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火焰與油脂
《街頭霸王》 · 矢野隆 · 1.2萬 字
(……呃~)
思考片刻,就很快得出了結論。
(這傢伙真是個壞消息……)
哈坎盯着眼前這個奇怪的、苗條的、扭動着的人影,使勁嚥了口口水。
覆蓋在他身上的一些油滲進了他的嘴裏,與唾液混合在一起,最後進入了哈坎的胃。橄欖的香味飄進他的鼻子,使他的心平靜下來。
(……不,不!這可不是冷靜的時候!)
彷彿要把自己的心從迷惘與平靜中驚醒,他給了臉頰一記耳光。皮膚與皮膚碰撞的地方油滴飛濺。
…該怎麼辦,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哈坎沒有答案,但他就是忍不住自問。思考是生存的第一步。
這一切都是因爲站在他面前的那個人。
哈坎的目光落在了這個皮膚黝黑的瘦削男人身上——「瘦」是一種保守的說法,他彷彿剝去了自己所有不必要的贅肉。他的身體與其說是勻稱,不如說是保留了最少量的肌肉,大部分都在他的胸膛。他的胸腔隆起於腹部之上。每次呼吸時,他的肚子就會膨脹收縮,顯出兩側的根根肋骨。
主要是哈坎沒有時間胡思胡想。在比較輕鬆的時候,他可能會把這幅畫面比作一隻青蛙在鼓出它的聲囊。
由於某種原因,這個人每次呼吸胸口都在顫抖。
吸氣。
呼氣。
「瑜伽……」
隨着他的咕噥聲,一小股火焰從他噘起的嘴脣裏冒了出來,然後消失了。
「瑜伽。」
又一股。
「瑜伽。」
這是達爾西姆。印度最傑出的街頭格鬥家之一。
可他想不出解決辦法。
要是哈坎在這裏着了火怎麼辦?
達爾西姆肋骨之間的肉凹陷下去,他的整個腹部看起來像一張硬紙板一樣薄,全是皮包骨頭。哈坎剛想到這麼多,達爾西姆的肚子就突然膨脹起來。他深吸一口氣,肚子就鼓成了一個快要爆裂的氣球。隨即在哈坎的眼前,塌陷的肚子又再度癟了下去。
「你受夠了嗎?」
雖然達爾西姆主動提出握手,但對哈坎來說並沒有什麼公平競爭的意思,不過他並沒有粗魯到拒絕這種禮貌。
一摸到達爾西姆的手,哈坎立刻意識到其質地大不相同。
達爾西姆能變出這樣的戲法,似乎遠遠不像是個人類。
達爾西姆的聲音。
達爾西姆用一雙沒有瞳孔的白眼睛盯着哈坎。
「我——我很好。」哈坎笑着回答。他的小鬍子浸透了油,反射着印度耀眼的陽光。
塗了油的身體很容易滑開,所以還需要巨大的力量來實現準確的鎖定或抓舉。作爲一種格鬥風格,抹油摔角比大多數格鬥都要累人得多。
「那我就來找你了。」
這是一場街頭格鬥,不需要開鑼或其他類似的流程。它將從第一次出招開始,在這之後,所有的規則都將被拋諸腦後。
「哦,親愛的。」人羣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達爾西姆掃視着尋找它的主人,哈坎的眼睛也跟着。
那就來……
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
這兩種行爲都完全不像人類。如果掌握瑜伽就能獲得這種能力,那麼瑜伽實際上是某種黑暗技藝嗎?
