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N友與她的朋友
《關於我說出「想交個漂亮多金的女友」後,懷有隱情的女生就找上門來一事。》 · 小宮地千々 · 5801 字
雖然天氣比起夏天更爲舒適,但是兩個人睡在單人牀的牀鋪上,彼此的體溫還是會讓人汗流浹背。
那一天的早晨,在睡夢中緩緩積蓄在體內的熱意,令天道司睜開眼睛。
「嗯……」
她翻身讓被窩裏的空氣流通,昨晚
發生關係
所殘留下的氣味飄進鼻腔。
然後,她望向身旁仍熟睡着、呼吸平穩的戀人臉龐。
──志野伊織,十九歲,射手座AB型。
三個孩子中排行老二,狗派。喜歡的顏色是綠色,很怕喫太燙的食物。
他並不討厭自己的名字,但因爲經常被人取笑,所以不太願意別人直呼其名。
食量相當好,身材清瘦,體型並不壯碩,但肩很寬,背部也寬闊。
然而腰卻細得可恨,讓我老是覺得男生真狡猾。
說起本地的職業運動球隊,他喜歡足球勝過棒球,衣櫃裏的復刻球衣背號是37號。
但今年只去過球場一、兩次,幾乎都是線上觀看比賽。
興趣是電腦遊戲,大學也參加了社團。
晚上聯絡他時如果回得很慢,多半是在打遊戲,記得他最喜歡的遊戲是叫《ROFL》。
我問他那是怎樣的遊戲時,他苦思了半天,告訴我是一款MOBA類型的遊戲,但他似乎也很難具體解釋。
他實際讓我看過一次他打的遊戲,但我還是搞不太懂。
剛睡醒的腦袋慢慢回想起來──關於他的那些知道的、不知道的、他說過的,還有自己察覺到的事情。
他在剛訂婚時,態度冷淡到令司露出苦笑,跟他慢慢變熟悉的過程很愉快,雖然不願去回憶自己貌似被他拒絕的那一天,但在那之後,他來到我家,直接跟我
那位
奶奶談判,真的很令人高興。
如果他談完後就過來接自己就更好了,不過這件事有一部分是自作自受,而且這麼做也很有他的風格。如今能像這樣平靜地回憶一切,已經夠好了,不能再奢求太多。
與某人共枕而眠,連早上等待對方醒來的時間都讓人珍惜──因爲他是第一個教自己認知到這種心情的人。
「呃~有個不得已的理由……吧?」
「原來你們兩個,真的打算爲了爭奪志野而吵架啊。」
最終,當然還是天道司贏得勝利,獲得了她所期望的早晨。
「盯上人家男朋友的人還真敢講欸……」
不顧伊織怕癢地扭動身體,她環住他的背,讓彼此身體緊貼一起。
「所以說,你們不要這樣聯手圍攻我啦,真是的。」
「司同學,你不是說什麼也不會做嗎?」
「這樣啊?不過你放心,我可不會看到伊織同學明明沒有那個意思,卻還要求一大早就和我上牀。」
他眨了幾下眼睛,跳起來坐起上半身。
作爲這場小小勝利的代價,就是司是壓線趕到與朋友們會合的咖啡廳。
「所以說,我已經針對那一點道歉了吧。」
「啊。」
「我總覺得並不是很能相信這句話耶……」
他摸着脖子,談話時的語氣已經很清晰。他的眼睛看起來有點睏倦,但其實平常就是這個樣子。
「我認爲是你企圖先讓友情出現裂痕的喔。」
葛葉真紘的反應根本不打自招,平常可愛的臉蛋氣鼓鼓的。
「嗯~如果她肯把他讓給我,我是不打算吵喔~?」
「對呀,英梨不用這麼操心喔。」
「──我說了什麼夢話嗎?」
當她們提起來自外縣市、高中就讀女校的真紘,在面對社團的新生招募攻勢,卻明顯招架不住的事情時,她紅着臉鼓起腮幫子。
伊織的手臂環上來抱住她的頭。
「是嗎?」
「就一下子而已。可以吧,我什麼也不會做的。」
「──嗯。」
「那你爲什麼氣呼呼的?」
「嗯……」
伊織把玩了一會耳垂後,手慢慢往下移動到司的下巴,並抬起她的臉。
「──所以,你纔會卡在最後一刻到?」
插入髮間的修長手指像在確認頭形般移動,接着來到耳朵。
「那到底是什麼表情啊……」
「……因爲那傢伙很明顯不願意跟你訂婚嘛。」
