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薇奧拉

遭受芙蕾亞的突襲後，已經過了將近一星期。

起初我只覺得接下來的生活將忙碌不堪，但這段日子出乎意料地平穩，感覺相當舒適宜人。

近來我的一天始自早上起牀上課，放學後陪伴亞莉耶塔修行。夜裏則是薇奧拉的臨時教師……確實忙碌，但是每項活動對我都是正向的刺激。

雖說是臨時教師，我做的事情只是給她建議。就當成將平常在宿舍與休利歐閒聊的時間挪到她身上，這樣想其實沒有太大變化。

薇奧拉將意識集中於槍身，注入暗魔力。

使魔力傳遍槍身，藉此賦予刻印於槍上的術式──隨即釋放。

自槍尖射出的『黑暗彈丸』伴隨細微的光芒。

「……成功了！欸，剛纔那樣就成功了吧!? 」

毫無疑問，那就是『天底之槍』的真正能力。

無法防禦的『魔力傷害』的術式。

「還不完全就是了。讓魔力循環時不夠均勻。效果大概只有一半吧。」

不過，尚未完成。

自暗屬性衍生的『星』之力。她孕育的力量要抵達那個境界，大概還需要一點時間吧。

「剛纔這樣還不行喔！……不，既然提歐都講了，大概就是這樣吧。」

雖然表情不甘心，但語調雀躍愉快。我在這之中見到剛認識時沒有的信賴。

看來她發自內心享受着練習使用這柄槍。

……坦白說，我沒想過她會進步得這麼快。

我原本以爲在若鳳杯前能夠發揮最基本的威力就該滿意，沒想到她只用了我料想中三分之一的時間就抵達這個境地。

「不過妳做得很好。雖然靠着槍的能力而簡化，但這是相當高等的魔術。我原本以爲妳要發揮最起碼的能力，至少還要花上一星期。」

「……！哼哼，交到我手中就是這麼簡單啦。提歐的建議也很有用嘛！」

「愛……!? 沒、沒事。這樣說也對吧。我確實把那孩子視如己出。雖然我從沒有自己的孩子，不過就這角度來說，要說我深愛着她也沒錯。」

因爲鮮少有人問我對弟子亞莉耶塔的感想，讓我忍不住說個沒完。

「還是算了。我有亞莉耶塔要照顧。」

也難怪她會如此疼愛。因爲弟子確實給了相當的回報。

之前亞莉耶塔想與芙蕾亞爭辯時，被薇奧拉攔下了。兩人間的交流僅止於此，應該沒有足以讓她如此敵視的理由纔對。

多虧如此，剛纔那股怪異的氣氛似乎稍微泛起暖意──不過，薇奧拉依舊沉思不已。

看來我從人的話語與表情汲取資訊的能力仍舊稚嫩。

……嗯嗯，這種情景也不錯啊。雖然煩惱但不鑽牛角尖，屢次嘗試的模樣，是我們這種魔術師遺忘已久的感覺。

「雖然不想和芙蕾亞說同樣的話，不過你還真的很疼愛她呢。」

而且，她學得很快。

不過，雖然薇奧拉說羨慕，不過我對她的評價也不低。

雖然只是臨時教師，但身爲一名教導者，給她一些幫助讓她日後能過得更自在，也沒什麼不好吧。我懷着這般想法而說道，這時──

「……亞莉耶塔啊。話說回來我只見過她那一次，還沒好好交談過。她是個什麼樣的傢伙？」

起初只要芙蕾亞捉弄她，她就會拉高音量反駁，這變化也證明了關係加深吧。

因爲我身邊已經有亞莉耶塔了。

不過也並非每次嘗試都會有好的結果。

「下次安排一個機會讓妳們見面也不錯。不用着急，反正在若鳳杯上總是會碰頭。」

我這句話原本只是出於幾分雞婆，但薇奧拉的語氣頓時拉低。

「妳疼愛薇奧拉的理由我也很明白了。」

這也是正常的反應吧。我這樣說也許是自吹自擂，不過會對我口中高評價的魔術師感到好奇，也許是正常反應。

我不理會芙蕾亞的抗議，繼續說道：

於是──經過這一星期，我們也覺得彼此熟識了不少。

「嗯。我試試看。」

剛纔一直在練習使槍的薇奧拉參加對話，詢問我亞莉耶塔的爲人。

「話雖如此，我對妳的評價也不低喔。學得很快，而且聽話得不像是芙蕾亞的弟子。」

雖然不會像是對亞莉耶塔那樣全面讚賞，但也用不着吝於誇獎。

芙蕾亞從比我更高的位置低頭凝視我的臉，對我提議。

也許是受到芙蕾亞的影響，我原本連忙想否認，卻轉而承認。

總是對這類話題反應劇烈的薇奧拉，現在也稍微害臊地同意。

「我個人是樂見兩人切磋琢磨就是了……」

換作是過去的我，大概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吧。因爲守候她的成長真的十分愉快。

「怎麼了嗎？」

因結果而情緒起伏的模樣，閃亮得讓人目眩。

「而且我喜歡妳直來直往的個性。和妳交談滿新鮮的。」

這樣的對話在過去也不會發生吧。一想到這裏，不禁有些感觸良多。

現在環繞我的環境，一切都是亞莉耶塔給我的。在這樣的前提下，應該視作萬物中心的第一順位，就是亞莉耶塔。

「一言以蔽之，就是個聽話又勤勉的好孩子。體貼懂事又貼心，而且還家事萬能。在各方面都是個無從挑剔的少女。」

「……哼，是喔。」

