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懷有隱Q的N生，絕不共享男友

「竟然遇到了……！」

由於突然停課而有了空檔，我便去圖書館打發時間，心想差不多了，於是走到天道上課的三號館附近的長椅處，有一頭亞麻灰長髮的輕柔系怪物出現在我面前。

「我說伊織同學，爲什麼露出那種表情呀～？」

在變得和煦的陽光下，我「唉～～」地發出一聲長嘆，周圍頓時飄蕩着緊張的氣氛。

葛葉真紘那副狸貓相的臉蛋上帶着親切笑容，今天依然穿着像女主播或氣象主播般清純的服裝，但散發出的氣息卻與外表相反，那是盯上獵物的肉食動物氣息（順帶一提，狸貓是雜食性動物），她沒有徵求我的同意就坐在我旁邊。

我就是覺得情況很可能會變成這樣，纔在圖書館打發時間的……！

在天道下課前，我必須獨自設法挺過的這段時間。

我快放棄了。

「葛葉，從現在開始禁止靠近喔。」

當我用手在長椅上畫了一條線，葛葉微微歪着頭。

天道偶爾也會做那個動作，但或許是氣質的關係，葛葉做起來更有心機感。

「咦～爲什麼？」

「因爲這是跟戀人的朋友之間該有的適當距離。」

如果靠得更近，可能會讓人誤會喔。還會嚇退我。

我說得相當認真，葛葉卻愉快地笑出了聲。

「真是的～伊織同學像少女似的。」

「你這個反應讓我萬分遺憾……」

別誤會，我並不是怕葛葉才這麼說，而是不想被周圍的人誤會。

「順便問一下，如果我越過那裏的話會怎樣？」

「如果只是這樣，我會躲開，但如果你摸我或是做一些奇怪的事，我就會大喊喔。」

「果然是臉嗎？還是胸部？」

女友朋友的性生活是最不該接觸的話題吧……

那裏是指哪裏？是葛葉聯絡過她了嗎？

「葛葉，抱歉，我看一下手機──」

「這樣形容戀人好嗎？」

「嗯……」

看樣子無法說服她啊，毫無疑問。

那衝擊性十足的一句話，被天道蘊含危險氣息的聲音蓋過了。

「什、什麼？」

看來就算沒有組織好，還是單純地陳述事實比較好。

『你現在還在那裏嗎？真紘呢？』

「咦……？不，我想大概是司同學聯絡我……」

天道確實是個大美女，那副身材想當然會讓健全的男生抱有好感。但這些表面形象，任何人都說得出口。

「嗯～與其講一堆理由，不如說我就想和司同學在一起。」

「不，因爲司同學感覺比雲霄飛車還要刺激。」

「不行嗎……」

「嗯，我有點事想趁小司不在的時候，跟你談談。」

「咦～沒這回事啦。那個，我想知道伊織同學是喜歡上小司哪一點～」

「別逼我做出那種怎麼答都會掉形象的選擇可以嗎？」

我一邊這樣想，一邊回覆「我在三號館旁的長椅，葛葉也在」。

「就算這樣，我也不能說『我就是喜歡那一點』吧……」

雖然這是談論戀愛話題時的經典問題，而且天道本人不在場，我也更容易回答。

「……當然是看是否有過性經驗吧。」

「葛葉？」

「嗯。」

「咦～因爲沒辦法馬上說出來很奇怪嘛。」

「還有～是因爲她家境富裕嗎？」

關於家境富裕，我們基本上都是各付各的，也不會購買昂貴的東西或花大錢約會，所以我可以很有自信地說，跟這一點沒什麼關係。

「我說，伊織同學。換個話題，你認爲男生要怎樣纔不算是處男？」

「哇～真聰明～智商大概200左右？」

我記得天道馬上就回答「幾乎全都喜歡喔？」但那是因爲她很有男子氣概。

「──咦，難道你沒有喜歡的地方，卻跟她交往嗎？」

「就算是這樣也不行。」

那是什麼新理論。

「咦～我是真心佩服喔～」

「那是爲什麼？你喜歡小司哪一點？」

「你爲什麼會這樣想啊。」

「不，如果大喊『我被長得很漂亮的波霸女襲擊了！』大概會有一、兩個愛做夢的處男賭這是事實而被吸引過來，我會犧牲他們逃跑。」

話說，葛葉她根本沒當過處男，她能懂什麼？我多少有點這麼想。

因爲葛葉那讓人有些難以理解的處男定義，讓我感到一絲不妙，於是我重新抱緊包包，以便隨時開溜，這時，包包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但是，我總覺得照這樣下去，再加上葛葉的干預，我會被誘導說出之後會惹天道生氣的答案。

