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巨獸沉沒0;一1;

碧波盪漾，晴空萬里。

共和國海軍拉卡皮塔級戰列艦拉卡皮塔號艦橋指揮室。

拉卡皮塔號艦長兼北海第一艦隊指揮官羅蘭上將正安靜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雖然他極力想剋制自己，但是內心的焦躁不安卻在逐漸放大。

『偵察機有消息了嗎？』他再次向大副問道，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了。

『沒有，還沒有任何消息。』大副不厭其煩地再次回答。

羅蘭也知道，如果真的有偵察機電報傳回來，就算還沒破譯完也會先告知自己，現在這個詢問的舉動無疑只是給自己安心。

羅蘭把手指搭在辦公桌上敲擊着，視線牢牢地盯着面前的航海地圖，如果目光可以化爲尖刀，這張巨幅地圖一定早被他看成碎片了。

自從這次作戰計劃實施已經過了一週了，自己先是因爲倉促上陣要補充燃油耽誤了出發時間，又因爲連續幾天的暴風雨行程緩慢，如果敵人因此從包圍網的間隙溜了出去，司令部怪罪下來，這可能就是自己的最後一次出海了。這也難怪他每天如此焦躁不安。

海軍在實行計劃前都會保持無線電靜默，只有開戰後纔會打開無線電通訊，自己至今也沒受到任何來自其他圍捕艦隊的無線電報告，這說明其他艦隊也沒發現敵軍的蹤影，已經七天了，很大可能敵軍已經悄悄溜走了。

不過也有可能他們發出了，是自己沒受到，前幾天一直處在暴風雨範圍，很可能漏接了電報。又或是其他艦隊早就發現並且開戰了，但是爲了獨吞戰果選擇繼續保持無線電靜默。

一想到這裏，羅蘭就越發覺得這很有可能。自己只有寥寥數架偵察飛機，基本相當於一個瞎子在海上摸索着前進。但是其他搜捕編隊都編有大型航母。他們可以一次放飛三個偵察機編隊，同時還可以三班倒地搜尋。方圓幾百海里基本就是他們的家，他們沒可能七天都找不到一點敵人的蹤跡。

羅蘭一整個艦隊大大小小的艦船包括補給船等沒有戰鬥力的船隻總共三十多艘，總噸位十幾萬噸，幾乎是全共和國十分之一的海軍力量，卻湊不出一塊150米長，供最輕的飛機降落。

自己現在還是隻能採用彈射水上飛機，返程時用起重機回收，這種方式很麻煩，每次回收偵察機都要全艦隊減速，羅蘭寧願和敵人來場痛痛快快的炮擊對轟，也不想每天執行好幾次偵察機回收，更何況每次偵察的結果都是一無所獲。

『該死的航母。』想到這裏，羅蘭不僅暗暗咒罵了一句。

航母長長的甲板可以讓他們三分鐘就回收一個由三架偵察機編成的偵察小隊，同時起飛下一個偵察機編隊，熟練並且配合默契的飛行員和地勤人員甚至可以把時間拉到一分鐘內。即使是最沒經驗的的飛行編隊也能十分鐘解決回收問題，雖然代價可能是墜海或是撞毀甲板。

羅蘭的艦隊本來應該會有兩艘高速輕型航母，但是因爲自己是在護航任務途中接到這次搜捕任務，如果當時就倉促出擊，現在自己可能就要被其他船拖回港口加油了。就因爲加油耽誤的這兩天功夫，另外兩個參與搜捕的航母艦隊就搶走了所有可以出擊的高速航母。

海軍司令部最近對航母艦隊指揮官格外偏愛，基本上他們的要求有求必應。原因在於這幾年時間帝國海軍一致選擇避而不戰，只有航母優秀的索敵能力和打擊範圍才能獲得軍功。

航母大量的偵察機讓敵方一直如同陰暗溝渠中躲躲藏藏老鼠般的艦艇無所遁形。潛艇對所有水上船隻都是很大的威脅，但是航母起飛的攜帶深水炸彈，航速六七十節的反潛飛機死死地按住了帝國潛艇部隊的頭。

