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N們的訣別
《VENOM 求愛性少女症候羣》 · 城崎 · 5223 字
在爲了製作舒芙蕾、晚上前往學校之後的回家路上──
因爲眼睛恢復原狀太過興奮的緣故,我不記得收拾到一半之後的事。話說回來,我有好好收拾完畢嗎?另外有沒有把門鎖好啊?要是明天學校有東西被偷了該怎麼辦?雖然覺得艾莉姆有辦法矇混過去,但我不認爲露露有這個本事。一旦被人逼問,她肯定會老實說出自己當時在學校的事。這方面就算事先提醒大概也沒用,完全無能爲力。只能期待過去的我有好好鎖門了。假如沒鎖,她們應該會出聲提醒纔對,所以我應該鎖了。肯定沒錯。大概吧。
即使心裏非常不安,我的腳步依然輕盈,自然變得輕快起來。
然而這時我突然又不安起來。該不會恢復原狀只是當下暫時產生的奇蹟吧?越想越有種「就是這樣」的感覺。畢竟長久以來一直在自己眼睛裏的東西突然消失不見,光只看一眼沒辦法相信。
我暫時停下腳步,再次朝附在智慧型手機殼上的小鏡子看了看。因爲覺得不安,我緩緩將臉固定在鏡子前面。
眼前是我那已不見心型圖案的漆黑瞳孔。
「哇~……!」
不光是那個瞬間而已,是真的恢復原狀了。
剛纔因爲事發突然,喫驚的成分居多,現在終於能真心感到高興了。雖然嘴角忍不住上揚,但只有今天應該沒關係吧。畢竟四周昏暗,路上行人也很少,應該沒人會注視我的臉。要是有的話,我就去報警。
這下子會傳出奇怪謠言的原因總算消失,接下來只要設法刪除私帳就可以了。之後再努力和學長打成一片,然後總有一天,希望能與學長變成有辦法送他點心當生日禮物的關係。畢竟他說過喜歡舒芙蕾,那麼能送他那個纔是最好的。
話雖如此,無論是刪除私帳,還是和學長打成一片都應該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是現在既然已經克服症候羣,我覺得自己什麼都做得到。因爲我能夠克服症候羣,一定是自己想稍微主動接近學長的關係。雖然沒有證據,但我想一定是這樣,我有這種直覺。只要我未來更加努力,就一定沒問題。
總而言之,爲了將來考量,我希望能重新當個模特兒。畢竟自從眼睛出現心型圖案之後,因爲大衆對症候羣的印象不佳,導致我無法繼續活動。不過現在我已經治好了,而且我也有身材比之前更好的自信。但光憑這樣想回到崗位應該很難,暫時專心經營社交網站,踏實地增加追蹤人數感覺比較好。
正好最近似乎也出現了新的社交網站。
沒錯。最近大家都一窩蜂地開始改用那個新架設的社交網站,原本在用的網站使用率明顯下降許多,甚至有不少人乾脆刪除帳號。
就算在沒人看的地方上傳照片能滿足自我,想被人承認的慾望也無法得到滿足。
雖然我也想轉移陣地,不過還不太清楚使用方式。而且上傳的不是照片而是短片,對我而言也是一大障礙。畢竟沒怎麼拍過影片,只能暫時觀望了。
即使如此,受到關注對我而言應該也不是件難事。
「因爲長得這麼可愛嘛……!」
我再次看着鏡子裏自己的黑色瞳孔。
要是沒有傳出奇怪的謠言,我覺得眼睛浮現心型圖案也很可愛,但果然還是原本的黑色最可愛。
○
「就是產生不是透過暴露身體來吸引目光,而是做舒芙蕾送他這類踏實做法比較重要的想法。」
說到屋頂上……
我的聲音比預期中小許多,不曉得她們是否有聽到。然而,她們似乎聽見我說的話,帶着某種憐憫的表情看向我。看到她們這種表情,我感覺自己的臉頰變得僵硬,稍微覺得有點可怕。
「請冷靜點。」
「……這個羣組已經要解散了嗎?」
雖然我並非是因爲去了屋頂就能打起精神,不過與那兩個人聊天會有這種感覺也是事實。沒錯,和她們聊天就是這麼開心。
「因爲之前的我只想得到這種做法嘛。」
見我忍不住笑了出來,相澤同學顯得有些開心,隨即又用認真的表情看着我。
面對太羞恥而大喊的我,兩人笑了出來。
叮咚!
