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艾雷吉亞王國篇

第8章

《異世界漫步》 · あるくひと · 1.5萬 字

揮下的劍劃破魔物的軀體,魔物緩緩地倒下。

當我鬆了口氣的時候,一把劍從倒下的魔物後面刺過來。

雖然因鬆懈而反應不及,我設法收劍彈開那一擊。然而身體由於擺出勉強的姿勢而搖晃。

追擊的劍鋒朝我不斷揮落……我從牀上驚醒。

呼~大大地嘆了口氣。

貼上額頭的掌心沾滿汗水。我用洗淨魔法除去汗水,站起來大大地伸個懶腰。

儘管醒來的方式糟糕透頂,我仍然下定決心。

再度查看狀態值與技能,握緊拳頭。當然了,我的確並非百分之百出於善意……

「可以問個問題嗎?」

做好準備後,我去找藍茲。

「你要問什麼?」

「你知道歐克的數量與被擄走的村民人數嗎?」

他用試探的眼神看着我。但眼中搖曳着猶豫之色。

若用一句話來描述,那種情緒是糾葛嗎?

「爲什麼要問這種事?」

「如果輕率地說我覺得好奇,那很失禮。我昨天睡前做過各種考慮,若你們願意幫忙,我會協助討伐歐克……不,或許頂多只能引開牠們,我會協助救出被擄走的人。」

這棟房子一個人居住太大了。餐具的數量也是如此。最重要的是昨天與村民們的交流。蘭茲看起來像在壓抑自己。

「假如你是在意他們昨天說的話,把那些忘了吧。冒險者就是這樣的工作。」

「這是經驗者之談嗎?」

「……沒錯。」

假設我們從正面發動攻擊,待在裏面的傢伙會出來嗎?還是會認爲牠們遭到襲擊,把抓來的人當成擋箭牌?這可能是一種賭博。我不能自行下決定,最好跟大家商量。

我等了一會,兩隻歐克走出建築物。牠們與擔任哨兵的歐克有所互動。是在交談嗎?

「是啊。可能是因爲我明明是陌生人,卻也曾受到別人親切相待吧。而且我是真心想跟歐克交手。」

「我知道了。就定位後,我會先觀察一下情況。不過假若沒有動靜,就按照最初的計劃行動可以嗎? 另外也請藍茲先生注意周遭狀況。」

「等等……前面似乎有塊空地。我去看看情況,你們在這裏等候。」

藍茲帶頭邁步前進。由於我們不知道歐克的正確位置,於是根據村民證詞當中歐克離開的方向前進。

村長向我深深低頭致意。

村民們聚集後,我們在村長家展開商議。議題是救出被歐克擄走的村民,以及村莊在行動期間的防衛。由於也有可能出差錯,無法就此放心。

小刀對準牠的眉心飛去,卻被牠用驅趕蒼蠅般的簡單動作彈開。

「嗯,因爲不知道歐克會採取什麼行動。現在能做的是在我攜帶的道具中有可以發出巨響的東西。如果使用後能讓歐克走出建築物,我打算現身引開牠們。假如沒成功,只能直接動手了。那麼你知道歐克的數量嗎?」