而唯一對於航母艦隊有威脅主力艦船例如戰列艦和大型航母，帝國已經完全不敢讓他們出港了。

也許自己該提早申請退休了。

『不用。』

『我們現在沒時間停下來回收他，讓他自行尋找附近機場或是直接迫降海面，我們會在戰鬥勝利後回收他。』

進來的是一位傳令兵，他的手上拿着一份電報。還沒等全部人反應過來，他就高興地揚起手上的電報，並且煽動空氣發出嘈雜的聲音，彷彿這是一份神諭。

羅蘭之前一直要求保羅少校繼續跟蹤，現在才允許降落，這茫茫大海得要去哪裏找機場。而且只要派一艘巡洋艦去回收就行，但現如今這都不肯抽出來。

一道雷神打破了羅蘭的思考，他通過指揮室的玻璃向外看去。

這隻能說明一件事——敵人已經在戰列艦主炮攻擊範圍了。

這種地圖很寶貴，但是現在沒人在乎他這亂塗亂畫的行爲了。

如果天氣狀況良好的話，這時早就已經看見敵方艦橋了。

在這段裏，羅蘭一直拿着望遠鏡觀察着海平面，這份工作枯燥乏味，但現在他卻興致勃勃，他希望成爲第一個看到帝國航母那高聳艦橋的人。

旁邊一艘重巡洋艦馬上又彈射出一架水上偵察機，來補充對敵方艦隊的偵察空缺。

根據偵察機的消息，敵方艦隊沒有改變航道，這說明很大概率敵人甚至沒發現自己。

不知何時，外面已經是烏雲密佈，細小的雨珠開始滴落到玻璃上，速度越來越快，馬上就形成了一片雨幕。

『有受到其他艦隊傳來的電報碼？』羅蘭看着還是遍佈烏雲的天氣問道。

不過顯然，大家都要失望了。

可正在這時，船上想起了淒厲的防空警報。

通訊員接收了命令，並且馬上準備發出電報，他心裏也只剩對保羅少校的同情了，

整個指揮室沒人敢觸羅蘭的黴頭，所有人都大氣不敢出，躡手躡腳地繼續自己的工作。

『真是該死！』羅蘭狠狠地錘了一下桌子。

羅蘭一直是下一任海軍元帥最有希望的候選人，可是最近卻隱隱有被另外兩位航母艦隊指揮搶過風頭，這對於自己的晉升很不利。

傳令兵大聲地喊到，『保羅飛行少校發來電報，發現敵軍主力艦隊，有兩艘大型航母。』話音剛落，這位傳令兵就迫不及待地跑到指揮室中間那個最顯眼的巨幅航海地圖旁，他拿出筆在地圖上的一個位置畫下圈。

可能是惡劣天氣的影響吧，羅蘭現在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羅蘭走到傳令兵身旁，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時一把搶過他手上的電報。

新起飛的偵察機，剛起飛十幾分鍾就傳回電報報告敵方位置。

指揮室內所有人都抬眼看向這位闖入的不速之客，大家都想着看這位倒黴蛋會遭到羅蘭怎樣的訓斥。

匆匆掃了兩眼電報內容，羅蘭馬上下令，『通知艦隊全體，左轉舵45度，全速前進。』

所以這一次收到帝國主力艦隊出海的消息讓他興奮不已，他作了充足的準備，打算一雪前恥，讓海軍司令部重新考慮戰列艦的地位。

在海上，這種情況很常見，但是現在這卻讓羅蘭感到無比焦慮。

正當他這麼想着的時候，『砰——！』，指揮室的大門被人粗暴地撞開了。

直到現在，還沒有敵軍的飛機出現就是最好證明。

看着船上四門主炮緩緩轉動方向，羅蘭已經在思考捷報要怎麼寫了。

這片海域持續了一個星期的無線電靜默，在此刻，被打破了。

『保羅少校油料告急，再次請求返航。』通訊員報告道。

現在不僅僅讓敵方航母進入射程，因爲偵察帶來的信息差，他的艦隊成功趕到敵人的前面，佔據了t字頭。

『準備炮擊。』羅蘭下達了簡短的指令，他的身體現在興奮的發抖。

已經過了一個小時了，其他艦隊應該也監聽到自己這邊無線電活動了，可是現在還沒有友軍電報，很奇怪。

不過這也是個好消息，敵方航母飛機很難在這種天氣下發動有效的戰鬥任務，自己只要拉近距離他們就完蛋了。

就因爲如此，這幾年自己身爲以戰列艦爲主的艦隊指揮官，地位每況愈下，甚至淪落到要給大編隊運輸船隊護航的地步了。

一小時後。

跟蹤航母是很危險的，一旦被戰鬥機咬住，除非上帝保佑，偵察水上飛機沒有任何倖存的可能性。即使駕駛員倖存，飛行員落到水面上，如果不及時被友方艦船打撈起來，也會因爲暴曬，長時間浸泡海水死亡，更倒黴的還會成爲魚食，相比之下被敵軍俘虜也算是好的了。