娜娜感慨萬千地說,表情看起來也有些滿足。
她們兩個都在,而且也有反應。於是我用力推開門。
就算現在跑去屋頂上,她們也未必會在那裏。明明沒有把握,就這樣翹課真的好嗎?不對,下一堂課是數學,如果能翹課我是很想翹掉啦,可是要是聽不懂上課內容也很麻煩。話說回來,每次筆記都被我借來抄,相澤同學肯定也很困擾吧。
「嗯。田中同學應該也看得出來喔。對吧?」
「頭昏昏……?」
田中同學闔上書本這麼說。聽見這句話,相澤同學點了點頭,開始準備返回教室。接着,她向愣在原地的我提問:
這種像是隻有我一個人被拋下不管的感覺,令我十分害怕。
不,叫什麼名字一點都不重要。現在最重要的,是她們兩個在不在,以及如果在的話,我該怎麼開口的事。要說些什麼呢?話說就算和她們搭話,她們會好好回覆我嗎?畢竟我們已經毫無關聯了,所以有可能會被無視?如果是這樣,會很令人難過耶。假如會受到這種對待,不來或許比較好……明明還沒開門,腦中卻充滿討厭的想像。乾脆直接回教室去吧……
「抱歉,我也說不清楚。」
腦中充斥着各式各樣的話語,不知道該從何開口,這使我變得不發一語,整個屋頂陷入沉默。
艾莉姆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愧疚。能理解這不是艾莉姆的錯,以及無可奈何地想把過錯歸咎在她身上的兩種想法在我腦中激烈地衝突。
「這、這樣啊……」
我默默地低着頭,看着地上出現的些許淚痕。
「筆記的事不用擔心喔。畢竟我的成績比小露好嘛。」
「妳、妳幹嘛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啊?這不是值得哭的事情吧?對吧?」
既然連一點都不感興趣的田中同學都能看得出來,那麼肯定很明顯吧。
「午休時間差不多要結束了。」
我嘆了口氣。
假如光是和之前一樣在屋頂上聊天,肯定沒辦法解決吧。話雖如此,我也想不到該拜託她們什麼。因爲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使我陷入被逼到窘境的感覺,淚水快要自然而然地滴下來。
「我纔沒有快要哭呢……」
「……那妳是怎麼解決的呢?」
「我們要回教室了,露露打算怎麼辦?」
「當然想得到。我因爲和妳們兩個成爲共犯,而有所改變了喔。」
「現在的娜娜也想得到其他方法嗎?」
被看到了……?我意識到這點往門的方向看去,發現能透過窗戶看到屋頂的一部分。接着我朝那個方向一看,才發現娜娜與艾莉姆也正看着我的方向,而且還對上了視線。
「那是什麼意思……?」
去見她們兩個好好聊一聊吧──我心中懷抱這種想法。
可是,既然已經下定了決心,我就必須開口才行。否則我會不清楚自己究竟爲何要來到這裏。
○
「……的確有點可愛也說不定。」
畢竟我無法阻止她們離開。
「……怎麼辦呢……」
「……從相澤同學看來也是這種感覺嗎?」
當我想着這種事的時候,後背包裏的智慧型手機發出通知音效。咦?原來我沒設定成靜音模式嗎?我連忙從後背包裏拿出智慧型手機,果然沒有設定好。我連忙改變設定並確認是什麼通知,這才發現是來自娜娜的訊息。
我順着她的視線看向田中同學。雖然她一如往常地讀著書,但突然轉頭朝我看來。
「那個……」
「咦?」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娜娜有些困擾地笑着說。
「不過,如果真的覺得頭暈,不可以勉強喔。」
「我就說吧~」
即使心思都放在這件事上,我依然和平時的成員一起共進午餐。雖然有在進食,但喫不出味道。
「艾莉姆呢?」
怎麼辦?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咦?」
這是因爲自己理應下定決心來到這裏,卻不知該如何面對她們纔好的緣故……對了,我該老實地說出來嗎?就算說了又能怎樣?話說,既然她們這麼會察言觀色,應該全部都知道了纔對?假如明知如此還打算讓我說出口,再怎麼說性格也太惡劣了吧?
