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ayer.2 奈琉的敗北與必然的勝利
《神明渴求着遊戲。挑戰衆神之少年的終極鬥智競技》 · 細音啓 · 9510 字
1
潛行當日。
神祕法院地下「潛行中心」裏,安置着陌生的巨神像。
通往賭博之神的巨神像,已三十多年沒有挑戰者出現,長年放置在倉庫裏,昨天才搬運出來。
「哇,巨神像的造型也不一樣。彷彿一隻巨人的手。」
斐伊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神像造型。
盧因分部保有五尊巨神像。
當中四尊是龍頭造型,只有賭博之神專用的巨神像造型不同。
「話說回來,事務長,真的沒安排直播攝影機吧?」
「嗯。因爲無法直播,派工作人員也沒用。既然如此,不如省下人手和經費。」
迎接斐伊他們的,只有米蘭達事務長一人。
平常巨神像旁總圍繞着許多攝影機,但今天沒有那些器材,也沒有工作人員。
只有斐伊等四人與米蘭達事務長。
總計五人在潛行中心集合的情況。
「如我昨天大致說明過的一樣,不知爲何,神眼鏡頭在和賭博之神的競技中無法發揮作用。因此,潛行後就無法追蹤你們的動向。」
不容許來自外部的干涉。
賭博之神期望「人與神一對一」,便將祂的衆神的遊樂場設計成如此。
「時間到了。雖然你們想何時潛行都可以。」
米蘭達事務長看了手錶一眼,說。
「斐伊,身體狀況萬無一失吧?」
「我狀況一直都很好。」
『來挑戰我的人不是妳嗎?』
斐伊發現帕兒的眼神閃閃發亮。
身爲挑戰者的奈琉詫異地眯細雙眼。
能變身成與人類相同模樣的神明咧嘴一笑。
「並不糟吧~~~~~!?」
『要將一勝或二勝拿來當成賭注都行。賭注越多就越能享受遊戲……所以,要拿來賭的是你的勝數?』
斐伊的視線移到多相神坐着的賭桌上。
進入光之門扉。
「立刻!」
『這個世界誕生自妳的內心。這個狹窄的房間是妳心中不安的具現化。天花板的燈光明亮,是因爲妳對未來懷有期待……嗯,賭桌十分氣派。可見妳想和我一決勝負的決心很堅強。』
「是的。」
『正是如此。』
──衆神的遊樂場「映照人心的微型景觀」。
介入兩個奈琉之間,斐伊插嘴。
「那麼……」
「想對遊戲的對手有更多認識不是理所當然嗎?」
『啊啊,真開心。好久沒人類來這裏了。』
2
『這裏是映照出內心的多相空間。』
「我想確認一下規則。」
『妳的品味真糟糕。』
祂的眼神直直對着站在對面的正牌奈琉。
她不斷交互比較兩名容貌相仿的奈琉,不論身高或體格、嗓音或髪色,完全分不出差別。
一切只有神明知道。然後──
斐伊一行人潛入之處,是小小賭場中的一間房間。
觀察只有數公尺見方的小房間,蕾茜眨了眨眼。
帕兒的聲音裏充滿掩蓋不住的驚訝。
喀……
站在四人的前頭。
撲克牌、骰子與籌碼。
他看了凌亂擺放着遊樂器具的桌子一眼,說:
「不、不會吧~~~~~~~!?」
「帶我們來這麼狹窄的房間,而且還是與現實賭場相似之地,賭博之神到底想幹什麼……」
「什麼!?」
「所以葛雷莫瓦是禰現在最中意的稱呼?」
「……哎呀?」
高次元神明邀請人類參加的「衆神的遊戲」。
「我將竭盡全力。」
『只要能贏我,就取消妳的「一敗」。覺得太快進結論?這裏就是那種場所。妳的想法本神一清二楚,用不着說明。』
比過去潛行過的任何世界都更爲狹窄、陰暗。
「絕對會贏過賭博之神回來!」
「喫過了!」
「好!既然如此,就別叫葛雷莫瓦這麼嚴肅的名字!從今天起,禰的名字就叫『琥珀眼的變形神(Amber Eyes Chimera God)』吧。簡稱珀眼神!」
賭博之神惡作劇般的眼神。
『來玩遊戲吧。』
「獲勝的話,奈琉一口氣就能成爲三勝0敗。」
斐伊等四人潛行至有首次交手的神明等候的衆神的遊樂場。
「──不,需要說明的是我們。」
『葛雷莫瓦。』
「奈琉。」
『爲何?』
頭上只有一盞燈,底下孤零零地擺着一張藍底金邊的賭桌,桌上高高堆着籌碼。
「我們的目的是讓奈琉恢復使徒資格。奈琉和禰進行一對一遊戲對決。只要獲勝,奈琉就能從三勝三敗,消去『一敗』,變成三勝二敗。」
「……這是對我說的嗎?」
『倒也不見得。要替本神取其他名字也可以。』
「我也沒聽說過!?」
「……有二個奈琉小姐!?」
遊戲,開始。
四周圍繞着灰色牆壁的小房間。
被選中的人類成爲使徒,獲得往來高位階精神界「衆神的遊樂場」的能力。會在怎樣的空間,有怎樣的遊戲等待着?