不只是好奇心，敵意似乎更重啊──看來也不只是因爲勁敵出現而喜悅。

雖然是芙蕾亞的意見，但是薇奧拉沒有否認，讓我有些意外。

「好，在妳忘記手感前再試一次。注入力量要更細膩、更平均。一開始儘量壓低魔力量也許比較好。」

「啥？……啊～呃，也許真的是這樣，嗯。」

「看來你們已經很要好了呢♪我也覺得很開心喔。」

芙蕾亞守候着惹人憐愛的弟子──不，並非如此。仔細一看她的眼神不帶笑意。

既然我讓亞莉耶塔帶在身上的鈴鐺沒有響，就沒有必要出手介入，但是我不禁感到幾分不安。

「『黑暗彈丸』！……可惡，失敗了啊。」

「這不是當然的嗎？自從遇見那孩子之後，我的價值觀徹底翻轉了。如果沒有那孩子在，也不會有現在的我吧。」

所謂的友人就是這種關係吧。直呼名字與直來直往的話語。再加上不畏縮的態度──面對真要分類的話屬於敵對關係的我，她顯露這般親暱的態度，其實給我的觀感還不差。

不過，這種假設不會成真。

在若鳳杯上碰頭──聽了這句話，薇奧拉麪露好戰的笑容。

「我終究是亞莉耶塔的老師。雖然不會一直顧着妳們，不過當我在的時候，有什麼事都儘管說。」

雖然不曉得芙蕾亞與薇奧拉在何種經歷下結爲師徒，但是經過這幾天，我已經很明白她們對彼此的信任。

「因爲我明白提歐不是壞人了啊。況且按照常識想，你教我這麼多，我卻不給你好臉色，這樣太失禮了吧？」

教導薇奧拉的確有趣。不過如果沒有亞莉耶塔在，我也不會像這樣指點她。

我溫柔地把手擱到她頭上，她便鬧彆扭般轉開視線。

「居然誇成這樣……能讓你給出這種評語，是有點羨慕。」

這樣的過程，在這星期漸漸累積。

「呵呵呵，就是說嘛。」

對恩人有禮。雖是理所當然的道理，但能理所當然般實踐，也體現了她的人格吧。

「太過專注於壓低魔力，反而變得不平均了啊。」

「呵呵呵，這下糟糕了呢。」

「只認識過去那個我的人都會意外吧。我也不時想到，要是之前的我見到了當下的我，真不知會做何感想。」

……總覺得我似乎遺漏了某些應該要注意到的事。

「哼，我知道啦。」

我似乎在不知不覺間嘴角上揚，讓芙蕾亞有機會捉弄。

正因爲她如此笨拙，不禁想伸出援手也是人之常情吧。

不是未經思考就反覆執行我的指示，而是在錯誤中學習。

這代表她對我還算信賴嗎？居然會說羨慕。

「意思就是沒什麼好羨慕的。妳和亞莉耶塔終究不同，各有各的優點。如果妳希望我說出口告訴妳，我就說給妳聽而已。」

她垂着的臉再度抬起。

她直稱我提歐，感覺也滿新鮮的，我毫無反感。

薇奧拉露齒而笑，神情爽朗。

愛……要這樣描述的話，那毫無疑問稱得上是名爲愛的感情吧。

話雖如此，亞莉耶塔似乎也一度顯露強烈的敵意……？

她洋洋得意地挺起胸膛。

在煩惱之中成長，對好意回以好意。

該說她正值複雜難懂的年紀嗎？不，也許單純只是害臊吧。

「真的變了很多喔！以前的提歐大人給人的感覺更冰冷，不過在我看來，現在感覺特別溫暖，我比較喜歡喔～」

「嗯？沒事。只是提歐讚不絕口的亞莉耶塔讓我有些好奇而已。」

加上額頭的汗珠，有種健美的印象。

「……『黑暗彈丸』！啊，剛纔的不錯吧!? 」

我也覺得自己太偏袒自家弟子，不過她沒有吐槽我，讓我有些意外。

「呵呵，你現在也會露出這種表情了呢……真的好羨慕啊。居然能被提歐大人如此深愛。」

我聳了聳肩後，芙蕾亞笑了。

亞莉耶塔在我心目中比什麼都重要，我敢說她的喜悅就是我的喜悅。如果失去了她，我寧可獻上世界當作代價，也要換回她吧。

我最近漸漸理解了這孩子的個性，現在她這樣的表現應該表示心情還不差。

「……起初妳還滿敵視我的。這究竟是何種心境變化？」

「又是亞莉耶塔。」

「原來如此。這樣啊。這也不錯。」

「咦？這是什麼意思？我想應該沒有人比我更聽話了。」

此外她正經的個性也影響不小。

芙蕾亞師徒面露詭異的笑容。我爲此萌生幾分不好的預感，但是決定暫且置之不理──

「怎麼樣？不嫌棄的話，和我一起當薇奧拉妹妹的師父吧？」

和亞莉耶塔正好相反，該說薇奧拉不懂得撒嬌，又或者是想維持強悍的印象？當我誇獎她，她雖然會害羞，但是我認爲她對於被誇獎這件事並不反感。

「你……你就是這種地方……算了，是沒關係啦。」

雖然回答語氣不大高興，但她口中嘀咕的並非抱怨而是改進之處。她像在叮嚀自己般呢喃，一心提升專注力。

雖然我單純只是誇獎，她卻顯得有些微詞……對我投出憤恨的視線。

她口中不知呢喃着什麼，再度面對天底之槍。

看來她對亞莉耶塔起了興趣。

正因如此我相當中意她，她也因爲我的應對而態度軟化。

我也明白亞莉耶塔尊我爲師，仰慕着我。若要出言否認這份彼此相通的心情，我有種非常不誠實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