歐克把劍用力壓回來,但我從正面接下。不知是多虧了基本狀態值還是強化身體的技能,要比拚力氣我可不會輸。魔物有個體差異,所以切忌過度自信就是了。

藍茲一臉不可思議地看過來。

我交給他裝着回覆藥水與精力藥水的袋子。

「你們的情況與我無關。我想和歐克交手。不對,我只想試試能不能討伐牠們。」

這是我第一次與歐克戰鬥。遺憾的是這次我孤身一人。或許沒有做好足夠的戰鬥準備,也缺乏決心。儘管如此,自己現在會站在這裏,毫無疑問是出於自身的意志。

我在解除遮蔽氣息的狀態下在歐克面前現身,直接拔劍朝牠殺去。當然是用走的。我不是在展現自己很遊刃有餘。

「如果現在擅自行動被發現,那些被擄走的人會有危險。無法遵守指示的人在這裏掉頭吧。不聽從指示不僅會害了自己,也會害同伴面臨危險。」

我也沒有撇開視線,從正面注視他。

「對了。這個給你。假如有必要就拿去用吧。」

藍茲凝視着我,沒有別開目光。

爲了避免傳出奇怪的傳聞,我交給他的是初期製作的低品質低迴復量藥水。他非常感謝我,但我無法說出口,自己很頭疼該怎麼處理這些藥水,這樣反倒幫了大忙。

被劃傷的歐克重新站穩腳步,發現自己被我打傷,發出憤怒的咆哮。

藍茲爲難地制止他,請他去找其他村民們到村長家集合。

我開始單獨行動。使用遮蔽氣息躲在遮蔽物後,緩緩地靠近。到這裏是極限了吧。

希耶爾擔憂地看着我,這也無可奈何。我也理解自己很緊張。

藍茲似乎正在猶豫。他看來正在衡量以前身爲冒險者的自己、身爲村民一員的自己與身爲父親或情人的自己。他應該基本上是個好人,有顆善良的心吧。

不知道像這樣經過了多久,先別開目光的人是他。

歐克也在建築物內有某些動作。擔任哨兵的那隻歐克看似有些不滿,顯得很煩躁。

「難道說你要測試自己的實力?這種話……」

「把人質……?」

藍茲一開始不肯收,但可能想像到被擄走的人的狀態,最後還是收下了。

歐克沒有動靜。首先得確認牠們在什麼地方。我也想親眼看清楚周遭的地形。

也許是理解這一點,大家即使並非百分之百接受,還是聽從於我。

在我準備扣下扳機時,看到兩隻歐克在MAP上開始向外移動。

的確正如他所說的。我忘了這一點。我透過技能得知建築物內有四隻歐克,但一般來說都會提防是否有出外偵察的個體。

歐克發出咆哮嚇唬我。

「我常常進入森林做採集委託,自然而然養成了追蹤魔物與野獸腳印的習慣。」

「我認爲有四、五隻。應該不會更多了。」

要先重整態勢。哨兵也像要逃出三隻歐克的攻擊距離般往後退。

我一度用力往前推,在下一瞬間向後跳開。

再來就是走一步算一步嗎?我扣下扳機,槍聲響起。朝着天空開火。

太陽的位置漸漸升高。再等下去也是浪費時間呢。

第一次與哥布林交戰時,我是出於自身意志接下討伐。不過當時還有盧莉卡和克莉絲陪着自己。

見到這一幕後,我也開始行動。

前進了一定程度後,我們漸漸深入森林。我一邊假裝探索周遭,一邊找出像歐克留下的痕跡引導大家。

我舉起手槍,將槍口對準天空。

留下的村民中,派出腳程快的年輕人去公會發布委託,其他人則聚在倉庫裏。倉庫比其他房屋更加堅固,又有可當作避難所的地下室,因此被選中。

不過藥水在村民們眼中大概被分類爲高級品,兩種各給十罐就會讓他們這麼驚訝啊。

「……再看一下情況,觀察歐克會不會離開建築物如何?差不多到午餐時間了,牠們可能會外出進食。既然有哨兵站在那裏,那棟建築物裏應該也有歐克。如果已經外出那就不知道了。」

我找個合理的說法說服他。其實自己是以MAP查看了目的地。

「知道了。我去跟大家談談。」

「這樣啊。就採用這個方法可以嗎?」

與虎狼交戰是意外狀況,但那時身體在思考前就先行動了。

我並不認爲盧莉卡和賽風他們是純粹出於親切而教我各種事情。即使如此,雖然有技能,對於不得不在這個世界摸索求生的自己來說,那些向我伸出的手是多麼令人高興的幫助啊。

會合以後,我立刻說明現狀。

如果說我不擔心那是謊話,但已經走到這一步,也無法反悔。只要閉上眼睛,眼底就浮現那些迫切懇求我的村民表情。

我拿出小刀,瞄準剛剛出現的歐克投擲出去。

我一邊使用遮蔽氣息一邊靠近。單獨站在遠處的那個是哨兵嗎?我以肉眼查看,有一隻歐克站在破舊的建築物前方。

「就那麼做。我可以引開歐克,不過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擄走,得由你們出人手救出他們。」

也許是聽見咆哮聲,剩下兩隻歐克也走出建築物。剛纔聽到槍聲明明沒出來,莫非咆哮聲是信號嗎?

我認爲他們明白這一點,但是爲了慎重起見,我加重語氣警告。情緒有時候會使人無法冷靜下判斷。

「爲什麼要爲了陌生人,做到這種地步?」

根據在村長家商量的結果,包含藍茲在內的五名村民會與我同行。

雖然語氣強硬,但是倘若可以,我希望找藍茲同行。昨天來拜託我討伐歐克的是普通村民。其中也有一個獵人,但大概不熟悉歐克。我也沒有熟悉到能對別人做指示的程度。

我沒有錯過那個破綻,揮下長劍。我認爲這是時機完美的一擊,卻被從側面伸過來的矛尖阻礙,長劍準頭偏了,僅僅輕微割破歐克的皮膚。

「你一個人去沒問題嗎?」

實際上在行進方向不時會發現像歐克留下的痕跡。各處的樹木上都有刮痕,那是示威的表現嗎?如同在宣言這裏是我的地盤般,每隔一定的間隔,樹幹上就會看到刮痕。

平安抵達我決定好的位置時,我背靠着遮蔽物,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建築看起來相當大。外表似乎歷經過漫長的歲月,十分殘破。建築後方是巖山,看樣子很難繞到後面猛攻。必須設法把這五隻歐克從建築物內引出來。

歐克的眼眸捕捉到我,惡恨恨地瞪過來。

「藍茲先生說得對。可以的話,我想避開危險。」

至於建築物里人類的動向……似乎都聚集在角落。

藍茲或許理解了,他點點頭,催促大家行動。

第一次狩獵狼的時候,沒有時間思考就迫於情況展開戰鬥。

這下子吸引到牠們的注意力了嗎?

