎麼回事?卻被丹無視拉進了食堂,只見爺爺、叔叔、大佐,還有軍隊的大家都在……。
可以的話,我也想站到那邊,我看着少女們,明明四目相對,她們卻不知爲何背過臉去。
邁着歡快的腳步走過去,想着還有時間,便背靠柱子坐在長椅上。
聽說歡送會本來是軍人到了年紀退役的時候舉行的,但近年來效仿爺爺、明明退役了還留在堡壘裏的人越來越多,這樣的活動好像也消失了。
就在因爲牛頭不對馬嘴而感到困惑的時候,西爾湊近塞維裏的耳邊,小聲說了些什麼。
平時煞風景的食堂,牆壁和桌子上裝飾了色彩繽紛的非洲菊,甚至還放着小小的花籃。不斷端上來的都是食堂的固定菜單,再加上各桌都有無數從鎮上買來的肉料理,變成了一頓非常豪華的晚餐。
明明沒打算說出口,但看來我都變得感傷起來。
「我叫露娜。是鐵匠的女兒。」
拍了拍還在向天空舉拳的艾莉的肩膀,對躲在她背後的少女們說道。
心想應該是軍校的學生吧,我一動不動地盯着看時,和跑進涼亭入口的少女四目相對。
聲音顫抖地用力向天空揮起拳頭的艾莉,讓站在她身後的少女們目瞪口呆。
雖然和我想像的多少有些不同,但不管怎麼說,就像莎莎說的,軍校裏的同性朋友非常珍貴。
──畢竟。
「就算說同性朋友……包括我在內,也只有四個女生就是哦?」
出現在體檢場地的,只有僅僅四人。
心想是不是遲到了?當我向職員一問,卻說就是我們幾個了,我都懷疑自己聽錯了。
「每年都是這樣哦?我們那時候也是……好像是五個人吧。」
「那當然了吧。和男人不同,會進軍校的女孩很少嘛……即使有,也幾乎都是文官班。啊,瑟雷絲是武官還是文官?」
「因爲堂兄好像兩邊都上了,我也打算這樣。」
「哇,那是認真的嗎……」
「在那一刻,可能就很難交到同性朋友了吧?武官班的實習和遠征很多,隨便就會出城一個星期。」
「到了第五天左右,雙眼就會沒有生氣了……」
「對對,回去的時候,面相就會變成久歷沙場的強者了。」
「還有剛回來時的一身髒……臭死了啊,那些傢伙」
莎莎笑着捏了捏鼻子後,湯姆和丹都「嗚……」按着胸口,坐在旁邊聽我們說話的人都呻吟着趴在桌子上。
「說到底,瑟雷絲本來就有可靠的堂兄弟前輩,所以沒什麼問題啊。那兩個人聽說在兩個班都有很多朋友,在我們那一代也很受歡迎!而且如果是他們兩人,在遠征過後好像會散發出香味呢……」
「不不不,這再怎麼努力都臭吧!? 會吧?」
丹徵求我的同意,我只好老老實實地點頭。
「堂兄弟,是指魯傑大佐的兩位公子吧?那兩個人嗎……」
莎莎無視丹的強烈抗議,熱切地談論著我的堂兄,從不說壞話的湯姆卻罕見地含糊其辭。
「那兩個人做了什麼……?」
視線模糊了,淚珠滴落在桌上。
「我倒是很害怕連孫女也毫不留情的元帥就是啦。」
「那個,莎莎說的也有道理,不過,魯傑大佐的公子們,那個,性格上該說是稍微有點問題嗎……」
「……謝謝、大家……」
「哇~好痛……是說,不說清楚她不會懂的啊。簡單說,羅伯特和利亞姆的性格都很壞啊。」
我一邊說着感謝的話,一邊舉起裝了水的酒杯。
明明是入學典禮!一邊被侍女責罵一邊用溼毛巾敷眼,早餐時又被丹發現被取笑了。不過,這也是段美好的回憶吧,我就綻開嘴角笑了。
爺爺也搖了搖酒杯,魯傑叔叔和尼克大佐也笑着高高舉起酒杯。
「咦?」
「雖然小時候見過好幾次,但現在都只記得長相了呢。」
「就是在說嫉妒年輕有爲、才華橫溢的貴公子的臭傢伙啊!你不用那麼瞪我,這裏大部分人都這麼想,這不要緊吧?」
平時總是嘿嘿笑的丹竟然會認真說話,讓我很是喫驚,連附和都忘記了。
「差不多要完場了呢。」
湯姆和丹討厭堂兄的理由,好像就是「嫉妒和鬧彆扭」。
「丹住在什麼樣的地方?」
「……」
