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該怎麼叫你的名字?
《關於我說出「想交個漂亮多金的女友」後,懷有隱情的女生就找上門來一事。》 · 小宮地千々 · 6059 字
「伊織織∼啊,抱歉,你跟女朋友在一塊啊?」
「不,是未婚妻。你應該知道她,這位是天道司同學。」
「喔、喔?呃……」
「初次見面。」
「啊,妳好……」
「那麼,找我有什麼事嗎?」
「啊∼不,我仔細想想,事情一點也不急。打擾你們也不太好,我下次再來找你。天道同學,下次見。」
「這樣啊,下次見。」
「好的。」
「──啊,找到了找到了,伊織織,上次出的作業∼」
「喔,阿志,下次社團的例行會議∼哇,天道同學?」
「喔,阿神、伊織織……」
因爲難得遇到梅雨季裏的晴天,我決定和我沒有邀請但愛湊熱鬧的未婚妻在戶外的長椅上一起喫午餐,很快就感到後悔了。
因爲朋友們用明顯是隨便找的藉口輪流冒出來,在看到我身旁的天道後故意裝出驚訝的樣子離開了。
不如說每件事都只需要在手機上問一下就夠了。他們爲什麼會特地親自跑過來,我不用想也知道原因。
就連阿神也加入了這場鬧劇,讓我覺得尷尬到極點。堂堂正正地看不就行了嗎。
「……我說,志野同學。」
「抱歉,他們都是爲了看妳才跑來的。晚點我會和他們說,那種拙劣的演技不但穿幫了,還被妳嫌棄說很噁心。」
「這樣只會打壞我的名聲,可以別這麼做嗎?我很習慣被男生盯著看了,所以沒差。」
但天道這麼說,她今天將淺棕色的長髮綁成像馬尾的複雜髮型,看起來沒有不悅的樣子。
「你把疑問寫在臉上了,所以告訴你吧,我也是有種種理由的。」
「等一下?」
「唔……」
「可是我覺得你說話的語氣,比我以前聽過的都更不高興喔?」
「別把解除婚約這個負面結果視爲理所當然的發展,怎麼,原來志野同學是這麼激進的女權主義者嗎?」
那充滿光澤的粉色脣瓣感覺有點誘人呢。
「真搞不懂你這樣算是自嘲還是什麼……不過,你至今不是都隨便叫我天道嗎?」
啊,原來她想著這種事嗎?
「──所以,我沒有說妳不能叫。我是要妳別這麼叫。」
天道的聲音再度響起,打破了悠閒的餐後時光。
天道的話讓我覺得她失禮,又心存感激。我點點頭,把皮羅什基吞了下去。
說話像小孩子一樣耶?
「原來如此。」我覺得在閱讀心得上經常會看到《默默》這個書名。
不過她喫得還真優雅啊。正當我這麼想著,天道的手停了下來。
「我明明是希望志野同學對我更親近,這樣就與宗旨不同了吧。」
「順帶一提,麥克.安迪是《默默》和《說不完的故事》的作者喔。」
「
冒咽
。」
總覺得天道正在慢慢學習引導話題上如何讓我難以拒絕。
「不然妳叫我志野好了?」
「這樣啊。」
「不,因爲我想調整一下拉近的距離。」
老實說,福利社的麪包味道與價格相符,特別是油炸類麪包油膩到不行,但很像是男孩子會喫的東西,偶爾喫喫倒還不錯。
「真是一羣不值得交的朋友,要是他們都全身噴血橫屍街頭就好了。」除了阿神以外。
「不,我完全沒生氣。能激怒我那才厲害呢。」
§
如果付諸實行,會散發出千金小姐與僕人的感覺吧。當我這麼想,天道的臉色終於變得怪異起來。
她重提了對我來說應該已經結束的話題。
「什麼意思?我是還沒看過處男的小弟弟啦。」
妳反而才應該別在喫東西時說話吧?當我用眼神這麼表達,天道可能是覺得有道理,又小聲地嗚了一聲,也開始專心喫東西。