可能是對自己的態度多少有些自覺,英梨面露尷尬,司用平靜的聲調繼續勸誡她。
「……你的意思是在我產生那種念頭之前,你都不會放開我對吧?」
「早安。我早已醒了,沒關係。」
「嗯,謝謝你。不能讓他見到的朋友,有真紘一個就夠了。」
他對她說出口的話,與她所期待的不一樣。
我今天本來有點擔憂呢。英梨接着說,然後喝了一口咖啡。
「至少你別撫摸我的背……?」
然而,正因如此,她更不希望關心自己的朋友,與自己的戀人關係緊張。
「哎呀,看來春季社團招募新社員時,你並不覺得困擾啊。」
「咦~我又不會嚇到他,應該可以讓我跟伊織同學見面喲?」
「不是,你還問我爲什麼,一般來說,這種情況下都會爆發大戰吧。雖然真紘你或許不在意。」
「還不都是因爲你先拿我開玩笑吧?」
「討厭~你們一有機會就提起那件事,壞心眼~!我明明有好好向你們道謝!」
「纔沒有~只是覺得比起跟我們的友情,小司選擇了男朋友呢。」
「你在另一種層面上,現在就在嚇人吧……」
「那才稱不上是道歉吧。」
當她拉拉他的袖子,他雖然沒甩開,但表情看來不太樂意。
§
「──我知道了,我會再多注意一點。他應該也並不期待突然跟我關係變好,這樣可以嗎?」
「說到底還是小司違背約定的錯嘛。」
「這不就是典型的覺得還有時間,結果最後還是手忙腳亂趕時間嗎?」
他臉上寫着搞不懂幾個大字,看起來更好笑了,但無緣無故被取笑還是很令人疑惑吧。司收斂表情,拉住他的手臂。
「哎呀,這點程度還算在一般身體觸碰的範圍吧?」
司覺得有點氣餒與失望,心想既然你打算這樣,那我也做好今天的行程會變得很趕的心理準備了。
「嗯,我知道志野沒有以前那麼冷淡,也知道你從夏天開始心情就很好……」
「那你爲什麼看着我笑啊……」
「真是的~英梨你別什麼都拿來開玩笑啦,吵死了~」
「就算這樣,時間也很夠啊。」
「咦~?爲什麼~?」
簡直就像一按下開關就啓動的玩具一樣,他切換的速度之快,讓人不管看幾次都會忍不住笑出來。
「吵死了,你纔是吧,只是露出笑容,就會到處被人誤會成別的意思。」
「英梨光是沉默,就會被人誤以爲你在瞪人,真辛苦呢~」
「喔,原來當時不幫你比較好嗎?我真是多管閒事了呢~」
「你剛纔又想說『志野那種人』對吧?我不會勉強你跟他感情好,但你若繼續保持這種態度,我也會安排好不讓你們見面。」
「對啊,真紘先開頭的吧。」
從高中就是朋友的水瀨英梨拋出「傻眼」目光,司滿不在乎地點點頭,然後看向另一位朋友。
「……怎麼?我可沒有羨慕你喲?」
「──不過,太好了,看之前的樣子,我還以爲你們的關係會變得更僵呢。」
「我纔沒有那麼做。」
「是這樣沒錯!」
「是呀,抱歉啦。」
此番動作弄得司有點癢,令她吐露出熾熱的氣息。
司知道,這位在進入大學後也不離不棄的朋友,正是因爲擔心她,纔會用嚴厲的眼光看待男生。
不過,讓這樣的他改變心意,倒也是一種樂趣。
「我知道你介意這一點,也很謝謝你的關心。但現在不是這樣了吧。伊織同學跟其他男生不一樣。你明白的吧?」
「咦,那這是誰的手?好可怕……」
「咦~可是伊織同學看到英梨的時候•都會像不想結束散步回家的狗一樣,擺出不爽的表情喔?」
「……司同學,很熱了吧。身上都出汗了,可以鬆開我了嗎?」
聽到如此冷淡的回應,可以猜出他今天早上沒有興致。
「我說,我們再多休息一會如何?」
「這樣啊。」
「但我不記得真的有好好休息過耶。」
「在去跟她們碰面之前,你要先回家一趟做些準備吧?」
這樣我根本沒勝算嘛。看到伊織露出這種微妙表情舉起白旗投降,司綻放笑容。
「沒關係。還是說,有什麼不方便身體貼在一起的理由嗎?」
伊織故意這麼說又抖了抖,感覺到他的身體漸漸變熱,司像是要測量溫度般,將額頭貼在他的胸口。
