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名为天道司的N悻

第一次听到天道司这个女生的名字时，我记得我当时心里想著：「啊，美女从名字就很帅气呢。」

接著第二次听说那个名字时，大家提起她家的事情，我佩服地心想：「喔∼」

然后，第三次我反问了一声：「嗄？」然后哑口无言。应该是这样。

从那以后，即使有人谈到她，我都敷衍地回应「嗯∼」或「喔∼」应付过去。

总之，天道司这个女生是众人公认的美女，生于家世显赫的富裕家庭，轻浮到会跟已有女朋友的男人毫不在意地上床。不知她是缺乏警戒心或是树敌众多，让这种八卦传遍了大学校园，但她并不在乎这件事，还是笑著过日子，真令人无法理解。

所以最近听说「她好像有未婚夫了」的消息时，我同情地想：「那个人还真可怜呢。」

毕竟在校内不论男女都对天道司保持距离，她看起来也没有朋友，实际上围绕在她身边的人都是为了打炮或看上钱财的跟班，尽管如此，她本人似乎乐在其中。

这样不管她的外表再出色，家境再富裕，也很少会有男人想和她走到结婚那一步吧。

那么，她的未婚夫要么是对内情一无所知，要么是被骗了，要么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吧。难怪我会觉得他很可怜。

「这位就是天道司小姐，你的未婚妻。」

「请多指教。」

然而，天道司的未婚夫正是我。

「──啊……是。」

不知为何是我。

在福冈市的地标，面对博多湾的饭店宴会厅里，在双方父母、兄弟姊妹与天道的奶奶的注视之下，身穿礼服的她以端正的姿势行礼。「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句话在我脑海中盘旋。