他必須要打敗這個人,這也就意味着必須做些什麼對付那火焰……
他一看到伸長的胳膊就愣住了,結果這第二拳比第一拳更猛。
他懷疑沒有人會幫忙,當深紅色的火焰把他的皮膚燒黑時,他們只會嘲笑他。這個場景在摔跤手的腦海裏上演着。
他面前的這個人看上去確實像個怪物。不管是不是苦行僧,哪個宣揚善與真理的宗教可能收這樣的傢伙當真正的信徒呢?他更像一隻自古以來被世界各地的信仰咒罵的惡魔。
達爾西姆的妻子……
就在哈坎拼命想放鬆的時候,達爾西姆從他眼前消失了。
哈坎一眼就明白了,他立刻想起了他在土耳其的家人。
「瑜伽……」
「你還好嗎,土耳其人?」
他有一個可愛的妻子和七個女兒。
更確切地說,簡直像是一個胖子從橋上蹦極下來,想要勉強碰到下面的河水時,身上蹦極繩的那種拉伸……
在一場格鬥中,比自己的身體僵硬更糟糕的事沒有多少。喪失速度就將無法應付對手的攻擊,而自己的攻擊也會因此而變得遲鈍。
即使小孩也知道油和火混合的危險。哪怕最小的火花也能瞬間點燃一場大火。
他不喜歡達爾西姆的語氣。
印度村莊的街道上擠滿了人,但人羣與哈坎及達爾西姆保持着距離。圍觀的人圍成一大圈,急切地想看看這場對抗會如何收場,他們的眼睛裏閃爍着不耐煩的光芒,等着看拳打腳踢。一旦格鬥開始,沒有人會試圖阻止它,甚至沒人想過要報警。他們只是擠得水泄不通,好像他們已經買了這場活動的門票似的。
達爾西姆一邊說話一邊伸出右手。
他告訴自己絕不要輕視這個特別的對手。
再一股……
儘管如此,這條街上即將發生的肯定是一場格鬥,完全沒有規則的搏鬥。因此,很明顯他的火焰是針對他的對手的。
他就在那裏……近到可以觸摸。
他的臉受到了猛烈的攻擊。
他被擊中了……但這是不可能的。
「我說過我很好,不是嗎?」哈坎毫不猶豫地反駁道。
要真是這樣,那麼哈坎現在目睹到的演練不是沒有意義的。其潛在的後果使他脊背發涼。
當他反應過來時,達爾西姆那有彈性的右臂又回到了祈禱的姿勢。這威嚴的聲音,幾乎不應該從這樣一個瘦削的人嘴裏發出來,更不用說還爆發出火焰了。
躍入腦海的這些詞都不太合適。他只能說這隻手和他以前見過的任何手都不一樣,雖然有骨頭和結實的肌肉,乾裂的皮膚正常地散發着溫暖,但整隻手都帶有一種奇怪的柔韌性。
「那麼,我們開始吧……」
所以哈坎會打偏再自然不過了。
他到底在練習什麼?
火焰不停地冒出來,每次都伴隨着「瑜伽」的聲音。
「所以你用什麼神奇的咒語把我打中了,是嗎?」
「見——見鬼!」
哈坎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了他所感覺到的奇怪質感。像海綿一樣?充氣的橡膠手套?馬蘇裏拉奶酪?女人的胸部……?
哪怕那火只是拂過哈坎的皮膚,他……最後的結果也是顯而易見的。
當哈坎抬起右腳時,達爾西姆舉起的手握成拳頭。保持這一直立姿勢,打出的一拳應該沒有多遠,但接下來手臂拉伸了。
一位穿着明亮的天藍色紗麗的美麗女子正憂心忡忡地盯着達爾西姆。苦行僧深情地回望了她一眼,然後轉身看着哈坎。
他將右手伸向小牛皮褲子的後袋,拿出一個小玻璃瓶,取下瓶蓋,然後把瓶子倒扣在頭上。微粘的高品質橄欖油就這樣倒在哈坎頭上,流遍全身。隨後,他把空瓶子扔到一邊。
現在哈坎流出的鼻血已經不是涓涓細流了,宛如搖晃後打開瓶蓋的蘇打水一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哈坎喃喃道,他轉過身來,伸出右臂,轉身揮擊。假如達爾西姆真的偷偷溜到他後面,這隻胳膊會把他掀倒的。
「閉——閉嘴。」哈坎的回答充滿了虛張聲勢。
哈坎經營着世界一流的食用油公司之一,所以他自然要在工作中與很多人握手。他甚至還會吹噓自己一生中握過多少隻手。
那光頭上有三條紅色的條紋。哈坎很好奇那是紋身還是畫上去的,但他沒有去問。
抹油摔角格鬥家要爲每場比賽做準備,首先用橄欖油覆蓋全身。他們穿着一種特殊的小牛皮褲子,目的是要麼把對手按在地上,要麼把他舉在空中幾秒鐘,從而贏得戰鬥。這些簡單的規則和奧運會摔跤比賽相似,但有油的存在就需要極大的耐力。
然而,在如此接近的距離上,現實對哈坎來說是毫無疑問的。這隻拳頭輕鬆地跨越了五米的距離,在摔跤手的鼻子上又狠狠地打了一拳。
一見到這個人,大多數人都會懷疑他的資歷。即使在目睹了他的比賽之後,這種懷疑通常仍會存在。噴火讓他看起來不像街頭格鬥家,更像是街頭藝人。
這樣一個美好的家庭對他來說簡直是一種奢侈,這就是爲什麼他不能死在這裏。
假如……
哈坎感到鼻子隱隱作痛。溫熱的血滴落下來,浸溼了他的小鬍子。
「真是太瘋狂了……」
不是可能造成肩膀和肘關節脫臼的那種拉伸。
「我們可以開始了嗎?」達爾西姆問,他的光頭上只有下巴在動,其他地方都紋絲不動。
目測兩名格鬥家之間的距離至少有5米。任何攻擊都不可能越過這段距離。
因爲哈坎是抹油摔角的專家。他的英勇舉世聞名。在他的祖國土耳其,他還被廣泛認爲是民族英雄。
摔跤手身上滴着橄欖油,而達爾西姆吐着火。
