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驟變(一)
《無名戰記》 · 吖撈 · 2971 字
『戰術是螺旋形上升的。』
這是不知道誰說的。
『你永遠不知道敵人到底在螺旋的哪一層。』
這是我說的。
盯着沙盤,我完全犯難了。
如果按照正常思維,河流是易守難攻的地方,所以可以只放置少量兵力,甚至在雨季可以完全不放置兵力。這是正常思維的第一層。
但是敵人有魔女這種作戰單位,她們可以起到小規模武裝泅渡,進行敵後滲透,所以上一次她們選擇渡河偷襲。這是敵軍思維跑到了第二層。
我當時看破了第二層,所以選擇全力阻擊河灘,就雙方的戰鬥素質而言,最後也確實收到了不錯的成效。這是第三層。
可這一次就犯難了,如果依照戰術螺旋上升的固定思維去思考,那地方魔女下次應該會直接出現正面戰場,我們就應該全力防備地方魔女混在普通部隊中發起突然襲擊。
可是!我所認識所有指揮中,把帝國人當傻子的人,現在都已經在在飛機操作杆拉到最高也夠不到的地方了。當然,也可能是潛艇潛到最深也夠不到的地方,誰說的準呢?
先不考慮這些人是在上面還是下面的問題了,反正他們不可能在這,如果我這麼想當然地去斷定敵方行動,那下一個不在這的應該就是我了。
如果我把敵人的行動再揣測的深一點呢?那如果敵人沒有跟着我想到這一步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
想的頭快炸了。
死在我面前的新兵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個,我一度以爲自己已經完全看淡了這些。可現在就是不知道爲什麼,我不想這些年輕的姑娘們因爲我的疏忽大意而喪命。特別是想起現在還躺在病牀上的朔月和鳶尾花。
我將手撐在沙盤的邊緣,深呼吸了幾口,逐漸讓自己的思緒重回冷靜。
『處處防守等於處處不防守。』
這是不知道誰說的。
『處處防守等於堅不可摧。』
這是我說的。
現在可是要命的關頭,它可千萬不能失靈。防水布裹起來壞處也是有的,被雨聲和防水布阻擋,我現在很難判斷是否有接收到電波,必須時刻留意它。
走到半路,電臺裏面傳來的就不再是嘈雜的噪音了。
我這次在野戰醫院那邊賄賂——不對,是營養費已經花了很多了,剩下的錢也只夠換一點,只能省着點嚼了。
短短几天,這裏已經和我們離開時完全不一樣了,堡壘修建起來,彈藥儲存起來,彷彿我們當天在這裏放的焰火晚會不曾發生過一樣。
我讓女巫們將炸藥接上引信,簡單地做了點防水措施,然後掛在漁網上,再把漁網掛在河流的水面下,就是上次魔女們打算武裝泅渡的那條河。
我再次確認了一下電臺是否正常工作,軍用野戰電臺一般都有比較好的防水防塵保護,但我還是用防水布把它牢牢地包裹起來,儘可能不讓一絲雨水流進去。
不知道到底是我的個人魅力,還是幼女少將寫在武器申請批條上的簽名起了作用。
倒不是我認爲這裏最有可能被魔女進攻,只是單純在這裏防守,我這種沒有魔力的普通人能憑藉堅固的防禦工事發揮最大的作用罷了。
但同時,這裏也是魔女很容易滲透進來的缺口。
雨天一般都是很適合睡覺,特別是一個雨間的午睡,醒來後看着夕陽,彷彿來到世界末日。不過現在雨水被我的雨衣隔絕在外,但是刺骨的溫度卻不斷傳遞過來。
雨聲已經儘可能在干擾我的聽力,可是這種爆炸聲我太熟悉。
離我所在位置,最近的,又有電臺的,應該是在懸崖,那邊對於正常軍事部隊來說就是軍事禁區,以至於那邊的樹林都沒有處理,平時的樹木還可以干擾敵軍飛機空襲,起到隱藏的作用。
現在正是人最睏乏的時候,電臺卻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噪音,大雨的干擾使得環境信號過濾不掉,我完全聽不清電臺說的什麼。
既然在這種惡劣天氣還能讓我聽見,那看來離我很近,我馬上使用電臺發送了求援信號,但是除了波波那邊沒有其他回應。