我無視咆哮拉近距離,對準最前面的歐克揮劍。

「請多加小心。」

不過我現在懷抱的這份心情,並不是理性能解釋的。

「……這個我不清楚。」

一個毛頭小子說出這番話,讓一些人毫不掩飾心中的不滿,不過我不理他們,看着藍茲。

「歐克會以跟人類同樣的感覺進食嗎?」

歐克看起來很驚訝,馬上做出警惕周遭的動作。

藍茲他們確實地待在我指定的位置。

我決定最後再查看一次地形及周遭環境,然後返回。

「這算是我的自我滿足。所以你不用煩惱喔。」

我以冷淡的態度開口,等待他回答。

我用強硬的語氣限制他們的行動。

當我們一起走出藍茲家,一位村民走過來,像昨天一樣懇求我。他神色迫切,苦苦哀求。

我把玩着手中的手槍排遣緊張。

如果問我是否當真想打,答案是一半一半。我理解一旦自己死了就會失去一切。儘管賽風他們保證過我有能力應付,他們應該沒設想過我同時對上多隻歐克的情況。

由於沒有其他好的替代方案,雖然有風險,也只能實行了。就算發動夜襲,若不能當場打倒所有歐克,就必須在一片漆黑中逃跑。我是沒問題,但其他人就不是這樣了。

藍茲可能也發現了這點,謹慎地跟着我。不知不覺間,變成我帶頭走在前面。

如果他們擅自行動,我也很傷腦筋。村民們很焦慮,我擔心他們一時衝動而失控。他們之中也有家人被擄走,這或許是沒辦法的事。

而且反方向又有另一隻歐克發動攻擊。牠的裝備是斧頭。看見那厚實的刀刃,我感到正面交鋒會很危險。

可是我是來討伐狼的耶。

其實我知道有多少人被抓走,但這點無法向他說明。

金屬交擊聲響起。他以手中的劍擋下這一擊。

失去力量支撐的歐克身軀向前傾倒。

我又多等了一會,但留在建築物內的兩隻歐克沒有動靜。

「沒有累贅更輕鬆。藍茲先生帶領大家藏身在這附近吧。」

「我無意讓你相信,也不打算徵求你的許可。如果你做不到,我去拜託昨天那些人就行了。他們一定會贊成吧?」

就在投擲小刀後,歐克朝我發動攻擊,我舉劍擋下。

我一邊留意距離,一邊重新看着總共五隻的歐克。牠們手中的武器各不相同。劍、長矛、斧頭、棍棒、雙手劍。魔物也對武器有擅長與不擅長之分嗎?

另外我在意的是有一隻歐克顏色稍有不同。那是微妙的色澤差異。細微到若沒跟其他歐克站在一起便不會察覺的程度。我使用了鑑定查看,五隻都是歐克。只是其中一隻個體的等級比其他的來得高。

以色澤不同的雙手劍歐克爲中心,牠們組成笨拙的隊形襲來。

我一再像要迎擊般揮劍,同時誇張地閃避並向後逃。這是爲了儘可能遠離建築物。

「差不多是時候了嗎……」

切換到第一個作戰計劃吧。

雖然長時間連續使用會有危險,我首先在此發動一次平行思考。

我做出牽制,讓附近兩隻歐克停下動作,朝拿斧頭的歐克揮劍。

已有防備的歐克把這一劍彈開。

我失去平衡摔倒。

這時棍棒歐克展開追擊。

我單膝跪地舉劍從正面架住棍棒,卻煞不住力道被打飛到後方。飛得非常遠。

我看似慌張地站起來舉起劍。一邊調整紊亂的呼吸,一邊看似膽怯地環顧歐克。

當我與雙手劍歐克目光對上時,牠臉上浮現嘲諷的笑容。

我慢慢地後退。

「嗚哇啊啊啊啊啊!」

我發出叫喊,衝進近在身後的森林。

一瞬之後,背後傳來追逐的腳步聲。

查看MAP顯示,五隻歐克都追上來了。

從道具箱拿出手槍,發動結界魔法阻擋逼近的劍尖。

劍藉助技能的力量襲向雙手劍,沉重的撞擊導致劍尖毀損。

「不接受拒絕。」

閃避……來不及了。

我迅速抽回劍,離開歐克。

我抬起頭,歐克帶着確信獲勝笑容的臉龐就在眼前。

我從道具箱裏拿出魔力藥水和精力藥水,分別喝下。味道還是像在喝苦澀的茶。儘管能夠忍耐,這不是我會喜歡喝的味道。緊急關頭時不會在意,但有時間時喝起來就……

「我只是狩獵魔物而已。這是任何冒險者都會做的事。」

「揮劍猛砍!」

跑了五分鐘,十分鐘。有時現身,有時反覆投擲小刀並挑釁歐克,終於在選爲目的地的小片空地上停下腳步。我站在隨時能躲進森林的空地外圍。在此停止平行思考。由於一直在奔跑,SP消耗得非常劇烈。我喝了一罐精力藥水,調整呼吸。

