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來自日常生活的再見

回家之後。

我躺在牀上。

雖然制服可能會變皺，但現在沒心情管那個。

表露露已經無法適應對面的團體了。

我早就料到不久後會變成這樣。

至今一直待在文靜團體的人，不可能和做什麼都很煩人的團體打成一片。

而且，似乎還發生了讓她遲遲不願意透漏的討厭事情。

即使無論怎麼問她都不肯回答，所以不清楚詳細情況……不過總覺得應該跟我想像得一樣。

畢竟那個團體會做的事，自己大致上都知道。

因爲這個緣故，據說她現在過着連社羣網站通知都感到害怕的生活。

那個聲音的確很可怕。

就連在思考該怎麼回覆的時候，也一直響個不停。

讓人有種被逼到走投無路的感覺，所以才討厭。

這說明表露露她變得跟剛開始自殘的我一樣了。

也就是說，這也證明了叫做「露露」的存在無論如何都無法適應那個團體。

這讓我知道自己不惜做出自殘行爲也想逃離的現實，毫無疑問就是我真心想逃避的。

雖然對此鬆了口氣，但再這樣下去不知道表露露究竟會變得怎麼樣。

因爲她說過自己沒有勇氣割腕，所以應該不會發生那種事……不過要是發生了我的身體消失之類的情況，那可就不得了了。

那樣不管我怎麼想，都無法恢復原狀。

而且，娜娜也說回去比較好。

明明是很小的傷口，鮮明的疼痛仍對我的大腦造成了衝擊。

我不可能有辦法解決這種情況。

似乎是在不知不覺間從手裏的書包拿出剪刀，並且握在手上。

雖然對自己笑出來的狀況感到不對勁，但實際上就是這樣，所以也沒辦法。

因爲這樣的想法無時無刻都在我心中。

沒錯，是露露。

畢竟也不能隨便拜託娜娜和艾莉姆……

這件事直到現在也沒有改變。

無計可施了，這一切都讓人開始感到厭惡……

回答、問題和嘆息同時浮現在腦海中。

此時我想到了一個自己會做，但又不符合自己風格的行爲。

一想到是對自己情緒失控就覺得很空虛，原本激動的心情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

我到底是哪裏做錯了？

另外，像娜娜那種美少女說的話意外地有說服力，真是可怕。

真令人不舒服。

唰的一下，刀刃比想像中更加自然地割開肌膚。傷口滲出血，並感到疼痛。

還是因爲加入的團體不一樣，不會產生這種情緒呢？

爲了慎重起見，我朝桌上看了一眼。在確認沒有剪刀之後，無力地坐在靠墊上。

不然我也不會想傷害自己。

回過神來之後，開始回憶過去。

「呀……！」

自從交換身分後就沒有產生過這種衝動所以忘記了，但我是個會試圖傷害自己的人。

更何況自殘行爲是我平時就會做的事，因此肯定不能解決問題。

否則也不會去碰藥物這種東西了。

因爲位置很奇怪，或許會被爸媽詢問發生了什麼事。儘管有想過該怎麼回答，還是決定隨便帶過。

就算對錶露露發脾氣也無濟於事。

再過一會兒，耀眼的月亮就會升起吧。

如果娜娜是魔女，就能請她用魔法的力量想點辦法了，但我不覺得她會做這種對別人有好處的事，真是個魔女……因爲這全都只是自己的妄想，再怎麼想都是浪費時間，真是蠢斃了。

正因如此，自己至今還記得美工刀劃過肌膚時的感覺。

或許會被覺得奇怪，但我認爲總比在無意中傷害自己來得好。

就連開始自殘的理由也已經忘記了。

「……啊。」

明明她應該被名爲症候羣，更加厲害的症狀折磨着？

這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手上正握着剪刀。

對自己傷害自己一事笑了出來。

爲了這個目的，必須找出方法……

這不是我的身體，所以不能留下傷痕……

結果一點都不穩定，只讓人覺得好笑。

心臟也一直撲通撲通地跳得很快。

話雖如此，也不可能馬上就找到恢復原狀的方法。

我透過打開的窗戶仰望天空。

這麼說來，占卜的結果是月亮，好像說之後會變得穩定吧。

全都是我的錯嗎？

到底是爲什麼！

接着把門關上。

還是每天提心吊膽過生活的人，即使努力也沒有意義？

而且這件事也不能告訴相澤同學或田中同學。就算說了，假如不先讓她們相信也是白費力氣。而且就算相信了，她們的能力也不如娜娜和艾莉姆，因此什麼忙也幫不上吧。

