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夢中少N
《Ruina 廢都物語》 · 嬉野秋彥 · 1.3萬 字
總算想方設法燒掉了如噩夢般扭動的猩紅花朵後,妮露掏出巧克力決定休息片刻。在她啃着巧克力的時候,溫德琳也一直直視着天空。
「……」
泰蕾莎也試着抬頭望向同一片天,然而那好似奇妙虹彩的帶狀紋樣除了吸引視線之外,似乎也並沒有傳遞出什麼信息來。即便如此,溫德琳的視線卻已經開始朦朧,她正在失去神智。
剛一發現溫德琳的異樣,妮露便皺起眉頭髮出驚叫。
「溫德琳? ——怎麼會? 騙人的吧? 怎麼又來了?」
「噓! 妮露君,稍微安靜一下。」
泰蕾莎制止試圖抓住溫德琳搖醒她的妮露,然後開口說道。
「果然溫德琳君和這個中庭……不,這座宮殿之間有什麼聯繫。雖然還沒有確實證據,但是就我看來,這座遺蹟似乎是要向溫德琳傳達什麼信息。」
「可、可是……要是繼續放着她不管,萬一她又像上次那樣倒下,我們不就又要重來一遍了嗎? 這回溫德琳回到宅邸裏,搞不好就真的會被軟禁起來了!」
「只要身處這座宮殿,就會時常面對你說的風險。我們反而應該慶幸,因爲這總比在那不死的怪物或是那皇帝面前失去神智要好得多。……如果現在能查明這背後的原因,你不覺得我們就應該把握住機會嗎?」
妮露明白這是泰蕾莎的詭辯。因爲泰蕾莎表面上是在擔心溫德琳,其實只是更關心溫德琳所見的光景,或是她正在經歷的夢境而已。
溫德琳能看到某些泰蕾莎看不到的東西。通過夢境的形式,她正從這座中庭裏接收某種信息。而這些信息中一定隱藏着什麼重大的祕密,泰蕾莎的直覺這樣告訴她。
「快看。」
前一刻還僅僅是盯着天空看的溫德琳,此刻開始僵硬地移動視線,似乎是在搜尋着什麼。
終於,她慢悠悠地站起身開始邁步,泰蕾莎和妮露也跟了上去。
「……她這是要到哪裏去嗎?」
「恐怕溫德琳君自己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做夢,是在夢中被什麼東西誘導着。我們就讓她跟着夢中的聲音走吧。」
「……這樣真的沒問題吧?」
「就是因爲要防備萬一,所以我們纔要跟着她。」
溫德琳踏上面向中庭的迴廊,穿過僅存的列柱。此處全部用純白的石板鋪成,依稀還能窺見往日作爲貴人之居所的壯麗。
「泰蕾莎……!你、你快看那邊——」
「瘋狂甚至已經開始向地上侵食……如果不殺死父皇,噩夢就永遠不會結束。」
剝落的牆壁也變得像剛剛完成塗裝那般潔白,本該靜靜腐朽的傢俱此時換上了潤澤的光彩。氣味高雅的薰香芬芳中,和風與耀眼的陽光一同從窗中鑽入,讓房間中的垂簾在光線中輕輕飄搖。
「真是不坦率。」
這時,泰蕾莎也皺起眉頭,摸了摸鼻尖。
有什麼東西也飛向少女四周。
少女低垂視線,舉起珠光寶飾的手按在胸口上。
泰蕾莎開口大叫的瞬間,少女也揭開了銀製器皿的蓋子。
「這座宮殿……是父皇無法醒來的噩夢。」
妮露指着背向兩人的溫德琳說道——不,她所指的恐怕並不是溫德琳,而是溫德琳的正面,倚靠在窗邊軟墊上的,那位身着薄絹與寶石的美麗少女。
泰蕾莎俯看着仍在地上扭曲,試圖重新站立起來的屍體,接着很生硬地點了點頭說道。
「……做得漂亮。值得讚賞啊,你們兩位。」
對反應淡薄的溫德琳說完,少女的臉頰上滑過一道淚痕。
緊緊閉住雙眼之前,泰蕾莎最後看到的,是銀製器皿中還帶血的,年輕近衛兵的頭顱。
「泰蕾——」
「夢境終究是夢境,已經無法再回歸現實之中……但是,對幽閉於這夢境中的我們而言,卻又與現實無異。我們成爲了噩夢的虜囚,被鎖在這裏。鎖在這瘋狂的夢中。」
妮露呆呆地自言自語道。如果這座地下宮殿本身就是某人的夢境,那麼,在這宮殿裏的一角,自己和夥伴們所見的光景又是什麼呢——泰蕾莎模模糊糊地思考這些問題時,突然嗅到了一股強烈的腐臭。
殘破的垂簾早已在窗口處弱風的吹動下裹滿灰塵攤在地上。少女的身影當然也和明朗的陽光以及暢爽的和風一樣消失不見。華美而清潔的房間再度變爲散發着異味的廢墟。