兩人以側臥的姿勢相對,司躺進了他的臂彎裏。她把他那帶着一點汗水的氣味深深地吸進肺裏。
像是感受到她的熾熱目光,伊織輕輕低吟一聲,睜開了雙眼。
真紘一邊氣沖沖抱怨,一邊喝着隨行杯裏的飲料,但看起來也沒有真的發火。
帶着這樣的心情,當司與英梨四目相對時,英梨終於認命地別開視線。
「這個我又不會覺得困擾~」
「這是我的錯嗎?」
「啊,早安,司同學。我吵醒你了?」
「沒有,你睡覺時很安靜。和平時一樣。」
他入睡與清醒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這是她開始會在他房間過夜後,所發現的其中一件事情。
雖然嘴上這麼說,伊織還是躺了回去。
「等等,那是剛入學時的事情吧!」
「……無所謂吧,我在他本人面前什麼也沒說吧。」
讓人心情有點複雜又覺得可惜的是,伊織的性慾不算強,或者說他很有自制力。姑且不論晚上,天亮後提出邀約,多半回答都不盡理想。
唉~~英梨故意大聲嘆氣,來回看了看正在互瞪的兩人,像在忍受頭痛般扶額。
「我說過很多次了,如果不是認真的,我纔不會隨便交往──還有,英梨你也差不多該改掉那種態度了吧?」
「算了,你也有事先通知我們……是說,你可以不用講得這麼詳細啦。」
「因爲『第一次的對象』也是有時限的。」「因爲伊織同學對我很着迷啊。」
「咦?」「啊?」
「我不該隨便說話的……」
雖然沒有在大庭廣衆之下真的吵起來,但是兩人之間霎時變得殺氣騰騰,看得英梨抱住了頭。
§
「我說啊……」
當她們來到舉辦女生派對的旅館時,水瀨英梨發出了今天最大的一聲嘆息。
司與真紘一進房間就無視迎賓蛋糕與飲料,同時開始從行李箱裏拿出衣服攤放在牀上,這時還只是皺起眉頭而已。
但看到兩人脫掉衣服,只穿內衣對峙時,英梨本想四處打量這間度假風房間來逃避,卻也不得不面對現實了。
「……不是說要在拍照之餘順便開女生派對嗎?我們先喫蛋糕怎麼樣?」
英梨無力地坐在沙發上,姑且一問。
「嗯~在那之前,可以先幫我拍一下嗎?」
司本來也打算在喫東西之前先拍照,但既然真紘在決定衣服前就先開口,她就不得不較勁了。
「說得也對。英梨,可以麻煩你嗎?」
「那至少穿上衣服吧……?你們爲什麼要脫衣服啊?」
「英梨之前明明拍過更大膽的照片,這樣怎麼了嗎?」
「只是內衣而已,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害羞的吧。換衣服什麼的你不也習以爲常?」
司和真紘都曾爲了具備藝術家氣質的英梨,脫衣相助。
雖說是非常私人的拍攝,但我們可是按照你的指示,把尺度拉到相當大膽的程度耶。當兩人用這種眼神看過去時,英梨露出狐疑的神情半眯起雙眼。
「裸體攝影確實是那種表現方式啦。但你們穿的是認真挑選過的決勝內衣吧?你們能想想我被迫看你們展示這種內衣的心情嗎?」
司穿的是一套綴有黑色蕾絲的亮綠色內衣,真紘則是一套以黑色爲主,用粉色蕾絲點綴的內衣。
「我並不是想沉浸在優越感中才這麼說的。」
真紘所注視着的,應該是與司開始交往後的伊織吧。
想到告白成功後的每一段感情都以分手收場,也難免這樣了。
「──OK,下一組是……」
「我說,真紘。」
司看向在這段空白時間裏,卸下力道並吐出一口氣的真紘。
伊織一定很符合真紘理想中的戀人條件吧。
她露出一抹自嘲般的微笑。
真紘很謹慎地做了決定,正因爲知道她的熱忱,司與英梨也到處打聽過對方的風評,所以知道他絕非輕浮的男生。
「──是嗎,結果還是隻能讓你乖乖放棄了。」
「嗯~?」
現在還勉強只是讓他想退縮,但如果真紘再繼續追求下去,他應該會基於原則而拒絕她吧,而且是用毫不留情的說話方式。
