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於暗處蠢動者

城鎮發生騷動的隔天。我把上課交給魔術製造的分身，獨自一人離開學園。

今天我有些私事要辦，所以亞莉耶塔也不在身邊。仔細一想，我好像已經許久不曾一整天都沒見到亞莉耶塔了。

不惜如此也要造訪的地點，正是露營的預定地『降魔之森』。

因爲昨天的襲擊，我爲了決定自己該如何行動而來到此處。

如果棲息於此的魔物只有昨天襲擊城鎮的那種程度，那就沒必要特地用來促進亞莉耶塔的成長。

話雖如此，要是有許多『足以打倒高強魔術師的魔物』藏身於此，雖然應該能成爲亞莉耶塔的對手，但是同學們的小命可能不保。

換作是過去的我，只要能讓亞莉耶塔成長，其他人我大概都不放在眼裏吧。但如今我或多或少會把同學們的性命安危擺在腦海的角落。況且若是目睹了悽慘的場面，大概會在亞莉耶塔心中留下創傷，這樣的擔憂同時也存在。

將這些問題列入考量，我觀察森林的結果──可說是不上不下吧。

「……看來有必要稍微介入啊。」

我觸碰着像是把熊變得稍微苗條些的魔物，如此呢喃自語。

因爲我施展了『阻礙認知』，魔物熊雖然被我觸碰，但依然渾然不覺。

看來這傢伙也是改造生物……正確來說，現在降魔之森內部的生態圈幾乎完全被異常的魔物支配了。

這傢伙的行爲模式大概也與山羊頭魔物相去無幾吧。

我遠離那頭熊，掃視周遭。

魔物們雖然大小不一，但體型類似。基礎材料大概是同一種生物吧。

大概是將人形魔物與當地生物彼此混合製成。

實力程度參差不齊。

絕大多數都是山羊頭那種嘍囉，熊算是厲害的傢伙。就戰力來說大概相當於昨天的騎士五人份。

雖然亞莉耶塔遇上也沒問題，不過三人一組的學生恐怕難以抗衡。

「該怎麼辦纔好呢。」

話雖如此，我當然不會讓他們陷入性命堪虞的處境。這方面我會爲了諸位同學而稍微費點心力。在面露狂喜笑容的男人身旁，我也不禁竊笑。

走下樓梯後，在前方等着我的是──一如預料的事物。

單單一隻的戰鬥力比這男人還低，不過就魔物而言已經相當可觀。如果能量產這種不怕死的怪物──

我緊跟在他身旁進入小屋內，走進地下室。

最深處的改造生物同樣對男人沒有顯露任何敵意。

我打量那怪物，心中感謝他幫忙創造了強度適中的敵手。

雖然難免某種程度的苦戰，但只要發揮實力就能獲勝，我希望她有機會體驗這種平衡度絕佳的對決。

那並非魔物恣意散發的魔力，而是擁有明確的意志。

不過只有這一隻的話，雖然免不了苦戰，但是憑着亞莉耶塔的實力也足以打倒吧。

這隻改造生物八成出自男人之手──也許相當於『成功品』吧。

──魔力相當高。就我最近見過的人物來說，僅次於葛迪夫。

綜合這些事實，魔造生物大概就是這男人制造的吧。

「只要能量產這個──」

雖然生命活動進行着，但內在似乎空無一物，有如一副空殼。

我循着魔力來源，走過森林。

位在門後的同樣是魔造生物──

不久後，一片廣場與頭上以兜帽遮蓋大半張臉的男人出現在我眼前。

充滿欣喜的說話聲在陰暗的地下室響起。量產這字眼就是關鍵。

「……哦。」

不理會陶醉地看着改造生物的男人，我離開地下室。

我原本只是想在遠足之前先實地探勘，不過見到了頗有趣的玩意兒。

雖然還不足以識破『阻礙認知』，但是能感覺到不對勁之處，就證明了這男人的實力。能夠識破這種強度的阻礙認知，在人界就相當於葛迪夫的水準吧。光是覺得有異狀，就表示這男人的實力顯然位在相當高的位置。

我期待着即將到來的『遠足之日』，挑起嘴角。

仔細一看，廣場上有間小屋，男人朝該處移動。

我不由得輕呼。因爲待在該處的魔造生物，和外頭牢裏的魔物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雖然是出乎意料的發現──不過要讓亞莉耶塔與之交手，恐怕還太早。

「……？是錯覺嗎？」

這一切全都沒有動靜。雖然牠們的眼睛是睜開的，但似乎沒看見任何事物，對男人也沒有顯露任何反應。

唔嗯……我應該提出中止露營的建議嗎？

兜帽男『看』着我，如此說道。

我萌生了興趣，決定繼續觀察這男人。

樓梯連接到的走廊上，左右兩側的牆面有許多牢房，裏頭關押着各種改造生物。雖然要斷定還太早，不過這男人想必就是幕後黑手之一吧。

起初我打算勸葛迪夫取消舉辦校外教學──但是爲了讓亞莉耶塔更加成長，可能得讓學生們品嚐稍微苦澀的經驗了。

總結來說──如果亞莉耶塔抽到『厲害的傢伙』，應該會成爲不錯的經驗。不過尋常學生要在這森林度過一晚恐怕不容易。

就在我左思右想的時候，一陣強烈的魔力波動傳來，讓我暫停思索。

『有人企圖讓魔王復活』。我原以爲這謠言只是酒店裏的流言蜚語──不，實際上八成真的是子虛烏有，不過這裏有個人正在追求與魔王復活同樣的結果，這倒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話說回來，居然弄來了這麼古老的生物啊。」

那樣貌我有點印象，是現在已經不復存在的古老魔物。我還以爲已經滅絕了，是這男人使之復活的嗎？或是使用了原本就持有的因子？無論是哪種，都滿有意思的。

這也並非不可能辦到吧。當然前提是單指表面上的人類世界。

「就能終結人類的世界。」

外頭見到的魔物熊、整羣集中的山羊頭──還有大型的貓科魔物，以及似乎加上鳥的要素而長着翅膀的魔物。

我想讓亞莉耶塔在實戰對上實力適中的對手，讓她早點累積經驗。

這種等級的魔物如果能製造上千只，要終結人類世界絕非隨口瞎說。人界中能打倒這怪物的魔術師少之又少，萬一他成功量產，要對人界造成無法重建的打擊也絕非難事。

不久後他抵達走廊最深處，該處有一扇門。

這下要忙碌起來了。距離校外教學已經不遠，在那之前得先做好的準備增加了。

山羊頭在那樣不利的狀況下，就算只剩牠一個也要與人類同歸於盡。

男人對牢內魔物沒有顯露興趣，走過那條走廊。

儘管男人獨自一人，但他還是裝模作樣地用雙手推開門。

見過那種兇暴性就明白，改造生物光是靜靜地站着都不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