「雖然我下面要說的已經不是歷史,而是屬於傳說了,不過據說最初的皇帝迪多斯就是使用不知道是授予自還是偷盜自女神阿克薇亞的神力,僅用一代時間便建立起了龐大的帝國。既然是生在這樣的皇室中,十六世皇帝要有那樣的神力也並不奇怪。到了這個時候,我覺得這些已經應該可以當作事實前提來考慮了,不是嗎,畢竟我們剛剛纔一起見過——」
親眼目的身邊的環境在一瞬間發生劇變,不只是泰蕾莎,連妮露也說不出話來。簡直就好像整個房間都回到了數百年前的過去一樣。
沒想到,隨後就有一具腐爛的屍體踉蹌着出現在她的眼前。
「這種天花板上吊着好幾重布的設置,恐怕是爲了讓身份高貴的女性不被地位低的男子的視線觸及。實際上,今天仍然有一些地方存留着這樣的風俗。而且這個房間中的傢俱也很了不得,如果能完好無損地帶回去,其價值可比大量發現的古帝國要——」
妮露從兩側拉住泰蕾莎的臉頰,很誇張地發出嘆息。
「可憐的年輕人……他和我相戀,剛剛心意相通,就觸怒父皇而遭殺害。皇帝之女與近衛兵之間,身份未免太過懸殊——」
「……唔,這樣或許就是效率最高的解決方案了。」
黑雲一樣的蠅羣與催人作嘔的腐臭瞬間湧出,泰蕾莎反射地捂住臉,當場蹲坐在地上。
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正仰望着昏暗的天花板。
「阿爾凱亞帝國的皇帝全都名叫迪多斯。據留存至今的記錄來看,從第一代到第十六代,所有皇帝都以迪多斯自稱。如果那個少女所說的是真的,那她就是帝國最後的皇帝,迪多斯十六世的女兒了。」
溫德琳打起燈籠照亮通道的前方,可以看到近處的一道門邊散落着不少紙片和羊皮紙的斷片。
話說到一半,泰蕾莎沒了聲音。
雖然佈滿塵埃,但此處的保存狀態好得絕不像是在地下宮殿中埋沒了數百年的一室。精雕細刻的桌椅和牀鋪也都基本保持着原型,天花板上吊着數不清的多重垂簾。
「——」
聽到泰蕾莎這樣說,溫德琳便一手拿着劍走向那扇門,朝着門把手伸出了手。然而或許是因爲長年累月所致,她輕輕一碰,那門把手便掉落到了地上。
「你看,泰蕾莎。」
「這前面,應該就是住在宮殿裏的人們的私有區域了。」
「這樣是不是很危險啊? 雖然我不太能說清楚,但總之就是情況跟正常不太一——」
「唔。有道理。」
不——歸根到底,那究竟是現實嗎? 自己所目睹的,整座房間彷彿回到百年前的模樣,那一切不都是夢嗎。
回頭一看,開口說話的泰蕾莎也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
「夢……?這裏是在夢裏——?」
「這座宮殿裏還有不危險的場所嗎? 我們能做的,最多也只是在情況不妙時擔着溫德琳君逃離罷了。」
「……難得妮露君也能說出如此有建設性的意見啊。」
「噩夢會無限地孕育出瘋狂——」
然而,奇妙——並且莫名地令人感到不安的是——泰蕾莎忽然嗅到的腐臭,似乎就是從那銀製器皿中發出的。
「……!」
「那是你的錯覺吧。就算這裏真的是顯貴的住所,曾經擺設過不少香水香木之類,經過數百年,它們的香味也早就消失殆盡了。你要是真的感覺到了香味,那也只可能是一種幻覺。『這裏曾經充滿芳香』的想法讓你產生了那種錯覺。」
兩人踏着灰塵覆蓋的白色石階,追着溫德琳走了上去。夢境中的溫德琳究竟聽到了什麼,看到了什麼,這些泰蕾莎雖然並不知曉,但從她的腳步來看,溫德琳似乎有一個明確的目的地。
「此處的一切都被瘋狂沾染——甚至人心。」
傾聽着少女聲音的泰蕾莎忽然眯起眼來,她看到視線一隅,似乎有什麼小小的飛蟲掠過。
「……」
溫德琳靜靜點了點頭,然後看着窗邊桌上的頭顱嘆了口氣。在夢中,那顆頭顱還帶着鮮血,似乎剛被砍下來不久,如今已經腐敗得相當嚴重了。
「她好像自稱是……皇帝的女兒。」
「快住手!」
「——剛纔走到房間裏的時候我在做夢所以沒有發現,但是,現在一看,你們不覺得這裏實在很奇怪嗎?」
「啊——好了好了,實在是太長啦,泰蕾莎你的臺詞。」
☆
泰蕾莎捂住嘴,無聲地睜大了眼睛。
「每次都把屍體四分五裂或者燒掉的確太麻煩了。總之只要讓它們沒辦法一直追着我們就好,這樣一來,原本行動就不甚敏捷的它們也——」
少女的聲音不知不覺間開始變得空洞。