§

「拜托你！不要把我的那些传闻告诉奶奶！」

在震撼的会面后过了一天，可怕的是，据说在家人面前维持大家闺秀形象的未婚妻在校内逮住了我，对我这么请求。

在初夏清风吹过的露台座位上，我直视著坐在对面的她迫切的眼神，沉重地摇摇头。

「办不到。」

「你说什么？」

「反过来说，我会好好拒绝那种会对我认真起来的男生，或者是没跟女生交往过的处男。要是害他们闹别扭，那就太可怜了吧？」

「不，一点也没有。」

「那对国中男生出手呢？」

「没有人因为外遇被捕吧。而且我根本没做过。」

「恼羞成怒喔……」

「而且，我对这桩婚约很有意愿。」

「真没礼貌！最多也才两天内三个人而已！」

这个我不会也无法否定，但妳要多强调自己长得漂亮啊？

「虽然是没错，但我希望妳不要用名字叫我。」

「别用理论骚扰我。」

「因为我不喜欢，我经常被人嘲笑名字像女生。」

「不然能试试由妳开口解除婚约吗？即使需要说一些我的坏话也无所谓。」

尽管说得有道理，但看到天道对我露出「你在说什么？」的表情，我就有点不爽，为什么呢……

「只听发音的话，志野不是更女性化吗？」

不过依照常理思考，这可能也不是仅仅挨骂就能了事的情况。

虽然她说得有道里，问题是对于那些说我的名字「感觉」像女生的家伙，这种正确的道理是说不通的。

「啊？为什么？」

「我也知道这世上的犯人也有他们自己的苦衷啦。」

如果她会面临太过凄惨的遭遇，即使要拒绝婚约，我在理由上或许可以为她做些变通。

我连这种风格该叫什么类型都不知道，但老实说只看外表的话，她相当合我胃口。

「我啊，正如你所见，我长得漂亮！」

「虽然没错，但拜托妳用姓氏称呼我吧。」

要是我毫不知情地和天道订婚，然后在第一次的时候知道了她的技巧与经历，即使大受打击导致不举也不足为奇。

看到天道脸色苍白，这似乎不是玩笑话。

「而且做爱很舒服喔！做的时候可以忘记不愉快的事！虽然在事后的确是会有点空虚……」

讲得太夸张了吧。那样已经超出可怕的程度了。

「我完全无法产生共鸣。」

什么嘛。天道有点生气，但我心想，原来如此，绝对不会跟自己上床的豪放美女朋友吗……那个人的脑袋大概被搞坏了吧。

「为什么？伴侣的床技好是令人高兴的吧？伊织同学不这么认为吗？」

「和谁都能上床的女生？」

「别这样啦，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为什么妳觉得妳奶奶会选那种对象？」

嗯∼明明是歇斯底里的举动，她做起来却有模有样，美女真是吃香，可恶的外貌至上主义化身（？）。

「天道妳倒是挺诚实的……」

「拜托一下未婚夫怎么会算是骚扰？」

「才∼不∼是∼！我是有原因的！」

「为什么你觉得我会不记得未婚夫的名字呢……？上次双方家庭会面时有打过招呼，而且我们也有选修同一门课，还说过几句话啊……？」

「总之，让我们好好谈一谈吧？你也听听我的说法，还有说到底，志野同学是在不满意什么？」

「真失礼，我只挑觊觎我肉体的男生，从来没有主动去勾引有女朋友的人。就算我是大美女，那种男人迟早也会劈腿的。」

「真亏妳敢对正受到莫名奇妙骚扰的我说出这种话。」

「我会死……？」

汉字符合吧？天道问我，我点了点头。

「跟奶奶说也没用的。她很传统，就算你是爱看女生失去理智的真正的虐待狂，奶奶也只会叫我忍耐。」

「而且啊，大家都称赞我的床技很好！我也喜欢取悦男生，别看我这样，我在床上可是会尽心尽力的类型！」

「你要提这个，那我不就没办法了！」

「既然这样，我就会想趁著还自由的时候，把那些会捧我的男生们当对象，谈些随便的恋爱游戏，让自己开心一下吧！」

如果发生在高中生情侣身上，很可能会留下影响一辈子的心理创伤。

咦，不过照这样下去，我会变成反派一方吗？拒绝她的理由又增加了。

「唉……」

「才没有！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啊？」

「会怎么样？」

「没问题吧？妳没有跟教授外遇吧？」

「因为妳一直执著于阻止我解除婚约。」

「真是的……！还有，我也是会挑对象的喔？」

「还有妳完全不听别人说话这一点。」

如果她不是天道司，我会想更进一步接触。

「家境也十分富裕！身材也非常好，最重要的是，我长得很漂亮！」

虽然她的确漂亮到当她拚命拜托我时，让我产生了优越感，觉得心情愉快。

「那是嘲笑你的人不对，伊织是传统的男性名字吧。像是宫本伊织，在时代剧里也看到过。」

「为什么？」

「这可不见得适合所有人吧。」

「为什么啊？」

天道惊呼出声，扬起修得整整齐齐的细眉。

「我渐渐搞不懂妳是坏女人还是什么了……顺带一提，妳有长期来往，感情不错的处男朋友吗？」

「这也没办法啊！我奶奶真──的很可怕！万一她决定的婚约因为我的缘故立刻解除的话……！」

「你肯帮我保密了吗？」

「这是正当的反应，你也体谅一下我的情况吧。」

虽然微卷的头发染成红棕色，与她太过夸张的恋爱经历并不相称，她的穿搭从平常就成熟高雅而时尚，散发大家闺秀的气息。

「因为如果对象是志野同学，就可以课后约会啦，放假时在家约会啦，暑假两个人一起去小旅行一下啦，享受到这种像一般学生的恋爱吧？不会陷于表面上是妻子，背地里是性奴隶的立场。」

「不，我真的办不到，我打算把事情全部说明清楚，拒绝这桩婚约。」

我本来是打算开玩笑的，原来真的有这种人存在啊，能把这种话说出口的心态就跟我无法相容。

「可是我听说妳也睡有女朋友的男人，哪天可能会有人拿刀捅妳喔。」

「能和这么的完美我订婚，男生一般来说会很开心吧？」

「这倒是有点道理……？」

「我就是对妳这点不满意，天道。」

「不要随便把别人说成虐待狂，如果被误会的话怎么办。」

「咦？我想想，有一个从国中就认识的同学还满常聊天的……怎么，你吃醋了？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喔？」

她微微上挑的眼睛是明亮的棕色，精巧的五官在化妆的效果下显得成熟。

「没打算。」

「话说回来，妳记得我的名字啊。」

「呃……？」

她就不能稍微考虑一下向订婚的对象这样赤裸裸地透露性生活的意义吗？

天道用力拍桌子抗议。

姑且不论可信度，天道本人似乎真的相信自己很可能会像被抹杀一样，将她与现状隔离开来。

「开始讲像高中男生的妄想的话了……」

「好吧，我大概了解妳的情况了。至于我的感想……妳太轻率了吧？」

「呜呃。」

「天道妳的男性经历。」

「因为我家虽然富裕，但非∼∼常传统喔？家里完全不顾我的意愿，从我出生起就决定了我要和奶奶选中的对象结婚。那就会让人觉得，我将被迫嫁给满身肥油的中年大叔，或者是心怀野心的恶劣眼镜男对吧？」

