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終章 最愛的妻子捎來的信

《致未曾謀面的丈夫,我們離婚吧!》 · 久川航璃 · 3814 字

站在斯瓦崗伯爵家的玄關,並放下背上的行囊。

睽違半年回來的自己家,靜靜地矗立在眼前。沒有聯絡任何人自己要回家,就這麼走了回來,當然不會有人前來迎接。對此心知肚明的安納爾德,如此環視四周。

本來就打造得廣闊的玄關,用粗大的柱子撐起挑高的天花板,看起來感覺更是寬敞。連通到家裏的走廊、通往二樓的階梯,以及裝飾在玄關的鮮花位置,都跟記憶中一樣,這才總算鬆了一口氣。

一般來說並不會發生什麼爆炸事件。而且也沒收到報告,只是當時的焦躁與不安至今還在自己心頭留下一道陰影。

「歡迎回來,少爺。」

「嗯。」

察覺到聲響而現身的管家安裏,揚起沉着的微笑並上前迎接。

杜諾班在幾年前退休之後,就帶了他的侄子過來接任。他是個曾在其他人家工作過,累積不少經驗且很有實力的男人。跟杜諾班一樣,既沉穩又文靜,不會多嘴,但也不會一板一眼。

唯一令人在意的地方,就是他還很年輕這一點。畢竟,他跟拜蕾塔的年紀相仿。

雖然是無能爲力的現實,但妻子應該也不是很介意。然而,自己還是會忍不住掛念起許多瑣碎的事情。要是妻子有那麼一點喜歡他怎麼辦?唯獨年紀這件事情真的沒轍。要是拜蕾塔希望安納爾德可以年輕一點……如果是努力就能解決的事情,就算要拚命也在所不惜。畢竟無論如何都希望多少能討妻子一點歡心。

這時傳來「喀」的一道腳步聲,安納爾德移開視線看去。正緩緩走下樓梯的一位少女忽然發現了自己,停下腳步。

她有着一頭遺傳自母親的莓果粉金髮,並眨了眨跟自己一樣的祖母綠眼,用不帶感情的平靜語氣說:

「哎呀,父親大人,歡迎回來。這次的戰爭也辛苦你了。看到你平安歸來,真的很令人開心。」

「嗯,我回來了。那個……」

「母親大人在書房工作喔,但我覺得你現在不要去打擾她比較好。畢竟正是很重要的時間嘛。」

少女用一副深知自己只對妻子感興趣的口吻這麼說完,感覺很逗趣地勾起微笑。

長女艾梅蕾塔。

外貌與妻子十分相像的她,光是揚起魅惑的微笑,就足以獨佔周遭其他人的目光。最糟糕的是,這個少女的個性也跟自己很像,明明對於情感相當遲鈍,卻又擅於觀察對方細微的情緒變化。

她能明確地掌握露出怎樣的表情能迎合對方的喜好,或是對方討厭什麼樣的反應。

才十歲而已,真是個可怕的孩子。好像就連身爲伯爵家宗主的父親,也是被她玩弄於股掌間。

映入眼簾的,是個將一頭莓果粉金的長髮整齊盤起來的妖豔美人。

「好像有種危險的感覺呢。」

害得自己都沒時間好好待在家裏與家人相處,這次也是睽違了半年纔回來。妻子的成分嚴重短缺,再不趕快補給就要不能呼吸了。

「你這個人還真是傷腦筋。」

不過安納爾德還是認爲,這都要怪妻子太可愛了。

像這樣回到家裏,就能切身感受到幸福。

「可沒辦法一路奉陪到早上。」

難得自己都想到一個絕對會獲勝的賭注,妻子卻好像因爲接連的敗北而感到厭煩。但無論怎麼拜託妻子都不肯答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不過根據她的說法,似乎是自己的欲求太多就是了。