「————」
「這個房間,是怎麼回事……?」
「可是,把整個宮殿都拖到夢境中去……那種事情,真的有可能辦得到嗎?」
「……真是奇怪,我原以爲是你的錯覺,現在看來好像還並非如此。這裏的空氣中明顯混着什麼芳香味。一般想來明明是不可能的,現在就連我也聞到淡淡的香氣了。」
「——」
溫德琳當即拽住泰蕾莎的長袍衣角將她往回拉,妮露則揮動大劍,削掉了還在呻吟的屍體的腦袋。隨後溫德琳跳過坐倒在地的泰蕾莎,用雙劍同時切斷了屍體的手腳。
「……至少這樣也省得開鎖了。」
「……太好了,幸好那麼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夢不是隻有我一個人才做過。」
「嗯。好像說是皇帝迪多斯還是誰——」
「如果這裏是迪多斯十六世的宮殿,那麼哪裏應該會有個書庫纔對。傳說中掌握神力的初代皇帝之後裔,他本身也做出了把整座宮殿拖入夢境這樣的事情,這樣一位迪多斯皇帝要是沒有對他的祕術留下半點記錄,那才叫難以理解。」
「不過,我們三個人做的夢恐怕完全是同一個呢。」
兩人小聲交談的時候,溫德琳已經打開一扇腐朽的門,走進其中一間寬廣的房間中。
因爲,剛剛還支配着四周的薄暗突然變成了柔和的光線。
「……住手」
「咦? 你怎麼知道呢?」
「嗯,好像還有什麼很香的味道。」
「大老師,你就沒有其他要說的話了嗎?」
「……這可真是湊巧。湊巧到我都忍不住要懷疑是陷阱之類了。」
「龐大帝國迎來斜陽,終將覆滅的時刻,父皇——皇帝迪多斯將這座宮殿拖入他的夢境之中,使自己的權威永世不滅。」
「……也許在這裏夢和現實的區別已經模糊了。不這樣想,就沒辦法說明問題。」
於是溫德琳用劍尖輕輕挑開了這扇門。
「妮露君,你真的算是帕里斯君的青梅竹馬嗎? 如果那種昏睡病也是皇帝的詛咒,解決所有問題的線索不就可能在皇帝的書籍和記錄裏嗎?」
伴隨着薄絹與珠寶的聲音,少女站起身來,走近身旁的一張小桌。桌上有件似乎是用來盛裝水果的銀製帶蓋器皿,通體帶着精細的雕刻。
溫德琳苦笑着聳了聳肩,如往常一樣和妮露一起打起頭陣向前走去。
「啊,原來是這樣。」
「嗯……雖然腳下還有點站不穩,但是意識沒問題。」
那是數量難以估計的蠅羣。不知何時,銀製器皿已經變成了蒼蠅的團塊,而這些蒼蠅又繞着少女嗡嗡作響。它們的聲音愈來愈大,不斷煽動泰蕾莎心中的不安。
「我也同樣——已經瘋狂了。」
「比起去找那些東西,現在更重要的不是找到最後的罪人嗎?」
泰蕾莎皺起眉頭,捂住了妮露的嘴。少女似乎正在和溫德琳交談,或者說,是溫德琳正在聽少女講話。不過既然這位美麗少女突然如幻影般浮現,她的聲音恐怕也並不是想聽就能簡單聽到的。泰蕾莎暫且讓妮露收聲,自己豎起耳朵,仔細地傾聽起少女的話語來。
「……住在這個房間裏的人,大概是位身份很高的女性。」
這位少女的肌膚白皙通透,程度絲毫不輸給溫德琳,然而她卻浮現出一種厭世且哀傷的表情,頻頻發出嘆息。理所應當的,房間中剛纔除了溫德琳等三人以外應該再無他人,然而這位少女卻並不像是什麼幽靈。她就在那裏,擁有極其明確的存在感。
泰蕾莎朝房間裏一瞥,接着扶起眼鏡微微笑道。
少女絲毫不爲蠅羣所動,將手放在銀製器皿的蓋子上。不願看到器皿中所盛之物的泰蕾莎口中不自覺地發出聲音來。
「……歡迎至此,我等的末裔,現世而來的客人啊。我要將一縷希望託付給應我呼聲而來的你。希望你能結束這漫長的痛苦,令人憎惡的噩夢,讓我獲得安眠——」
「太不注意前邊了!」
把落在一旁的蓋子重新蓋上之後,溫德琳自言自語地說道。
溫德琳緩緩坐起身,拿起滾落在一旁的提燈打量四周。
泰蕾莎推了推眼鏡,環顧這個房間。
「我等的末裔,遙遠未來的孩子啊……請你打倒父皇,斬斷這噩夢吧。」
「的確是個頗具寓意的夢……溫德琳君,你的意識現在清醒了嗎?」
「……那個人,她在哭呢。」
泰蕾莎拿開妮露的手,然後率先走出房間。
「——要聊天的話,一邊走一邊說也可以吧? 畢竟沒探索過的地方還有不少呢。」