「那個──妳不要太小看處男比較好。」
「咦?不是麥克.安迪寫的嗎?」
她情緒激動時就會拍打桌子或地面,我認爲這是個壞習慣。會讓人嚇一跳。
另外,跟大口啃著麪包的我不一樣,除了男性經歷之外,天道是天生的正統千金小姐,規規矩矩地將麪包撕成一口分量來喫,所以進食速度偏慢。
「話說回來,這個懲罰還是太重了吧?不如說,志野同學你真的生氣了?你就這麼討厭嗎?」
「你這講法!嗚嗚嗚∼……你就這麼討厭嗎?」
我的名字伊織,雖然並非來歷顯赫,但原本是傳統的男性名。
是妳自己離題的,我沒有敷衍過去喔。
「可是如果我叫了,好感度就會下降對吧?」
「你這講法。爲什麼啊,以我和志野同學的關係,叫個名字又沒什麼。」
「你說話變得斷斷續續了耶?」
我一邊咀嚼著味道同樣廉價的波羅麪包,一邊不經意地看著她的指尖和嘴邊,被她側眼瞪了過來。
「把這兩件事並列在一起,不是很奇怪嗎……?我不是指那個,他們都用名字稱呼你吧?那我也──」
「即使妳說這樣不太對,就像我剛纔說過的,單純是那些傢伙都是壞蛋,不經我的允許硬要叫我伊織織。而天道妳坦率地接受了我的要求,不這樣叫我,沒有什麼狡不狡猾的。」
「──志野同學,我還是覺得,不管怎麼想你都太狡猾了。」
天道反覆做出與她那精緻的美貌並不相稱,嘴巴像金魚般開開合合的動作。
不,我真的完全沒生氣喔?只是絕不原諒他們而已。
天道嚴厲地斥責我,但表情霎時間軟化下來,讓我日漸懷疑她是不是對散漫的男生無法抗拒。
美女就是不一樣∼雖然我並不太嚮往。
「如果妳要這樣說,妳應該高興以後不再被我隨便叫名字纔對吧。」
「如果妳覺得我們的關係有這麼深厚,那就相信我們的羈絆來試試看吧?」
「討厭啦,是妳多心了。」
雖然我的未婚妻還是一臉不滿,但我都按照她的要求用名字稱呼了,希望她能在這裏達成妥協。
「司同學?」
「──那就反過來,反過來喔。志野同學你來叫我的名字吧。」
「等等,別敷衍過去。所以說,爲什麼我不能用名字叫你呢?」
「聽起來好像赫塞作品裏的句子……」
因爲臨時決定行程,我們沒有準備便當,難得喫著麪包當午餐,天道一直在沉思什麼事,在大約喫完半個核桃麪包時這麼開口。
我在心中這麼想,將稱爲皮羅什基的俄式炸麪包塞了滿口咀嚼著。
「……這樣呀。」
「關於這一點,天道妳叫了一次就改口了,我很感謝妳。」
「爲什麼妳對這種事就有辦法察言觀色,卻沒辦法算出九十人斬的壞處呢……」
「明明你朋友都叫你名字,未婚妻卻不能叫,這不太對吧?」
「我是你的未婚妻耶?如果事情順利的話,我以後會成爲你的妻子喔?」
「就算我好幾次要他們別那樣叫,他們還是不肯改口。」
「欸,我也──」
「沒錯。爲什麼你反而記得那一本?」
天道的話有時候很突兀,使我難以理解。
情況轉向了對我更加不利的方向。
這位千金小姐用離譜的黃色笑話打斷了話題喔。
儘管這麼說,這次她沒有錯,我得注意不讓語氣變得太兇。
「爲什麼會是啊,那是《徬徨少年時》裏的愛彌兒說的臺詞吧?那是赫曼.赫塞的作品。」
「嗯,可以說這種或然率很高。」
沒辦法,在那之後我望著頂上漸漸染有夏季氣息的藍天,喫完了波羅麪包。天空真美,麪包真好喫。
不知爲何就記住了。當我這麼回答,天道有些困惑地歪歪頭,又撕下一口分量的麪包。
「我不要。」
「我會想著,原來妳也是這種人啊。」
我打心底討厭別人用名字叫我,但不提我這個例外,叫名字是需要這麼看重的事情嗎?