陷入危機的我硬是舉起長劍,再度使用揮劍猛砍。因爲姿勢很勉強,速度比正常狀態來得慢,但還是能勉強趕上……應該吧。

我在注意不跟追兵分開的同時,放慢奔跑速度。

不過藥水是有效的。

「什麼人?」

運用體重來自背後的一擊刺穿歐克的皮膚,撕裂血肉,貫穿軀體。

劍尖刺進歐克的軀體,毫無阻力地直接刺穿。

失去支撐的歐克因爲重力緩緩倒下。這是第二隻。

此時一陣破風聲響起,我感覺到危險,撲向地面。長矛就在我的腦袋剛剛所在的位置。長矛刺中樹木,隨着反作用力搖晃。好險。

儘管如此,還是成功讓攻擊偏離軌道。

我想翻滾逃開,但身體不聽使喚。查看狀態值,SP降到0。換成平常即使昏迷也不稀奇,今天卻得以保持意識清醒。

這種狀態維持了一陣子,歐克的動作出現變化。兩隻歐克向左右遠遠散開,對我發動突擊。

我與歐克們對峙並思考。曾經用過的手段會受到防備,必須好好考慮使用時機。

沉浸在打倒對手的餘韻中不久,我就轉身切換到下一步行動。

但是反過來想想吧。這代表靶子很大,容易命中。

我沒有掉以輕心的意思,卻在把注意力轉向MAP上的藍茲他們那一瞬間,被打得猝不及防。剛纔鬆了口氣也是個錯誤。

可能是魔法技能等級太低,或是用得還不順手,未能打倒歐克。

要調整快慢,保持不被追上又不拉開距離意外困難……如果沒有平行思考,就無法同時觀看周遭環境和MAP,不可能做得到這種行動吧。

劍毫無阻力地劃破脖子。本來以爲劃得不夠深,但鮮血從傷口噴出,歐克的身體搖搖晃晃就這麼倒下。

歐克們停下腳步,全都露出驚愕的表情看着倒下的同胞。

斧頭歐克停下腳步,擺開架式迎擊。

因此我的應對慢了一拍。

「……一個人狩獵五隻歐克。這不是任何人都做得到的事。而且我並未收到你擁有這種力量的報告。」

我邊跑邊揮下長劍,在進入攻擊距離的瞬間施放魔法。

不過那身打扮怎麼回事?全身黑衣,戴着遮住眼睛的面具。讓人想問你是忍者嗎?個子大概比我矮兩個頭吧?由於有段距離,我不確定正確的高度,但看得出來體格矮小。

歐克們原本帶着輕視、嘲笑玩弄弱者的態度,在這一刻爲之一變。

歐克正好排成了一排。

我感到倦怠的身體的確正在逐漸回覆。

查看MAP上牠們和藍茲等人的位置。他們正在向村莊移動。

那人身形一晃,以驚人的速度逼近我。

我一面思考着這些事,同時回頭看向背後。

我認爲對方與我接觸的機率是一半一半。如果他離開回去報告,我打算趁隙逃跑,但對方可能顧慮到這一點。不知道是由於某種情況缺少人手,還是這個人很優秀?

緩緩向後倒下的軀體不再動彈,一動也不動。

哀鳴聲響起,落在倒地的歐克身上的目光轉向我。

那人自然地站立,感覺毫無破綻。

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對手的劍尖掠過我身旁,撞擊地面。

我反手使出學到劍技後可使用的技能。

進入臨戰狀態……該這麼描述嗎?

我慢慢地吐出吸進的空氣。緊繃的身體也同時卸下不必要的力道。

我迅速拉近距離,雙方交鋒。我用最小的動作招架歐克揮下的武器。

在槍口對準他的瞬間,那人像在逃避槍口般跳到斜後方。

我深深地吸口氣,把劍換成手槍。並舉起手槍,做好隨時能開火的準備。

這代表他知道手槍的效果嗎?不對,他是看見了。

有一個人站在那裏。

三、二、一……被迫跑了半天,狂怒的歐克們陸續衝出森林。

「火焰箭!」

我在跑在最前面的歐克越過空地一半時扣下扳機。距離我不到二十公尺。

我霎時間向後跳,但他立刻拉近距離。

如果我攻擊前面的歐克,並順着勢頭從旁邊穿過就可以躲開,但牠們不會容許我這麼做吧。

我繃緊神經,邁步奔跑。在樹木之間穿梭,有時則拿樹當作盾牌。

時間停止了。我產生這種錯覺。

看到有五個標記點正向建築物移動……他們會合了吧。

「……而且也確認到你使用了報告中未提及的攻擊魔法。」

但是拖着不用也不行。數量差距本身就是一種威脅。如果戰鬥拖延太久,可能會顯現出體力差距,我希望速戰速決。因爲自己的體力只有在步行時才更勝一籌。

牠們壓低重心,各自舉起武器。彼此之間保持距離,擺出不會妨礙對獵物揮動武器的站位。

歐克重新轉向我,舉起雙手劍橫掃。

極近距離發射的火焰箭按照計劃直接命中歐克的臉。這一擊應該完全出乎意料,歐克沒有任何反應。

他保持大約三十公尺的距離觀察狀況。

劍速加快,歐克的應對慢了一拍。

聲音平息,四周鴉雀無聲。直到剛纔都聽得到的怒吼、吶喊和腳步聲都消失了。

我拿起裝備在腰際的小刀朝正面投擲。同時轉身奔向拿斧頭的歐克。

歐克最後的表情,彷彿在說自己難以置信。

他會防備手槍是個意外之喜,但這把槍已經沒有子彈了。假如他發現這一點那就結束了,不過這不是我最擔憂的問題。

「……我受到監視啊。爲什麼要帶走我?」

我使用遮蔽氣息,放輕腳步接近困惑地停止行動的歐克,一劍刺過去。

首先第一個作戰計劃結束。對我來說的重頭戲現在纔要開始。

在抽劍的瞬間,技能也在這時失效,我同時陷入身體逐漸脫力的感覺中。這是大量消耗SP的反作用力嗎?

不過這是個機會。

飛濺的血花沾染長袍。

由於對方沒有發動襲擊,我認爲他或許有意交談,開口問道。

《異世界漫步》1 艾雷吉亞王國篇 第8章插圖(1)
《異世界漫步》 · 1 艾雷吉亞王國篇 · 第8章 · 第1張插圖

能不能改良成像果汁一樣好喝呢?我使用洗淨魔法沖掉口腔殘留的苦味。真是浪費魔法啊。

我對準因魔法失去平衡痛苦掙扎的歐克揮下長劍。

「……我是13號。異世界人,藤宮空。已確認你的力量。我奉命將你帶走。」

好緊張啊。重新想想,我剛纔面對的是比自己高一個頭,體格粗壯的歐克,我的身體就不由得戰慄起來。

剩下的歐克拿着劍、斧頭、雙手劍。斧頭歐克可能是這當中最容易打倒的。或許是武器的影響,牠的動作有點慢。考慮到武器的負擔,我想先打倒牠。

他手中不知何時已握着短劍。

我扣下扳機,朝牠射出所有子彈。

轉身等待歐克從森林中出現。

不知何時接近的剩下那隻歐克,像要把我連同歐克一起砍碎般揮下雙手劍。

接下來是真正意義上的重頭戲。儘管希望牠們再低估我一點,但這也無可奈何。

我轉向持劍歐克發動攻擊。爲了避免同時遭到攻擊,我儘量拿正在交手的歐克當成擋箭牌。由於必須不斷奔跑移動消耗體力,但爲了保持一對一交戰,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如果我拒絕呢?」