這裏似乎是某個地位頗高之人的書房。考慮到皇帝女兒的房間就在附近,也許此處正屬於她,又或者是皇帝本人的。房間的牆壁從地板到頂都設置着書架,大量的紙片和紙莎草的殘片堆積在房中。不過其中似乎也有一些書籍倖免於長年累月的風化侵蝕,連溫德琳也看得出來,正是它們讓泰蕾莎變得雙眼放光。
「……這裏得有好幾千本書了吧? 或者好幾萬本?」
「如果古帝國的確如傳說所言,滅亡於兩千年前的話,能將書架堆得如此滿滿當當的,恐怕也真的就只有一國之君主了。」
「真的嗎?」
「沒錯。雖然今天許多人都會購買並閱讀小說這種形式的書籍,但在從前,製作一冊抄本卻需要莫大的時間和勞力——而勞力則意味着金錢。更何況紙張本身在當時就是相當貴重的高級品。」
泰蕾莎吹開書架上的灰塵,用目光掃視殘存書本的書脊標題。當然,這些標題都是古代文字,溫德琳和妮露是讀不懂的。
「你要物色也可以啦,但是至於熟讀能不能放到之後呢,大老師?」
「我當然知道……哦! 這裏可確實是座寶山呢。」
泰蕾莎抽出幾冊還保留着形狀的書本,把它們堆在了已經傾斜的桌子上。照這個架勢看來,保存完好的書本當然自不必提,就是能判讀的紙片恐怕也全要被她收集起來帶回鎮上去了。
溫德琳忍不住無奈地嘆息道。
「一次哪裏能帶那麼多書啊。……你要不要先確定一下優先順序,把最重要的首先帶回去? 剩下的再分幾次運走不就好了嗎?」
「溫德琳君,你怎麼只會站在旁觀者的立場說話。……如果這些貴重文獻被其他的探索者們拿去了,那該怎麼辦?」
「但是啊,人家覺得能到這裏來的探索者真的很少喔? 就是因爲很少,所以他們來了也是孤軍奮鬥。」
「更何況你就沒有想過,揹着這麼多行李和皇帝戰鬥真的現實嗎? 那樣反而會在戰鬥中把書弄得更破爛吧。」
「————」
也許是在溫德琳的指摘下終於清醒了過來,泰蕾莎頓時停下動作,雙手抱臂思考起來。
「……的確就如你所說的。沒想到繼妮露君之後,連溫德琳君也說出了非常具有建設性的意見,正所謂困難使人成長啊。」
「……這可真是,多謝誇獎。」
「那我就這樣辦好了。」
泰蕾莎從書山中挑出了三冊,然後將剩下的書本放在了書架最高處的位置,並且用紙片加以掩藏。
「以前媽媽在院子裏種了許多不同的花。媽媽去世之後花就沒了——但是,可能是種子飛過去了,也可能是根延伸到了外面,就只有那種花在宅邸外面長了起來。」
「恐怕就是這座宮殿的主人,迪多斯十六世所寫的東西……我已經等不及回到房間之後仔細閱讀一番了。」
「那種花,我覺得是去我們家的坡道上開的花。」
「————」
「自己走到了牢房裏? 你到底是出了什麼事,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手下留情,少女們。我聽剛纔那位少女說,你們似乎是要完成用於打倒皇帝的儀式?」
「——溫德琳小姐!? 你是溫德琳小姐嗎!?」
「艾爾森經常擅自就摘一大堆。然後說是送給我的禮物。明明本來就是我們家的花。」
「這前面有什麼呢?」
「啊~我要說起來的話可能也是這樣喔。最近媽媽一直特別囉嗦地催我給店裏認真幫忙什麼的——」
「沒、沒錯,教授是無害的夜種! ——啊啊,真不愧是溫德琳小姐! 我們果然心意相通!」
看到艾爾森臉紅着扭動身體的模樣,溫德琳現在也面露冷意,將要拔出劍來了。
「算是沒事! 只是現在暫時……出不來了。」
溫德琳一行人快步走過雕像與石柱交替排列的通道,終於來到一扇鏽蝕的鐵門面前。以往的房間要麼根本沒有門扉,要麼就是早已朽壞的木門,與它們相比,眼前這扇看起來頗爲堅固的鐵門明顯是截然不同的。
與溫德琳剋制的呼聲相比,當即傳來的那道回聲則比衆人預想得有精神得多。
自稱夜種王教授補足了這一句之後,這次不僅是溫德琳,連妮露也拔出大劍,甚至泰蕾莎都要從艾爾森的腰間抽出劍來了。
「……!」
「唔哇?! 請、請住手啊,泰蕾莎小姐!?」
「……你若是希望艾爾森君生還,那就應該賭後者啊,妮露君。」
藉助溫德琳手中的提燈照明,妮露在巨大的監牢鐵鎖前蹲了下來。
妮露拿出幾種細鐵絲插進鎖孔中,不到十秒時間,她就打開了這扇門。
「我也這麼覺得! 這傢伙實在太可疑了,感覺要是不趁現在解決掉的話,之後就要喫虧的!」
