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Ghost Hunt恶灵系列》 · 小野不由美 · 1.4万 字
1
我明明已经疲惫困顿,却一大早就被挖起床。
敲门声响起,而且节奏毫不留情,应该是大头目来叫我起床吧!这么早干么?是要我赶在开始上课前做什么工作吗?我厌倦地打开门,出乎我的意料,门外的是几个女孩。我还在惊讶是怎么回事,她们便开始发问,一下子问我是不是灵能者,一下子问学校怎么了,一下子又问异常事态能否解决。
看来她们是听说灵能者来了,便赶在上课前跑来探询状况。
……我能够理解她们的心情。
虽然我因为睡意而头昏脑胀,但还是说明了状况。昨天仍在事前调查阶段,今天才要开始正式调查,除灵也是今天才会进行。
我将面有不满之色的女孩们请回去之后,再度钻进被窝;正当我要开始呼呼大睡时,敲门声又响了。
结果,在开始上课前,共有五批学生找上门来,我和绫子都被吵得睡意全消……校长交代我们别和学生接触,这样要怎么不接触啊?
而不幸并未到此为止。我留下睡回笼觉的绫子,独自起床,偷偷摸摸地前往会议室,谁知松山已经在那里等候了。他对于昨晚设置的器材似乎颇有微词,要我们别擅自设置那些东西。原来是学生们感到好奇,在器材前面挤成了一座黑色小山。诺尔说明这些器材是必要的,他却说那我们就该在学生到校之前全部收拾好。
换句话说,我们不但得等到学生放学之后才能开始设置,还得在学生到校前全部撤走?他知不知道设置这些器材要花多少工夫啊?
不过,围观学生挤成了黑色小山,可让我担心起器材来了。我加了防尘罩,被摸个几下也不要紧,但是难保不会发生意外。我们设法征得松山的许可,以趁着第一节课期间收拾完毕为条件,前往各定点回收器材。
……明明是你们求我们来的,为什么我们还得受这种鸟气?要不是土歧田先生拜托过我,我也想学和尚闹脾气。
如此这般,当天下午,和约翰一同前来的真砂子又丢下了一个更不愉快的炸弹。
约翰和真砂子是在三点左右抵达学校的。
约翰·伯朗,澳大利亚出身的娃娃脸驱魔师;说来不幸,由于他的日语是在关西学的,所以成了个常引人发笑的倒霉鬼。不过,他是个大好人,当灵能者实在是暴殄天物(?)。
原真砂子,灵媒。她从小就是个活跃的灵媒,虽然和我同年纪,却是电视节目的常客。我对她的意见很多,不过现在暂且不提。
迎接两人,并介绍上完课前来帮忙的安原同学之后,诺尔对两人说明状况。我在一旁整理昨天收集的资讯,林则在确认昨晚收集的数据。
诺尔询问真砂子:
「原小姐,校内的状况如何?」
真砂子看来十分郁闷,一脸难以启齿,犹豫了片刻;在诺尔的催促之下,她总算张开了沉重的口。
「我……不清楚。」
绫子皱起眉头。
「到时候我就立志当灵能者好了。」
我的脖子后方有股凉意。
和尚怨怼地看着真砂子,真砂子也回瞪和尚。
我们诧异地望着他,他带着轻蔑的笑容回望我们。
「有异常报告的地点很多,不见得全都是真的异常,必须先过滤一下才行。学生的压力很大,再这样下去,很可能因为某个契机而陷入恐慌。不问现象大小,只要发现就立即除灵,以减少学生负担为重点。」
诺尔从真砂子手中接过档案夹,一面阖上,一面说道:
……是坂内同学。这么说来,他还在学校里徘徊……
「找的尽是些可疑人物。」
「你很从容嘛!看你这副德行,入学考的结果可想而知。」
「了解。」和尚和绫子回答。
「首先是昨晚有动静的五个地方——」
他嗤之以鼻地说道。我制止了想说话的绫子。拜托,什么也别说。你和松山一吵起来,铁定没完没了。
「灵能者信不过,必须加以监视,是校长的指示?」
「他们是帮手,我已经征得校长的许可了。」
「这个人数是怎么回事?」
「我本来就不擅长和浮游灵交谈。和特定地点或特定人物有强烈因缘的灵体,倒是没问题……」
「是个男孩,年纪和我差不多……」
「是什么样的灵体?」
「原来如此,第一天就出现反应了?」
绫子摇了摇手。
诺尔问道,真砂子眯起眼睛,像在望着远方。
诺尔摊开档案夹,展示剪报影本。
松山一脸不满,又抽了抽鼻子。他再度环顾众人,并拉过一旁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来。
说到这儿,诺尔皱起眉头,和尚也夸张地叹了口气。
诺尔轻轻用指尖敲打桌面。
在诺尔的呼唤之下,林拿下耳机。
「等等,饶了我吧!」
和尚抱着头,绫子和约翰无奈地摇头,而诺尔则是露出五味杂陈的眼神。
……换句话说,这次也不能依赖真砂子罗?