『轟隆——！』

『沒有，需要我們主動發送求援電報碼？』

羅蘭馬上把目光抬起，向上看去。

一大片黑影從烏雲中鑽了出來。

看來還是讓敵人發現自己了，不過這也在預料中，二十多公里的距離已經是在敵人眼皮底下，即使是個伸手亂抓的瞎子也能碰到人了，但拉近到這個距離才被發現已經足夠了。

還沒等羅蘭下令，附近護衛艦隻的防空炮已經轟鳴作響，天空頓時被火光照亮，一張防空炮彈組成彈幕網已經瞬間張開。

同時，數顆照明彈飛上天空，頓時亮如白晝。

藉着照明彈的光亮，羅蘭看清了來襲敵機。

這是一支只有轟炸機的戰鬥編隊，沒有攜帶戰鬥機，看來自己的艦隊早被發現了，敵人完全摸清了自己的配置，知道自己沒有可以起飛應對的戰鬥機。

早知道就該編入一些低速航母了。那些船雖然速度很慢，但在這個時候真是救命稻草。羅蘭開始痛恨自己爲了航速作出的犧牲。

要是當時不好大喜功，而是通知另外兩個航母艦隊，讓他們一起參與圍剿就好了。

不過現在想這些也沒用了，還好敵人起飛的數量並不多，只要擊沉敵方航母，損失還是可控的。

羅蘭繼續敦促主炮馬上轉向，同時觀察着天空。

可能是忌憚密集的防空炮火網，天上的轟炸機沒有選擇俯衝，而是開始在彈幕外投彈。

『帝國的膽小鬼。』羅蘭心中冷哼一聲。

可還沒過多久，一陣爆炸的衝擊波就把他掀翻在地。

羅蘭在地上連滾了數圈，額頭上因爲撞擊擦破了皮，血水沾滿他半張臉，舌頭也咬破，口腔內一股血腥味，胸口疼痛不止，可能有骨折。不過現在可管不上，他艱難地站起身向外望去。

映在他視網膜上的景象，是一大片的黃色和紫色。

黃色，是火焰在熊熊燃燒，整艘船都在火海中，哪裏都在燃燒。水手身上着火在跑，主炮的炮管被炸燬，火苗不斷從黑漆漆的炮管口冒出來，彈藥庫已經變成了一個黑窟窿，海水不斷冒進去，卻澆不滅那裏燃起的火。

紫色，是一片光，這紫光籠罩在船上，看不清發光源，但是在逐漸消散，不一會就看不清了。

羅蘭很快鎮定了下來，他環視指揮室一圈。水手長時間都要和大風大浪搏鬥，雖然這次的衝擊波強的誇張，但還是有一半人重新站了起來。

羅蘭看到傳令兵和大副也都站了起來，就下達了他人生中最後的一個命令。

『你再說一次？』

『敵人沒有追擊？』

『這是第二件需要向您彙報的事情，第三艦隊遇伏，現在航母絕望號航速已經降到0節，第二艦隊正在趕去支援。』

西蒙元帥感覺眼前一黑。

『通知一下情報部，還有通知第二第三艦隊去支援回撤的第一艦隊，這次計劃取消了。』

共和國海軍元帥西蒙，他有點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什麼，因此半帶着懷疑地又問了一遍。

『您沒有聽錯，六小時前，北海第一艦隊旗艦拉卡皮塔號沉沒，艦長兼艦隊指揮羅蘭上將協助船上倖存官兵疏散後拒絕撤離，與艦同沉。』參謀又重複了一次彙報，然後補充道『此次戰鬥共計損失一艘戰列艦，一艘重巡洋艦，其餘船隻均有不同程度輕傷，但不影響航速，均已撤退，沒有遭受敵方追擊，正在前往最近的港口。』

『這。。。。』參謀有一點支支吾吾。

『戰鬥詳情呢？』西蒙有點無奈。

『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快說。』元帥一向以對敵人冷若冰霜，對自己人如春風拂面聞名，但是今天聽到這個噩耗，他也極度憤怒了，脾氣和語氣粗暴起來。

『就這麼湊巧？』

『棄船！』

『還沒有正式的戰鬥日式上報，但是他們當時遭受轟炸機編隊襲擊，根據其他船上的官兵確認，應該是彈藥庫爆炸起火導致的，重巡洋艦哈普勒號因爲距離過近遭受波及。』

『是的，敵人甚至只進行了一輪投彈。拉卡皮塔號中彈後，敵人就再沒發動過攻擊，直到船上倖存者疏散完畢及撤離都沒有發動第二輪攻擊。』

海軍司令部。

『也不一定是湊巧，根據報告，他們觀測到很可疑的紫光在拉卡皮塔號上出現。可能是敵人的新式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