雙手劍被護盾彈開,歐克滿臉驚愕。由於護盾是透明的,除了使用者以外沒有人知道護盾的存在。

兩聲槍聲響起,面露憤怒的歐克「砰」地一聲倒下。

「不知道。我只是受命若你有力量,就把你帶走。」

他用感覺不到情緒的聲調淡淡地說道。宛如機器一般。

也許對我抱持戒心,他站在一段距離外與我面對面。

整理好想法之後,我再次使用平行思考,預備發動魔法。我準備的是火魔法。這是第一次用在攻擊上,技能指導了該如何使用。而且自己也仔細讀過克莉絲給的資料做過確認。問題只在於威力。

在腳步聲、怒吼與吶喊聲追趕下,我不停奔跑、奔跑再奔跑。

我把手槍放進道具箱,撿起歐克所用的劍。

試着輕輕地揮動,感覺並不沉重。

我舉起那把劍,重新轉向那個人。

「不好意思,我不打算回到那裏。再說你們先拋棄我,又因爲有力量就叫我回去?別開玩笑了。」

我開口挑釁他,反過來拉近距離。

現在最不應該做的就是放他逃走。如果他一開始就回去報告,那就另當別論,然而這傢伙是現在唯一知道我擁有力量的人。那麼,爲了避免情報傳開招來更多追兵,我必須確實在這裏除掉他。

我揮下長劍,被他輕盈地避開,間不容髮地向我發動反擊。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他最大限度地活用靈活的身手,令我一點一點累積傷害。

攻擊沒有造成任何致命傷,但是同一個部位被多次攻擊後導致裝備損壞,被劃破的皮膚淌流鮮血。

我選錯了武器嗎?雖然這麼想,自己最慣於使用的武器是劍。假使拿小刀與他對抗,顯然也會出現本領和經驗上的差距。就算拿小刀也能發揮劍術技能效果也一樣。

別說不放他逃走,照這樣下去我自己也自身難保。說不定他看過我與歐克的戰況以後,認爲他能輕易地擒住我。實際上照目前的情況來看的確沒錯。

我用斬擊與火焰箭連續攻擊卻被他躲開,因此後退暫時拉開距離。

我也用假動作佯攻,對他卻不管用。

在我心想要重整態勢,重新舉起武器時,長劍從手中滑落。

怎麼回事?我試圖撿起掉落的劍,發現身體無法行動自如。

感覺……不對,手在發麻,無法靈活活動啊。

感受到視線而抬起頭。明明戴着面具看不見,卻感到他在觀察我。

我使用鑑定看着短劍。

……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隸屬面具】剝奪佩戴者的意志,製造忠實於命令的人偶。具有大幅提升體能的效果。

我們在速度上勢均力敵……不,我可能不如他,但力量則是自己更勝一籌。

因爲他知道只要照這樣等待下去,我的身體會漸漸動不了嗎?

我苦惱着要怎麼做、該如何是好。把他當敵人,卻對下手殺他感到抗拒。

他的眼中沒有笑意。明明沒有瞪視我,身體卻瑟縮起來。

我向希耶爾發出心電感應,回想起自己在倒下前準備做的事情,並分配技能點數。點數還剩6點。

「唔。假如說我是以技能查出來的,能夠理解嗎?那麼我也要提問。你在這裏做什麼?」

「討伐嗎?我愈來愈不明白了。把異世界人單獨留在這種地方的理由是什麼?」

我重新看向他。

我回頭一看,一個有雙血紅色眼眸,頭上生着兩支犄角,背上長着蝙蝠翅膀的人,正擺出悠然的姿態。

然後以痛苦的動作站起來,表現出好不容易維持站立的模樣。

不行、不行、不行。這個也不對。

便看到精疲力盡的希耶爾。她無力地像荷包蛋般攤平。

我在心中詠唱「開啓狀態」。

當我從道具箱拿出藥水的瞬間,小刀立刻飛來。

我思考着各種事情,突然聽到聲音自背後傳來。

…………闔上的眼皮彼端,感覺突然亮起光芒。

不成聲的驚叫響起,短劍從13號手中掉落。

這是怎麼回事?我睜開眼睛轉頭看去。

有人把短短一瞬間的分神視爲良機,採取行動。

即使如此,他也沒有大意地靠近我。

他的嘴角因疼痛而扭曲,拚命掙扎試圖掙脫。

左邊是魔人。右邊是13號。若把我們三人的位置用線連起來,感覺可以形成一個正三角形。

我咬緊牙關試圖抗拒,然而就這麼失神了。

怎麼辦?摘下或是破壞這張面具就行了嗎?

當我暗叫糟糕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我舉起劍,呼吸紊亂,跌跌撞撞地往前走。速度緩慢。

糟糕、糟糕、糟糕!

眼皮漸漸變沉重,我逐漸脫力。

手中的藥水迸散碎裂。

我正準備學習技能,思緒卻突然混亂。明明要選擇技能,意識卻無法好好運作。感覺簡直就像連神經都麻痺了,漸漸變得混濁。

我心想現在是分勝負的關鍵,推倒露出動搖之色的13號,用體重加以壓制。

我現在想要的不是效果無效。

我檢查一下握力,不斷忍耐地撿起劍。

必須保持清醒纔行。

我突然復活讓13號停下腳步,警惕地舉起短劍。

「隸屬面具嗎?人類真是老樣子。」

在驚訝的同時,我發現思緒恢復正常。也感覺到有人靠近的氣息。

【異常狀態抗性Lv3】

這樣不行。

他以打從心底裏覺得不明白的態度詢問我。

對於被他掙脫感到後悔也無濟於事。實際上現在那邊的問題優先順序更高。

……魔人。

效果「毒無效」

還是沒成功嗎?