不只是欣喜、怒火,還是悲傷。要是沒有她,自己甚至連快樂都感受不到。

「安納爾德,你真的很壞心眼。」

吻上她,並得到回應。這樣總算讓人實際感受到活着真好。

妻子雖然語氣溫柔地回應,卻不願回抱過來。

「我想聽妻子親口說呢。」

無論在戰場上感到多麼心寒寂寥,只要讀了妻子寄來的信心情就會趨於平靜,真的是很不可思議。總算可以理解朋友會想炫耀的原因。

看樣子她沒有要退讓的意思。

「這樣豈不是用不着寫信了?」

例如只要想要,就得讓丈夫緊緊抱入懷中。

只要賭贏了,就能將日常生活中一些撒嬌般的瑣碎請求變成夫妻之間的約定,如此一來固執的妻子也會不甘不願地配合,這讓人感到相當開心。

現在乾脆先回房間整理行囊,重新讀一次妻子寄來的那些信件也不錯。雖然都已經反覆看了好幾次、內容全部記得了,還是覺得不管看第幾次,都會有股暖意湧上心頭。

「不,不必了。我已經下定決心再也不想跟你打賭了。」

享受了一番她纖瘦卻柔軟的身體,拜蕾塔便紅着臉嘆了一口氣。

例如要面帶笑容迎接丈夫歸來。

「我這麼說的意思,就是慰勞你的辛勞,所以請好好休息一下啊。」

「那些是寶物?」

「好吧。」

「是你要我寫信給你的吧?」

「已婚的朋友總是會向我炫耀,讓我好生羨慕。可是一旦真的收到最愛的妻子寄來的信,在感到開心的同時,卻也覺得悲傷,並思念起來。」

放棄今天讓她奉陪到天明,相對的,明天就抱她一整天吧。暫且退讓一步、重整態勢,也是一種有效的戰略。

因爲寫下兩人不斷走下去的未來的信件,她還是會繼續寄下去。

打從心底發出冷顫地這麼回應之後,拜蕾塔睜大雙眼,感覺很逗趣地揚起微笑。

「我只是太眷戀心愛的妻子而已。」

每一封信都很珍惜地收着,全都是自己的寶物。

那個惡魔般的上將依然是上將,動不動就把好用的自己送去前線作戰。

都是告知近況,以及惦念着自己在戰場上的日子,撰寫下平穩的心境並寄送過來。

光是讀着信,就能感受到人不在身旁的妻子。

「當然,是我的寶物。」

「呀啊!安、安納爾德?」

「拜蕾塔,無論妳再怎麼掩飾,我也知道妳正在看情夫寄來的信。」

所以說,明天請多花點時間陪我喔。

拜蕾塔於是深深嘆了一口氣。那真是好大好大的一口嘆息。

自從第一次在戰場上收到她的信之後,過了十一年。

「請不要把我跟兒子搞錯了。」

平常總是會提出賭注,要是安納爾德贏了,就會變成約定。

從妻子瞪了過來的表情中就能看出她是認真的。根據過往的經驗,要是再妨礙下去肯定會惹她生氣。

以前她雖然說要寄寫着「最討厭你」的信過來,然而一次都沒有收過這樣的內容。

平凡無奇的日常生活是多麼美好。有心愛的妻子迎接自己歸來,又是多麼幸福。

坦率地肯定之後,妻子有些害臊地吻了過來。

「雷納爾德,沒有先敲門不能直接開門喔。」

妻子對自己來說既是幸福,也是讓人回想起情感的存在。

「今晚我會忍耐的。」

「但我很討厭妨礙我工作的人喔。」

經歷幾處戰場之後,回過神來就升遷至准將了。不過近幾年來這地位都沒有改變就是了。位居高層的人員沒什麼變動也是有好有壞。

所以,就算是自己這樣的人,也不禁祈禱這樣的日子可以持續下去。不過,都踏遍了數個戰場,奪走上千人的性命,事到如今大概不會有這麼順心的事情。即使如此,自己什麼時候喪命都沒關係,但絕對不願比她晚離世。一想到在那之後的人生就不禁感到恐懼,也是妻子給予的情感。