『我乃不定形多相之神。擬形怪、變形者、分身……過去人類對本神的稱呼多達兩百種。』
那是正牌奈琉絕不可能做出的、把嘴角歪斜地揚起的笑法。
「我提供三勝作爲奈琉的賭注。」
他直直凝視對方的琥珀色眼眸。
「是啊,從頭到尾都很與衆不同。」
「吶吶,斐伊,這個衆神的遊樂場看起來有點像荒廢的賭場房間呢。」
祂將賭桌當成椅子坐下。
「帕兒,喫過早餐了嗎?」
是奈琉•瑞克里斯。
『還有其他問題嗎?本神可是已經迫不及待想玩遊戲了。』
「如同禰理解我們一般,我們也想對禰有更多瞭解。」
奈琉默默地緊抿着嘴脣,只簡短如此回答。
這裏是賭博之神的世界。
「莉奧蕾茜大人,您打算何時潛入?」
隨着輕微的腳步聲一起出現的是熟悉的少女的聲音。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
「等等,斐伊閣下!?這種事你從來沒說過啊!」
唯一的差異是瞳孔。
VS「稚氣與僞裝的化神」葛雷莫瓦。
奈琉嚇了一跳,連忙回頭。
「因爲是昨晚臨時決定的。總之妳們兩個先冷靜一下。」
帕兒則是當場跳了起來。
正牌奈琉瞳孔是深紫色,而新現身的奈琉雙眼則是琥珀色。
面對奈琉的疑問,變化成奈琉模樣的神明點頭。
「重點是,神明在哪?」
從燈光照射不到的昏暗之中,一名身材修長的黑髮少女現身。
斐伊緩緩搖頭,試着安撫激動得彷彿要衝上前來揪住斐伊的二人。
變化成奈琉的模樣的神,輕巧地跳上眼前的賭桌。
一名黑髮少女抬頭凝視着以巨人之手爲造型的巨神像。掌中形成熠熠生輝的光之門扉。
「這樣嗎?那麼,我會爲妳加油。」
「但輸掉的話,對斐伊同學而言可是大問題啊!會、會從六勝0敗變成三勝而已……啊啊,拜託了,蕾茜小姐!」
帕兒轉身對着燈焰色頭髮少女說。
「妳也幫忙說說他嘛!」
「我並不在意。」
「致命地拜託錯人了~~~~~~~~!?」
『賭注成立。』
變化成奈琉模樣的神明從賭桌上跳下來。
『真開心。過去似乎從沒人類以如此大量的勝數爲賭注。』
「──奈琉。」
拍拍表情僵硬的少女肩膀,斐伊後退一步。
「我已盡力安排好了。而且不論陷入何種局面,我都有勝算。因此放輕鬆去玩吧。」
「感、感激不盡!」
黑髮少女踏出一步。
「一決勝負吧,賭博之神!讓我看看禰準備的遊戲吧!」
『撲克。』
「……什麼?」
『就玩妳容易獲勝的遊戲吧。這是人類發明的遊戲,妳應該很熟悉吧?』
神明朝奈琉拋出一盒撲克牌。
撲克牌盒上貼着特殊貼紙──顯示這盒尚未開封。換句話說,沒被動過手腳。
然而。
賭博之神的對子低於5的可能性並不高……但是。
神明並不想作弊。
──這是個很靠運氣的遊戲。
相對地。
牌是奈琉發的,神沒有機會動手腳。
奈琉不知道賭博之神的手牌是什麼。這點很棘手。
證據就是,世界撲克大賽的勝利者每年都不同。
「唔。」
奈琉和賭博之神都交換三張手牌。
一對5。若能再抽到5湊成三條,便能提升不少勝率。
①下注(bet)=宣告下注籌碼數量。可以是0枚,這時就以參加費1枚來比牌。
