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瀰漫解謎芬芳的茶會

第二話 石子點心

《點餐請洽偵探》 · 近江泉美 · 1.9萬 字

1

翡翠咖啡廳的午後時光閒適怡人。過了忙到頭昏眼花的午餐時段,店裏只剩下三組客人。飄着淡淡咖啡香的用餐區內,客人的笑語融入有線廣播的西洋樂聲中,聽起來十分悅耳。

果然還是這裏最讓人感到平靜。

美久在吧檯旁擦拭餐具,表情也放鬆下來。翡翠咖啡廳裏的時光流逝得特別慢,平靜得讓人覺得彷彿從很久以前就置身此處。

然而今天卻不能這麼悠哉。

這是接下委託的第二天,現在差不多該回去調查威脅事件了。

剛把擦好的湯匙放回餐具盒,真紘就從廚房探出頭。

「小野寺小姐,妳差不多該走了。」

似乎是洗碗洗到一半,真紘手臂上還沾着泡沫。美久看了看用餐區,小聲地問:

「不會有再有客人過來了嗎?」

餐點已經全部出完,客流量也緩和下來。現在的人數即使只有真紘在店裏也顧得過來,但難免還是有人潮突然變多的時候,很難預測客人何時會上門用餐。不過坐鎮的可是長期擔任店長的真紘。

「平日不會像週末那麼多人。而且今天太陽很大天氣又熱,來附近散步的客人應該也不多。」

來井之頭恩賜公園享受大自然的遊客通常會在特定的時期上門光顧,不外乎櫻花盛開、初夏、楓紅這些能感受到四季變換的季節。八月正逢暑假所以生意興隆,時值九月的現在殘暑未消小蟲又多,客人似乎也有減少的趨勢。沒有忙不過來的危險固然令人欣喜,但客人不上門也表示營業額會減少。

……這個月的營業額沒問題嗎?

或許是因爲美久心裏的擔憂表露在臉上,真紘溫和地微微一笑。

「來遊玩的客人可能少了,但路過進來點飮料潤喉的客人增加了喔!翻桌率其實不差。而且點的主要是冷飲,比較不費功夫。說也奇妙,店明明一直開在這裏,客流卻會隨着季節和日期大不相同。」

真紘說得感慨,表情卻莫名開心。

看來他真的很喜歡這家店。

美久雙眼微眯,門鈴正好在這時「叮鈴」響起。

「歡迎光臨!」

兩人異口同聲地招呼,一轉頭就看見客人正走進門口。年約三十五歲的男子手臂上搭着外套,怕熱似的鬆開領帶。客人沒等人帶位,逕自在吧檯座位上落坐。

「四元先生是現職刑警喔!」

「內館同學,聽說你已經幫忙調查過了?」

「糟糕……!不好意思,我先告辭了!」

再說會場位於三樓,又只開了少數幾扇窗。美術館周圍設有防盜監視器和紅外線感應裝置,證明沒有人由此進出。於是媒體和網路上近日來大肆流傳:這是一起無解的案件。

「鑽石……該不會是前幾天發生的那件案子吧?」

「這位是小野寺小姐,四月開始在這裏工作。四元先生這次也是來商量事情?」

咦?這位是常客?美久眨了眨眼睛。在翡翠咖啡廳工作至今已有幾個月,卻沒看過這張臉。美久歪着頭一臉疑惑,真紘一邊準備咖啡一邊介紹:

算是吧──這句話也說得含糊不清。在悠貴的催促下,翼開始說明經過。

「小野姐,差不多該去調查了。悠貴還在等妳呢!」

鑽石不見了。

那顆鑽石人稱「女王的甜塔」。

「通常遇到這種情況會請學生會分派人手協助附近地區,問題是他們現在受到威脅分身乏術。我家也住在附近,所以覺得該盡力幫忙……啊!這件事別跟百百花說喔!她知道的話一定硬要插一腳。明明沒那個閒工夫還講不聽,真拿她沒辦法。」

美久的聲音難掩興奮,悠貴的語氣卻淡淡的。

既然如此先說清楚就好了,不過懶得解釋就是悠貴的壞習慣。

美術社的事件原來被當成白山羊乾的,現已證明只是意外,和威脅無關。事情解決固然令人開心,但卻沒有任何找出白山羊的線索。目前尚未調查的還有肥皂天天被偷還弄得破破爛爛的事件、白山羊的威脅信以及黑山羊的威脅信。

「我想你們應該都知道,從來沒有人親眼目睹肥皂被偷的情形。校內這麼多學生卻沒有任何目擊證人,是不是有點奇怪?所以我猜想犯案時間可能是校內無人的時段。」

四元沉默地點頭回應美久的詢問,美久和真紘面面相覷。

還沒問就得到解答嚇了美久一跳,客人的職業也同樣令她喫驚。

美久表情僵硬地點點頭,鳳忍不住露出苦笑。

「我在籤訪客記錄。」

「當然可以。」

──情況有點奇妙?

美久走過來向翼道謝,他卻略顯尷尬地微微一笑。

「是真正的刑警呢……」

學園裏的威脅事件尚未落幕,目前只解決了一件事,還無法窺知事件全貌。或許該在和悠貴會合前先整理一下現況。

果然很厲害──翼一臉佩服地說完,又看向美久。

「嫌疑人全都堅稱不知情,但鑽石總不可能像水一樣蒸發消失,肯定是誰動了什麼手腳。警方也正考慮所有可能逐一搜查,但光是這樣依然沒有進展。顯然還有思慮不周之處。」

「需要看身分證或事先申請,學校的警衛還挺嚴格的。看來虐待動物事件真的相當嚴重……」

美久慌慌張張地說完,轉身跑進廚房後的倉庫。

美久從書包裏取出學生手冊,手冊中依事件分類,做了一些筆記。

四元的手指叩叩叩地敲着桌面。

就在這時,美久的書包裏傳出手機鈴聲。取出智慧型手機一看,電話是悠貴打來的。向鳳致歉之後接起電話,悠貴直截了當地問道:

究竟在幹什麼呢?

「那是校園安全管理的一環。除了在校生之外,訪客都有義務提出身分證,並且記錄進出時間。若是跟學校無關的一般人士,未經事先聯絡還不得入校。」

「你們應該已經從新聞裏獲悉大概了吧?」

「就、就是說啊……!」

「總歸是查出什麼了吧?」

然而粗心大意的犯人卻在盜取鑽石時被來賓發現了。雖然在會場內四處逃竄,最後還是當場被制伏,假扮巡邏員警的男子也立刻遭到逮捕。事件看似就此落幕,問題卻由此而生。

「這位是……?看來你請了一位可愛的店員呢!」

一看見來人是美久,鳳便露出笑容。他的眼角本來就微微下垂,一笑起來更顯溫和。不過人不可貌相,這位可是個性相當直來直往的前任學生會長。

釣魚線長約五、六公尺,一端繫着鈴鐺。

美久邊想邊走上學園所在的馬路,發現前方的人有點眼熟。中等身材的青年今天也穿着便服。美久加快腳步,走到鳳的身旁。

令人震撼的消息讓美久驚得倒吸一口氣,鳳的表情也轉爲陰霾。

真紘這麼一說,四元微微抬眼望着他。

「怎麼搞得我好像在恐嚇妳一樣。別擔心,我們學校人數很多的──啊!等我一下。」

「原來上倉你也注意到了啊?」

「我也覺得不可能是晚上。這麼一來最可疑的不是早上大門剛開之後,就是最後離校時間前一刻。後來我試着裝設了這個。」

「所以需要不同的觀點和思考角度吧……」

既然有內館同學幫忙,今天就先調查肥皂事件好了?