「我也無從知曉啊……前面是我們還未踏足過的地帶。那位探索者留下的筆記上也沒有任何記載。你要是在意的話,我們去看看如何?」
「嗯,雖然也有不少醫學和劍術方面,似乎頗能使人受益的書,但最讓我感興趣的還是皇帝的手記,以及帝國的年代記。」
「真是蹊蹺。」
男人撩起並不存在的劉海,神態自若地說道。但泰蕾莎卻無視了他的話,用手杖毫不留情地捅進鐵柵欄,戳在了他的身上。
「嗯……但是,反正他也在鐵柵欄裏,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可是那些花怎麼會在這裏呢?」
「……算了,比起錢,還是人的性命更重要呢。」
「嗯。」
「心理醫生夜種王教授。艾爾森,都過了這麼久,你也該記住我的稱號了吧。」
「……哦? 看來這邊這位白皙的美少女就是你的意中人了? 你頗有眼力嘛,艾爾森。呵呵呵……」
泰蕾莎順着溫德琳的目光看到那朵花後,也自言自語道。
「這……泰蕾莎,你覺得呢?」
四下打量一番,溫德琳發現在通道深處還有這樣被踩踏的花朵。她望着向前延伸的通道,對泰蕾莎詢問道。
謹慎地推開鐵門,用提燈四下一照,妮露立刻失望地嘆氣起來。門後是無數鐵柵欄隔開的小房間。
「沒辦法,救他出來好了。」
「——好了,我們走吧諸君。」
「那麼我就來告訴你們吧。……只是,在這之前,你們要接受我的心理——」
溫德琳和妮露談笑的時候,忽然發現了落在通道一角的一點顏色。
泰蕾莎無視了溫德琳和妮露那頗有意味的視線,用力搖着鐵柵欄表示威嚇。
「……要說你是被敵人抓住了,可你身上卻帶着武器與防具,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一般想來,設置這種鐵門的地方,不是寶物庫,那就是牢獄之類了。」
「這我當然知道,可是即便如此,我還是期待着回到住處之後好好讀一讀這些書。」
泰蕾莎看着他,不解地問道。
「這個聲音,是妮露小姐嗎? 其實我啊,並不是被誰抓住了,而是該怎麼說——自己走進去的。」
「稍等片刻,少女們啊。短視是有害而無益的。……那麼,既然你們的夥伴艾爾森已經無數次地接受了我的心理測試……我就特別地告訴你們吧。」
「你這話根本就只是在掩飾而已。」
「那,你最後找到想要的書了嗎?」
「皇帝?」
「怎麼了? 你被抓住了嗎?」
「按說他是和公子手下的騎士們一起到了這裏來,但是至少公子手中現在沒有任何關於他身處什麼地方的信息。」
「……怎麼辦?」
「我想,是否有益,總要聽一聽才能知道了。」
「呵呵呵……歡迎,新到的來訪者們啊。我是夜種王教授,天才的心理醫——唔咕喔!?」
「你沒事嗎!?」
「如果裏面不是艾爾森的話,該怎麼辦?」
「請、請等一下!」
「……話說回來,你到底是被誰抓住,然後給丟到牢房裏的啊?」
按泰蕾莎說的豎起耳朵一聽。的確好像能從牢房深處聽到些什麼,似乎有人在說話。
「……什麼意思? 什麼怎麼辦?」
「……說起來,艾爾森君這陣子似乎是下落不明瞭?」
「可是我就很憂鬱了。畢竟我是趁着爸爸不在的空隙,對芙蘭下了藥纔到這裏來的。」
「最好在它叫來同伴之前就把它解決掉。……不,也許這傢伙就是“製作妖異物品”的那個最後的罪人。趕快把它解決掉,然後掛上十字架吧。」
「我說啊……接下來纔有大難題在等着我們呢。」
「……他既然都那樣說,大概是沒有危險了吧。」
「正是如此。……幾位小姐,如何呢? 我希望儘可能多地增加臨牀案例,如果你們肯接受我的心理測試,我就將關於這個宮殿的重要——啊噶!? 疼、疼!」
「別阻止我,艾爾森君。這傢伙怎麼想都不對勁。沒有必要聽信它的花言巧語,應該理解解決掉它。」
「別說廢話了要講就講。我最討厭囉囉嗦嗦說一長串的人。」
「小心,溫德琳君,這傢伙是夜種!」
「嗯。」
「所以說! 我並不是被敵人抓到這裏,而是自己走到這裏面來的! ……只是,那個……進去之後,就再出也出不去了——」
泰蕾莎露出淡淡笑容,似乎顯得很可靠。溫德琳自己也被她影響得笑了起來。
「——除了先前的那種狂暴紅花,這座宮殿裏我再沒有看到過開花的地方。也就是說,這花是誰從外面帶進來的了。」