「什么跟什么啊?」绫子大为光火。「不是他来拜托我们帮忙的吗?」
和尚叹了口气。
诺尔略微沉默,接着又说道:
连诺尔也发火啦?嗯,嗯。
诺尔微微皱起眉头。
诺尔喃喃自语,又立刻转头询问林。
……啊,他发火了。
真砂子接过档案夹观看。真砂子正好站在我旁边,我只要伸长脖子就能看见剪报。那是报导某个高中一年级生自杀的新闻,黑色标题下方就是那个学生的大头照。
和真砂子差不多——换句话说,是个和我年龄相仿的男孩?
「哈哈哈!」安原同学笑道:
「那请您转告他,请他解雇我们。」
和尚发出了近似哀号的声音,真砂子撇开了脸。
「这类怨言请去校长室说,记得别发火啊!」
「和目前发生过的事件连结起来想,铁定有什么,而且出奇地强烈。」
饶了我吧……
「这是校长的指示,看来他信不过你们,要是学生被你们带坏可就糟了。从今以后,在学生放学之前,我会在这里监督你们。」
「总之,只能等学生放学以后,再从能做的事开始着手了。」
真砂子闭上眼睛,微微歪头。
「对,来帮忙。」
炸弹投下。
「他对学校带有恨意——是真的吗?」
「唉,如果是玩狐仙叫出的灵体,当然和学校、学生都没因缘了……又来啦?真砂子。」
「……原来校长是这种人啊?话说回来,数量这么多,校方还这么不合作,简直恶劣到了极点嘛!而且真砂子又说她看不见……」
说着,真砂子垂下头来。
「是不是这个男孩?」
我感到轻微的晕眩……这……这张照片……
「我的意思是工作效率很差。数量多,费工夫,校方不合作,待遇又差。我还是回去好了。」
和尚不悦地说道:
「你以为我会相信灵能者说的话?要是出了事就来不及了。」
……那……该不会是……
真砂子点了点头。
「我可以清楚地看见他,也可以感觉到强烈的情感……他应该是在学校里发生过什么痛苦的事吧!被关在学校里了。」
「就是这个人……原来他叫坂内……」
真砂子横眉竖目。
「我并不是完全感觉不……」
「不劳您费心,既然规定学生在校时不能到处走动,我们会在这里待命。」
「有几处气温异常,特别低的是三-一、二-四教室,还有语言教室。」
松山抽了抽鼻子。
诺尔微微地叹了口气。
……咦咦咦咦咦咦?