明明閉着眼睛,卻感到炫目。

那個身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在逐漸下沉的意識中,一團白色毛茸茸突然躍入視野。

我按住他不讓他掙脫,同時使用的鑑定顯示一樣東西的訊息。

我一步一步地走近他。

我正在回覆。難道說是神聖魔法?我想起與希耶爾締結契約後學到的技能。

不過我的目光停留在某一處。

這算是在演戲。我自認演得很好。應該沒問題吧?

「正想着怎麼那麼吵過來看看,這還真是有趣的表演。」

怎麼辦?

在學到後的瞬間,我感到身體的麻痺減輕了。熟練度正緩緩上升。

我愕然地看着劍的去向,他趁機砍過來。

異常狀態抗性。擁有對異常狀態的抗性。抗性效果會隨着Lv提升而增加。

我繼續分配點數。點數還剩1點。

我朝着劍尖伸手抓住13號的手腕。同時像要握碎手腕般灌注力道。

「討伐歐克。他……襲擊了我。」

我繼續分配點數。點數還剩4點。

真的大事不妙!

回過神時我躺在地上,失焦的視線並未注視什麼,只是茫然地望着地面。我好像聽見腳步聲,思緒卻有如蒙着迷霧般難以運作。

「異世界人是用來殺害魔王大人的兵器吧?居然消耗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我難以理解這一代國王們的行動。雖然對於我等來說是應該歡迎之事。」

我已經從經驗者那裏聽說過魔人的威脅性。現在的我無疑不是他的對手。

「你爲什麼會這麼認爲?」

不過身體還無法行動自如。但狀況比剛纔好轉了。

訊息瞬間吸引我的注意力。

NEW

像是看到髒東西的冷酷目光。口中說出的話語令我顫抖。

進入攻擊範圍了。

我指向13號說道。

【異常狀態抗性Lv2】

對魔物就沒有這種感覺。因爲對手是人類嗎?

原本想要閃避,身體卻不聽使喚。

不過這個情況在某種意義上算是正好嗎?前提是若能與他進行對話。我覺得自己剛纔也在考慮同樣的事情。

希耶爾在我眼前慌張失措,接着把身體靠過來磨蹭。我感覺她的眼神在訴說着什麼,但是我看不懂。

我有喝魔力藥水補充MP,但在與13號的戰鬥中用了魔法,使MP不夠施展結界魔法。即使等待自然回覆,看來還需要一段時間。

揮下的劍在半途中脫手飛出去。

NEW

拿出全力揮劍,發動技能「揮劍猛砍」。

我注意保持動作自然,與他面對面。

雖然注意力集中在13號身上,但是完全沒發現對方靠近。

效果「毒無效,對麻痺具有抗性」

我將視線投向對方,同時看着狀態值面板。

有沒有什麼能派上用場的技能……我按耐着焦慮的心情尋找。

【異常狀態抗性Lv1】

我煩惱了一瞬間,也在一瞬間做出決定。

因爲人物鑑定不會顯示年齡,只能猜測。不過我使用了人物鑑定卻沒發揮作用。

自己身上附加了異常狀態「麻痺」。

上當了!

『謝謝妳救了我。』

效果「對毒具有抗性」

魔王的手下……倘若異世界人是爲了討伐魔王而受到召喚前來這裏,對魔人來說算宿敵嗎?

他的身材纖細,個子矮小。儘管在面具遮蓋下看不出表情,但仔細一看,鼻子、嘴巴與皮膚都顯得年輕。或許該說幼小?

就是這個嗎?沒有其他看來有關聯的技能。但我不知道會不會獲得麻痺抗性。

「不過你的存在是更大的問題嗎?我說,異世界人啊。」

「爲什麼叫我異世界人?」

13號。他敏銳地察覺我放鬆力道,迅速掙脫束縛。

NEW

慢慢變得難以動彈。

別笑得那麼高興。話說異世界人擁有某種對魔王有利的特別技能嗎?

老實說,我認爲高階冒險者們更強。現在的我連C級的人都打不贏。不,或許其他被召喚過來的傢伙可能有吧。

「很遺憾,我僅僅有個異世界人身分,弱到被召喚過來的當天就被掃地出門。老實說我對那些傢伙只覺得火大,也無意對他們唯命是從。因此如果你能放過我,那就太好了。」

「……你的說法很有意思。不過我無法坦率地相信你。因爲人類是會滿不在乎地傷害他人、撒謊與背叛的種族。」

我無法否認。那種心態,不管在另一個世界還是這個世界都一樣,利己又自私。不符合這種形容的人是少數派吧。

但是我幸運地遇到屬於少數派的盧莉卡和克莉絲。

「你不否認嗎?」

「我認爲這是事實。」

「唔,去除不確定的風險是最好的做法。我認爲現在處理掉你纔是最好的喔?」

魔人壓抑的殺氣一下子滿溢而出。

正面面對殺氣,我險些昏厥過去。

因爲已做好準備,才勉強能夠承受。

此時,令我和魔人都感到意外的情況發生了。

13號對殺氣產生反應,突然襲擊魔人。

他攻其不備。攻擊完全出自死角。

魔人頭也不回地揮一下手臂,就擋下發動時機完美無比的攻擊。

「剛剛明明在搏鬥,接下來卻保護他?真是難以理解的行動。是那張面具的影響嗎?」

被彈開的13號像顆球一樣飛出去。

他的身軀落在地面翻滾,但在衝擊力消失後立刻站起身來。

「我會執行命令。把藤宮空帶回去。清除礙事者。」

「是這樣沒錯。那又怎麼了?」

「什麼?」

我配合13號的動作行動,撿起短劍丟過去。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聽到我的話,魔人面露驚訝之色。