如果裏面的人不是艾爾森,那麼對溫德琳等人而言,毫無疑問她們就要面對新的敵人了。溫德琳拔出劍,朝黑暗深處開了口。
是一朵小小的紅花。雖然早已枯萎,而且被踩踏得皺巴巴的,但她曾見到過這樣的花朵。
將嚴選的三冊書籍收進行囊後,泰蕾莎催着溫德琳等人離開房間。
雖說是有角的夜種,但對方卻和溫德琳等人以前遭遇過的那種,看到人類便會張牙舞爪撲來襲擊的小鬼截然不同,既能與人交流,又表現出一副悠然自得的態度。至少現在看來是沒有任何危害。
「教授是自願留在這裏,享受安靜沉思的時間的,呃,天才心、心、心——」
「……雖然很對不起溫德琳君,可能要請你再忍受一下他單方面的求愛行爲,但是如果能跟艾爾森君在這裏匯合,我們就又多了一面堅牢的盾牌。在我看來這可是大好機會。」
夾道的無數牢房中,艾爾森在最深處的那一間裏。在提燈的光亮映照下,艾爾森抱膝坐在狹窄牢房的角落中,用一種有些尷尬,又有些開心的複雜表情望着少女們。
背後突然傳來的聲音讓溫德琳等三人一同驚愕地回過頭去。用提燈一照才發現,正對面的牢獄深處也有不知誰在。一個穿着陳舊卻高級的衣服,不知爲何優雅地翹腿坐在一張豪華椅子上的男人——但他的頭頂卻毫無疑問地生着一個犄角。
「……是又怎麼樣?」
「我投寶物庫一票!」
「咦? 討厭啦,這、這麼說我會很害羞的~」
「既然如此,我想我可以爲你們提供一些有益的建言。……如何? 你們不想聽嗎?」
「就是啊。」
「你們兩位,靜一靜。——是不是從深處聽到了什麼?」
「也不算是被抓——總、總之請快點把我放出來——!」
「雖然他的確是夜種,但絕不是會加害我們的存在。」
「噯,溫德琳,那個花怎麼了嗎?」
「————」
溫德琳咬緊嘴脣,向前走去。
「……你們現在應該已經知道,爲了完成儀式就需要找齊九名罪人了吧? 那麼現在剩下的還有幾人?」
「艾爾森? 艾爾森——! 是你嗎?」
「啊……說起來好像確實是。灌木叢裏確實有不少很小的花呢。」
「沒、沒錯! 心理醫生! 我被困在這裏感覺非常消沉的時候,也是通過和教授的對話才找到信心的。教授可是能通過對話解讀人的內心呢!」
「他所說的的確不錯。」
溫德琳並不是多喜歡艾爾森。但是,她也不願意見到認識的人死去。所以得知行蹤不明的艾爾森還活着,溫德琳心中確實鬆了一口氣。
「回去之後還不知道要被怎麼教訓呢——」
「當然只是開玩笑啦。……啊,這裏,最近好像有人用過呢。因爲雖然門生鏽了,但是鎖沒有生鏽。」
「我還真是很好奇,到底是什麼狀況能讓你落到這步田地的呢,艾爾森君。」
「!」
「咦!? 你在說什麼啊,艾爾森!?」
終於從牢裏走出來的艾爾森,不知爲何卻開始勸解激動起來的少女們。
「還有一個。」
「呵,看來你們付出了不小的努力嘛。要抓住一個罪人已經相當困難,人類還真是不可小覷。——那麼,最後這一人的罪狀是?」
「十字架下寫着『製作妖異物品之罪』。」
「原來如此……你們運氣不錯。這個罪人就在附近。」
「什麼?」
所有人都因爲這句話變了臉色。
「所謂的妖異物品,是指不應存在於這世上的禁忌之物——用血肉和鋼鐵製造的,專爲殺人而存在的人造人。」
「人造人……?」
「也就是說……只要把製造那個人造人的傢伙掛上十字架就行了?」
「沒錯。」
「那人現在在哪裏?」
「就在這前面。」
夜種王教授從鐵柵欄裏伸出手,指了指衆人近處的一扇門。
「咦!?」
艾爾森一下子變得面無血色。
「怎麼了,艾爾森?」
「真、真的是在這扇門裏嗎?教授!?」
「我是不會騙人的。」
「到底怎麼了,艾爾森,你知道什麼嗎?」
「呃,那個……大家聽說過不死怪物的事情嗎?」
妮露不細看對手便揮動大劍砍了下去。這種使出渾身力量的一擊,在往常甚至能擊飛一名身材魁梧,全副武裝的騎士,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預料,脖子上捱了這樣一擊偷襲的男子——那個人造人,卻僅僅是單膝跪在了地上,並沒有倒下。
不擅長運動的泰蕾莎早已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她對艾爾森開口問道。