「现在还在上课,不能动手。校长吩咐绝对不能打扰学生,也不能接触学生。」
「影像没有异常,但是麦克风收到怪声的地点有三处,每处都是些微的杂音,可是资料库里没有对照数据。分别是化学实验室、二-四教室和体育仓库。」
2
就在全员沉重地沉默下来时,门突然在没敲门的情况之下开启了。
诺尔一脸厌倦地问道,真砂子露出赌气的表情。
说来不幸,她上次也是这样,有的灵体看得见,有的看不见;不知何故,理由不明。
……这么让人提不起劲的委托,搞不好是头一次碰上。
诺尔也叹了口气。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诺尔说过「幽灵很害羞」;灵异现象讨厌外人,只要有外人介入,就会暂时销声匿迹——这次却第一天就出现反应……这代表……
「他不在附近,气息却如此强烈……我想应该是自杀的,而且不是很久以前的事。」
现在在场的成员中,拥有这种才能的只有真砂子一个。换句话说,不能依赖真砂子,我们就像被蒙住眼睛一样。
我们点了点头。紧张感飘荡于四周。
「我很想赞同你,但是不能这么做。」
「没办法,我看不清楚啊!」说着,她像是在赌气似的,又辩解道:「并不是完全看不见,我感觉得到它们的存在。」
「我知道有灵体在,而且很多,也知道它们大概的位置;可是,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样的灵体。不过,也有可以清楚看见的灵体。」
转眼间,基地一阵哗然。
「是、是!」和尚耸了耸肩。真砂子突然微微皱起眉头。
「不过,有个灵体感觉起来格外强烈……」
「之前是特殊状况。这次并不是完全看不见,也不是完全感觉不到。」
「昨晚的情况呢?」
「没错。」松山面露冷笑。
……的确不行。
「安原,今天你又跑来了?」
「——你感觉得到存在?」
大步闯进来的是松山。一看到他的脸,我就立刻进入备战状态。这次又怎么了?又来找什么碴?
三-一是安原同学的班级,发生过集体中毒事件;二-四则是黑狗出没的班级。
松山环顾室内。
安原同学一派镇定,彬彬有礼、口齿清晰地回答。
昨晚作的梦。站在顶楼的男孩,那是——谁?
要看见灵体,似乎需要才能。拥有明确目的的强力灵体不管有无才能都看得见;只要灵体本身强烈地希望被看见,除非真的迟钝到了极点,否则都能看见。不过,要看见一般那种悄悄存在的灵体或销声匿迹的灵体,就需要特殊才能了。
松山有点退缩。
「他没说不相信你们,只是要我为了安全起见监督你们。」
「太碍事了。」
诺尔断然说道。
松山的脸皱了起来。
「……很抱歉,我也是奉校长之命办事。」
诺尔冷冷地瞥了松山一眼,接着转过身来,对我们说道:
「总之,等学生放学以后再行动。这段期间,大家先浏览校内图和笔记,掌握状况。」
和尚一脸困惑地回答:
「哦……哦。」
「林,把怪声的数据给我。」
连林也是一脸困惑地点了点头。至于诺尔,则是从林手上接过耳机,转向电脑。
换句话说——他完全无视松山。
看来他是打算当作松山根本不存在。既然如此,部下当然得遵照上司的意向行动了。
「呃,要我说明收集到的怪谈吗?」
我说道,约翰等人不自在地点了点头。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在桌上摊开图面。
没有松山,有的只是一个摆饰。虽然他时常故意用我们听得见的音量弹舌,插嘴说些令人不快的话语,但那些都是无意义的杂音,别理他就好。
……虽然我如此打定主意,可是这么做实在异常消耗精神力;我忍不住佩服起泰然自若的诺尔和林来了。话说回来,安原同学夹在视若无睹的我们和不断嘀咕的松山之间,还能彬彬有礼地对待双方,也不是省油的灯。
救赎的钟声响了,安原同学说了声「失陪一下」,离开了座位。接着,我们挨过了无益的时光,直到催促学生离校的广播响起,才松了口气。
待校内安静下来之后,诺尔站了起来。
和尚虚脱地蹲了下来。
……这样啊!
「了解。」
「试试看吧!」
「嗯,学校顶楼有个男孩……就是坂内同学。」
「……我倒是有作一个梦。」
试试看……咦咦咦咦咦咦!?