達爾西姆的眼睛突然佈滿了奇怪的殺氣,他凹陷的臉頰也猛然腫了起來,猶如一隻儲存了太多食物的松鼠。
假如哈坎是對的,達爾西姆喜歡朝對手噴火呢?他想不出比這更糟糕的對手了。
一遍又一遍。
但是,哈坎的揮臂卻沒有擊中目標。達爾西姆瘦削的上半身向後彎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程度,就好像有人把他的脊椎從臀部掰斷,形成一個大寫字母「L」的形狀。
「你還算是人類嗎?」哈坎本能地問。
「如果你有什麼擔憂的話,我們可以不用比的。」
「什——什麼鬼……?」
他不敢相信接下來發生的事。
毫不誇張地說,他真的消失了。
自從見識到噴火後,哈坎明顯的擔憂使他無法集中精神。他認爲自己是一個相當理性的人,因此,看到這個會噴火的苦行僧,他自然會感到動搖。這也就是說,他不是一個會在戰鬥中退縮的人。
哈坎覺得他整個身體都僵住了。
他舉起了右手,似乎在祈禱,這使他看起來像一尊佛像。兩隻金屬手鐲裝飾着他骨瘦如柴的右手腕,放下的左手腕上也有一對。他的脖頸上掛着三顆頭骨,從大小來看,它們可能來自10歲以下的兒童,或者可能來自小動物。不管是哪一種都令人恐懼。
達爾西姆沒有動。他的兩條大腿緊緊地並在一起,右手豎直地舉在臉前,一副苦行僧的模樣。從他的空洞的白眼中看不出什麼感情,更顯得有些可怕。
「嗯?」
他油料的成功創業給他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利潤,用抹油摔角與其他格鬥風格進行較量只是一種愛好。哈坎在私人生活和公共生活之間劃清了界限,他在世界各地尋找有價值的戰鬥,而他的家人只是在家爲他加油鼓勁。她們從沒有對他的愛好表示過不滿。
「瑜伽……」
「你準備好了嗎?」達爾西姆又問。
但現在看來,哈坎對油的偏好可能會適得其反。
這低沉的聲音,與瘦削的身體格格不入,加重了哈坎的不安感。
哈坎踉蹌着被打得往後退。
哈坎一邊喊,一邊轉過身來面對着達爾西姆。好像是爲了證實摔跤手的懷疑,他扭曲的軀幹慢慢地抬了起來。
哈坎聽說達爾西姆算是個苦行僧,但佛教或印度教真的允許戴這種配飾嗎?作爲一個土耳其人,摔跤手不確定。
「這又是什麼呀!?」
哈坎的眼睛一直盯着達爾西姆,又向前走了一步,決心不被同一個把戲擊中兩次。
「好吧,我想我們最好開始吧。」哈坎一邊小心地擺出戰姿,一邊喃喃地說。他放鬆了肩膀,把雙手自然放低,臀部儘可能下垂保持重心。
哈坎相信世界上沒有比這更有男子氣概的格鬥方式了,他爲自己格鬥家的身份深感自豪。他自尊心太強,哪怕只是這樣一場街頭格鬥,也會作充分的準備。他在後面的口袋裏放了幾瓶補充油,以防身上乾透,甚至還在路邊放了一整桶油以防萬一。
達爾西姆黝黑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僵硬的微笑。
他帶着對於潛在陷阱的擔憂,握住了對手手指異常修長的手掌。
拉伸胳膊?吐出火焰?
這瘦削的苦行僧在隔開相當遠的距離後停了下來,慢慢地轉過身來。
聽到這個突然的聲音,哈坎的肩膀微微一顫。達爾西姆不知怎麼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他迅速鬆開了那隻柔韌得奇怪的手,縮回了手臂。達爾西姆歪了歪嘴,然後轉身走開了。
「現在!動手吧!」哈坎說着,朝達爾西姆走了一步。
「瑜伽烈焰。」
在達爾西姆的臉頰癟下來的同時,一股強大的火焰從他嘴裏噴了出來。
純粹的地獄之火。
但哈坎已經滑走了。
他感覺到了這種不自然的殺氣,在達爾西姆的臉頰放空的瞬間,他就躺倒在了地上。一身是油意味着他能靠衝力躺着滑過地面。這是一個會讓大多數街頭表演者震驚的把戲,但通過仰面滑行,哈坎同達爾西姆拉開了必要的距離。
「要——要捱上一下,我就死定了……」
哈坎滑得夠遠後站了起來,覺得額頭上有一股暖流。不知道是汗、是油、還是兩者都有。不管怎樣,這都是一種不愉快的感覺,因爲它滴落在他的臉上。
「哇啊。真該死!」
哈坎像上次一樣伸手去摸後面的口袋,掏出了另一瓶油,油很快就澆滿了他的頭和身體。
大多數人都認爲,潑點冷水是冷靜頭腦的好方法,但哈坎的情況卻不太一樣。他只需要在頭上澆點橄欖油就能放鬆下來。用它澆在自己身體上,也正好可以平息他混亂的思緒。
現在他可以專注於如何贏得這場戰鬥。
達爾西姆的魔術戲法最後以一小團火焰結束。他的軀幹略微起伏抖動了一下,就恢復了戰姿。他的手既沒有張開,也沒有攥緊拳頭,而是張開雙臂,開始畫圈。每轉一圈,手鐲就發出叮噹聲。他的脊柱筆直,但頭和脖頸笨拙地伸着。這是哈坎從未見過的戰姿,但這種特殊的姿勢顯然有助於達爾西姆控制呼吸。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怪物臉上帶着淡淡的微笑,這使得哈坎完全失去了興致。
再多的油也無法讓他熬過這場磨難,因爲這一切都說不通。
達爾西姆到底是什麼?