四元的語氣與其說是詢問不如說是確認,真紘也點了點頭。

一般民衆僞造身分假扮學生──無論理由爲何,一且被發現不只調查必須中斷,百百花也會連帶受罰。雖然很清楚學生會這次是鋌而走險,卻也覺得自己責無旁貸。

「嚇我一跳,原來是小野寺同學。」

目前鬧得沸沸揚揚的大案子──

嘴巴上應和對方,其實美久暗地裏直冒冷汗。

真紘的提醒讓美久赫然回神,柱子上的掛鐘已經指向兩點十五分了。

再過三天就是校慶,調查截止的期限是後天,在那之前無論如何都得揪出白山羊。幸好翼答應幫忙調查肥皂事件,也已經請他一有發現就通知悠貴或自己。

暑假前違法闖入校園的記憶……簡直想忘都難!

第一學期的期末,翼提出委託希望解開學園內七大不可思議事件之謎。爲了解開謎團,美久也跟着悠貴數度潛入夜間的校舍。沒想到那件事竟然促成學校加強警戒,造成意外的影響。

真紘微笑的模樣看得美久睜大眼睛。

「發現什麼了嗎?」

啊……所以悠貴纔會叫她穿制服來!

「咦!?」

是的──美久點點頭,注意到鳳手裏的東西。略寬的黃色上印着「巡邏中」幾個大字。

「咦──!?」

回到門口的鳳如此回答美久的疑問。

「但願真的有幫上忙。」

「真紘老弟,老樣子。」

而且委託內容還是那件社會上瘋傳的鑽石消失事件,就算是悠貴也一定會感到驚訝。想像着悠貴得到消息時的模樣,美久不禁揚起嘴角。不過這種莫名興奮的心情卻在接近慧星學園的路上逐漸冷靜下來。

「妳在哪裏?」

「可惜這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到處都有喜歡欺負弱小的人渣,不是亂丟石頭就是拿空氣槍亂射。所以我們招募了一羣志工,在附近巡邏。畢竟虐待小動物的行爲可能演變成其他重大犯罪。」

「四元先生,歡迎光臨。」

「不……只是情況似乎變得有點奇妙。」

「哦,我正在附近巡視。因爲上週開始發現異常的屍體,似乎是有不正常的人在虐待動物。」

「是嗎……內館通知我有肥皀事件的消息,妳馬上過來操場這裏。」

「你是指最晚離校時間到隔天上學時間這段期間吧?那麼可以直接忽略夜間時段。暑假結束後校方就加強保全系統,晚上無法輕易進入校園。光是爲了偷肥皂不太可能冒那麼大的風險。」

關於翡翠的偵探,傳說中的確有連警察都來拜託他幫忙調查這一段。原以爲只是謠言傳開後有人加油添醋,沒想到事實果真如此。

犯人在現場就落網,並未接觸到同夥。然而鑽石卻不知所蹤。會場和會場周邊全搜過一遍,犯人自然免不了,從工作人員到來賓,所有曾待在現場的人士都受到徹底調查,甚至傳說所有人都呑了胃鏡做檢查。調查過程應該相當仔細,卻依然沒發現鑽石的蹤跡。

直到換上制服走出店裏,美久心中依然充滿訝異。

向鳳道別後趕到操場,悠貴和翼已經等在高中部校舍附近的飮水兼洗手檯了。

「咦!?」

犯人當時假扮成巡邏員警,謊稱有線報指出一樓的餐廳被裝設了炸彈,希望工作人員配合調查。工作人員從餐桌底下找出裝在紙袋中的可疑物品,正要確認內容物就突然噴出煙霧,嚇得與會來賓慌忙避難。而這正是犯人的目的,本來應該有共犯趁機從會場盜走鑽石後逃離。

鳳的言詞犀利,眼神卻很溫柔。他繼續說道:

「不對喔,警衛嚴格是因爲夏季連續發生違法闖入校園事件。」

美久想起百百花養的烏鴉。薄荷仔也是上週一被撿回來的,如果沒有被百百花收養,牠說不定早就淪爲犧牲者了。

「是啊……抱歉每次都麻煩你們,但我需要鑽石事件的線索。」

美久總算明白悠貴奇妙的指示了。一般民衆進出校園必須花時間辦理手續,穿制服就會被誤認成學生,得以自由進出。

剛抵達學校正門,鳳便跑向大門旁的警衛室。只見他向警衛借了筆,在板夾上寫了什麼。

「小野寺同學,妳也小心點。校方應該已經聽說這件事,一定會開始派老師巡邏或在大門口檢查。雖然應該沒有老師認得全校的學生,但目前情況特殊,進出管制應該會比平常森嚴。妳的身分萬一曝光,可不只是無法進行調查的問題而已。不只要提防老師查問,被學生髮現也很要命。」

聽到美久這麼說,鳳眨了眨眼睛。

「鳳先生,你好。」

「聽說當時有人連着好幾晚闖入校園破壞公有財產,後來校方纔加強了警衛系統。晚間由保全公司負責,白天則請了警衛。雖然後來沒有再傳出災害,但實在搞得很麻煩。」

「事情發生在展覽紀念招待會上,據說受邀的都是相關人士。」

翼從制服口袋取出一捆透明的釣魚線。

「能幫我拜託那位偵探嗎?」

美久瞪大眼睛,四元笑着對真紘說道:

「那是怎麼回事?」

真紘的手停了下來,瞪大眼睛望着四元。一旁的美久也同樣驚訝。

十九‧二六克拉的粉紅鑽,不過彈珠大小卻閃耀着繁複的光彩。這顆美麗石子的名字來自一位女演員,她在一九四〇年代主演了一部同名的作品。今年年初,一位日本飯店經營者以兩億日圓的價格標得這顆鑽石,在旗下連鎖飯店和美術館中展示時引發熱烈討論。而這顆鑽石十天前來到位於吉祥寺的美術館。

「小野寺同學也正要去學校?」

「剛到大門口。」

「我用這個穿過掛在水龍頭下的肥皂網袋,把網袋全串在一起。」

肥皂網袋被釣魚線由右至左穿成一串,鈴鐺大概垂掛在洗手檯邊緣的隱密處。這個陷阱裝置很簡單,但觸動任何一個網袋都會讓鈴鐺發出聲響,一有人犯案馬上就能發現。

「這個構想真不賴!」

聽到美久的稱讚,翼也笑逐顏開。

「我在社辦大樓前的洗手檯也裝設了同樣的陷阱。大家都在準備校慶不會來操場,趁這時設置陷阱剛剛好。我昨天六點半裝好陷餅,一直觀察到最後離校時間。」

爲了確認犯人的模樣,翼說他一直躲在遮蔽物後監視。

「昨天沒發現任何異狀,所以我今天一大早就趕來學校,等工友開門後一起進入校園。鈴聲響起時,我們剛好走到那附近。」

翼指着校舍側邊的路。雖然道路兩側樹木茂密,視野卻不差。翼可是全國排名第三的飛毛腿,跑過來大概要不了幾十秒,何況操場上沒有遮檔視線的物體──所以翼一定看到犯人了。美久激動地問道:

「所以犯人是誰?」

「沒看到。」

「咦?」

「這附近一個人也沒有。」

翼強調了兩次,臉上浮現不解的神情。

「洗手檯四周和樹蔭下都看過了,但是一個人也沒有。校舍的門窗都鎖着,硬開的話應該會發出聲響。即使對方逃進社辦大樓,跑過這段距離時一定會被我看到。」

社辦大樓位在操場的另一側,和校舍之間的直線距離也有兩百多公尺。假如空蕩蕩的操場上有人跑過,就算不想注意也會看到。

「肥皂被偷的時間就在你跑過來前一刻對吧?」

悠貴再次確認,翼一口咬定自己絕對沒弄錯。

「我跑過來的時候只有那個肥皂網袋在晃,裏頭的肥皂也不見了。」

翼指着一個肥皀網袋,看起來就像泄了氣的氣球。攤開一看才發現網袋是被鋒利的物體縱切開的,手法和之前一模一樣。

用刀片之類割開網袋偷走肥皂,而且只花了十幾秒?

「知道這件事和白山羊無關,也算是收穫一件。」

「去屋頂,答案就在那裏。」

情況簡直完全符合這句話,美久只覺得背脊一涼。

「是喔……」悠貴似乎覺得無所謂,表情好像還有些開心,實在令人生氣。

「對了,剛纔店裏來了一位姓四元的刑警。他說有事情要拜託……」

男生小跑步靠近,對美久露出親切的微笑。

「山方同學,你好。好久不見了。」

悠貴說完,秋月才終於發現他也在場似的眨了眨眼睛。

「那當然,內館幾乎已經說出答案了吧?」

「但那是藍染吧?」

「你也看見了,我在準備班上的校慶展覽。」

「完全忘記每個年級領帶顏色不同這件事了……之後該怎麼辦纔好?」

「有那種腦子用來努力學習不好嗎?」

「咦?你不告訴我嗎!?」

「我想問你關於這張紙的事。」

「真的好久不見了。原來小野寺同學也是二年級的啊?」

「你們班的展覽主題是古代埃及的市民史吧?跟草木染沒有關係。」

──忽然就消失了。

「喂!這句是多餘的!我真的很煩惱耶!」

看到翼沮喪地垂下肩膀,美久搖搖頭。

「咦?等等我!」

美久剛想問悠貴在看什麼,他已經撥開樹叢走進去了。

或許是認爲再聊下去就要露餡,悠貴決定結束這個話題。

也不想想這個問題是誰造成的……!

看到秋月舉起手中還在滴水的一疊紙,悠貴臉色有點難看。

居然馬上被問到不想回答的問題,美久難免支支吾吾。「呃、這個嘛……」正當她張口結舌不知如何是好時,翼開口幫忙解圍。

跑在最前面的男生髮現了美久,兩人在上次的事件中見過面。他和翼同樣是二年級的田徑社員,應該是姓山方沒錯。

2

「可是埃及史上也有記載喔!」

「悠貴,你怎麼知道的?啊!真紘先生跟你聯絡過?」

和紙質感的淡褐色紙張,唯有邊緣染着亮眼的黃色。

「如果對我有好處,我就幫他解決。」

「他沒聯絡我也知道。最近常看到刑警在吉祥寺一帶打探消息不是嗎?事件發生到現在已經過了好幾天,警方卻現在纔開始擴大範圍搜尋線索,這就證明之前的調查毫無進展。四元選在這個時間點跑來店裏,十之八九是爲了鑽石的事。」

「我們也該回去巡邏了。內館,謝謝你幫了這麼多忙。」

「好久不見,還記得我嗎?敝姓秋月,是學生會的書記。我們第一學期時見過。」

「等一下!」悠貴突然停下腳步,轉頭望向紅磚道側邊,目光直指杜鵑和枝葉粗壯的樹木深處。

追在悠貴身後穿過樹木之間,一塊黃色的布躍然眼前。鑽過一下再往前幾步,就發現樹枝間掛着繩子,上頭晾着布和紙張。紙張和布分別是淺淡的褐色或黃色,水氣似乎尚未乾透。

山方直指美久的領口,嚇得她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悠貴話剛說完──

「可是去屋頂究竟是什麼──」

「山方你是社會組的吧?選修課不同當然很少見面啊!」

「說的也是。不過是一次失敗罷了,我會繼續調查。」

美久跟在場其他人大致打過招呼,跟着悠貴離開了。

「咦?這是我們班做的嘛!拿去體育館曬乾的路上就少了一張,我還覺得奇怪呢!怎麼會在副會長你手上?」

「唉呀,副會長?你怎麼在這裏?」

山方不停打量美久還表示看不出來,搞得她也只能苦笑。

悠貴立即指正,秋月卻「嗯哼」一笑。

「因爲妳的領帶顏色跟我們一樣啊!」

「你會接受委託嗎?」

悠貴嘆了一口氣,拿起放着威脅信的塑膠夾煉袋湊到秋月鼻尖。

從操場回到紅磚道上,美久終於鬆了一口氣。

悠貴哼笑一聲。

對了,領帶的顏色……!完全忘記每個年級領帶顏色不同這回事了。當初只想到混在學生裏不被發現就好,卻忘了瞞不了同年級的學生。

算了──悠貴聳聳肩。

「對了……」悠貴轉回話題。

美久出聲招呼,山方立刻瞪大眼睛。

「啊……!謎樣的轉學生!」

「就妳的腦袋之差和實際年齡而言,三年還滿合理的。」

美久瞠目結舌佩服不已,光憑認識的刑警來店裏就能推知這麼多。還是說四元太常拿案子來拜託他了呢?

兩人後方響起一陣叫聲。美久和悠貴一起回頭,發現校舍的緊急出入口站着一個男生,手裏拿着溼答答的紙張。男生的個子有點矮,服裝和髮型都很整齊。或許是站姿有氣無力的關係,莫名給人一種隨便的感覺。

「就說曾經因爲感冒或出國留學而休學啊!休了三年左右。」

美久摸着領帶喃喃自語,悠貴回道:

美久剛問完,悠貴就從手裏的檔案夾中抽出一個透明夾煉袋,裏頭放着白山羊送來的第一封威脅信。

「哦,鑽石消失那件事嗎?」

聽到悠貴無奈的語氣,美久大喫一驚。

「……你們的企劃完全跑偏了。」

「你……你該不會已經解開謎團了吧?」

「沒錯,看來『寫信』用的紙就是在這裏製作的。」

美久說得篤定,翼的表情也稍稍開朗一些。

翼聽到鈴聲跑過來應該花不到二十秒,而犯人卻在短短十幾秒內不知去向?