「您的上司是这么为部下着想的人吗?」
是~
「不过,大家最好别太小看这里的灵体。对手的真面目和目的都不明,如果遭到抵抗,就暂时中止除灵撤退,别用强硬手段。务必两人一组行动。」
我在教室中快步行走,往右走,又往左走……光是走动,当然什么事也没发生。
「素啊!」约翰露出苦笑:
和尚叹了口大气,似乎想到什么,站了起来。他四处张望,在教师用的操作桌和周围的橱柜翻箱倒柜。
「完全『看』不出来耶!」
「嗯……」
「梦?」
「呃,呃……啊~」
和尚摸了摸下巴。
「好了,我和真砂子要去哪里?」
「……原来如此。」
「什么意思?从厌恶的环境解脱,所以很开心?」
「别紧张啦……说真的,到底怎么样?」
绫子在楼梯旁停下脚步。
「——怎么样?」
「有人就是不信这些,问他们为何不信也没用啊!我对幽浮的态度也是大同小异,就算问我为什么不信,我也只能回答『我就是无法相信』。」
我重新环顾教室,往右看,往左看,又往右看。接着,我转向和尚。
「要怎么『看』啊?」
不会吧?
「约翰和我们一路——林,走吧!」
全员浩浩荡荡地离开会议室后,我小声说道。
「就是说啊!」绫子恨恨地赞同我的说法。「那家伙是怎么回事啊?」
「……没办法啊!我又不是灵能者。」
3
「比如女性委托人的老公。」
「要说什么?」
「……就看到松山的时候吧!还有校长。」
「……应该是,和报纸上是同一张脸。可是,那份报纸是我影印的,说不定是当时瞄到,被我下意识地记住了。」
以他的作风,一定会把我和松山一起留在会议室里。
「就是说啊!」和尚一面回答,一面打开语言教室的门,并开了灯。日光灯闪烁了一下,照亮了冷清的教室——这是间很普通的语言教室,和我们学校里的一样;只有操作桌并排而立、每个座位都用隔板隔开这部分不太一样。
「什么怎么样?」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说着,我突然想起昨晚的梦。
「嗯——他说过很愉快,或是很爽之类的话。」
我们立刻逃出会议室,将发出不满之声的松山独自留在原地。
「……啊?」
和尚抽出录音带,并把它恭恭敬敬地放到我的手上。
「他好像很提防我们的咩!」
和尚打量着我。
「我是说如果有就好了。老实讲,说什么潜在能力,我根本摸不着头绪。我自己完全没感觉……」
「来到这间学校以后,你有感觉到什么吗?比如不舒服的感觉啦,或是不愉快的感觉之类的。」
「怪异现象只有女生会碰上——快啦!」
「松崎小姐和原小姐一起行动,和尚带着麻衣同行。」
……那倒是。
「对、对,还有高龄委托人的孩子。如果只是在旁边嘀咕,烦归烦,倒还无害;最棘手的就是那种跑来妨碍你祈祷,或是故意做些你交代过很危险、千万不能做的事。」
和尚露出无奈的苦笑。
「是没他那么严重啦,不过这种型的大有人在;不是委托人本人,而是身边的人。」
被和尚这么一问,我一脸错愕。
和尚啼笑皆非地笑了。
「那你自己试就好了啊!」
「……总之先绕教室一圈试试吧!」
「那是在做完荒木同学的访谈之后作的梦,当时已经知道坂内同学是从顶楼跳楼自杀,所以或许真的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而已。」
「先去化学实验室和体育仓库。这两个地方只有拖行的脚步声和猫叫声,看不见怪事的轮廓;你们去看看,并请原小姐确认一下。」
「你以为自己为什么被派到这里来?」
她回头询问诺尔。
「是派我来办事吗?不是为了帮我逃离松山?」
「不是说会录到小孩的声音吗?只要试试看就能确认了。」
「你觉得会这么凑巧,一录就有吗?」
「不无可能……」
「梦里的学校到处都是鬼火,坂内同学很开心地在欣赏。」
「什么怎么样?」
「找到了。」
「你确定?」
「怎么了?」
「好像……没有。」
「什么都行,不然来场单口相声好了?」
我暂且停下脚步。
「谁知道……搞不好他才是这次事件的最大敌人。」
我仰望拄着隔板的和尚。
我无奈地在操作桌前坐下,并把录音带放进卡匣里,按下录音键。
「我不知道嘛!我没有刻意做过这种事。」
「约翰和我一路,先去二年四班和三年一班的教室除一次灵试试。和尚和麻衣去语言教室。」
「他认为灵能者等于诈骗集团,真没礼貌。」我揉了揉肩膀。「……我一直很紧张,怕绫子抓狂。」
……是~
我抬眼望着他……很恐怖,我不敢试啦!