就算是神明也一樣。
『妳說呢?不過,先告訴妳是出自慈悲。盡力翻轉本神的預言吧。』
奈琉凝視着自己的手牌,賭博之神則凝視着對方的表情。
『作爲賭注的勝利數爲三。本神勝利的話,就消除這個人類的三勝;反之,若妳勝利,就將妳的敗北數全部消除。』
只花了不到一秒的短暫時間確認交換後的手牌。
「我不能輸。我不能辜負斐伊閣下的期待!」
首先,手牌強弱完全靠運氣。
看到交換來的手牌,奈琉微微倒抽一口氣。
不是神創造的遊戲,而是以人類創造的遊戲一決勝負。
「這副撲克牌沒被動過手腳吧?禰我公平公正地一決勝負吧。」
但是。
……當然,神明要用神力更改撲克牌牌面,根本易如反掌。
但是。
賭博之神一語不發。
在賭博之神的領域中,神眼鏡頭無法發揮作用。
可從這點來判斷雙方持有何種手牌。奈琉和賭博之神很可能原本都持有對子,想湊成三條,所以交換三張。
撲克──
因此才選擇撲克。
手牌變強了。變成「3•5•5•7•7」二對。這不算特別強的牌型,可至少獲勝機會提升不少。
手牌交換結束,接下來是撲克的心理戰。
也就是站在奈琉背後的斐伊等人。
……但祂應該不會這麼做。
『接着是交換手牌。我留下兩張,交換三張。』
奈琉和賭博之神都剩下四枚籌碼。手上沒有籌碼者就算敗北。
「……爲何禰能斷定?」
這裏是神的世界。即使純粹玩撲克,人界的常識也不通用。
「…………」
②跟注(call)=投入跟上一位玩家相同籌碼。
兩者手邊放置五枚籌碼。
5輸給6•7•8•9•10•J•Q•K•A。
『那麼,遊戲開始。』
不過背面朝外,奈琉或斐伊等人無法看到神的牌面。
『奪走對方所有籌碼者獲得勝利。』
但是。
……奈琉是5的對子。這在對子裏是較弱的牌型。
不管多麼高明的玩家,一樣無法連續獲勝。
……若是如此,對奈琉來說略爲不利。
『────』
神與人面對面坐在賭桌兩側。
④棄牌(fold)=投降。雖然會失去籌碼,但能阻止對方加註。
多相神葛雷莫瓦轉身,用琥珀色眼珠盯着他們這邊。
「浮……浮起來了?」
『本神只是幫妳省去拿牌的麻煩罷了。這樣應該更能集中在思考上吧?』
賭博之神目不轉睛地盯着奈琉的表情,彷彿要看穿她一般。
除了比牌型強弱,還有依照牌型來賭籌碼的心理戰成分。
對斐伊來說,賭博之神提議玩這個遊戲很出乎意料。
二枚籌碼被放到場上。
「……我明白了。」
可推測這是因爲賭博之神想和人類挑戰者一對一,因此祂立下此一規矩並不怎麼意外。
『────』
奈琉凝視撲克牌盒。
指定的三張牌彷彿落葉般飛舞,落在桌上。相對地,三張新牌從牌堆中浮起。
撲克牌在空中排出整齊行列。與斐伊和蕾茜玩的「三次元神經衰弱」情況相同。
賭博之神的手牌也同樣飄浮着。
③加註(raise)=增加下注的籌碼。(表示對自己的手牌有信心)
祂用琥珀色眼神示意奈琉手邊的撲克牌盒,暗示「由妳洗牌與發牌」。
技術對勝負的影響程度非常低。
『規則很單純。①每人發五張牌。②雙方均能自由更換手牌一次。③依組成的牌型賭籌碼,以此決定勝負。』