『妳打算待在那裏多久啊?』
「幹嘛在奇怪的地方逞強啊。」
究竟什麼時候纔會解散呢?還是說會直接放着不管?因爲完全不清楚接下來的發展,我只能膽戰心驚地過日子。因爲這個緣故,我最近都沒有靠近屋頂,當然,不去屋頂並非是因爲我去了會想阻止她們離開,只是單純在逃避而已。
因爲對她們兩人而言,我不是朋友。
「要是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請妳儘管說。而且我和娜娜有時候會來屋頂也說不定,待在一起的時候,我很樂意聽妳發牢騷喔。」
並直接背過兩人往屋頂走去。
「從妳來到門前就一直看着喔。因爲妳看起來很煩惱,還以爲妳不進來了呢。」
她有些猶豫地說,隨後小聲地補了一句:「雖然翹課實在不太好啦。」
艾莉姆介入打斷即將起爭執的我們。聽她這麼說,我們也深呼吸了一口氣。鼻子發出吸鼻水的聲音,我毫無疑問正在哭泣。
「……畢竟我們兩個的症候羣已經解決了嘛。或許沒有聚在一起的理由了。」
娜娜在混亂不已的我面前開始訴說。我因爲不清楚她現今提到這件事的理由而抬起頭來,才發現她手上正拿着手帕,一臉平靜地看着我。由於她用眼神示意要我拿來用,我便老實地用它擦拭淚水。或許有人會覺得我很單純,但我稍微冷靜了下來,並握住手帕看向繼續開口的娜娜。
這一切都化作煩惱壓在我渺小的肩膀上。可是,我實在沒把握能好好說明,畢竟我連自己在煩惱「什麼」都不清楚,因此想向人求助也很困難。
「我纔沒有逞強!」
「妳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看的!」
「妳爲什麼要那麼煩惱呢?」
或許是看穿我的想法,相澤同學說出這樣的話。沒想到她竟然會講出這麼挑釁的發言。我先是感到喫驚,但立刻笑了出來,接着好好地拿起後背包。
「不覺得頭昏昏念起來很不錯嗎?」
「我想就是因爲自己處心積慮地想讓那個人喜歡上我,纔會導致症狀發生。」
「小露,妳最近很沒精神耶?是頭昏昏的嗎?」
「但光是這樣,我想應該治不好我的症狀……!」
「嗯,我知道。」
出現在我腦海中的,是在眼前緩緩落下的排球、因爲莫名其妙的症候羣突然發作而痛苦不堪的日子、被我推開的由佳臉上的表情,以及必須察言觀色的每一天。
艾莉姆語氣平靜地這麼問我。
「就跟之前說過得一樣,我有個喜歡的人。」
「嗯,看得出來。」
「結果露露究竟在煩惱些什麼呢?」
她大概是想說我頭暈了吧。光是加上疊字就讓人有種輕柔感,感覺變得沒那麼沉重。或者該說──
「因爲自從妳不去了之後,就明顯變得很沒精神嘛。」
我試着用有些挖苦的感覺詢問,但這是我真正的想法。因爲如果是我,一開始就會往製作舒芙蕾的方面去想。
「如果去屋頂上能恢復精神,我想妳最好跑一趟喔。」
艾莉姆因爲話題突然轉向她而瞪大雙眼,但她很快也露出與娜娜同樣的表情開口說:
「不過,好歹都讓妳在晚上的學校幫忙做舒芙蕾了……如果妳有事需要幫忙,我們會提供協助?大概是這種感覺。沒錯吧?」