一個有橡膠手臂的噴火者,可以消失又在對手身後出現?
尤其是最後一點。
「瞬間移動」這個詞浮現在哈坎的腦海中,但他仍然無法相信這種荒謬的事情是可能的。
這根本不是瑜伽的要素。
但哈坎可感覺不到任何的敬意。
什麼都沒有,哈坎放空了自己。
一筆商業交易出錯就可能會造成巨大損失。假如公司倒閉,他的僱員將會流落街頭,而他的大家庭將不得不擔心下一頓飯從哪裏來。不用說,他的妻子和女兒們會很痛苦。
「瑜伽。」
這句話被幹裂的鞋底踢在哈坎臉上打斷了。
然後,達爾西姆又出現了,仍然盤腿浮在半空中。
抓住他,擊潰他,贏下格鬥。
「你的腿也能……」
摔跤手揮出一隻手臂,但他的頭又捱了一下。
他自己的命——簡單直白。
達爾西姆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微笑,他那瘦削的腿踢地跳起,飛到空中,彷彿沒有重量一般,在半空交叉雙腿。然後,是另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表演。
好的!
哈坎漫不經心地尋思着達爾西姆令人印象深刻的跳躍能力,這位苦行僧已經躍到了兩米多的高空。在跳到頂峯時,達爾西姆停頓了一會兒,然後就像一塊板一樣平躺下來。這時他開始旋轉,他相當緩慢地下降,使這一舉動幾乎顯得滑稽可笑。哈坎目瞪口呆地看着達爾西姆轉着向他接近。
這是怎麼到這個地步的?
「你祈禱吧。」
可速度太慢了……
達爾西姆還在空中,像螺絲刀一樣旋轉着向地面墜落。
摔跤手沒什麼喘息的時間,緊接着又有橡皮一樣的腳踢來。
沒有悲觀的本能認識,沒有細想他可能會在這裏喪命這一事實。
在哈坎急迫的指揮下,人羣散開了,一堵泥砌的院牆映入眼簾。那就是他的目標。
與所有這些相比,格鬥的潛在損失要直接得多。
他迅速地一側腦袋,躲開了達爾西姆的一拳。
「抓住了!」
這意想不到的一擊打斷了他的勢頭,使他笨拙地摔倒在地。
摔跤手因爲衝力,臉朝下摔在地上,而且他立刻感到背上有種暖和的感覺。
哈坎只知道有什麼東西把他從空中撞了下來。
「我得說,確實是一場煩人的比賽。」哈坎又給了自己臉頰一巴掌,「聽你說得夠多了。如果你想贏,就來對付我吧。」
哈坎以俯臥的姿勢猛地抬起頭,發現達爾西姆正盯着他,臉頰腫脹。
他們衝向了一堵牆,達爾西姆的頭很快就要遭到撞擊。
他跳得很高,希望能直接跳過達爾西姆,但就在他接近那兩條瞄準對角線下方的細腿時,有什麼東西擊中了他的身體。
說到底,商業就是兩個狡猾的團隊試圖智勝對手。一個專業的商務人士能夠讀懂他或她的談判夥伴後續的十幾步,設計出可行的最好合同。
「你是從哪個星球來的,該死的外星人!」
在哈坎看來,只有一個巨大的不同——利害攸關的本質。
他的對手一個動作就消失了,而他成了個旋轉的芭蕾舞演員。
「又傳送了,是嗎?」
這是魔法。
他和達爾西姆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見鬼!」
他靈巧地蹬了下雙腿,從大腿到膝蓋再到趾尖,藉助他那可靠的油,他一腳就滑過了地面,徑直向達爾西姆兩腿之間的空隙滑去。