「不行。」

這是犯罪預告嗎？

「咦～可是小司自己也強調過這些特點吧？」

「你爲什麼露出那種表情……？」

我總覺得聊戀愛話題基本上不是秀恩愛的人開心，就是聽的人開心。

真的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耶？

不管這是假話還是真話，她這種態度不就是無敵的嗎？

擅自對別人問東問西，又嫌不夠有趣，這樣我也很傷腦筋啊……

「所以，可以說我也是『幾乎全都喜歡』吧。」

「啊？」

不，我不會說完全沒有，但天道司這個女生，基本上在好的意義與壞的意義上，都令人心跳加速……

「那麼～是不是跟她在一起會很安心之類的？」

「不，我認爲是是否對女生懷抱夢想。」

「──我說，你這是什麼意思？」

或許不行，不過社會上普遍認爲雲霄飛車是遊樂園的招牌設施，所以這應該算是讚美吧（錯亂）。

雖然我的確說過「想交個漂亮多金的女友」這種話。

不知爲何，雖然她的五官讓她的表情看起來不算太恐怖，但那兇狠的眼神充滿壓迫感。

不出所料，是天道的訊息。

「我明明說了不行。這樣的話，伊織同學，我有一個請求。」

「……雖然是我自己說出來的，但總覺得被取笑了……！」

啊，不過如果她聊得太深入，我也滿困擾的？

「咦……」

還有，這麼說是不是微妙地在損我？

「我真的無法理解那個論點。」

「咦？」

「你有好好聽我講話嗎？」

當我抬起頭，葛葉怨恨的眼神讓我不禁喊出聲。

什麼啊，原來是要問這種事情嗎？雖然我這麼想，但問的人可是葛葉，我的不安還是揮之不去……

「或許只是難以用說的表達出來而已吧？」

總之，這似乎是正常的話題，所以我很專心回答，但突然被問這種問題還真傷腦筋。

「──那麼，你找我有什麼事？」

「那麼，我在交往過程中喜歡上了她的一切。這樣你滿意了嗎？」

「咦……？」

「葛葉，那個──噫！」

光天化日之下，手法也太大膽了。

「安……心……？」

「嗯～不過，總之，這代表你也沒有非選小司不可的理由對吧。」

我還不想死耶。

但那只是想法上的偏好，不能套用在對實際戀人的喜歡之處上吧？

你才問不到一分鐘耶，也太快斷定。

「所以，就算上了牀，只要男生還對女生懷抱夢想，就一定還算處男。看到伊織同學，我總算發現了這一點。」

「找到了，真紘。」

感覺就像平常可愛的布偶，但是在暗處看到時，不禁會覺得有點毛骨悚然。雖然現在天色還很亮……

不，這個結論也太怪了，當我這麼想並看向葛葉時，她收起剛纔可愛的笑容，露出帶點壓迫感的認真表情。

「因爲，跟我交往過的所有男生，都不是上過牀後就立刻變了。」

「什麼～真是不清不楚呢～」

當我察覺時，已經有零星幾人從建築物裏走了出來。應該是上完課了吧。

「你正在跟我說話吧，晚點再看。」

「不過伊織同學，你本來不願意訂婚對吧？」

陪她聊着聊着，結果不小心發展成出軌，這種情節我很熟（主要是從二次元）。

雖然我被她約出去約會、被她親吻、被她擁抱，被強勢進攻突破防線，儘管我在那個過程中想把各種問題往後拖，但我從未想過要下定決心拒絕天道。

「你姑且當作試試看，真的和我交往一次吧？」

無奈之下，我先說了一聲後拿出手機，我有點戒備，但她沒有打掉手機。

「別講了行嗎？」

「我說啊，葛葉。這種深入的話題，還是找司同學也一起……」

「你明明正在跟我說話……」

「抱歉。」

「那樣做的話，不是隻會讓伊織同學被奇怪的眼光看待嗎？」

「聽了開場白，就已經有不好的預感了耶。」

「不，所以我不是先說了一聲嗎。」

§

「是這樣沒錯。但那只是一開始，最後是我主動向她告白的，在相處的過程中，我的想法漸漸改變，我想不出關鍵的轉變時刻，所以──」

天道帶着朋友水瀨英梨出現，雙手叉腰站在葛葉面前，氣勢洶洶地質問。

那股氣勢強烈到如果換作是我，就算什麼都沒做也會忍不住先道歉的程度。

順帶一提，水瀨對我投來彷彿在問「你在搞什麼？」的眼神，我則搖搖頭。

「怎麼了，小司。你的表情好可怕～美貌都糟蹋了喔？」

「司，冷靜點。真紘，你做了什麼？」

「真是的～爲什麼連英梨都這樣說～我什麼也沒做喔？」

「真敢說。你不是傳訊息給我說，你和伊織同學在學生餐廳嗎？」

「嗚欸。」

她做了這種事嗎？

她不肯讓我看手機，原來是爲了隱瞞所在位置啊。

天道瞄了我一眼，用目光問我是否知情，我連忙搖頭表示沒有參與，順勢挺直背脊，卻招來水瀨懷疑的眼神。

不是的，我並非做了虧心事，只是嚇到了（沒傳達出去的否認）。

「那只是開個小玩笑啦～對吧～伊織同學。」

「喔？……伊織同學？」

「呃，葛葉問我喜歡司同學哪一點，對我大談神祕的處男論後，比上次更認真地要求我跟她交往。」

水瀨這次拋來了滿是嫌棄的眼神，但一看就知道，我這麼說不是爲了自保，而是現在胡亂隱瞞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復雜吧！