與此時的氣氛相反,聽到跟異性接觸不多的朋友這麼說,司和真紘互看一眼。
「對啊對啊,尺度到傳給伊織同學也沒問題的程度就行了。」
宛如自己的戀情遭到全盤否定。
「根本聽不進去……還有,真的別利用我的照片來煽動志野,我是說真的。」
「我是爲你好,你最好放棄伊織同學吧。」
「──司,肩膀再放鬆一點。真紘你太過鬆散了,表情收斂一點,沒錯,要拍嘍。我會拍好幾張,保持這個姿勢──」
對方的話會讓人覺得,從心動的那一刻起就是一場錯誤。
§
「只要伊織同學沒有突然討厭我,他就不會移情別戀。不只是針對真紘而已。」
他跟真紘一樣來自外縣市,性格認真到有點拘謹──即使如此,兩人交往不滿一個月,他漸漸變了。
「沒關係吧,英梨都是到了冬天纔會臉色蒼白地面對這個問題。」
……司直到現在,還是偶爾會回想起自己在浴室裏流淚的那一天,伴隨着已經緩解不少,卻又十分清晰的痛苦。
「咦~你覺得我會更吸引他的目光,所以想逃嗎?」
英梨確認照片後,像是在考慮下一個場景般,打量着房間。
「我揍你喔。」
英梨根據多年交情得知,這兩個長得好看,身材又好的朋友,已經開始完全不聽人講話,於是她認命地從沙發上站起來。
儘管如此,司很確定伊織不會回應她的朋友。
但司認爲,這種事情除了當事人,在他人眼裏看來並不稀奇,不過是男女關係中常見的結局之一。
司知道真紘那偏執的喜好與她爲何會這樣的理由。
那個雖然無可厚非,但他在下定決心拒絕之前,那段時間,他簡直就像個毫無血淚的退婚機器一樣。
她當然不願意將戀人讓給別人,但也是真心不希望朋友經歷到那種痛苦。
「這是無所謂~但英梨你要一個人喫掉?不會變胖嗎?」
不是哪一方有嚴重問題,而是因爲幾個誤會與價值觀的差異,自然而然地分手。
被令人不禁信服的話語拒絕可是很痛苦的。
「這件不算很暴露吧,伊織同學很喜歡這套內衣喔。」
「別擔心,英梨,我不是要你拍色情照片。」
「可以告訴我,你們露出那種溫柔神情的原因嗎?」
她讓司坐在沙發上,真紘坐倒在她身邊,對於這種略帶個人興趣的姿勢,模特兒們也沒有意見,僅僅以目光追逐那個發出快門聲的相機。
開始拍攝後,英梨毫無疑惑或猶豫,她那張本就嚴肅的臉龐,此刻更爲認真,神情嚴肅地向兩人下達指示。
「──我知道了,我會迅速拍完,但是你們要好好聽我指示。如果不照着做,等一下就沒蛋糕喫。」
「因爲以真紘的那對胸部,不管怎麼拍會都很色情吧?」
不論款式或材質,這兩套內衣都不單純是爲了讓自己開心才選的,一眼就能看穿用途。
所以,她並不知道。
「……就算如此也一樣。這次哪怕是小司說的話,我也不聽。」
「……可是,我就是希望這種人喜歡上我。你知道嗎?小司,我的告白成功率是百分之百喔?」
她對雙方都是彼此初戀就結婚的雙親心懷憧憬,度過女校生活後,她懷抱着希望就讀福岡的這所大學,交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個男友。
「咦~不過這個款式很可愛吧?這件不便宜喔。」
對於兩人來說,這種裝扮稱不上大膽,但考慮到英梨
沒什麼經驗
,兩人點點頭。
「我就說不想聽這種話。光是認識志野就好露骨……!」
「小司纔是,身體都已經習慣擺出放蕩的姿勢了吧?」
「嗯~我也不會輸喔。」
不過,當她們察覺到問題
不只如此
的時候,真紘的
前
男友已經多到一隻手都數不完的地步了。
「啊,真紘的照片就不用傳了。」
雖說如此,但真紘會爲了那個結果而難過也很正常,司與英梨用運氣不好這個說法來安慰她其實也沒錯。
然後,現在她們所說的話,終於漸漸無法傳達給她了。
「我纔不要~他還沒有好好聽我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