就在和對手擦身而過的時候,他抓住了達爾西姆的兩隻腳踝,繼續往前滑。
苦行僧的頭微微低垂着,雙臂伸在身體兩側,飄浮了起來。
這不是他能打敗的對手。達爾西姆的火焰會把他燒得只剩骨頭,然後一切就結束了。
他在猛撞到牆上之前,先蜷縮成了一個球,避免了撞到頭。儘管如此,他的背部還是被撞得一陣劇痛。
抹油摔角的主要技巧包括抓住對手並進行摔投或擒拿。
哈坎甚至覺得說出這個詞都很愚蠢。他在油的幫助下滑過地面,瘋狂地旋轉着。他像一個粗野的芭蕾舞演員一樣旋轉,拼命地尋找達爾西姆可能出現的地方。
哈坎試圖彎下腰躲閃,但不知從哪裏來一隻手抓住了他的頭,把他擋在了原地。
達爾西姆開始左右晃動他的頭。當他的身體向右移動時,他的頭就會向左移動,反之亦然。這一切都是直面着哈坎做的。摔跤手終於意識到這舞蹈是爲了激勵他。
一種進攻邀請。
血液湧向哈坎的胸大肌、三角肌、二頭肌和腹肌,強化了他維持鉗制所需的每一塊肌肉。
這一拳沒有太大的力量,但它的勢頭足以動搖哈坎的信心。
正是抓投的時機。
做生意和格鬥是很相似的:讀懂對手的行動,做出相應反應,並從中獲利。兩者都是真正意義上的戰鬥。
達爾西姆和哈坎旋轉着,變成了一團模糊的棕紅色。
「瑜伽。」達爾西姆喊道。就在這時,哈坎的手臂猛然向前一揮。
「瑜伽烈焰。」
啪……
這一次的罪魁禍首,顯然是達爾西姆的一條腿。踢擊並沒有造成多大的傷害,但它成功地阻止了哈坎的攻擊。在他意識到之後,達爾西姆已經落地了。
他眼冒金星地掙扎着站起來。
一旦摔跤手抓牢對手,這場比賽就屬於他了。達爾西姆細長的脊椎骨在受到巨力衝擊時會斷裂粉碎,連噴出餘燼的機會都不會有。正是這種力量使哈坎成爲了土耳其的民族英雄。
他重複着這個動作——明顯是在挑釁。
「我們要住手嗎?」達爾西姆仍然面帶微笑,晃着頭問道。
「讓開!」
他的對手是一個真正的、訓練有素的怪物,而哈坎儘管有天生的好身材和惡魔般的臉,卻只是個人類。
他並不喜歡這樣,但也不討厭這樣。
達爾西姆的推斷是合理的,但滑稽的頭部動作使他的說服力大大降低。正是這種缺乏說服力,使他更加高不可攀。
在確認達爾西姆真的倒下後,哈坎翻了個身,撲到達爾西姆的背上,雙臂抱住他的軀幹。哈坎用左手扣住自己的右手腕,牢牢地抓住了這個瘦子。
「我們來吧。」
「樂趣就從這裏開始。」哈坎喊着,猛力踢向地面。
要是他弱太多,他就會死。這就是格鬥無情的本質,而哈坎接受了這一點。
達爾西姆向前倒了下去,就彷彿他腳下有地毯被拽走了一樣。
不管怎麼想,這都不是一場好比賽。
然而,試圖讀懂達爾西姆將是徒勞的,他可能會捲走哈坎的最後一分錢。正因爲如此,這個摔跤手覺得他現在不應該進入達爾西姆的射程。
說着,達爾西姆空着的那隻手在哈坎的臉上迅速打了一拳。
哈坎一想到如果要在生意上同達爾西姆打交道就不寒而慄。
「瑜伽~。」
火要來了。
當哈坎單膝跪地準備站起來時,一個拳頭飛了過來。
他停在了原處。
哈坎的計劃很聰明。
哈坎扭動他的臀部,開始旋轉使出「油之俯衝」(360°腳),油減少了地面的摩擦。他一次次地蹬腿,不斷加快速度。
是腿嗎?還是拳頭?也許是頭?