沒想到悠貴竟然一秒答對,美久不禁目瞪口呆。

「咦……啊!」

「只要是見過的女生。我絕對不會忘記。我能報出東京都內所有的女校和制服樣式喔!」

沒有進入建築物也沒有躲藏起來,甚至沒看到他逃跑。

「你在幹什麼?」

「……妳都聽他那麼說了還不明白?」

秋月略顯得意地微笑。

「認爲庶民全都穿着藍染服裝可是大錯特錯!不過我們本來也想找蓼藍來作染色原料啦,可惜找不到。後來覺得埃及人一定也懂得用!的材料加工染色,結論就變成放到現代會用什麼材料了。」

「也太久了吧?」

「咦?小野寺同學是自然組的!?我還以爲她也是社會組的。」

要是悠貴自己接下委託,我就能安穩地待在店裏了──美久心裏抱怨着,忽然想起發生在翡翠咖啡廳的事。

「我纔想問你。你在這裏做什麼?」

「真抱歉……我不但沒派上用場,好像還讓謎團變多了。」

「當然有,現存世界上最古老的染色布就是在埃及發現的。」

「什麼意思!?你怎麼能斷定事情不是白山羊先生乾的?犯案的手法呢?犯人是如何從內館同學眼前逃脫的?」

雖然顏色不大一樣,紙的質感和大小卻完全相符。

美久在腦海中反芻翼的話,不但沒想通犯人的手法,還覺得越來越成謎了。悠貴究竟是怎麼解開這個謎的?

就在翼點頭的同時,突然有人呼喊他的名字。三個學生從社辦大樓方向跑了過來。

悠貴取下其中一張,確認觸感和紙張厚度。

「妳現在是偵探吧?好歹自己想點辦法!」

美久咄咄逼人連續追問,悠貴不禁皺眉嘆氣。

看到悠貴拿信紙和晾在樹上的紙互相比對,美久訝異得瞪大眼睛。

今天的悠貴也十分自我中心。

「這是……!」

「明明都是二年級,平常卻很少見面呢……小野寺同學是幾班的?」

「說的也是。不過……內館同學的調查讓情況更難解了。」

不能被老師或學生看穿真實身分──不久之前纔跟鳳說好,結果馬上就差點落入險境。

「別這麼說,得知犯案後的即時情況也算一大收穫。這些線索一定有助於鎖定犯人。」

設置的鈴鐺響了,只有一個肥皂網袋在晃動──就情況看來應該是剛犯案沒錯,但犯人又是怎麼逃走的呢?

「翼!立巖說可以出借骷髏面罩,叫我們過去拿……咦?小野寺同學?」

「咦?」

「現在調查肥皂事件比較重要。校慶就快到了,快點把案子解決掉吧!」

這麼說來,夏天發生那件事的時候的確見過他。不過美久想起他並不只是因爲這個原因,黑山羊附在威脅信裏的兩張照片上,拍到的正是晚上跑出去玩的秋月。照片給美久的印象遠比夏天見到他時深刻許多。

「因爲這是威脅信。」

「……真的假的?我都沒聽說。」

「城崎學姐之前問過你平時的行徑,當時應該向你說明過這件事。」

秋月一臉訝異,悠貴又詳細地解釋了一次。

「你有一天蹺掉補習班的課跑去勾搭女生又去了卡拉OK,城崎學姐向你確認過事情的真僞吧?」

「哦……那件事啊?我想起來了。可是怎麼連副會長你都知道了?蹺課沒去補習的事也曝光了……討厭,好丟臉〜」

秋月捂着臉似乎很難爲情,悠貴卻視若無睹。

「你說是在去體育館晾紙途中遺失的,當時沒看到什麼形跡可疑的人嗎?」

「別說看到了,我直接撞到的。」

「這麼重要的事你爲什麼……!」

「也不是啦……我沒想到那件事很重要。」

「對不起嘛──」秋月不怎麼在意地道過歉,繼續說起當天的情況。

「上個星期四那天風很大,所以晾紙的地點移到體育館。我拿着染好的紙經過連接走廊,走着走着就撞上一個女生。我看那個女生走得匆匆還以爲是她誤把我的紙帶走了。」

「記得她的長相嗎?」

「我沒注意。相撞的時候兩人手裏的東西都掉了一地,我本來還想幫她撿樂譜,可是手上都是染料,這樣去碰人家的東西一定會被討厭。所以我飛快地跑去洗手再回到原地,那個女生已經不見了……」

秋月仰天長嘆,一副世界末日降臨的模樣。

「啊啊……本該在那裏上演一場王子解救公主的愛情故事纔對啊!在連接走廊的轉角相撞,這肯定是墜入愛河的節奏,沒有別的可能了嘛!要是當時看到她的臉,之後就能找她聊天了。」

「真遺憾呢……」悠貴不帶感情地回應,秋月臉上立刻露出誇張的傷心。

「哇……好冷淡!副會長〜要對戀愛多感興趣一點啦!不然以後很容易被壞女人騙得團團轉。我真的非常非常擔心你啊……」

「說的也是。你最好也被騙一次,嚐嚐苦頭。」

即使被悠貴若無其事地言語攻擊,秋月不但沒受打擊,還接得很順。

「洋蔥啊!」

「喂!妳聽見沒有?」

「全部的資料都在這裏了。」

美久鼓起腮幫子。

「學姐,我們該走了。」

高個子的學生對美久微微一笑。三人若無其事地邁開腳步,向悠貴打過招呼就離開了。

「遵命〜!」

「哦,原來是二年級的。沒見過妳呢……」

美久一回頭,身後站着一個模特兒高個子女生。女生長了一雙鳳眼,看起來不太好惹,及肩的長髮柔順飄逸。仔細一看,她身後還站着一個戴眼鏡的女孩和一個綁着包包頭的女孩。

要是悠貴把又跩又壞心眼的本質表現出來,大概也不會有什麼後援會了。可惜外表的良善幫了大忙,讓大家完全把他當成心目中的王子看待。

悠貴關上收納櫃,衝着美久走來。帶着怒意的眼神讓美久寒毛直豎,然而──

「悠貴,我們今後在校內還是分開行動吧?」

不過反問了一句,高個子的女孩角都氣歪了。

「對啊,用鐵鹽的話顏色會更髒一點。副會長,你在調查什麼啊?」

就在美久隨口胡謅試圖模糊焦點時──

美久刻意說得若無其事,悠貴邊整理收納櫃邊回應:

揭穿對方的醜事或劣跡不過是常用的恐嚇臺詞,但是對現在的美久而言卻可怕。查證一下馬上就會發現她不是在校生,之後可不是退出案件調查就能解決的事──

「妳笑什麼?」

「妳聽誰說了什麼?」

走回紅磚道的路上,悠貴氣呼呼地抱怨。聽到他憤怒的語氣,美久不禁揚起嘴角。

任性、壞心眼又彆扭,有時候卻溫柔得不像真的。

「哪會有人對我說什麼……」

高個子的女孩不愉快地揚起下巴,睥睨美久的胸口。

唔……真敏銳。不過美久並不打算說明事情緣由。因爲這件事跟調查沒有直接關係,後援會的學生也不是爲了妨礙調查而故意出言威嚇。

啊!難道這就是悠貴的後援會!?

對於自己的少根筋和詞彙量不足,美久由衷感到厭惡。

不讓任何人看見自己的真心,總是戴着微笑的面具。悠貴說那樣比較輕鬆,但那卻讓所有人都不認識真正的悠貴。

可能因爲兩人平時對話就是如此,悠貴也沒有特別在意的樣子,直接回到正題。

「有點好奇。」悠貴簡短地答完,壓低了聲音。

「沒有啊!?而且前提爲什麼是我又做了什麼?」

「我不管妳是轉學生還是什麼東西,要知道這裏是有規矩的。可以不要隨便靠近上倉同學嗎?」

犯人究竟根據什麼來挑選偷肥皂的地點,又如何在犯案之後瞬間逃逸呢?