「……話說回來,妳爲什麼會想透過暴露身體來吸引注意呢?」
「那就拜託妳了!」
「這不就是在逞強嗎!」
「如果不知道這點的話,我們可幫不上忙喔。」
「問我爲什麼……」
「……唉。」
當娜娜尋求同意的瞬間,艾莉姆露出一副「爲什麼我也要?」的表情。畢竟我從來沒幫過她,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可是她立刻恢復原本的表情,說着「是啊」開口同意。
一起聊戀愛話題、一起做點心,還聊了許多症候羣以外的事……對我來說,她們是我至今從未有過的朋友,但這應該只是我一廂情願吧。真是寂寞。
第五堂課的鐘聲「叮咚當咚」地響了起來。相澤同學和田中同學現在肯定正在認真上課吧……這麼說來,最近上課教的內容滿困難的,我能光靠筆記就看懂嗎?心中稍微有些不安。
現在我已經來到屋頂上,卻遲遲無法推開門。之前在電視上看過,像這種如果不開門就無法得知她們兩個在或不在的情況,似乎叫做什麼的貓吧……是什麼啊?
會這樣也沒辦法吧。畢竟我們三個人的關係,就是建立在各自治好症候羣的共同利益上。既然已經有兩個人痊癒,那麼就沒有繼續保留這層關係的理由。
「我想是有所改變了喔。換作是之前的我,應該不會說出願意幫忙這種話。」
「也是呢~」
經她這麼一說,或許真的是這樣。雖然這是一段由「共犯」這個冰冷詞彙開始的關係,卻在不知不覺間產生些許溫度吧。
「所以啊,我覺得不用這麼着急喔。雖然覺得妳的症狀比我們嚴重得多,不過與人接觸的頻率並沒有那麼高不是嗎?幹嘛?妳想去抱人嗎?」
「才、纔不是那樣……」
我避開嘴上說着「要抱我嗎?」並朝我逼近的娜娜。受到因爲這副光景而笑出聲的艾莉姆影響,我也笑了出來。或許是因此鬆了口氣,娜娜也露出笑容。
「總之,就先從做些平時不會做的小事開始吧。」
「舉例來說?」
「試着好好用功到成績排進前列怎麼樣?像是把讓名字出現在公佈欄上當成最終目標之類的。」
「難、難度好高。」
「就說這不算小事了。舉例的話……像是剪頭髮之類的?」
「妳不覺得這也不算小事嗎?既然會留得那麼長,或許有什麼堅持。我想應該不能隨便剪掉。」
「這只是舉例嘛~」
她們一邊像這樣互相討論,一邊逐一向我提出建議。不過,我心中覺得剪頭髮是最適合我的。正如艾莉姆所說,我並非對此沒有任何想法;可是,我倒也不是那麼執着。最重要的是,我認爲這是非常適合轉換心情的行爲。
「嗯,我會試着去剪頭髮看看喔。」
正因爲如此,我這麼對兩人宣言。接着她們同時轉過頭來,驚訝地瞪大眼睛。
「我、我不是在強迫妳喔?」
「這我當然知道。」
「妳不會後悔嗎?」
「不會。因爲是自己的選擇嘛。」
爲了讓一臉不安看着我的兩人放下心來,我大大地笑了笑。或許她們因此明白我是自願的,也紛紛露出笑容。
「就是說啊。」
「要是能遇到好的理髮師就好了呢。」
「請好好期待改頭換面的我吧。」
這是我自己下的決定。就算感到後悔,我也不會怪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