只要不是超級高手和初學者的戰鬥,不管對方多麼擅長心理戰,拿到的牌型夠強,照樣能贏。
『雙方各有五枚籌碼。每一局都要支付一枚作爲參加費用。』
神明想要的不是絕對勝利,而單純是有趣的智力較勁。因此,這場戰鬥是不耍老千的純粹撲克對決。
「我也一樣。」
「神力干涉?」
「……!」
『本神沒動任何手腳。這場遊戲妳也能贏,理論上。』
『有拿到好牌嗎?』
『啊,忘了說一件事。』
抓起賭桌上的籌碼,奈琉大聲呼喊。
──交換三張。
『本神看不到妳的卡片。也沒打算看。』
「我們會自己討論。在遊戲分出勝負前,不會向奈琉搭話。」
奈琉揚起眉毛。
『客人久違光臨,本神十分開心,別放過這個幸運機會。』
「沒有異議。」
「……我明白了。」
玩家有四種選擇。
VS賭博之神「撲克」第1局。
──一般認爲撲克是一種心理戰,其實並非如此。
『讓妳先選吧。』
──手牌「2•5•5•8•Q」。
『理論上游戲非常公平。但是妳恐怕無法贏我。』
奈琉自己洗牌,雙方各發五張牌。
奈琉發的五張牌一一浮上半空。
賭神這句話的用意是──
「接受挑戰!」
『接下來禁止一切建議與聲援。你們靜靜看比賽就好。如果有人吵鬧,立刻逐出這裏。』
卡片浮在半空,所以斐伊他們能看到奈琉的手牌。
「明白了。」
使用五張撲克牌組成特定牌型來比大小的遊戲。
「我下注一枚籌碼。」
奈琉的籌碼剩下三枚(參加費一枚,下注一枚)。
面對奈琉的宣言,與奈琉外表一模一樣的神明咧嘴一笑。彷彿表示「妳上當了」般極爲不祥的笑容。
『加註。』
祂將手上的四枚籌碼全部推出。
『本神要加註全部籌碼。』
「全下(all-in)!?」
『輪到妳了。是要拿出全部籌碼跟注,還是要棄牌?何不當我只是在虛張聲勢,放膽去賭?』
奈琉現在只有二種選擇:跟注或棄牌。
跟注的話,一次就能定勝負。
棄牌的話,雖會失去二枚籌碼,仍有機會進行下一局。
「…………」
奈琉的手牌是5和7的兩對。
這牌型不算很強,但也是有勝算。
只要在此獲勝,就能一次奪走全部籌碼,獲得勝利。換言之,她就能從原本的三勝三敗消除三敗,達成迴歸現役使徒的夢想。
是的。她的夢想如今已如此鮮明地呈現在眼前──
她渴望迴歸,渴望到半夜做惡夢的程度。只要在這局中獲勝──
「不!」
奈琉咬緊牙關。
「這是陷阱……肯定是的!」
「……什麼?」
奈琉交換的結果是「A•5•6•10•K」,無法組成牌型。
這句近似自言自語的話,應該傳不進集中在比賽上的奈琉耳裏。
奈琉手中有五張撲克牌。
奈琉組不成牌型。
從奈琉口中滲出苦澀聲音。
「……好。」
『本神早就設定第二局要這麼做。只要本神維持虛張聲勢,妳一定會放棄。因爲妳根本不想要勝利。』
奈琉忍不住站了起來。
奈琉咬緊牙關。
想盡可能減低風險,獲得勝利。
──第2局:奈琉擁有三枚籌碼,賭博之神擁有七枚籌碼。
『要交換手牌嗎?』
『妳是這麼說的。「我不能輸」。若一心想恢復現役資格,妳應該說「我一定要贏」。在這瞬間,本神已確定妳這人類比起重獲再起的機會,更畏懼着自己輸掉,害同伴失去勝數的風險。』