「好好慰勞一下睽違半年從戰場上歸來的丈夫,也不爲過吧?」

結果令人費解的是,她竟然對於自己流露的笑容感到膽怯。現在也是僵着臉,畏畏縮縮地注視着自己。

面對她果斷的拒絕,安納爾德不禁深感困惑。

拜蕾塔在自己懷裏露出一臉狐疑的表情。一邊覺得她這麼說還真過分,安納爾德一邊揚起滿臉笑容。

「那麼,明天再聽妳說這半年來的事情吧。」

「那麼,晚點妳可要好好陪我喔。」

苦笑之後,便給她送上一記格外溫柔的吻。

有着一頭灰髮及紫晶色雙眼的兒子,就跟妻子一樣調皮,對各種事情都抱持着濃厚興趣,而且四處跑來跑去的。想必就連妻子工作的書房,對他來說都是其中一個玩樂的地方吧。

「我當然會讓步,但累積了半年的想念,說不定也會讓人失控吧。要不然,就來下個賭注好了?我要是輸了,可以忍耐下來只抱着妳睡就好喔。」

她站在窗邊,目光也沒有抽離手中的資料,就這麼呼喚着六歲兒子的名字。安納爾德大步走向這樣的妻子,並緊緊抱住她纖瘦的身軀。

依然會一直給予自己身爲丈夫的權利。

「就算以睽違半年回到家的丈夫爲優先,也不算是打破我們之間的約定。」

直到現在,自己也覺得莫弗利這個長官所說的話,就某方面來說是對的,但另一方面來說則並非如此。

長官說過,日子會變得很有趣。

那雖然令人害怕,但也更添憐愛。

「我明明是說出真心話,沒想到會被這樣批評。」

「拜託你要手下留情喔。」

「不好意思,因爲最近那孩子也會隨便闖進書房……歡迎回來。這次可以滿快就平定紛爭,真是太好了呢。」

安納爾德伴隨着淺淺的嘆息這麼低語之後,紅着臉的拜蕾塔就不禁輕顫了一下。

從第一次寄到戰場上的那封信件開始。自那第一封信到現在,全都是寶物。

而且我的寶物,往後還會越來越多。

「重要的時間……」

「我都有寫在信上了吧?」

例如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親吻。

自己總是把妻子寄來的信收在內側口袋裏,現在也是夾在跟她之間,被緊緊地擠着吧。

她似乎正確地看穿了笑容底下的這個念頭。

能遇到這樣的人,能成爲她的丈夫,真的只有滿心的感謝。

「這就叫到早上了吧。」

話語這種東西真的很不可思議,感覺就連蘊含在字句當中的情感都能傳達。

「妳在說什麼啊?請不要奪走我的寶物好嗎?」

「我有收到妳的信,所以更覺得思念不已。」

雖然並非如此,依然是正面的意思。

「我愛妳,拜蕾塔。」

反正到了明天,她也是自己的妻子。

「我一點也不認爲至今那些賭注的內容,可以用『玩』帶過去就是了。而且我們約定好的事情已經夠多了吧?」

不管到了幾歲,妻子都是這麼可愛。究竟是要怎麼做,才能讓這份情感平靜下來呢?還是說一輩子都是這樣了啊?總覺得是其他情感都不動於衷,纔會像這樣取得平衡。

「請你不要那樣稱呼蓋爾先生送來的報告。而且我們不是約好,你不會妨礙我工作嗎?」

淺淺笑了笑便留下一記輕吻。

「妳已經不想再跟我玩了嗎?」

不過,艾梅蕾塔剛纔這番話纔是重點。

雖然明白,當安納爾德大步跑上二樓之後,還是立刻打開了妻子工作的書房。

「那就到黎明時分吧。」

「是是是,准將閣下很怕寂寞呢。」

說到頭來,無論如何都只會連結到深愛着她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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