「那我要走了。我們應該很少會見面,但你要遵守約定喔。」

「我還想巡遊這個從未見過的世界。這裏的文化、風景,一切都與我們那個世界截然不同。還有就是我單純地不想死。因此假若能夠得救,我會服從於你。當然了,是在我做得到的範圍內……」

「這代表你不會主動與人類?交戰嗎?」

「最後一個問題。被召喚來這個世界時,他們告訴我只要打倒魔王,使用魔王的魔石就能返回原本的世界。這是真的嗎?」

我以爲會受到更嚴格的禁止事項束縛,所以感到意外。

「魔物並不是我們的手下。隨你高興吧。」

雖然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這不是誰都能用的方法吧。

我倒抽一口氣。吞氣聲在腦海中迴盪。

魔人開口。

他確實出手要殺13號。如果沒有我的干擾,13號肯定已經死了。

「……甚至連對手的力量都無法理解。只不過是人偶嗎?你也在這裏毀壞吧。」

他說得非常乾脆。

緊張感環繞着我。

「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不知等待了多久。

完全不明白他的思路與想法。

我環顧四周,尋找武器。地上有一把13號掉落的短劍。

「不對。是不允許傷害魔王大人。」

從剛纔開始,他便一動也不動。

如果有可能性,就接受吧。假如死了一切就結束了。

「那麼我以後該怎麼做?」

總覺得被搞得好亂。但是這樣對我來說很方便,所以沒有怨言就是了。

「那麼接下來你要實現承諾。做好準備了嗎?」

我投擲的短劍飛向13號,阻礙了魔人的行動。

時間停止。

他更換了目標。

「那用那種魔法……」

「別加害魔王的意思,是別與魔王爲敵嗎?」

魔力爆炸了?

「我發出魔力破壞了面具。若想安全又確實地解除,殺死契約者會更快。」

「等等。我還有幾個問題想問。」

「我該怎麼做?」

「是受到強制解除面具的反作用力影響吧,不久後應該會恢復意識,至於在恢復意識後會怎樣,我無法保證。有些人會神智崩潰,有些人則會試圖執行之前收到的命令。當然也有沒出現任何異狀的。這方面有個人差異。」

判決之刻。

啪擦!尖銳的破碎聲響起,13號的身體墜落。

他隨意地走近13號。

「……無稽之談。我沒有聽說過這種事。至少至今我都沒有目睹過。首先……」

「還有,那個不要緊嗎?」

「如果你還有其他同伴,我是說魔人同族,遇見時我該怎麼做呢?」

13號拚命揮動四肢,對魔人卻毫無影響。

「你幹什麼……」

我感到一分一秒都很漫長。

「若看不順眼,與他們爲敵就行了。我們基本上只是隨心所欲而爲。」

魔人以試探的眼神看過來。我沒有別開目光,從正面回視他。

「是指物理上的傷害嗎?」

即便在預料之中,面對這麼懸殊的力量差距,也只能發笑了吧?

「……有意思。你爲何要做到這種程度?」

「……你會使用隸屬的……對奴隸施加的魔法嗎?」

我還來不及回答,魔人已來到眼前。

「隨你自由。只要你遵守制約,我沒有意見。」

倘若我們死在這裏,就沒有意義嗎?

「剛纔那個是?」

忽然想到自己跟希耶爾已締結契約,擔心這會不會對她有害,但已經太遲。只能祈禱這不會對我與希耶爾之間的契約造成不好的影響。

「隸屬魔法?不會用。」

我以肌膚直接感受到濃密得令空氣震動的魔力。

我有種遭到刺探的不快感覺,但立刻消失了。那是什麼呢?這種感覺近似於希耶爾幫我治療麻痺時,毒素漸漸脫離身體的感受。

「我是這樣。其他人不一定吧。每個人的想法各有不同。若有必要,我也會戰鬥。」

步伐像是在附近散步般輕快。

「哦。你要妨礙我?而且還幫助敵人?」

「對我施加制約吧。」

「你不驚訝啊?」

「那是巧合。我感受到召喚的波動。由於牠們羣聚在一起,我認爲可能有異世界人才過去看看。對了,我戰鬥是因爲他們擅自攻擊我,於是讓他們認清自己的斤兩。」

「這樣啊……」

「我無法接受被帶來這種莫名其妙的世界,死於這種沒有道理的死法!」

「不,因爲跟先前想像的不一樣。」

那股力量大到足以讓我看見肉眼應該看不見的魔力層。

魔人不感興趣地說道,那不是非常危險的狀態嗎?

「站在那裏就行了。剩下的我來做……制約內容是……禁止你危害魔王大人。」

人?的確,稱呼他爲魔人是我們自己決定的。在對方觀點中,或許也會用人以外的稱呼來指稱人類。

魔人一把握住隸屬面具,由於身高差距,他的身體懸在半空中。

是我沒自覺地講出來了嗎?