她低声说了句「算了」，换上了认真的表情。

「像我这种看起来就很好强，自尊心很高的女生，一定会让他们想透过性爱来让我屈服，而有羞耻无比的遭遇吧？」

连生杀大权都掌握在手中，她的奶奶是在天道家实行怎样的恐怖统治啊？

「她就是这么可怕！如果有我要出国的消息，然后我从此彻底断联，即使我死了，外人也不会知道吧？」

我在心中悄悄地为那位不知其名的处男流下了泪水。

「不，我不想跟一个会在三天内睡五个人的女生订婚。」

「也不要把我当罪犯看待，我又没有做坏事。」

不过如果她所说的事情实际发生了，我大概会认为「啊，她在国外找到男人了吧」。

都成为了大学生，还因为「伊织是男性的名字，有什么不好！」大发脾气也说不过去吧……

「妳的性伦理观吧……」

她说了有点可爱的话喔？

不过后半段应该是妄想的产物。

「不，这些事情妳之前也能做吧？」

「明知道会被拆散，我怎么可能不负责任地跟人交往。如果对方认真投入，只会让彼此感到痛苦，反正是短暂的假想游戏，我只挑轻松的对象，纯发展肉体关系。」

我不禁语塞，有点后悔自己向她深入打听。

虽然我还是觉得她很轻率，也对她的道德观念有意见，但这让我理解了天道的确也有她自己的想法与苦衷。

不，即使理解，但我感到胃灼热得厉害，难以立刻消化。

「志野同学，你能不能更认真一点来考虑这桩婚约呢？」

天道抓准了时机，把白皙纤细又光滑的手叠在我放在桌面的手上，扬起眼睛送来热情的目光。

「我可不会上当。」

「？」

当我将动摇说出口，天道露出感到不可思议的表情。

还有她微微歪头的模样有点可爱。

「不，但是以结婚为前提的对象经验人数高达三位数，我觉得还是太沉重了。」

我一边斥责差点迷失的自己，一边设法寻找退路。

我连谈恋爱的阶段都会畏缩不前，这可是订婚。如果事情发展下去，我就要和天道司共度一生，我无法轻易接受。

虽然搞不清楚，但本能正在告诉我，前方可是地狱啊。

「是吗……你等一下喔。」

当我在警惕她接下来要对我说什么时，天道从包包里拿出手机，一边快速地滑动，一边小声地说著什么。

「──……、──……、──」

虽说绝对无法预测得到，我和爸爸的闲聊似乎是造成这个情况的契机，如果在她苦苦央求后还狠心拒绝，要是天道真的失踪了，我会感到良心不安的。

「不要说露骨的话。」

回头想想，天道的奶奶完全无视女儿和孙女的意愿打算决定她们的人生，还真惊人啊。

天道先前那副游刃有余的性感举止消失无踪，她慌张地往下说：

「还有，还有，如果志野同学你是在意外观的话，那就放心吧？我的状态很好！那个，颜色和形状都算是漂亮的！」

「唉∼∼……」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实际上就是变成这样了嘛！」

「嗯，我记得是很久以前，我爷爷在某个时候帮过妳奶奶。然后，她表示会做任何事来答谢爷爷，我爷爷就请她与他结婚。然而妳奶奶的结婚对象已经决定好了，于是他们就约定如果将来有机会，就让双方的孩子成婚。但我爸和我妈结婚了，约定又延到了下一代……」