「哪裏好了?」

「這張紙是用什麼染的?」

表面上的悠貴其實隱藏了許多心情。秋月的存在能讓悠貴美好的面具出現裂痕露出本性,是件可喜的事。

突然壓低的聲音嚇了美久一跳,回頭一看才發現悠貴眼中透着怒意。

短短几句對話就猜出對方的身分,簡直像悠貴一樣。平常雖然老是被悠貴嫌得一無是處,看來似乎還是慢慢累積了一點經驗。

歸根究底,還不是因爲悠貴裝乖才搞得這麼麻煩……!

「抱歉,妳剛纔說什麼?」

悠貴把收納櫃裏拿出的資料重重放在美久手裏。除了存放報告書的資料夾、標記肥皂被偷之處的地圖,還有被發現的肥皂樣本。

「你、你問那麼多幹麼?我只是覺得跟你在一起很麻煩!」

以操場爲中心,周圍標了十幾個紅色的X記號。根據記號旁標示的日期,可以看出肥皂被偷的頻率從一天兩個提高到一天四個。受害的地點不一而足,操場、社辦大樓前、校舍前,距離較遠的國中部校舍前和上學的路上也有記號。日期和地點沒有特定關聯,看來似乎是隨機竊盜。

這樣的關係就稱爲朋友啊──要是對悠貴這麼說,他八成會生氣。

我推理能力……進步了?

「真是的,秋月爲什麼蠢成那樣?明明不是腦筋不好,卻把聰明用在奇怪的地方,真是笨蛋。」

「總之我們現在不一起行動也沒關係了。你的存在太引人注目,跟你在一起讓我無法冷靜調查,而且分開行動你也比較自由。」

「我要去會議室。這裏的門城崎學姐會鎖,妳可以直接離開。」

「話說如果你們班的展覽主題要改成草木染,記得讓班級代表去報備。雖然來不及更改目錄,但有沒有先說一聲觀感差很多。」

立刻回嘴的模樣也令人莞爾,美久忍不了出來。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竄出,伴隨着一聲驚愕的「喂!」

初次見面就一副來找碴的樣子,還說什麼這裏是有規矩的、不準隨便靠近悠貴同學,八成錯不了。雖然早有耳聞,親眼見到會員出現在面前還是頗爲驚訝。而且美久發現了另外一件事──

明明不認識,不知爲何一副來找碴的樣子。

「應該是。雖然秋月說那個女生是不小心把紙帶走的,但溼答答的紙一摸就有感覺吧?所以她是故意把紙偷走的。既然那張紙被用來寫『信』,她就不可能和白山羊毫無關係。這件事得先跟城崎學姐說一聲。」

3

「對了,秋月同學說的那個女生就是白山羊嗎?」

「歸納出這個想法的理由是?」

「還不是因爲妳平常的行爲舉止?快說清楚。」

愁眉苦臉也無法解決問題。美久打起精神,出發調查肥皂事件。靠着標示出事發地點的校內地圖,一一到現場確認情況。

拿起懷裏的資料夾「砰」地敲了敲自己的額頭。

在翼趕到現場的短短几十秒之間,犯人早已消失不見。既沒有躲藏也沒有泄漏逃離蹤跡,真有這種可能嗎?在轉瞬之間從開闊的地方消失蹤影,物理上是不可能的。

「妳又幹了什麼好事?」

只留下這句話,悠貴便從美久身旁走出學生會辦公室。

「啊!聽起來真不錯,要是能被大美女騙就好了。」

什麼意思……?莫名其妙的美久一時答不上來,高個子的女孩不耐煩地重踏地面。

「妳到底想說什麼?」

綁着包包頭的學生說道,就在悠貴打完電話轉過頭來的時候。

好厲害,徹底的不屈不撓……!美久睜大眼睛望着秋月,覺得大開眼界。

「那就給我解釋清楚,剛纔那些根本不算說明。我太引人注目又怎樣?會給誰造成什麼不便?就算真的給誰帶來麻煩,我又憑什麼非配合他不可?妳這次又插手什麼事了?我不知道妳在袒護誰,不過──」

最後一句話讓美久背脊一涼。

「只是調查的話我一個人就行了,美術社的事件也勉強查出來了。」

「與其說染色不均……不如說更像是媒染?可是有點奇怪,上星期明明還沒開始用定色劑,爲什麼會變色呢?」

悠貴丟下一句「等我一下」,一邊操作手機一邊走開了。美久走向紅磚道旁的長椅,坐下來等悠貴打完電話。

悠貴很注重形象。美久原以爲他用完美無瑕的笑容假裝成優等生,隨心所欲地掌控學校裏的人。翼和百百花都完全被他給騙了。可是這樣其實很寂寞。

「我看妳最近好像常跟上倉同學走在一起,究竟是什麼意思?」

美久一時口不擇言,說完才赫然回神。一句逃避追問而簡單整理出的結論,卻在自己胸口留下銳利的痛楚。

「對了……秋月,這張紙上只有這邊的顏色不同,是因爲染色不均勻嗎?」

聽着逐漸遠去的腳步聲,美久無法動彈,只能行立在原地。

跟着說要拿肥皀事件相關資料的悠貴回到學生會辦公室,美久的心情始終惴惴不安。突然開始在意別人的目光,忍不住東張西望。

「妳該不會以爲……那樣就算調查?」

「妳給我好好記住。」

在校內各處放置肥皂是爲了預防食物中毒。逐一巡視出事的地點是件苦差事,不過從地圖上就能一眼看出受害情形。

「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覺得分開行動比較好吧?」

……要坦白只能趁現在了。

幸好學生會辦公室裏沒有別人。

喜歡的男生身邊有其他異性存在,任誰都會焦慮不安──事情就是這麼簡單。如果把這件事告訴悠貴,一定會讓她們留下更差的印象。事先跑來宣戰的女孩們其實挺正直的,否則找出把柄再來威脅她別靠近悠貴也是一個辦法。

女孩厲聲質問,美久這纔回過神來。

「你很沒禮貌耶!」

「你們感情真好。」

女孩眼中閃着同仇敵愾的精光,厭惡地俯視美久。

被悠貴這麼一問,美久搖搖頭應了聲「沒什麼」。

威脅信整體呈現淡褐色,只有上方邊緣呈亮黃色。秋月拿起放着威脅信的塑膠袋,歪頭思索。

「下次再看到妳跟上倉同學在一起,我們絕對饒不了你。世上沒有完美無瑕的人對吧?我們一定會徹底調查,在校內四處宣揚妳的祕密。聽懂了嗎?」

「那麼媒染劑應該是明攀或鋁鹽吧?」

似乎有點受不了這種莫名精神抖擻的答覆,悠貴嘆了一口氣。

「哦……原來如此,看來妳還是沒搞懂,我們會好好教育妳的。」

咦?爲什麼生氣了?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美久努力思考,還是想不通。

那麼──會不會是犯人根本不在現場?