這是最佳方法。
「咦?」
『本神交換一張。』
賭博之神宣言。
「呃!沒這種事──」
五張手牌沒翻開,直接降到賭桌上。
組不成牌型。比第一局的一對更弱。
「斐伊同學?」
假若賭博之神已組成三條就很絕望了。原因是──
……這就是撲克之所以是很喫運氣的遊戲的原因。
賭神的宣言令旁觀的帕兒忍不住發出驚叫。
祂的牌型是「A•A•J•J•4」二對。比奈琉的二對更強。
賭博之神的手牌是無法組成牌型的「4•7•8•9•Q」。
汗水沿着帕兒的臉頰滑落。
「事情進展太順利了。面對禰這尊神明,我可沒淺薄到想在不到一分鐘內就奪得勝利!」
『不,妳根本不想勝利。妳只是不想輸罷了。』
奈琉渾身發抖。
奈琉的籌碼還剩三枚。相對於此,獲得奈琉的籌碼的賭博之神則是七枚。
「────」
『假如妳敢一決勝負,妳就贏得這一局了。』
祂的五張手牌──無法組成牌型的「4•7•8•9•Q」在空中翻轉。
奈琉剩餘二枚籌碼,賭博之神剩餘六枚。
……只要手牌夠強,心理戰壓根兒無法奏效。
和第一局一樣,站在奈琉背後的斐伊等人可以看見她的手牌。看到那五張牌,帕兒不禁屏住呼吸。
最佳手段是「自己能一決勝負的機會來臨前都放棄」,奈琉選擇了這個方針。但這反而是最大的錯誤。
看了五張手牌後,奈琉說:
『手牌強弱一點也不重要。』
「……撿、撿回一條命了。」
神暗示的是「要賭就全下」──狀況變得比第一局更糟了。因爲奈琉沒有牌型。就算想虛張聲勢來打心理戰,開場只充滿自信地交換一張牌的神明沒道理棄牌。
「交換四張。」
被看穿了──用不着賭博之神透視她的手牌,在看到奈琉選擇「交換四張手牌」時,就已知道她的手牌乏善可陳。
「爲什麼只交換一張手牌!?禰的手牌應該捨棄二張牌,拚湊成順子纔對吧!……不,試着湊出一對或二對也行啊!」
十張浮在空中的牌落下。奈琉將之拾起,再度仔細洗牌後,雙方各發五張牌。
即使雙方同樣無法組成牌型,奈琉還是能靠着手牌中最強的數字「A」獲勝。依照規則,這是很合理的結果,但無法接受的是──
「咦!?」
「我……」
『妳該不會以爲,不揹負風險就能勝過神?』
無條件投降。
奈琉手邊剩下二枚籌碼。
「……!」
她肯一決勝負的話早就獲勝了。神指着她的手牌,說:
「…………」
「剛纔那個如果真的是直覺就好了。」
化爲奈琉模樣的神明嗤笑。
琥珀色眼珠瞪視着奈琉。
換句話說──
『妳在與本神對戰前,說了什麼?』
──手牌「A•2•6•8•Q」。
以充滿血絲的眼珠子瞪着翩然飄落在賭桌上的五張牌。
「我下注一枚籌碼──」
奈琉的言語被神打斷。
一決勝負的時機就在「剛剛那一局」。
只交換一張牌=剩下的四張能組成牌型。換句話說,不是二對就是三條。
『進入第2局吧。』
十張撲克牌浮上半空。
『妳來洗牌,妳來發牌。』
「…………我放棄。」
雖然還能靠虛張聲勢逼對方放棄,然而對方看似至少有三條或更強的牌型,沒道理會退縮。
「──怎麼可能!?」
『加註一枚。』
『────』
那麼賭博之神呢?