「呃，那么，我想想……冷静地思考，首先来确认我们为什么会订婚吧。志野同学，你有听说什么这方面的消息吗？」

「而且就算人数多，也几乎都是一夜情的对象，次数本身其实没有那么多！以做爱一百次来说，就算经验人数只有一人，只要交往两年也肯定超过了吧？」

我回敬了一声超大的叹息，天道露骨地皱起眉头后，嘴里嘀咕著：「居然在我面前叹气……」

「不过，这种事我觉得还是尽早解决才比较不会留下创伤。」

「为什么啊！我说啊，事先声明，处女可没那么好喔？因为我曾经是处女，我可以说现在的我确实是比当时更好的女人！」

双方家庭已经大张旗鼓地齐聚一堂决定了婚约，如果在对待女生的方式上出错，妈妈和妹妹不会轻易饶过我。

「哈哈！」

也许是这样没错，但她打算说超过二十人以上还算合理范围吗？

「只要稍微计算一下就知道了吧？」

这是有钱漂亮的千金小姐会做的事吗！

「也没有什么怪癖，要不要现在去厕所检查一下？」

「不是的，从谈话走向可以看出我是指后者吧。妳的国语能力是怎么回事啊。」

我向一脸难以接受的天道要求握手，她白皙的手不知为何以十指紧扣的动作纠缠过来。

「我重申一次，求妳别说了，拜托。」

「是呀、是呀，家人向我详细说明过这方面的因果关系，我也知道。不过，这次不是志野同学你有意愿，才会促成与我之间的婚约吗？」

我到底听了什么啊……？

「要是尽早解决，我会受到致命伤的──再说，你摆出这种态度没关系吗？搞不好在宽限期内，你就会觉得和我订婚是件好事喔？」

「你愿意和我一起下葬？」

「真是够了，你就乖乖地和我订婚然后结婚，最后一起下葬！如果你不愿意，至少先拖延一段时间，然后再找个比较合理的理由拒绝！」

「不，妳半途中说了『八十九』吧。」

当我沉默地打开手机里的天道家电话拿给她看。她快哭出来地向我道歉。

「是啊……」

「你嘲笑了我吧……？」

处男哪里会知道啊，告诉我公式啊。不如说，真的才一百次吗？

「嗯∼若是这种程度的话倒还可以……妳似乎也多少有身为受害者的一面。」

「不，我还是无法接受。倒胃口。」

「啧。」

对于人生一向不太受注目的我来说，不禁产生了有点扭曲的优越感。

这意思是指，对我而言，她是会让我不禁冒冷汗的难缠对手吗？

「来龙去脉比想像中还差劲耶？而且你和漂亮多金的美女订婚了，还要抱怨喔！」

「──我说志野同学，我们要不要现在去宾馆？」

「──嗯，没问题。即使是我也没有达到三位数，放心吧？」

「数数的时候念成『一九』比较自然吧？」

「是你把『十八、十九』听错了吧？」

姑且不论天道有趣的玩笑话，看来我暂时得以当见习候选未婚夫助理的心态跟她相处一阵子了。

喂，这位千金小姐对我咂嘴喔。

那个人数也不是「还可以接受」的人数喔。

不过实际上我们谈的都是糟糕的话题。

还有，我敢肯定世上已非处女的人们也会抗议，不想跟经验人数超过九十的人混为一谈吧。

天道可能是在最后关头察觉自己把处男吓得退缩，她坐了回去，清清喉咙。

尽管我们讨论了这么多，实际上这应该是妥善的做法吧。

等等，我听到她半途中小声地说了「八十九」喔，这个女人。

天道的声音再度激动起来，引来周遭好奇的目光。

「啊，真是的！」

不过，最久应该过个半年左右就行了，我也不会产生什么义务。

「我哪知道啊。」

「啊∼大概是之前我爸问我是不是该交女朋友了，我回答『我想交但交不到』。在那之后他问我喜欢什么类型，我说『漂亮多金』的，我爸就说『交给我吧』，可能这就是原因吧……」

「因为妳还附加了『最喜欢找男人』这种我一点也不想要的属性……」

「……妳在做什么？」

在片刻的沉默后，天道司露出妖艳的微笑。

「据说把手掌贴在一起，就可以了解两人的契合度……」

「──也、也对，我自己也觉得不妥，抱歉。」

「我刚才也解释过，那是有理由的吧！」

天道朝我探出身子，原本被她的胸部吸引的视线差点越过桌面看向她的腰际，但我设法克制住了。

「妳是有解释，但我无法接受。而且谁能想到事情居然会从随口闲聊发展成这样？」

「那么，虽然不会来往太久，还是重新说声请多指教吧，天道。」

「我还是第一次被男生这么随便对待耶……！」

我感到对她的那一点歉意迅速地消失。

「任何女性当然都曾经是处女吧……」

她是神吗？如果性别不符合，她打算怎么办呢？

她凝视著我们的手，那张漂亮的脸蛋还是容貌分数超高，当她纤细的手轻轻地握住我的手掌几次后，我感到手心慢慢地开始冒汗。

开黄腔吗，她在开黄腔吗？

「志野同学，你简直像侦探一样呢，不过是你想太多了。用哪种读音取决于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