換個方式思考,如果不可能在短短几秒之間消失,說不定犯人一開始就不在現場。或許是透過遠端操控之類的方式,佈置出剛剛犯案的假象──

一思及此,美久赫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悠貴說去屋頂就明白了……!」

美久回頭仰望遠處的理科教學大樓。悠貴恐怕早已導出跟她相同的結論了,上屋頂看看也許能掌握某些找出犯人的線索。

一想起悠貴,剛纔的事就從腦海中掠過,勾起胸口的苦澀。美久加快腳步往理科教學大樓前進,彷彿想甩開難受的心情。

剛走到理科教學大樓附近,就看見鳳站在教學樓門口。發現美久靠近,鳳立刻露出溫和的微笑。

「今天一直碰到妳呢!」

「就是說啊……你到理科教學大樓來也有事嗎?」

美久一邊拉開大門一邊問,鳳卻回以苦笑。

「我不能進去。」

「咦?」美久眨了眨眼睛,鳳纔想起什麼似的說道:

「對了,妳還不知道這件事。其實慧星學園裏分成社會組和自然組兩大派系,升上二年級後就會分班。單數班級是自然組,偶數班級則是社會組。由於兩組人數差不多,不但運動會成爲雙方的戰場,共同科目的成績高下也是兩組的競爭項目。大概是因爲這個原因,理科教學大樓屬於自然組、特殊教室大樓屬於社會組就成了檯面下的約定。小野寺同學的學校裏沒有這種不成文規定嗎?」

「這麼說來……國中的時候好像有規定高年級的學生才能用有顏色的髮夾,還有三年學生可以優先進餐廳。」

現在回想起來只覺得莫名其妙,在求學當時卻是很重要的規則。這些規定並非由教職員制定,而是由學長姐傳承給學弟妹的學生守則。

「對對對,就是那種。我以前是社會組的,成績不錯又擔任學生會長,對自然組的學生而言大概是討厭到不能忍受的傢伙。所以如果我踏進理科教學大樓,一定會遭人白眼。」

畢業之後又跑回來招搖,大概會更引人注目吧──鳳笑着說道。這番話莫名跟悠貴的形象重疊在一起。

「引人注目是不是也會招來很多麻煩?」

「是啊!而且身爲學生會成員露面機會多,經常遭人閒言閒語呢!被完全不認識的人憎恨,誹謗中傷之類的事也不是沒經歷過。」

鳳回答完又看了看美久的表情。

這個理由不難懂,問題是有多少人會做出這樣的抉擇?校慶明年還能辦,考慮前途選擇自保纔是常理。

「不知道妳剛纔在煩惱什麼,適度地轉換心情也很重要。現在能幫助百百花他們的只有妳,妳有應盡的責任也有能做的事。當然,還有做到的力量。」

「這張地圖上記錄了肥皀被盜的地點和時間。沒標日期的地方是開始調查前就遭竊的地點,看出其中的共同點了嗎?」

悠貴忿怒的聲音迴盪在耳邊。引人注目可能引來好的或壞的關注,即使悠貴儼然是個優等生,恐怕還是有人看他不順眼。外表和好成績或許讓他成爲衆所矚目的對象,卻也讓他時時刻刻被人盯着,甚至因此感到不開心。

「啊!果然是小美。妳在這裏做什麼?」

清晨的陽光灑落操場,徐徐的風沁人心脾,帶來秋天的氣息。早晨六點的校園裏一片靜謐,不但沒有學生,連教師和工友都還沒上班。

──我太引人注目又怎樣?

犯人究竟身在現場,或者用了什麼手段讓人誤會犯案時間?這個謎尚未解開──至少美久還摸不着頭緒。

「那算什麼……絕對不能原諒!傷害比自己弱小的生物,這種人太差勁了!既然發生了那種事,附近應該有人開始巡邏了吧?既然事情發生在學校附近,學生會也該派出人力提醒各方注意!我要參加巡邏,悠貴同學你馬上──」

那正是目前調查的焦點。只要查出如何不現身而偷走肥皀,一定就能逮到犯人。悠貴說這件事也跟白山羊無關,但把肥皂戳得破破爛爛又隨處亂丟的行徑實在太陰險,絕對不能讓犯人逍遙法外。

悠貴瞥了組合屋一眼,忍不住嘆氣。

百百花愉快地眯起眼睛,猛然從椅子上站起來。

「其實就是那起鑽石消失事件。」

「晚一點野放牠或許比較好。」

悠貴在地上攤開事先準備的校內地圖,開始說明。

「畢竟一般人是不敢穿着制服就闖進校園的。」

「咦咦咦咦咦!?」

「接下來……可以請妳在逮捕犯人之前先說明真相了吧?」

悠貴剛走到組合小屋前,就聽見百百花嘹亮雀躍的嗓音。

「城崎學姐,烏鴉又從籠子裏溜出來了。」

百百花的目光轉向美久。

美久還在思考,百百花已經從組合式的小屋裏探出頭來了。她靠在摺疊椅的後背,靈活地讓椅子往後仰,長長的頭髮幾乎要碰到地板。

「雖然還無法想像自己上大學後的模樣,但明年的我不會再穿這身制服了。所以我想創造許多回憶,無論好壞全都記在心裏。希望二十八歲的我還記得十八歲時的感受,今後的三十八歲、四十八歲……直到變成滿臉皺紋的老婆婆還能笑着回憶當年任性妄爲的青春歲月,一定非常開心。我想讓全生都擁有這樣的回憶……是不是有點不自量力呢?」

「聽說這件事跟白山羊無關。小野寺同學,妳說是吧?」

這麼一想,美久忽然覺得有件事必須先向百百花確認。

「不過……說我對逮捕犯人有貢獻卻是騙人的。」

美久說自己正在調查肥皂事件,百百花突然一臉抱歉。

「咦?爲什麼?」

「百百,妳不想叫我先解決黑山羊先生那件事嗎?」

美久不禁睜大眼睛。原來他剛纔在鼓勵我──什麼都不問,不惜扯出自己本想隱瞞的故事,只爲了幫我加油。

悠貴突然冒出這句話,對着張口結舌的百百花露出微笑。

社會上議論紛紛的事件和鳳有關固然令人驚訝,接下來的那句話已經超越驚訝近乎衝擊了。美久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鳳才繼續說明細節。

「牠昨天也逃出來了吧?請不要造成學生的恐慌。」

說完這段話,鳳看了看四周又壓低音量。

「高一的校慶和高二的校慶同樣一生只有一次,我們學生會的所有人都全力以赴。所以才如此熱衷於校慶,興奮期待到晚上都睡不着覺。」

斜瞄了冷汗直流的美久一眼,悠貴笑容燦爛地轉向百百花。

「打起精神來了?」

美久訝異地點點頭,鳳也微微一笑。

「妳跟我不一樣。所以不用擔心,妳一定做得到。」

「校內巡邏的人員和次數可以減,因爲肥皂事件已經解決了。」

「這個想法很有吸引力,但我的目標是讓校慶照常舉辦。距離校慶已經沒幾天了,如果優先處理黑山羊結果沒能抓住白山羊,那就本末倒置了。」

鳳下垂的眼角又下垂了一些,表情顯得十分溫和。

美久說出鳳的擔憂,百百花總算停止玩搖椅。

「今天真是生意興隆啊!悠貴同學,進來喝杯茶?」

「還是先移動到犯案地點吧!畢竟不知道犯人何時會現身。」

「所以我後來特別後悔。對賓客來說,兼職員工跟正職員工沒有差別吧?我有應盡的責任,也有能做的事。如果當時再努力一點就好了。」

「鳳先生──」

「嗯……」一會前傾一會後仰的椅子簡直被百百花當成搖椅。

「胃鏡檢查也是真有其事。基本上是先照X光和做超音波檢查,發現奇怪的東西再照胃鏡。警方不但給犯人瀉藥,還盯着他上廁所。不過藥效實在太強了……我偷偷告訴妳,據說是警方爲了泄忿,故意給了超量的瀉藥。」