我們的陷阱是按照層次部署的,在最外圍是一些很隱蔽,觸發後也很難察覺的,最內層則是一些帶有觸發爆炸的陷阱。
刺耳的嘈雜聲很快消失了,我試着在頻道回問了一句,不過沒有絲毫應答。
『不用搜尋了,檢查一下警報裝置,把失效的、被破壞掉的重新佈置一下。』
現在還是下着雨,河流的衝擊力很大,稍不注意就會引爆,如果發生連環引爆,我們做的一切就都白做了,所以也只能如此了。
不過這樣更加讓我懷念起安潔了,等這次戰鬥結束,我一定好好請個假回去把安潔找回來。
勉強靠着菸草提神,時間來到了後半夜,雨勢也小了一點,天空微微泛出一點白光。
『是的!我們剛剛檢查警報裝置時有觸發的痕跡,雨水覆蓋了痕跡,不能確定是人還是動物的。』
『我收到了,是波波嗎?你們現在在懸崖那邊?』
突然,一聲很沉悶的聲音傳入我的耳膜。
在這種情況下,情報是最關鍵的,我很肯定司令部那邊有什麼關鍵情報,可是我就差抱在司令官腿上哭了,他都不肯告訴我,那看來不是我這種下級軍官能聽的了。
不可能有動物了,這附近真有動物也早被嚇跑了,沒跑的也被喫了,經常會有人違反軍紀來打打野生動物開開牙祭。
簡短地佈置了一下,我加快了腳步。
在其他魔女可能出現的地方,我們也做了類似處理,但現在還是處於雨天,我實在不知道這些措施能維持多久,只能祈禱敵人來的時候它們還在工作吧。
以前還需要到小鎮上的黑市購買,最近軍需官都不經過黑市直接自己私下出售,買起來倒是方便多了。
我現在所處的陣地,就是朔月和鳶尾花當時引爆彈藥庫搶下來的地方。
沒辦法了,只能親自去查看一下了,如果只是淡出的誤觸發那就是最好的了。
申明一下,我沒有抱着司令官腿哭,只是差點,差點哦!
『教官,聽到請回復!』
雨幕將視線阻斷,雨聲將環境的噪音隔開,現在全世界彷彿只剩我孤零零一人,唯一能給予我些許慰藉的或許只剩嘴裏已經嚼的沒有味道的菸草了。
這每隔幾分鐘就傳來的噪音終於變成了可以勉強分辨的人聲。
現如今,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防禦重心在哪裏,還能讓敵人猜到不成?
因爲雨一直在下,我身邊的已經完全是泥濘一片了,我費了點勁才從戰壕裏爬了出來。
『收到。』
我自從進入陣地就把女巫們分散出去偵察了,從上一次的交手看來,敵人的魔力或者說魔力運用能力肯定是遠超我們的,但是在速度上並沒有佔太多優勢,想跑總是有辦法跑掉的。
基本上,準備返回前線的人都會把自己身上全部的錢掏出來換一點菸或酒,抑或是成人雜誌。
現在女巫們分散在各處,我決定從最近的開始探查。這種天氣,敵人也很難組織起大規模攻勢,要小心的只有魔女滲透。
我嚼着菸草葉,手裏抱着一隻嶄新的衝鋒槍。
這隻衝鋒槍是今天才從軍需官那裏搞來的,成色新的要命,和幼女少將那兩個保鏢手上的傢伙不相上下。
有詭雷或是地雷被觸發了。
我們把引爆的震動強度設定的很高,單純的魚、上游衝下來的樹枝什麼的應該不會觸發,就算人碰到也不一定能到閾值,但是敵人如果依然用上次那種魔力操控的船隻必定會給她們一個驚喜。之後我們就可以回收船隻殘骸了,當然如果有其他東西我們也敬謝不敏。
當天深夜,戰壕溝內。
正常來說應該反着佈置,但我們這次是爲了對付魔女,如果早早就被敵人察覺,就會讓敵人輕易溜掉,而現在,敵人前進就是雷區,後退也會因爲很匆忙從而導致觸發警報裝置,我們可以輕易地通過被破壞的警報裝置追蹤她們。
別無他法,現在必須稍微冒一點風險了,我依次拉響了代表遇敵及求援的信號彈,同時把電臺簡單隱藏起來,設置爲不間斷髮送求援信號,同時給電臺部署了詭雷。
然後我就找了顆比較粗壯的樹木躲了起來,藏在樹木上很難被發現,壞處就是一旦被發現我就完了。
敵人就在附近,我不能判斷敵人的規模,她們可能選擇撤退,也可能選擇武裝偵察,但無論無何,都不是我單槍匹馬能處理的,必須等其他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