達爾西姆仍然面帶微笑,就好像沒有聽到哈坎的聲音。隨即,他一下子消失了。
「你覺得你這樣能打到我嗎?」哈坎咕噥着。
「不回答?那我將再次採取行動。」
「終於抓到了。」
哈坎想要停止旋轉,但油增強了他的勢頭。當他終於站穩腳跟面對達爾西姆時,這位苦行僧已經落地了。
「我想你可以試試。」哈坎微笑着說。
「怎麼又是這樣!」
所以哈坎能夠毫不猶豫地拿自己的生命做賭注。
「繼續下去,你也只會挨更多下,就像你見識到的那樣。我們應該住手了。」
如果他死了,他的公司的副總裁和董事們會接手,有很多能幹的人排着隊來維持企業的發展。他的直系親屬會感到悲傷,但哈坎海量的儲蓄可以保證他們的生存,所以失去他不會令他們窮困潦倒。
摔跤手的胸口附近忽然響起了聲音,他立刻意識到自己的懷中已經空了。達爾西姆消失了,只留下哈坎尷尬地抱着胸。
達爾西姆的手指有力地捏住了他精心打造的髮型。對於一個如此瘦削的人來說,對方有驚人的握力。哈坎試圖甩開,但沒有成功。
達爾西姆的頭停止了晃動。
這位摔跤手的髮型能讓人聯想起許多佛像所展示的髮型,有一系列的螺旋狀突起。不過哈坎的這些凸起看起來更像幾何形狀,而且儘管看起來像石頭一樣堅固,但它們仍然只是頭髮,只是在油的作用下硬化了。
兩個人都俯臥在地上。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爲什麼會微笑。
這句話梗在哈坎的喉嚨裏,好不容易纔嚥下去。他看起來好像要撓頭,但他的手指只是滑過了油油的表面。
達爾西姆現在在飛。不是盤腿漂浮,而是真正的翱翔。
「找到你了。」
苦行僧的手像橡皮筋一樣彈了回去。
他下定了決心,朝達爾西姆走了一步,高舉雙臂。這雙手臂會像鍬形蟲的鉗子一樣合上,隨後一切都結束了。
摔跤手右手張開伸向達爾西姆,亮出手背,然後四指大幅朝自己擺了擺。
畢竟,他的對手可能看起來像個聖人,但他噴出的火焰沒有殺人的意圖嗎?對抗這樣的對手,哈坎絕不能留情。
火球從達爾西姆的嘴裏吐下來,湧向了地上的哈坎。
「瑜伽。」
又一聲「瑜伽」,又是一拳。
「瑜伽,瑜伽,瑜伽……」
達爾西姆繼續說着,聽起來漠不關心,拳卻打個不停。
每一拳都威脅不大,但哈坎卻害怕地咬着牙,因爲連擊還在繼續。反覆擊打同一部位可能會導致頭骨骨折。如果運氣不好,斷裂的骨頭碎片甚至可能刺入他的大腦。
那再怎麼反應都來不及了。
這是最普通的攻擊,但即使是螞蟻,只要羣體足夠大,也會構成威脅。
「瑜伽,瑜伽,瑜伽……」
「我真的快瘋了。」
哈坎的抱怨並沒有傳進達爾西姆的耳朵裏。
苦行僧對拳擊的專注和對「瑜伽」的執着,激起了哈坎內心的憤怒。
「你一邊打拳一邊『瑜伽、瑜伽、瑜伽』的是怎麼回事?」
哈坎抓住拎着他腦袋的手,怒視着達爾西姆。
「爲什麼要詠唱?還是說你們印度管打拳叫『瑜伽』嗎?」
說着,他把雙手伸向達爾西姆的胳膊。
「別告訴我你們僧人做的『瑜伽』其實都是爲了打人。你的訓練又怎麼能以打人的技藝命名呢!?」
摔跤手的手滑過苦行僧的肩膀,抓住了他的脖子。
「嘖。」達爾西姆咕噥道。
「除了那句『瑜伽』以外,你不會說別的詞了嗎?」哈坎的手仍然緊握着他瘦長的脖子,舉起了他的身體,向後彎腰,瞄準地面。在職業摔跤比賽中,這一動作被稱爲背摔。
達爾西姆的頭碰到地面時,發出一種單調、沉悶的聲音,就像木桶掉在澡堂的瓷磚地板上一樣。
哈坎舔了舔嘴脣,向達爾西姆一動不動的身體伸出雙手,希望抓住他的腰。
當氧氣被隔絕時,火焰會自然熄滅,而這一危險動作還能冷卻覆蓋在哈坎身上的熱油。
「好執拗啊。」
達爾西姆扭曲的手臂最後的一點慣性,現在正使他的身體在哈坎光滑的身軀上旋轉。
「來吧,我的朋友。」
「你要變得多麼沒有人性才滿足……?」
人羣一看到摔跤手着了火便喊叫起來,這不是恐懼的慘叫,而是響亮的歡呼聲。
已經在空中的達爾西姆不知怎麼地升得更高,然後伸出了雙臂。
又一次直接命中。
「瑜伽。」
「呸~。」
「你真的讓我噁心,夥計……」
達爾西姆的喊聲彷彿伴着霹靂,打在哈坎頭上。
苦行僧的臉頰鼓起。
火焰已經不那麼兇猛。可他沒有停下來,因爲他已經決定了他的目的地。
是頭槌。