從我剛到堡壘的時候到最近的事,話題一個接一個地變,中途都忘了在談什麼,大家都笑起來。
「所以啊,當瑟雷絲來到堡壘的時候,我很困惑啊。她可是那個人的孫女,罕是現任領主大人的女兒,下任領主大人對吧?對於生活在邊境的我們來說,和王都的公主大人沒什麼兩樣啊。但是,在不知道該怎麼對待她的時候,不知不覺就習慣了,拚命地進行嚴格的訓練,渾身是泥地咬緊牙關。啊,這孩子果然也是洛迪修啊!我就這樣接受了啊……」
「就是托拉斯啊!」
「因爲瑟雷絲不會成爲軍人,所以再也不能像這樣一起訓練一起生活了。不過,即使如此,我還是自作主張認定瑟雷絲是同伴!」所以,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死守最前線。絕對不允許其他國家進軍,即使發生戰爭,也不會讓敵人跑到你那裏去。你就安心地作爲領主大擺架子吧!」
「因爲把瑟雷絲當成同伴的不只是我們,堡壘裏的所有人都一樣。」
「莎莎,你對瑟雷絲說了什麼啊……」
這種平淡無奇而日常的時間,馬上就要結束了。
說到魯傑叔叔的兒子,也就只有大兒子羅伯特和二兒子利亞姆。兩人都還在讀軍校,湯姆和丹在軍校也只是跟他相處過一年左右。想到明明這樣,兩位堂兄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到底做了什麼而深感不安時,抱着我的莎莎在我耳邊悄悄告訴我。
「確實,他們都是鶴立雞羣的美男子。但是,從今年開始就不一樣了……!說到爲何,從今年開始,我們的夥伴瑟雷絲,將會席捲軍校裏的所有人氣!哇哈哈哈……噗!? 」
「…這個城鎮的人,沒有一個人會說洛迪修家的壞話,因爲菲爾德・洛迪修明明是貴族的領主大人,卻總是站在最前面揮劍。我可是在那個人的保護下,看着那麼偉大男人的背影長大的啊。真厲害啊……那個人居然就是這城鎮的領主、國軍的元帥、上司,讓我引以爲榮。」
我看向小聲嘟囔着的丹,只見他背對着我,下巴支在椅背上的雙臂上,目不轉睛地盯着爺爺他們聚集的地方。
「纔不可能這樣好嗎。別把我和丹相提並論喔。」
望着一直在一起的三個人,雖然不是學友,但他們也是我重要的友人,沉浸在這樣的喜悅中,我率先和他們聊天。
「啊,貴族原來是這樣啊。像我們這樣,只要踏出家門一步就會遇到親戚啊?」
站在椅子上放聲大笑的丹背後飛過來一個托盤,漂亮地擊中了他的頭。
從那以後,好一陣子眼淚還是止不住,第二天早上弄得眼瞼腫脹,睜都睜不開。
我只是呆呆地望着丹那一反常態的悲傷背影,側耳傾聽他的話。
我們瞥了一眼痛苦不堪的丹,心裏慶幸不是四角的,便悄悄地把視線從盯着這邊的尼克大佐身上移開。
「啊,瑟雷絲,你這是什麼表情……住手,我會哭的哦?」
「該說是性格不好,還是說個性太強烈呢?啊,關於這一點,瑟雷絲應該更清楚吧?」
雖然和住在王都的嬸嬸和他倆的妹妹有過交流,卻很少見到住在托拉斯的魯傑叔叔他們,而來到托拉斯後,堂兄弟又已經進入軍校忙過不停,所以沒有機會見面。
原來喧鬧的食堂不知什麼時候安靜了下來,我看了看周圍,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見大家都微笑着看着我,高高舉起杯子,一口氣喝乾了杯中物。
儘管莎莎幫我擦了臉,眼淚還是止不住,「來」丹催促我抬起頭來。
湯姆做作地抱着自己的肩膀咧嘴一笑後,背對着我的丹轉過身來,直直地看着我,微笑說道。
「……真是的。瑟雷絲,來,看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