「似乎是這樣？」

「真是的～這樣嚇伊織同學，他很可憐欸？」

即使天道氣到連我（與水瀨）沒有插話的餘地，葛葉還是用平常的悠哉態度應對。

這麼一來，她一如往常的笑容反倒讓人害怕……

「可是我的奶子更大喔？」

然後，我聽到天道暴怒的聲音，使我確信葛葉的那句話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了。

「我是沒關係啦，但以小司的名聲要參賽？不會很慘嗎？」

「我認爲這取決於個人喜好喔。」我講真的。

爭執不僅不會有任何結論，還會讓周遭人也受到傷害啊。

是指她沒有男朋友，還是指胸部？不管是哪一種答案，都很殘忍。

「好啊，既然你都說到這個分上了，我就讓你認清現實。」

兩人正如龍虎相搏般火花四射。

她巧妙地不讓葛葉抓住話柄……！

「咦……」

「就算我們爭論自己才更漂亮也沒完沒了，正好校慶園遊會上要舉辦選美大賽吧？那個比賽現在還能報名。」

「有嗎？還有啊，跟只是玩玩的小司不一樣，我只跟男朋友

做過

，以一般觀點來看，你不覺得我在性愛方面更能滿足他嗎？」

「──我哪裏耍詐了？」

水瀨再度捱罵，這讓我有點同情她。

「可不可以別再傷害我了？這話我之前也說過了。」

拜託別再這樣了，要是還扯出人名，那就太過分了（對我的心靈）。

「嗯～可是伊織同學也覺得那樣更好吧？」

真希望她別再使用那種抽出要素後、讓人難以否定的條列式魔法。

「那算什麼理由啊……」

「不，葛葉你也差不多吧。」

「欸，你剛剛說的話是哪個意思……？」

「──不，司同學也是美女，胸也很大，還有，我覺得她對我很專情。」

是說，我也對葛葉說過好幾次我不願意了吧。

「你把我當成地上的灰塵啊……！」

這世界上有太多我不知道的一般觀點了……！

在這段期間，兩人的對決氣氛變得越發鮮明。

難道你生活在以胸部尺寸爲絕對階級標準的世界嗎？

「因爲，你明明說過如果有符合我喜好的人，就會介紹給我，你卻沒介紹伊織同學給我。我們明明約好一定要這麼做的。」

不過這種情況我能介入嗎？不太能吧？

聽到天道真摯的語氣，與看到她皺起眉頭有點爲難的表情後，葛葉依然面帶微笑說道。

「不是這樣吧？小司你說過你不想訂婚吧。而且，我後來聽說，只要伊織同學交到女朋友，你也能恢復自由之身不是嗎？」

「那是……因爲，伊織同學是我那次的訂婚對象。我總不能把訂婚對象介紹給你吧。」

「──是嗎，喔～」

「啊，有司同學當女朋友，我覺得很滿足，所以不用你了。」

「我纔不要，別對我的男朋友出手。」

不知爲何，水瀨也被波及了。

天道果然也承認我符合葛葉的喜好，有種處男味嗎？

「嗯～我也一樣啊，這是真的。」

「咦？我明明比小司更可愛耶？」

「──那是怎樣，真紘，你想說你除了那大得讓人倒胃口的胸部以外，還長得比我好看，所以更適合當伊織同學的戀人是嗎？」

「真是的，我們正在談重要的事，英梨你別插嘴！」

「喔～話說回來，你今天話還真多，跟平常不一樣呢。」

「因爲男生不是更喜歡可愛又專情奶大的女生嗎？」

「抱歉，英梨你不懂這話題吧，暫時安靜點。」

的確，她的分析也不算太離譜……嗎？雖然我覺得自己有點被她強硬的氣勢影響了。

「沒有人會因爲違背約定就跟男朋友分手吧！再說，我之前也提過，伊織同學已經不再是處男了，所以不在你的狩獵範圍吧！」

這種氣氛似乎不容許我這麼做。

把我說得像是貓狗一樣啊。天道帥氣的發言蓋過了我這個想法。