突然的力量將哈坎的頭頂向一邊。在上升的過程中,達爾西姆的手臂相互纏繞,直到積聚的張力使他向另一個方向旋轉,同時落下來撞向哈坎頭上。
他衝了上去。
身體還在燃燒的哈坎跳進了桶裏,只露出脖子。
哈坎以對方聽不見的聲音輕輕抱怨着,隨即又迅速擺出了戰姿。他沒有進攻計劃,但沒關係。他認爲沒有詭計直截了當的行動纔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第一次躲閃是向右,但現在哈坎向左閃了。
當着面嘲笑死神——哈坎所欣賞的就是這種勝利,所以只有無怨無悔地戰鬥纔有意義。
奇怪的是,他的頭腦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清晰,他知道需要繼續滾動。
一陣痛苦傳來。
當哈坎滾向目標時,所有人早已退到了兩邊。
摔跤手只感覺到達爾西姆又騰空而地。他完全離開了視線,但長時間的滯空表明,這一次升得比前幾次都要高。
他猛地伸出雙臂,又一次抓住對手。
那是個巨大的桶……
達爾西姆說話時,伸出兩隻橡膠手臂緩緩搖擺着,明顯地表現出他的喜悅之情。
「瑜伽。」
他以驚人的敏捷移動着巨大的紅色身體躲開了。
一個哈坎不禁難以相信的解釋。
達爾西姆仍然飄在空中,已經變成了盤腿的姿勢。
在戰鬥中,最有利的位置總是在對手的後面,而達爾西姆證實了哈坎的懷疑,正漂浮在他所期待的地方。
哈坎試着想象如果他是達爾西姆,他會去哪裏。
他的頭骨沒有事。假如真有事的話,他那晃動的腦袋會發出更爲渾濁的聲音,哈坎知道這一點。
達爾西姆還是臉朝下,將自己的肚子往地上撞。他的肚子脹起和縮進的程度幾乎令人作嘔。不過,鑑於他對於自己肌肉的非凡控制力,能用這樣的把戲把自己從地上托起來也不奇怪。
哈坎差點失去了意識,似乎所有的力量都被抽走了,他的雙腿難以再支撐,四肢張開着倒在了地上。
哈坎從桶裏跳了出來。
他張開雙臂,放低臀部,轉過身來面對達爾西姆。
他的對手又消失了,只有一個答案。傳送。
讓哈坎震驚的不是這個聲音。而是達爾西姆的身體站起的方式:幾乎是漂浮的。
在死亡的那一刻,「贏得人生」就足夠了。
一接觸火,哈坎就被點燃了。
「在這兒。」他一邊喊,一邊猛地轉過身去。
一聲惱怒的喊叫。
這位苦行僧頭埋在地上,身體只站了一秒鐘,就像一根乾枯的樹枝一樣輕輕地倒在地上。
「現在輪到我了。」
達爾西姆本人在印度也是個著名的格鬥家,所以他真的見過隆也就不足爲奇了。
「這是我的機會!」
還是來了。
更多的火焰。
每個人都樂於贏得尊重,當面讚許就更是如此了。
燃燒的黑煙滲入他的鼻子和喉嚨。哈坎早已感覺不到熱了,他的身體漸漸麻木了。
他全身發出沉悶的嘶嘶聲。
這不是輸贏的問題,甚至也無關華而不實的力量展示。相反,通過沉浸在純粹的格鬥中,哈坎能夠忘記其他一切。只有格鬥雙方都放下物質世界,升到更高的層面,才能找到「格鬥」的本質。
然而,第四次頭槌並沒有就此結束。旋轉傳到了達爾西姆的頭部,有效地把它變成了一個鑽頭,猛烈地憾動着哈坎的大腦。
哈坎在聽到這句話的同時,感覺到達爾西姆的手抓住了他的頭。苦行僧在他頭頂上很遠的地方,但那雙橡膠手臂將兩個格鬥家連在了一起。
「喔——。」
哈坎再一次地抱了個空。肌肉猛烈地相互碰撞,油濺到了他的臉上。
懸付着的達爾西姆用那雙白色的眼睛盯着哈坎。
「一個聖僧會這麼說真奇怪……」
突然有什麼東西啪的一聲,像是一擊打偏了。
「呀啊——。」
達爾西姆的臉頰一縮,火焰飛了出來,劃出一條線直衝向哈坎。
「把不可能變成現實麼……你讓我想起了他。」達爾西姆盤腿虛空坐着,深情地談起了這位老朋友,「那是來自東方的勇士,一個叫隆的男人。」
「我和油是患難與共的朋友。要是我叫它滅火,它就會聽話。」
「現在,旅行於東西方十字路口的勇士。我們還要再交拳嗎?」
第三次爆發。
「用油滅火……?你是一個非常愚蠢……卻很有意思的人。」
「你有多輕啊?」摔跤手難以置信地咕噥道。達爾西姆向後一翻,把目光轉向摔跤手。他的身體形成了一座橋,宛如躺在空中一塊看不見的板上。
「瑜伽。」
雖然哈坎剛剛還處於失去知覺的邊緣,但他搖了搖頭,恢復了知覺。
「又是這個老把戲。都感覺無聊了。」