「啊,我还以为我会爆血管。」
「你常碰到这种人吗?」
「好。」
「是啊——不过,没办法,谁教社会上都是把鬼魂和作祟当成迷信看待呢?」
「你冷静得让我惊讶。」
「……当灵能者也挺辛苦的耶……」
「……该不会是要我『看』吧?」
我知道随便说说就行,但是一戴上耳麦,看到麦克风,我就说不出话来。
……好啦~~~~~~
和尚轻轻地拍了一下我的脑袋。
「什么意思啊?」绫子皱起眉头。「我才不会为了那种小事抓狂呢!虽然我很生气,但我早就习惯这种待遇了。」
「很开心?」
「除此之外,我和你还有什么理由待在这里?」
……我会说才有鬼咧!
「你不是拥有第六感的女人吗?」
「话说,安原同学跑到哪里去啦?」
约翰的意见十分温和。
「就我记忆中的语感,好像不是这种意思……呃,我不太清楚,细节很模糊。」
话一说完,耳边似乎响起了轻笑声。
我连忙环顾四周,和尚一脸讶异。当然,这里只有我与和尚两个人,但那声音真的是在耳边响起的——是从耳机传来的?
我轻轻举起手制止和尚,并竖耳聆听;我听见了些微的杂音——又或许只是我误以为听见了。
和尚一脸严肃地看着我,我摇了摇头。
「……一瞬间,我好像听到了笑声。」
和尚伸出手来,关掉录音,并倒带重播。耳机传来了我跟和尚的声音;自己的录音声怎么听都听不惯,害我浑身不对劲。
话题谈到了作梦的事——就是在这之后。我的身子往前屈,双手放在耳机上,竖耳倾听。此时,眼前突然变暗了。
……咦?
我抬起头来,发现日光灯变得黯淡无光。和尚也仰望天花板,只见日光灯越发黯淡并逐渐泛红,随即开始各自闪烁。
教室的所有照明都在闪烁,仿佛随时就要熄灭。这边的灯管开始闪烁,一瞬间像屏住呼吸似地几乎熄灭,却又突然复原;同一时间,另一支灯管也开始闪烁。这些交互闪烁的灯管让整个教室明明灭灭,降临四周的幽暗被强调,又被淡化。
正当我哑然无语、愣愣地看着这幅景象时,耳边突然响起了咯咯笑声。
果然是从耳机里传来的。在不断闪烁的灯光中,我把带子倒转回去,并在适当位置停下,重新播放。我的声音正说到「学校顶楼有个男孩」,而一道呵呵窃笑声和「就是坂内同学」同时响起。
——刚才明明……
没有这个声音啊!我才刚萌生这个念头,耳边就传来了说话声,听起来像是「跟你说」,也像是「那个是」。是小孩的声音,有小孩在说话。虽然和我自己的声音重叠,听不太清楚,但是语尾的「……所以啊……所以啊」带着稚气,隐约分辨得出来。
照明在闪烁,变暗的时间似乎越来越长了。小孩在我的耳边轻喃,虽然声音很小,但我确实听见了。
我再度倒带,从适当位置重新播放。带子里的我又说到「学校顶楼有个男孩」,而小孩的说话声和这句话重叠了。
……它在说什么?
我竖耳聆听,同时,我的声音开始扭曲。犹如带子拉长一般的声音。我还在奇怪声音怎么变得又长又低沉,声音便复原了。
——已经知道……坂内同学……跳楼……
诺尔看着我,我点了点头。
我指着操作桌下。
诺尔发现我们的表情僵硬,如此间道。和尚默默无语地递出录音带。
回到会议室时,大家都已经回来了,安原同学也出现了。
「所以这里就当成器材放置处。既然松山那么想监督,就让他尽情地帮我们看行李,直到放学为止。」
「它……它想抱住我的脚。」
「扣掉假日,实质上应该是四个月——大约一百二十天。进入十一月以后,参加人数渐渐变少,频率也骤减;不过,已经养成习惯的人现在仍然用相同的频率在玩。」
是吗?真是的……唔?好像不只这样?