水瀨不知何時逃到了我後面的位置，用我擋住互相怒視的兩人，她小聲地說。

「爲什麼？」

「無論結果如何，小司你可別哭喔？」

「既然伊織同學也不願意跟你訂婚，把他介紹給我又有什麼問題？我可是介紹了好幾個人給你！」

「所以，我是說，小司你因爲伊織同學符合自己的喜好，就違背與我的約定，不肯向我介紹他這件事！」

「首先，我是收到伊織同學主動告白而跟他交往的，你要尊重他的意願。」

這樣真的能做個了結嗎？如果她們都在預賽被淘汰的話怎麼辦？我微妙地被排除在外，茫然地想着。

「你們做了那種約定嗎……」

還有，你到底以爲男生有多好色啊？太無禮了吧……

「如果你想逃，我是不會阻止你。」

繼續夾在神經過敏的天道和不肯聽人說話的輕柔系怪物之間，我會壓力大到胃穿孔喔。

「嗯，我會考慮的。」

「所以呢，小司，這是我一生一次的請求。把伊織同學讓給我吧？」

「──啊？」

只提這部分的話，能說No的人應該是少數派吧。

可惜的是，天道和葛葉似乎也不在乎水瀨，沒有任何挽留。好痛苦。

你要在這種狀況下丟下我一個人嗎？我帶着這種念頭望向她，她有點尷尬地別過頭，快步離開了。

「因爲～表現得太聰明不受男生喜歡嘛。」

「那是什麼歪理啊！」

或是評分標準太寬鬆了？

但不只是我，這些條件都不足以讓人離開正在交往的對象、移情別戀喔？

「所以說，那不是我還不知道伊織同學就是訂婚對象之前的事情嗎！」

「還有，既然事情已經變成這樣，我就直說了。這一切都是小司耍詐的錯。」

這麼幹脆地就說出男生都夢想要講一次的臺詞……！

「說得更大聲一點怎麼樣？」

「既然你要這樣說，那你也要尊重我詢問伊織同學，讓他做選擇這件事吧！」

她們的自我評價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咦……」

我第一次聽到葛葉大喊，天道陷入沉默，似乎被戳中了痛處。

「那是小司的錯吧！所以不算！」

看似情緒激動卻狡猾的天道，與出乎意料（有點失禮）伶牙俐齒又腦筋靈活的葛葉，兩個女生看來找到了彼此都能接受的妥協點。

「我說啊，真紘。」

雖然我無法否認，但感覺有點複雜……！

不準逃，不準逃！卑鄙的傢伙……！

「彼此彼此。」

「我纔沒說我要逃。那麼，如果我贏了，你會把伊織同學讓給我嗎？」

「你不知道三秒定律嗎？」

這個女人真的完全不肯退讓啊……！

「我也不要。」

「我是沒打算說得那麼過分，但我想男生會覺得，比起你這種漂亮系的，像我這種可愛系的更容易親近吧。特別是不習慣與女生相處的人。」

「怎麼？你有什麼話想說嗎？」

「……我知道了，這件事的確像真紘你說得一樣。對不起。」

「啊，我要回去了，辛苦了。」

「我不要。」

「那就在十一月的校慶園遊會所舉辦的校園小姐選美大賽上做個了結吧。」

「住手吧……」

我到底要被迫講出什麼啊……別拿那個胸部萬能理論，把我剛剛的煩惱直接沖掉啦。

「水瀨同學……！」

「最終做決定的人還是他，這場比賽只是爲了釐清我們誰更漂亮而已。」

「什麼，我可以接近伊織同學嗎？」

「真紘，我真的把你當朋友。所以，回答我。」

「我打從心底無法理解，爲何你會這麼想。」

「嗯～那如果我贏了，你以後就不要妨礙我了吧？如果被你盯着，我想伊織同學也會難以選擇。」

「嗯，那就把伊織同學給我吧。」

那是在秋天的白天慢慢變短的某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