「就是這麼回事。城崎學姐要不要一起來?來見證逮捕犯人的現場。」

美久站在鄰近校舍的洗手檯前。身旁是悠貴、百百花以及協助調查的翼。環顧空無一人的校園,翼略顯感慨地低聲呢喃:

「真的沒騙妳。那天我去打工,在招待會場擔任服務生。後來一樓竄起煙霧……我緊張得渾身僵硬動彈不得,根本沒有餘力逮捕犯人。結果我什麼都沒做,只能躲在角落發抖。我向其他人提起這件事,卻沒有任何人相信我。或許是學生會長給人的印象太強大了吧?其實我並不是那麼能幹的人……」

話說到一半,百百花皺起眉頭低聲沉吟。

但這裏一定有什麼蹊蹺……

「黑山羊先生的目標是學生會。如果先解決黑山羊那件事,就算沒找出白山羊也能放心停辦校慶,對你們而言應該比較安全吧?」

「籌辦校慶的人數已經壓縮到極限,又不能減少校內巡邏的次數和人員……啊啊!不行!人手完全不夠!」

鼓勵完不忘加上變化球般的犀利評論,的確很有鳳的風格。多虧他突然打岔,美久的心情也和緩多了。美久穿過理科教學大樓正門,背後傳來鳳的聲音:「加油調查吧!」

別說肥皂事件的犯人,美久現在連犯案手法都弄不明白。用尖銳物品割開網袋偷走肥皀確有其事,問題是犯人卻在犯案後忽然消失了。

「牠平常不會那樣亂飛,沒問題的。而且越是不讓牠運動就越難野放,到時候才麻煩。」

「據說是從上週的前幾天開始,公園裏已經出現三隻鳥類被開膛剖腹的屍體,而且受害的都是烏鴉。似乎是在餌食裏混了毒藥,讓烏鴉變虛弱之後才下手。」

嘿嘿──百百花手裏拿着一串鑰匙,得意地挺起胸。外表不過國中生模樣的學生會長竟然如此敢耍手段,翼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

她深吸一口氣,一如往常地展露開朗的笑容。

美久愣了一下。烏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逃出籠子,在組合屋裏旁若無人地跳來跳去。然而百百花似乎完全不在意,只回了一句:「嗯,溜出來了。」悠貴皺起眉頭看着百百花。

「真厲害,沒想到能這麼早進入學校。」

「怎麼了嗎?」

問題是至今依然沒有白山羊的線索,還有黑山羊的事情沒處理。照這種步調真能在期限之內解決案子嗎?

「本來是不可以的,但我謊稱學生會有要事,借到了鑰匙。」

百百花吐了吐舌頭,美久搖搖頭,露出微笑。

「沒什麼……只是有點好奇受歡迎的人會是什麼心情。」

悠貴同學,你真的想通了嗎……?

百百花說出這番話時的表情像個小大人,看起來不太可靠。

「爲什麼如此驚訝?這不是妳告訴我的嗎?難道這件事還在保密?不過說的也是,畢竟明天才能確定犯人的身分,確實應該看到證據再說話。對不起,是我多嘴了。」

鳳忽然提起這件事。美久之前的確有所耳聞,卻不明白他爲何現在提起。

爬上屋頂時,澄澈的水藍色天空立刻佔據整個視野,西沉的太陽把雲朵染成淡淡的金黃色。俗話說秋日落山快如吊桶落井,九月的日暮不過是轉眼間的事。美久打算趁天色還亮儘快調查,於是仔細地檢查過欄杆各處。可惜沒看到釣線或鐵絲之類製作機關的痕跡,也沒發現什麼可疑的物品。

「咦?」

「資料還不夠齊全,真對不起。肥皂事件的受害報告多如牛毛,但從來沒有人親眼目擊。真不知道犯人耍了什麼小聰明。」

百百花和翼盯着校內地圖仔細瞧。過了一會,百百花開口回答:

我可能說了一句非常過分的話。一想到這裏,胸口又難受起來。

美久激動得探出身子,惹得鳳噗哧一笑。

不過是校慶,每年都一樣。僅僅是每年的例行公事,隨便混過也無所謂。然而那一天也可能成爲畢生的回憶──只有像儍子一樣爲校慶拚命的人才能擁有。

回答的人是悠貴。不愧是消息靈通的偵探。

「不會,我覺得這樣很好。」

在悠貴的建議下,一行人躲到操場的灌木圍籬下。雖然距離有點遠,但能清楚看見洗手檯狀況。

野放就是讓受保護的野生鳥類迴歸自然。一想到薄荷仔將會野放到井之頭公園,美久就覺得有點不安。

「不用,我只是來遞交會議報告。」

就在這時,美久看見悠貴正從緊急逃生梯爬上頂樓。美久尷尬了一秒,悠貴卻若無其事,即使察覺對方發現了也面不改色。

4

「因爲井之頭公園裏發現了烏鴉的屍體。」

百百花這樣的態度被鳳評價爲不夠成熟。他說沒有必要爲了守住校慶而危及自己的將來,就算是爲了學生,也該保護同樣身爲學生的自己。

百百花屏住呼吸,氣得渾身發抖。

「這……這是真的嗎?」

「不過……」百百花面帶微笑,目光飄向遠方。

「這……請別再提起這件事了!」

「小野寺同學,妳知道我曾經對逮捕某個案子的犯人有貢獻嗎?」

「只要待在學校裏,就覺得目前的生活會一直繼續下去。總覺得即使經過一年、兩年,我依然會在這裏上課、參加社團,一切都不變如常,永遠和朋友們在一起──可惜這裏的生活不會永遠延續。」

「咦……?」

鳳垂下眼簾。

「說的也是,不過是一次校慶而已。反正明年還有機會,就算爲了確保學生會的安全而停辦,也沒人有資格批評。我想老師們也一定會要我這麼做。」

「我!?悠貴同學,你……!」

「這些地點都在戶外?」

「沒錯。以操場爲中心,社辦大樓前和連接走廊之類的受害地點都在戶外。明明每個洗手檯都放置了肥皂,室內卻完全沒有傳出災情。於是在小野寺同學的建議下,我把放置在戶外的肥皀全部撤下來了,除了那裏。」

悠貴以目光示意前方的洗手檯,水龍頭上掛着嶄新的網袋和肥皀。

「最初的疑問是『爲什麼沒有目擊者』。肥皂被竊的地點都是視野良好的戶外,卻沒有任何人看見犯人。校園裏學生這麼多,沒有任何目擊者實在非常奇妙。於是我們考慮到犯人可能刻意避人耳目,選在沒有學生的清晨或最晚離校時間犯案。但是這樣也很奇怪。」