儘管這聲響聽起來令人一驚,但達爾西姆沒有受到多少傷害。這並不是生死之戰,哈坎的自尊不允許他直接掐死對手,所以他把手從達爾西姆的喉嚨上鬆開,站了起來。
「哇!」
有沒有計劃,計劃詳實還是空洞都沒有關係。
哈坎吐了一口油,繼續行動,同時試圖評估情況。
「你覺得怎麼樣?」
「我可不能說得到一個怪物的讚揚有多激動。」哈坎的回答是想隱藏他的尷尬。
達爾西姆手臂的彈性使他能夠完成這一系列新奇的頭槌動作,而且路徑如此怪異的攻擊根本沒辦法應對。當第三記頭槌撞中哈坎頭頂時,他已經暈眩了。
不過,這一點已經無法否認了。這個人是有能力傳送的,他爲了躲避哈坎的抓投而傳走了。很快就會出現在別的地方。
他剛意識到這一點,第二次頭槌又來了。
哈坎不會允許第四次攻擊發生。他正好落在達爾西姆的正前方。
哈坎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隆是一個有名的街頭格鬥家,使用類似空手道的格鬥風格。哈坎從未見過這個人,但假如傳言屬實,那麼他就是一個無比強大的人。
「瑜伽烈焰!」
它被揭開了,裏面裝滿了橄欖油。
勝利最終取決於運氣,生活中所有的事情都是如此。
摔跤手跳向空中,當他的腳趾離開地面時,火正好燒到他剛剛站着的地方。
「瑜伽火球。」
「真是夠了!」
他簡潔的思考方式類似於通過冥想解放自己的思想。爲了贏得格鬥而陰謀策劃只會成爲不必要的累贅。一旦接受了格鬥的正當性,任何計劃都是愚蠢的行爲。
他不知怎的本能地知道了發生了什麼。達爾西姆試圖踩在摔跤手的腹部,但卻忘記了油的事,結果滑倒了。
「這下抓住你了!」
哈坎朦朧的視線被達爾西姆黝黑的皮膚遮住了。苦行僧倒在了他身上。
「你找到了決心去克服你自身的極限,完成了不可能的事情。我要爲此讚揚你。」
這是一場豪賭,但他有信心能贏。
哈坎頭朝着前開始衝鋒。
「瑜伽。」
哈坎轉身時用出了全力,所以他這次又無法立即停下來。但這並不重要,因爲他根本無法防禦即將到來的攻擊,也無法躲避敵人的進攻。只有神才能如此迅速地應對,而哈坎不是神。
「呀啊——。」
他的身體在地上滾動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他燃着火油的身體逐漸被幹燥、灼熱的沙子所覆蓋。每次滾動都會沾上更多的沙子。
本來是這樣計劃的……
火焰迅速蔓延到哈坎抹油的身體表面。要是他不能在短時間內撲滅火焰,他就死定了。
他可不是把火丟在油裏,而是瞬間浸沒。
他翻了個身,把仍在旋轉着毫無防備的達爾西姆壓在身下。兩人的腦袋都對着對方的腳。
「呃啊——。」
現在是哈坎開始旋轉了,他伸展開雙臂和雙腿,以迷惑對方即將到來的是怎樣的攻擊。達爾西姆無法做出反應,只能僵硬地試圖防禦。
他陷入了迷茫。是時候採取下一步行動了。
哈坎停止旋轉,四肢抓住達勒西姆,抱成一團。
苦行僧的頭從哈坎的屁股後面伸出來。
「我們來吧!」
摔跤手用他全部的力氣擠壓着達爾西姆所佔據的空間。在這樣的壓力下,那小而乾的軀體發出了咯吱聲和呻吟聲。
沒有地方可逃了。
突然,「砰」的一聲悶響,宛如有人在用手掌拍打撅成圓形的嘴脣。聲音是從哈坎的下半身傳出來的。
達爾西姆飛了出去。
人羣清楚地意識到有什麼東西從他們身邊飛過,但誰也說不清那是什麼。站在這物體移動路徑上的人,都被那股力量撞得四仰八叉。隨後,這軟軟的物體撞上了人羣后面的一堵牆。那「啪嘰」聲可能會讓一些人想起他們的童年,當時他們中有些殘忍的孩子會把青蛙甩向牆壁取樂。
牆上開始出現一連串的裂縫。被分開的人羣很快就發現了是什麼造成了裂縫。頭暈目眩的哈坎最終也把目光投向了撞擊地點。達爾西姆幾乎彎成兩段躺在地上,失去了知覺。
他的舌頭耷拉着,看上去軟綿綿的,像橡膠一樣。雖然他的眼睛和往常一樣白,絲毫顯示不出他的意識狀態,但他一動不動的樣子已經是足夠的證據。
「親愛的!」
一個憂心忡忡的女人尖叫着衝了過去。
哈坎意識到那一定是他的妻子,但這個瑣碎的想法很快就從他的腦海中消失了。
「沒什麼大不了的。」
勝利最終取決於運氣……這毫無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