「你到過這樓梯上面的地方嗎? 就我來看,與其說這是向上的樓梯,倒更像是一座塔之類的什麼東西……」
「順帶問一下,那個屋頂可以通到什麼地方去? 是不是有一個空中迴廊之類的東西,可以通到另一座塔——」
「恐怕就是你們大聲吵鬧纔將它引過來的吧?」
「可是,那也就是說」
妮露看着近在咫尺的人造人愣住了。
之後,門扉開閉的聲音也斷斷續續地傳來,其間則是什麼東西劃過牆壁與地面的聲響。聽到這些聲音,艾爾森慌忙拾起了他的盾牌和頭盔。
「很不可思議的,不知道爲什麼只要在這裏面,確實就不會被它襲擊了。……是不是因爲那個怪物雖然很強,但是卻也很笨呢?」
「咦,咦……!?」
「……要把最後的罪人掛上十字架,首先必須得打倒那個不死的人造人才行嗎?」
「不,其實是……和我一起的騎士們都被幹掉了,只有我一個人什麼辦法都沒有,所以我就逃到了這裏。」
「——喂,艾爾森君。」
「原來如此……所謂“素材”原來是這樣一回事嗎。所以它纔不會對留在此處的人出手?」
「沒錯。——繼續留在這座牢獄裏,艾爾森遲早也會被那人造人四分五裂,變成新的製造人造人的材料。」
「是的。然而,說來簡單,要實行卻並不容易。」
「看我的……!」
四人身後的鐵門開始發出轟響,有什麼東西正要從其內側突破。
「並不是那樣。艾爾森。」
溫德琳向身後一看,確認人造人仍舊執着地以緩慢步子不斷逼近後,她站住腳步對艾爾森問道。
「剛纔的攻擊沒有效果嗎……?」
夜種王教授的一句話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就在此時,遠處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唔哇——!?」
「聽說倒是聽說過……」
溫德琳等人的視線都被吸引向那扇門。剛纔的聲音,似乎就是從門後傳出的。
多虧有艾爾森提醒她才迅速抽身,讓人造人的利爪只是擦過自己的鼻尖。那爪子的確就像是單手劍一樣長。
「快點!」
「不,感覺也不能算是死路,因爲那裏的面積相當大。」
「乍看之下好像是人類。穿着鎧甲,外形和人類類似——但是,兩手的指尖卻變成了銳利的長爪。和我一起戰鬥的騎士們,短短一瞬間就被它撕成了碎片……」
「然後我逃進牢房之後就上了鎖,但是我又不擅長開鎖這種比較細碎的工作……所以就一直出不去,只好在這裏和教授聊天。」
「難怪他們說這個怪物是不死之身——!」
夜種王教授坐回他豪華的椅子上,接着在小小的燈光下讀起書來。
「如果說對方是因爲宮殿的詛咒才變成這樣,那麼踏出一步應該也算是來到了宮殿之外……怎麼,艾爾森君,你有什麼想法嗎?」
少女們在艾爾森的催促之下連忙打開附近的門。
溫德琳等人已經在宮殿裏遊蕩了許久,不過眼下要離開宮殿,就必須得回到通往地底湖的那個最初的路口。那裏不但和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有相當的距離,如果中途遇到敵人遭受夾擊就更是萬事休矣了。
「咦咦!? 可是話說回來,你遇到了那樣的怪物居然還能沒事啊? 人家對你的印象有點改觀了呢!」
「“素材”?」
「那、那個,艾爾森」
「不,沒有的。」
人造人的爪子再度互相傾軋着,帶着尖利刺耳的聲音揮來。這一次,溫德琳靈巧地用雙劍擋開了。趁此機會,艾爾森的劍刺向了人造人失去防備的側肋,妮露的大劍也向着它的左臂砍去。
「……人家還是撤回剛纔的話好了。」
「原來如此……這種強韌的程度實在是恐怖啊。」
「快點走吧,溫德琳小姐! 在這種狹窄的地方可不好和那種怪物戰鬥。」
「什麼!?」
「……真想把幾分鐘前還對你抱有一線希望的我給碎屍萬段——」
「最後的罪人就在這深處的房間裏不是嗎? 那我們再怎麼樣都會再回到這裏來一次了。」
四人中唯一和人造人交過手的只有艾爾森。於是衆人便按照他說的離開了牢獄。
「也就是說只要在宮殿外打倒它就行了?」
「這、這種時候怎麼樣纔算是來到宮殿外側呢? 哪怕只有一步,也可以算是宮殿的外側嗎?」