經過漫長沉默後。
「我棄牌。」
A是最強數字。即使是最弱牌型的對子,若是A的對子,只要賭博之神的牌型不夠強,一樣有勝算。但奈琉的渺茫期待──
奈琉的手牌是無法組成牌型的「A•5•6•10•K」。
『選吧。』
倘若剛纔急於求勝,將籌碼跟着全下的話,奈琉現在便已敗北。失去全部籌碼,不只無法迴歸現役,連斐伊的三勝都會失去。
琥珀色眼珠的神明,動也不動地凝視着桌子另一端的奈琉。彷彿岩石般毫無動靜,觀察着奈琉的一舉一動。
『嗯?』
捨棄A以外的四張牌,補充全新的四張。
『真遺憾。』
的確。她不假思索脫口說出那句話。
……說不定是想湊同花或順子,所以只交換一張。
代爲回答的是蕾茜。
「……那、那是因爲……!」
「……」
二枚籌碼放上賭桌。
……不管如何,祂的牌型一定很強。
賭一枚籌碼,靠虛張聲勢來決勝負。就算輸了也能保留一枚籌碼。至少還有機會玩下一局……
『首先是參加費。雙方各支付一枚籌碼。』
撲克依照牌型和數字來決定強度。
『喔?』
『全下籌碼,和本神一決勝負吧。雖然我不認爲妳擁有多厲害的牌型。』
賭博之神的手牌翻開正面。
「奈琉小姐的直覺真靈!她猜到神明的手牌更強便棄牌了!雖然失去二枚籌碼,至少能繼續下一局。這結果應該算還不錯吧?斐伊同學。」
神明並不溫柔。
越是想減輕風險的戰術,放棄的次數就越高。如此一來,神明便能毫不畏懼地大玩虛張聲勢的戰法。全因奈琉的想法被看穿了。
『下一局妳的籌碼只剩一枚。妳已經無法棄牌。』
下一局的參加費會用掉最後一枚籌碼。
無法棄牌,將在此分出勝負。
「……!只要我的手牌比禰強就沒問題!」
奈琉握緊最後一枚籌碼。
──第3局:奈琉擁有一枚籌碼。賭博之神擁有九枚籌碼。
奈琉自己洗牌,自己發的五張牌。
帕兒全神貫注地望着奈琉。
「……拜託……千萬拜託……!一定要拿到很強的牌型……!」
從奈琉背後窺視她的手牌。
──手牌「9•4•5•6•7」。
無法組成牌型。但與第二局的決定性差異是,可用「4•5•6•7」作爲主軸來組成34567或45678的順子。
機率約百分之十五。
沒抽到就什麼也沒有,但抽中的話,這是高機率能獲勝的強力牌型。
「交換一張牌!」
奈琉大喊。
『喔,有機會組成強力牌型?從只交換一張看來,至少是二對……或許是葫蘆、同花或順子吧。』
賭博之神輕鬆看待,接着交換二張手牌。
「看禰似乎一臉無法接受啊。雖然現在解答也無妨──」
變化成奈琉模樣的多相神依然保持沉默。
斐伊──從「衆神的遊戲」六勝0敗變成三勝0敗。
斐伊的右手感到一陣刺痛。
「…………」
他轉向以琥珀色眼瞳瞪視他們的神明。
『其實妳這人類原本是有勝算的。』
「放心,我會想辦法的。」
神在奈琉面前翻開手牌。是44489。
遊戲結束。
「與達克斯對戰時以及之前和神明戰鬥時,妳都奮力爲我們加油。我要還妳這份恩情。」
搖晃。
勝利宣言。
「…………斐伊……閣下……?」
「作爲賭注,我賭上剩餘的三勝。如果我獲勝,就消除奈琉的敗北數。」
一分鐘、二分鐘、五分鐘……經過有點漫長的等待時間後……
「這場遊戲是我贏了。」
俯視她的模樣──
奈琉出手了。
黑髮少女沒回答。
喀哩。奈琉懊悔地用力咬緊牙關,甚至連斐伊等人都能聽到的程度。
『你?』
人們說祂是讓期望迴歸現役身份的使徒透過一對一的遊戲來取回資格的神明。
『你看見了吧?她無法顛覆敗北。』
立於奈琉前方的神明臉上毫無表情,令人毛骨悚然。
翻開抽出的那張牌,奈琉睜大雙眼。
她抽中的是A。
「我一定能組出來!」
被稱爲賭博之神的神明再次發出嘆息。
神明一語不發。
「假如這時沒抽到,我就……!」