「
速喔
?」
雖然承認自己就是這種人令我十分惱火。
「你也更感興趣一點吧!別在我說到一半時開始喫波羅麪包!」
就像她之前說過她有意願與我訂婚一樣,天道似乎正運用各種手段想跟我變得親密,我有點不理解她爲什麼不惜冒著風險也要執著於此。
「只是叫綽號就被認定成壞蛋合理嗎……?順便問一下,如果我用名字稱呼你,你會怎麼想呢?」
「啊,寫《車輪下》的人?」
「志野同學,那種喫法女生看了不是覺得喫相很差,就是母性會受到刺激,對女生來說很難判斷喔。」
「別趁機追加攻勢。本來不是在談這種話題吧。」
可能是髮型不一樣的關係,今天的天道比平常更活潑,感覺有點孩子氣。不過由於她本來有點沉穩又看起來成熟,也就是說加減起來感覺就像個正常的同班同學,讓我有點困擾。
「……爲什麼要加上同學?志野同學你經常隨便地叫我天道吧?」
由於這個緣故,雖然我不至於恨雙親這樣爲我取名,但也有過許多不愉快的經歷。所以我不喜歡別人用名字稱呼我。
「不是這樣的。剛纔你那些朋友叫你的時候,是不是用了很可愛的叫法?」
「爲怎麼突然這樣說?」
看到天道前所未有的頑固態度,我也做好了覺悟,必須跟她推心置腹地談談。
「爲什麼啊!保持拉近後的狀態不就好了嗎!」
「呃,我覺得直呼女生的名字,就像把女生當成『自己的所有物』一樣,有種傲慢的感覺。」
「盯著女生喫東西的樣子真的不太好喔。」
「啊,嗯。最好他們全都橫屍街頭,或者一輩子都交不到女朋友。」
哪裏「反過來」了?
這些傢伙真的是多此一舉。
「所以,不要邊喫邊講話啦。」
「不,如果事情順利的話,我們幾個月後就沒有關係了。而且就算是夫妻,也不代表就會成爲對方的所有者吧。」
天道拍打著長椅。
關於詳細情報可以搜尋「東百官」,近來這個漢字也常用於女性名,我這個年齡層的人似乎認爲反倒更像是女生的名字。
「不,我只是沒交過女朋友,對那種宣示『這是我的女人』的態度酸葡萄心理作祟而已。」
可能感受到我的堅定意志,天道小聲地沉吟後放棄不再嘗試了。
「對不起,停下來,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是我錯了!對不起!」
真希望她別一邊這麼說,一邊小聲地嘀咕著「都是因爲志野同學」、「我以前沒說過這種話」。
畢竟我可沒有說黃色笑話(大概沒有),栽贓也該有個限度。
「總而言之!什麼意思啦?」
「如果妳以爲什麼事都能靠氣勢矇混過去,那可是大錯特錯。」
「是什麼!意思啦!」
「知道了,我說就是了。」
美女生氣的表情壓迫感好強。
而我很不擅長應付壓力。
「那個,妳應該沒發現,但我們開始像這樣聊各種話題後,即使沒發生什麼事,我對司同學的好感度也在慢慢上升。」
「沒發生什麼事?我們不是約會過好幾次了嗎?還有,你決定稱呼我時要加上同學是吧。」
「不,約會不算啦。」
「如果去掉約會的話,那要算什麼?做……那麼,這樣有什麼不好?」
因爲天道露出暗叫不妙的表情在說到一半時停住,所以我就不吐槽了,但她果然什麼也不明白。
「聽著,如果照這樣下去,我就會誤認我們關係很好……」
「說什麼誤認,我們現在就是互許未來的未婚夫妻吧,更好的關係已經是夫妻了喔?」
「如果我誤認的話!我就可能會開始摸妳的頭髮或是臉頰或是耳朵!」
「如果志野同學想這麼做,不管哪個部分都可以隨意摸沒關係……」
咦,真的嗎?
「……啊,不不,希望妳別誤會了。我不是因爲對象是妳才這麼想。只要覺得自己和女生感情稍微好一點點,就會因爲性慾跟戀愛機能不全,抓不準距離感而造成失誤,這是處男特有的,沒錯,毛病!」
天道強調了「現在」兩字,挑起一邊眉毛擺出冷淡的表情。
「嗯,我覺得這是還滿主流的癖好,但前後內容沒有關聯吧?」
我不是時尚評論家,也許看法沒有切中要點,但至少我是這麼認爲的。
如果能理直氣壯地接受一切活下去,心情明明就能像這片晴空一樣開朗了。天空真美。
「就算我說一點也沒有,你也不會相信吧?還有啊,雖然我不想這麼說,真∼的很不想這麼說──但你覺得我到了現在還會因爲男生的這些事而動搖嗎?」
把話說出口後,我意識到這是自找麻煩。
哇,手背都被捏紅了。
妳就是這種地方讓我沒轍喔?