「不、等一等。要責備他之後再責備也可以。先移動到屋頂上吧。在這裏和那傢伙戰鬥實在是太危險了。」
艾爾森指着自己先前所在的監牢說道。換句話說,艾爾森是在探索中遭遇了那個傳聞中的不死怪物,意識到自己沒有勝算之後,走投無路才逃到了牢房裏的。
人造人晃晃悠悠地試圖再站起來時,艾爾森再度對它的足部發動攻擊令它倒地,接着他向泰蕾莎問道。
「我問你啊……!不能從那裏到別的地方去,那不叫死路還能叫什麼!? 到了那裏不就無處可逃了嗎!?」
「就算是魔法也沒辦法讓傷口癒合的這麼快——」
「咦!? 妮露小姐姑且不提,怎麼連溫德琳小姐都這樣說!? 我、我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嗎!?」
「是的,我去過!」
溫德琳盯着夜種王教授指出的門,眯起眼睛來說道。
人造人彷彿什麼都沒發生般地站起身來,但是,它的脖子捱了妮露的一刀,留下了鮮明的傷口。通過血肉的裂隙可以看到傷口下的機械,或許那就是這個人造人的內臟之類。只不過——明明沒有任何治癒魔法,那傷口卻以肉眼能觀察到的速度漸漸癒合。
「可是,如果那個怪物真的就像傳聞中那樣可怕,這樣的鐵柵欄在它面前豈不是不堪一擊?」
「你們所說的那個不死的怪物正是所謂的“妖異物品”——這個禁忌的人造人,是最後的罪人用機械和人類的屍體組合造成的。」
如果艾爾森只是個不成熟的騎士,他的話或許也並不足信。但艾爾森的實力是溫德琳也認同的,能讓他這樣戒備,那對手一定是比傳聞中更可怕的敵人。
「人家覺得不管哪裏都一樣危險……」
「那個怪物,就是在不久前走進了這個門裏去的。」
人造人無言地抬起頭來。那是一張恐怕來自迄今所有犧牲者的,用剝下的血肉縫合而成,無表情且空虛的假面。
那個人造人卻沒有流血。側腹洞開的傷口處有鐵絲一樣的什麼東西顫動着,縫合着,接着血肉又在其上爆發性地開始增殖。切碎成好幾部分的左臂也被彷彿筋組織的銀色細線接在一起,很快切斷面就再度貼合住了。
「————」
「我覺得並不是沒有效果……但是你瞧,它的傷口在癒合!」
「那就是說……上面是一條死路?」
「!?」
「它,它來了!是那傢伙!那個人造人!」
「一直跑上去,就能來到視野很開闊的屋頂上!」
艾爾森伸手接過泰蕾莎的行李,然後露出如小狗般親近的笑容連連點頭。
「——如何!?」
「艾爾森! 那個人造人到底是什麼樣的怪物呢?」
「妮露小姐! 當心!」
就這樣,碎碎自語的妮露打着頭陣,四人繼續攀登起了那長長的階梯。
「請、請您告訴我們!教授!」
「——這座牢獄,是爲了保存“素材”而設的場所。」
「是的。……但是,我有一條與之相關的助言。」
「總、總之先走這邊的門!」
剛剛閉上的鐵門被粗暴推開,一個細長的人影從中出現。
「不死之身的人造人是不滅的存在。不論打倒多少次,它都會憑着可怕的再生能力即刻復活。——然而,這到底也僅僅是成立於宮殿這“舞臺裝置”下,某種詛咒產生的力場中罷了。」
門後是一段螺旋形的階梯。四人奔跑在描成巨大圓形的石階上,向着高處跑去。
「如果一口氣發動攻擊的話不是不能打倒它。但是,一旦不成功它就會這樣再生……然後不管多少次都會恢復成原來的樣子,我們遲早會用盡力氣,最後——」
泰蕾莎瞪大了眼睛。
教授再次撩起並不存在的劉海,然後說道。
「——如果你們能活下來,就再回到這裏吧。我想我還有最後的助言能幫你們完成儀式。」
接連的攻擊將人造人擊飛到了牆邊。正常的人類在這樣的攻勢前,想必已經失去左臂流出腸子,身體也倒在了地上,隨之而來的大量出血必然會引發休克死亡。
「但、但是,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把這傢伙引到宮殿外面去啊!?」
「咦? 樓梯? 這裏還有往上走的樓梯嗎?」
恐怕一旦發現敵人,這個人造人就會執着地追擊到天涯海角。如今雖然它還拖着未接合的腿,但掛在那血肉模糊的臉上的空洞雙瞳,的確是牢牢地捕捉住了溫德琳等人的動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