刻印在右手的聖痕「Ⅵ」消失,變成了「Ⅲ」。
她睜着雙眼,冷汗沿臉頰滴落。
驚訝地合不攏嘴。
賭博之神。
無法組成牌型。
『……什麼?』
「賭博之神葛雷莫瓦。」
「奈琉小姐!?」
相對於這樣的神明,依然癱坐着的黑髮少女虛弱地抬起臉。
他維持與神對峙的架式,輕輕點頭。
『你在說什麼?人類。』
帕兒奔向她。但是即使被帕兒擁在胸前,黑髮少女早已如斷線的人偶般動也不動。
神語氣平淡地說。
「好,換我上場了。」
要稱此爲人神之戰的敗北,似乎過於平淡無奇了點。
「看禰一臉狐疑。禰一定很想知道,爲何我會宣稱勝利吧?我會好好地說明的。說明爲何我已經贏了。」
神明拋下的撲克牌在空中翩然降落,落在失意癱坐的奈琉腳下。
坐在椅子上的奈琉,彷彿快昏厥似地癱倒。
勝過這名叫奈琉的人類完全沒帶給祂開心。睽違數十年好不容易能玩遊戲的期待竟得到失望的結果,使得祂如孩童般天真地「耍起彆扭」。
只要能抽到3或8,就無異於勝利。
『唉,還以爲能玩一場愉快的遊戲呢。你們可以回去了,人類。』
斐伊所發出的這句話。
『────』
『我做好決定了,人類。』
「還沒確定……還要跟禰的手牌比大小──」
「……咦?」
『?』
『神只對自己開拓奇蹟者微笑。妳只是被逼入絕境,期盼在最後關頭髮生奇蹟般逆轉罷了。神不會對妳微笑。』
「愉快的遊戲正要開始。反正禰也沒玩過癮,不是嗎?」
「…………」
斐伊並未回頭。
對於敗興而歸的賭博之神。
使得準備離去的賭博之神的腳步完全停下。
神明展露笑顏。
賭博之神回頭。
奈琉一句話也說不出話來。那五張牌在她眼前飛舞后落在賭桌上。奈琉手上最後的籌碼消失得無影無蹤。
『妳不該只想迴避敗北,更應專注求勝。妳在第二局應該挑戰本神只換一張卡片的虛張聲勢的。』
失去全部籌碼,奈琉敗北。
跨越宣戰階段,直接抵達「勝負已定」宣言──
『真教人失望啊。無聊透頂。』
斐伊拍拍呆若木雞的奈琉肩膀,露出剛強的笑容。
「等等。遊戲纔剛要開始。」
充斥於亞空間的是神明的傻眼嘆息。
『唉。』
「自禰接受這場遊戲的瞬間起,我就確信勝利。不管局面如何變化都一樣。而且就如我所說的一樣,勝負已定。」
把手伸向撲克牌堆,放在最上面那張卡片上,祈禱般閉上眼。
『從夥伴身上借來的寶貴一勝,絕不能輸,所以不敢冒險賭注。妳的思考模式一看便知。』
「接下來換我來陪禰玩。等那之後再來揭曉謎底吧。」
「我在說,這一切都在我的盤算之中。」
「……沒這回事!我一定會……!」
『無聊透頂。人類,妳太弱了。』
『然而,人類,就是因爲難以組成,纔是強力牌型啊。』
『久違有人來挑戰,本來還很期待說。』
「奈琉,我不是對妳說過?能贏當然是最好,但輸了也沒必要失落。」
彷彿在表示感到無趣般。
轉向斐伊。
『三條。』
但這條規則是誰決定的?熱愛遊戲的神明總是反覆無常,迫不及待想和人類玩遊戲。
『本神決定了。』
『在這個遊戲中,妳最少有三次機會。但妳自己卻將這些機會全部浪費了。決死的一搏、哀求的再戰,以及不顧一切的背水之戰,妳全都輸了。』
『那麼,我要拿走你賭注的三勝囉。』
神明轉過身,背對衆人。
「……………………」
神明大大地打了個呵欠。
『妳抽不到的。』
他凝視有着奈琉相貌的多相神,開口:
冰冷的宣言。
──手牌「A•4•5•6•7」。
「禰決定要和我一較高下了?」
『非也。本神是決定好要玩什麼遊戲了。』
維持着奈琉的模樣。
異於奈琉本人的琥珀色眼珠正閃閃發亮,神明張開雙手。
『接下來要進行三場遊戲。試着看穿本神在這三場遊戲中全部的作弊手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