「把原因歸納爲處男,感覺的確有點噁心。」
「是這樣沒錯,但美甲這種東西,不是爲了自己而做的嗎?」
「那麼──我今天穿的裙子,怎麼樣?」
「──對了,志野同學,你不覺得最近我在氣質上有點變化嗎?」
天道只是因爲有雙迷人的美腿才引人注目,迷你裙的長度十分常見。
光是在學校內應該也找得出不少比這個更短的裙子。
「妳說沒有那麼倒胃口,代表妳覺得有點倒胃口是事實吧?」
「所以說,這就是爲了今天的我而做的美甲。」
「如果弄得太華麗,站在你身旁不就會很突兀嗎?」
天道說著握住了我無力垂下的手。她的手依然那麼光滑纖細且異常柔軟。
「痛痛痛!」
然後爲什麼會對此感到難過呢?
「妳問怎麼樣……」
她雖然男性經驗豐富又長得漂亮,但由於穿搭風格的傾向,其實之前我不太常看到她穿迷你裙。
變得完全不冰的牛奶讓我皺起眉頭,同時錯過了天道在高興的話語背後比了一個小小的勝利手勢。
她以前會把留長的指甲塗上鮮紅色或金屬質感的指甲油,今天卻修剪得短短的,塗上淡粉色的光澤指甲油,貼上幾粒小石子當裝飾,變得低調許多。
我的衣著被評爲不起眼又沒特色,連個性溫和的妹妹偶爾也會對我的穿搭提出批評,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與外表太過出衆的天道相配。
而且她的腿部線條漂亮到就算穿長褲也能突顯出來。
我不甘心地咬牙切齒,但是盯著看了這麼久之後,不管再說什麼都無法當作藉口了。
「我早就知道你會有這種反應,但還是很讓人火大耶……!」
繼週末約會之後再次落敗,讓我舉起雙手錶示投降,並吸光鋁箔包裏剩下的少許牛奶。
「是我不好啦,對不起!不要用認真的語氣這麼說,不要看向遠方,看著我!我沒有像嘴上說的那麼倒胃口喔!」
「不,完全不覺得?現在才反應的確也太晚了,哈哈!」
「換個話題,聽說男生對後頸特別著迷,這是真的嗎?」
「妳也不用配合我,照自己喜歡的風格打扮就行了。」
這不是家庭暴力的手段嗎?
「──咦,妳今天的指甲怎麼這麼樸素?」
「說噁心有點說得太過火了,但你意外地不爲所動呢。」
但是,我敵不過迷你裙下光著的美腿。這樣很性感耶?
不出所料,天道露出了像是傻眼、像是爲難,但又有些喜悅的笑容。那個表情比今天晴朗的天空更加耀眼。
「所以,妳打扮成妳自己喜歡的樣子就行了。」
「我認爲妳從以前就會毫不客氣地拉近距離,摸別人的手了。」
我努力不去思考那句話的意義,她的手指溫柔地撫摸了她捏過的手背,滑進指縫間。
「是呀,但就像我說過的,我很習慣受到別人的關注。比起這個,讓志野同學覺得『原來妳也適合這種風格』,再次確認我的價值更加重要。」
雖然她沒用指甲掐我算好了,但還是滿痛的。
「你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盯著我的手,卻現在才提這個?」
「不過你不喜歡太華麗的吧?」

「這樣啊。」
「……即使不特地露腿來強調,不管怎麼打扮也都很適合妳,我也十分清楚妳的外表很好看。」
所以我的目光會被坐在長椅上的天道整齊併攏,白得發亮的美腿所吸引,是不該受到責怪的。
「是嗎?那我就只在志野同學面前穿吧。」
「就是說吧?所以我需要一直剋制自己來保持適當的距離。因此我要堅決拒絕直呼名字。」
天道用力捏住了我的手背。
「妳也不必特地穿給我看……」
話雖如此,她的打扮沒有露骨地討好人的感覺,搭配今天比較活潑的髮型,整體營造出帥氣的感覺。
「──這個回答比言語更有說服力呢。」
她照例突兀地拋出問題,卻帶著無法抗拒的魔力。
即使如此,天道穿迷你裙的模樣對我來說太過刺激,加上她剛纔允許我摸她,讓情況變得更加不妙。
然而,今天她穿著迷你裙,大膽地露出膝蓋線條優美、肌膚充滿光澤、腳踝纖細的一雙修長美腿。
「不,我之後大概會默默流淚吧。聽到這話超難過的。」
既然被要求說出感想,視線當然會看向那個部位吧。
「……回頭想想,大家大概都是來看妳的腿的吧。」
天道高興地向啞口無言的我發出勝利宣言。
爲什麼人會出生爲噁心的處男呢?
對她來說,這算不上是奮不顧身的戰術吧。
我感到手心慢慢開始冒汗,因爲甩開她的手不太妥當,我爲了分散注意力再度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