但是我不能逃跑吧。

儘管他說魔物並非手下,但也有可能利用魔物。

聲音消失。

「唔。這對我有什麼好處?而且反正你也要死在這裏,沒有意義。」

我感覺從他指尖釋放的濃密魔力纏繞我的身軀,最後漸漸被吸進心臟裏。

13號露出警惕之色,但回神時已被抓住。

他如此宣言,詠唱我聽不懂的話語,最後灌注魔力。

我指向倒地的13號說道。

「去討伐魔物也沒有問題嗎?」

魔人手中拿着碎裂的面具。

自己此刻說不定正站在人生的分歧點上。

一旦失敗就沒有未來。

這可能是惡魔的契約啊。

「……倒是有類似的。」

「這代表魔王……大人對你來說那麼重要嗎……」

「如果可以,我想向那傢伙打聽各種消息。例如那個隸屬面具。有辦法可以讓他擺脫面具獲得自由嗎?」

正當我想着這種念頭,突然發現魔人直盯着我。

不對。與當時被趕出來時的感受不同。現在的我還有想做的事。

「首先,我想想……」

「我聽說你曾在歐克討伐時現身。你統領了歐克嗎?」

「這不是我擅長的魔法。比起附加各種條件,設定簡單的條件效果更爲牢固。若是複雜的制約,失敗的可能性也比較高。」

「那麼類似的魔法呢?比方說使人不會背叛你,或是禁止危害行爲的魔法呢?」

意思是說在最糟的情況下,自我有可能崩潰吧。

「你要問什麼?」

雖然接受制約,這樣我不就幾乎是自由的嗎?

「……好吧。如果你接受制約(詛咒),我就留你一命。」

一旦遭到攻擊就完了。只是把死亡時刻延後而已。

「這是常有的事吧。說爲了實現願望需要做某些事。因爲需要適合的誘餌來騙人聽命行事。不過這樣啊……」

那幫人果然與其說不容疏忽大意,更是陰險狡詐。不可原諒。

「不好意思,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你。可以嗎?」

他臉上浮現厭煩的表情。我問了這麼多問題,他會覺得煩也無可奈何吧。不如說他會守規矩地回答才叫我喫驚。

「如果發現了異世界人,若情況允許,能請你保護他們嗎?」

喔,他的表情轉爲感興趣了。

不過這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吧。

我想起當時那些人的表情。雖然難以諒解他們的作爲,但是處在那種狀況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那些傢伙也是被擅自召喚過來,受到欺騙與利用而已。所以如果有對話機會,他們放棄戰鬥的話,希望你能保護他們。」

「……我認爲這是白費力氣……無法承諾,不過好吧,異世界人啊。」

「嗯,拜託了。還有,我叫空。拜託你了,伊格尼斯。」

魔人……伊格尼斯似乎很驚訝,但或許是馬上理解了原理,什麼也沒說就飄浮到空中,突然釋放魔力。

一聲巨響響起,掀起塵埃。當塵埃散去時,眼前那片森林已經夷爲平地。

當我驚訝地看過去,伊格尼斯一語不發地就此飛走了。

可以在空中自由飛翔,真令人羨慕。我逃避現實地想着這種事。

我一直眺望到他的身影消失爲止,突然心想那是壓倒性的力量。伊格尼斯說他感受到召喚的波動而來到王國,我認爲最可疑的地點是王城所在的王都。有那麼強大的力量,感覺他一個人襲擊王都也能攻陷城市,但這個世界還存在着與他匹敵的強者嗎?

◇◇◇

思緒離題了。現在我有許多事要做。簡直堆積如山。

我顯示MAP,使用察覺氣息。在擴大到最大限度後,MAP的邊緣顯示一個正在移動的羣體。是藍茲他們。看來他們已平安返回村子,與其他人會合後正在進一步撤離。

由於沒有……其他的反應,可以推測13號是單獨行動。這代表沒有人在監視我……這是逃跑的機會。

只是如果就這麼逃跑,有遭到搜索的風險。那我該怎麼做?必須讓他們以爲我們死了。

袋子裏裝有破碎的藥水瓶與公會卡。

我揹起13號,踏進眼前這片森林裏。

我讓損壞的隸屬面具保持原樣,割破13號的上衣也丟在地上。啊,他底下什麼也沒穿呀。

希耶爾聽到這句話後點點頭,坐到我頭上而非平常的固定位置。假如她待在兜帽裏,的確會妨礙我揹人。她的觀察力敏銳,很有幫助。

必須在天色完全變暗前離開纔行。至於目的地……我想起公會看過的地圖,決定前往福力倫聖王國方向。其實我想追上盧莉卡她們,但那邊位於反方向,橫越王國境內有被人目擊的風險。而且要尋找她們的朋友,巡遊她們還沒去過的國家會更有效率吧。就是兵分兩路尋找的感覺。

啊,只把13號用過的那把短劍收起來吧。那是很方便的道具。

嗯,總覺得比起跟伊格尼斯談判時更累。

我首先割破沾血的長袍,扔在地上。我把斷劍留在原地,破壞袋子的金屬配件,扔在歐克的屍體附近。

啊,希耶爾不要緊嗎?如果她繼續處在昏迷狀態,我或許碰觸不到她,可能不得不把她留在這個地方。我記得她是在這附近,咦,不見了。

『妳還好嗎?這樣啊……謝謝妳救了我。如果沒有妳,真不知道會怎麼樣……我想離開這裏,妳願意跟過來嗎?』

當我東張西望,希耶爾突然撲向我。感覺到她的重量,那明確的存在感令我鬆了口氣。輕輕撫摸她,她沒有表現出不情願的樣子接受了。真是太好了。

正在發育的小巧胸部上下起伏。是他活着的證明嗎?不對。咦,她是女孩子嗎?我是覺得聲音有點尖,又想說少年在變聲期前就是這樣。於是慌忙拿備用長袍裹住她。

我把兩隻歐克……用手槍殺掉的那兩隻……連同武器一起收進道具箱,展開僞裝工作。回收這兩隻歐克是爲了消除手槍留下的痕跡,以及讓他們以爲歐克還有幸存者。藍茲他們應該也看到了五隻歐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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