我也是個高中生了，沒有必要老實回答父母所有的問題。

但是，一定存在理由。

這個事實已足以用來當作傷害自己的理由。

……我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自殘的呢？

只要做事稍微不順，我就會傷害自己，就是這樣。

是想要割腕嗎……？

想要割腕的衝動正逐漸增強，真危險，好可怕。

我打算傷害這個身體。

更何況現在也不需要什麼理由。

爲什麼？

就算是難以分辨好壞的空氣，現在吸了之後也覺得心情稍微平復了些。

吹進來的風不冷也不熱。

我擦掉流出的血，貼上OK繃。

我忍不住尖叫出聲，連忙鬆開手。剪刀與地板碰撞併發出清脆的聲響。

該怎麼辦纔好？

大概是有着在團體之中，唯獨自己做什麼都不順利之類的理由。

面對那至今從未有過的感覺，我自然而然地笑了出來。

交換過來的這個身體沒有任何傷痕。

自己的能耐是指什麼？像那種事情怎麼可能會知道嘛。

沒錯，就像是輕微的逃避現實一樣。

總之我每天一直想着這種事，而且還沒有地方可以發泄。

自己拚命地壓抑着想要割腕的衝動。

即使的確很可怕，不做到這種程度就無法平復我內心的激動。

不過他們肯定壓根兒也不會想到是我自己割的吧。

爲什麼只有自己什麼都不順利呢？

我呆愣地看着天花板。

都是因爲我適應不良，不知道自己有多少能耐的關係嗎？

那麼一定得回去纔行。

要是做出更誇張的事，也許就可以。

因爲想呼吸外面的空氣，於是打開窗戶。

我跟其他人究竟有什麼不同？

老實說，我不喜歡展開行動，但無法對同樣擁有露露這個名字的人見死不救。

「竟然會想看血，簡直就像個危險人物一樣嘛。」

畢竟就連我也沒想到自己會有這種膽量。

世上充滿了讓人無法理解的事。

她們或許會因爲有趣而願意聽我說，但我不認爲這樣就能夠解決。

這種事情在我心中已經是理所當然的行爲了。

總覺得光是這幾分鐘，就讓我累得要命。

爲什麼我會跟其他世界的自己交換身分呢？重新思考一遍之後，還是完全不明白。

是因爲我沒有爲了追求安定而努力的緣故嗎？

不如說正是因爲娜娜講了這種話，纔會覺得必須回去也不奇怪。即使有人用魔女之類的說法來形容她，若是現在我覺得很適合。

感到害怕的我將裝有剪刀的鉛筆盒放在房間門前。

每天都像是活在地獄一樣。

我差點哭了出來，自己到底是有多差勁呢。

明明都這麼努力了，到底是爲什麼呢？

這麼一來，就沒有任何認識的人能夠依靠了。

就算這麼想，心中的激動依然沒有消失。

我的情緒又激動了起來，而且對象還是跟自己一樣的「露露」。

表露露有辦法控制這種情緒嗎？

……不，從旁人的眼光來看，我早就是個危險人物了吧。

我對自己的疼痛露出笑容。

爲什麼？爲什麼會做什麼都不順利呢？

「……沒什麼好爲什麼的。」

卻想不起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一開始也覺得很害怕。

壓抑自己內心的衝動十分困難。

就連剛剛都想這麼做。

○

隔天午休，我來到屋頂。

這裏就跟以往造訪時一樣，吹着宜人的風。

是絕佳的日子。

原本不想傷害這個身體，結果還是落到得傷害它的情況，這讓我覺得很難過。

最好的情況，是我們都能恢復原狀，這個身體也平安無事。

……不，至少希望表露露能夠恢復原狀，而且平安無事。

我一邊如此祈求，一邊抬頭仰望天空。

天上有一個白皙的月亮，接近滿月的它正靜靜地俯瞰着我。

這麼說來，爲什麼月亮會代表穩定呢？如果有仔細聽說明就好了，同時又覺得就算聽了也無濟於事。

我的人生一點都不穩定。

這裏也不是我的理想世界。

因爲不敢往地面看，我抬頭仰望天空，腳步朝着空無一物的空間踏了出去。

身體就這麼在重力的影響下逐漸墜落。

總覺得有人在呼喚我的名字，會是錯覺嗎？

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好像令人有點懷念。

隨着聲音越來越大，心中湧現出的這股情感究竟是什麼呢？

憑我逐漸淡薄的意識，實在無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