百百花和翼一臉訝異,悠貴又繼續解釋:

「如果有意避開別人的視線,選在室內犯案就好了。室內的死角多,也更容易掌握人跡罕至的地點和時間。早出晚歸地耗在學校不但浪費時間,每天都這樣也會惹人懷疑。」

翼抬起手抵着下巴。

「的確,如果我是犯人,應該會利用在教室之間移動或空閒的時間犯案。可是犯人爲什麼沒有這麼做?」

悠貴面露微笑。

「其實這個想法並不正確。明明有其他更容易下手的環境,爲什麼只偷放在戶外的──這只是『我們』會有的想法吧?」

「咦?什麼意思?」

「意思是不能依照犯人的形象來想像犯行,應該試着根據犯行來思考犯人的形象。」

犯行只發生在戶外,放在室內的肥皀從未被偷。這麼說來,從室內偷走肥皂對犯人而言比較困難,在戶外下手反而容易?換句話說──

「犯人進不了校舍……」

美久喃喃自語,百百花和翼同時驚訝地回過頭。

「小美,這話是什麼意思!?」

「咦?這個嘛……」

在百百花的逼問下,美久有些緊張。她只是隨口說出腦海裏浮現的想法,即使想回答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於是悠貴替美久回答了。

「我們把前提搞錯了。因爲事情發生在學校裏就以爲是學生乾的,但這只是我們先入爲主的觀念。」

「如果犯人不是學生,那動機又是什麼?犯人不但偷走肥皂還戳得破破爛爛然後亂丟,肯定是對學生會的挑釁!」

既不是學生也不是校外人士,悠貴的話就像謎語一樣,讓絞盡腦汁的美久頭上幾乎要「噗咻」一聲冒出黑煙。

「薄荷仔?爲什麼是你──!?」

「話說回來,小美妳真厲害!妳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薄荷仔的?」

原以爲烏鴉會啪噠啪噠地拍動翅膀飛過來,結果牠卻停在洗手檯邊。接下來的動作只能用乾淨俐落來形容──尖銳的嘴喙戳進網目後往下一劃,張口就叼起肥皂。前後費時不過十幾秒,顯然是熟練的慣犯。

「那是城崎學姐暫時收留的烏鴉。因爲太胖所以改喂牠喫減肥飼料,但牠好像很挑食,不怎麼愛喫。明明不喫飼料卻完全沒瘦下來,證明牠一定偷喫了零食。」

「並不是。」

「所以牠是要……喫肥皂?」

「聽見了嗎?」

百百花嚇了一跳似的肩膀一顫,縮着脖子緩緩轉向美久等人,忽然九十度大鞠躬。

「這算怎麼回事?怎麼會?爲什麼啊!?烏鴉的確喜歡惡作劇,可是薄荷仔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百百花錯愕地喃喃自語,瞪大眼睛卻顯然無法相信眼前所見。在場的所有人恐怕都懷着同樣的心情,百百花的尖叫彷彿抒發了大家的心情。

「算了,畢竟事情是動物做的……雖然有點出人意料。」

百百花雙手抱頭懊惱萬分。

看着拚命啄食肥皂的烏鴉,翼只能苦笑。悠貴也點頭同意。

由於受到太大的衝擊,美久啞口無言,翼也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

「悠貴同學……還有悠貴的朋友,謝謝你們。」

薄荷仔把肥皀放在洗手檯邊緣,單腳壓住後一口一口啄食表面。牠利用尖銳的嘴喙靈活地削下肥皂,然後呑進肚裏。彷彿把偷喫的驚險也當作美食,喫得津津有味。

對烏鴉而言,油脂固化製成的肥皀就是香甜的蛋糕。

一個宛如敲擊金屬的聲音響起,尖銳的聲響迴盪在四周,聽不出來源方向。聲音響過一次便戛然而止,隨後卻斷斷續續地傳來擊打空氣的聲音。彷若揮劈竹刀般尖銳嚇人的聲音由遠而近。

「這又是另一種思考窠臼了。我並沒有說犯人是校外人士。」

「我們把問題想得太複雜了。因爲同時發生了很多事,所以下意識地想像出犯人的形象,還擅自認定事情之間必定有因果關聯。其實不該依據犯人的行動來解讀現象,而是要根據現象來分析事實。就這層意義而言,學生會全體都該負起責任。」

「事實並非如此。何況探尋犯案的意義本身就是錯誤的開始──小野寺同學是這麼說的。」

「咦?那當然是油──啊啊啊啊!」

出現在操場的是一隻烏鴉。

百百花佩服的眼裏彷彿閃着星星,被誇讚的美久只能苦笑。

「原來如此!小美,妳果然很厲害!」

而犯人突然就現身了。

「對烏鴉而言,肥皀大概是免費供應的美食吧?」

「當然是展開調查的第一天。她說在校舍內遇上烏鴉時忽然想通了,後來又聽說犯案後不見犯人蹤影,更加確定這件事不是人乾的。」

「就是這麼回事。當初考慮到肥皂要給非特定的多數人使用,爲了避免造成過敏反應所以選擇了無添加物的純皁對吧?我想那應該是原因之一。」

百百花仰頭望天陷入沉思,恍然大悟似的大叫出聲。

雖然無法坦然接受稱讚,總歸是解決了一件事。

肥皂事件,順利結案。

「對不起,是我監督不周!我會負起責任重新教育薄荷仔,也會把社辦的門和籠子鎖好。處罰由我來擔,要我寫悔過書或打掃校內都沒問題,拜託你們讓薄荷仔繼續留在學校裏!」

美久張口結舌,悠貴再次爽朗地代爲回答。

解決這件事的人明明是悠貴……!

「不信你看。」

「據說牠喜歡喫美乃滋和肥肉,而肥皂的主成分也是油。」

「然後呢?」

放置在戶外的肥皂之類都是工廠量產的,既不昂貴也不稀有,跟路邊的小石子一樣不值一哂。然而換個角度來看,路邊的小石子也能變成點心。

「那並不是惡作劇。城崎學姐,肥皂的原料是什麼?」

「那樣的份量無法一次喫完,而烏鴉又有藏食物的習性,薄荷仔應該會把肥皂藏在花圃或某個角落,打算之後再喫吧?不過就像人家說鳥頭不大記性也差,牠大概也藏着藏着就忘了──城崎學姐,我說得沒錯吧?」

就在這時,悠貴「噓」了一聲,語氣也嚴肅起來。

「等一下,你們可以用我也聽得懂的方式解釋嗎?」

「怎、怎麼會……」

「難道是精神異常的人!?井之頭公園接連發生虐待動物事件,現在有志工巡邏下不了手,所以犯人就闖進校園惡作劇泄忿?」

「但你說犯人不是學生吧?老師和校工都能進入校舍,也不會是犯人。校外人士怎麼會毫無理由地偷走肥皂弄得破破爛爛?」

「啊啊!我完全聽不懂!究竟是怎麼回事?小美,快告訴我!」

無法理解狀況的翼插嘴提問,只見悠貴指了指洗手檯旁的烏鴉。

百百花眼裏閃着淚光,說完又轉向美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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