安原同学接过话头:
「没录到声音。」
「才不是错觉呢……很恐怖……」
和尚抱着脑袋。
「没想到人次上万……不是玩笑……」
「他说要把学生会室借给我们。」
我歪了歪头。
「所以在放学之前,请各位把学生会室当成休息室使用。值夜室应该不方便各位开会吧?」
「不用这么激动。有好几个学生在语言教室看见小男孩的幽灵吧?这和有没有灵异感应力无关。」
……死了好多、好多。
我抓起耳机扔掉,本想踢开椅子起身,脚却动弹不得。我望向脚边,头上的照明熄灭了,操作桌下一片漆黑。日光灯又啪一声亮起,闪烁,并熄灭。就着明灭的灯光,我看见膝盖下有张小脸。是小孩,应该是小男孩。那个孩子抬眼望着我,露出笑容,并把脸颊凑向我的脚——
4
「然后又得在学生到校之前回收?」
这样啊……
「……谢谢。」
安原同学指着桌上的成叠纸张。
「这样我是很开心啦……可是,不要紧吗?」
「我用录音带录音看看,结果听到声音……是小孩的声音。整个教室的灯光开始闪烁,我重听了好几次,居然连我的声音都变得很奇怪,然后我往下看,发现脚边有个小男孩……」
「那个老师明天也会一大早就跑来吧?有那种人在场,烦都烦死了;而且我们在学生放学之前什么都不能做,待在这里也没意义啊!」
「小孩好像出现了。」
……哦?
诺尔点了点头,把带子递给林。他再度询问我事情的经过,我把记忆所及的全都说出来了。听完了我的报告之后——
说话的是真砂子,声音相当带刺。
……所以啊!
——很开心……
「问卷调查完成了?」
绫子笑道:
和尚点了点头,从操作桌中取出了录音带。
「我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大概是回去了吧?」
我狠狠踢开椅子起身,椅子猛然倒下,同时,教室里的所有灯光也一起熄灭——随即又亮了起来。所有日光灯都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发出灿亮的光芒。
备品似乎减少了,所以看起来才有点冷清。
「总之,体育仓库、语言教室,还有三年一班、二年四班。约翰除过灵了,必须确认有无效果,先在这四个地方放置器材吧!」
真砂子还想争辩,绫子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天以内能够调查的人数有限就是了。」
「现在才顾虑这些太迟啦!我收集连署书去委托的事情,学校都知道了;他们也知道我动员学生会帮忙。唉——或许他们会跑来罗唆,到时别应门就行了。」
「所以说,从九月开始,一个月、两个月……将近五个月?」
我露出抽搐的笑容。
——学校里有好多人跳下去……
「填写问卷的学生几乎每个都玩过狐仙。」
「先坐下来再说吧——请。」
「无可奈何。」
……哇~~~~~~
「九月以后。」
和尚询问诺尔,诺尔一脸厌倦。
身子稍微暖和之后,我发现会议室变得有点冷清。
咯咯笑声和这句话重叠了。
招呼我们的是安原同学,他分别在我跟和尚面前放了杯咖啡。
「回去吧!现在最好撤退。」
「我已经用铁柜隔间,制造了一个从走廊上看不见的包厢;只要待在那里,就不会被老师打扰了。地方很小,可能会有点闷,还请各位暂时忍耐一下,我会设法调整。」
「刚才有个小孩在这里……」
「……话是这么说……」
「你们那边的情况如何?」
「他说学生会享有治外法权。」绫子愉快地笑道:「从前松山曾偷偷翻阅学生会的文件,引发问题,之后校长和他们约法三章,老师不得擅自进入学生会室。」
「严重的甚至每到下课时间就玩;没这么严重但是已经养成习惯的学生则是每天都玩,而且是一天两次,分别是午休时间和放学后。」
那我们可得感谢他了。
「气氛变得很不对劲,所以我就遵照你的忠告,没有继续追查,先撤退了。我觉得那应该不是三、两下就能除灵的。」
真砂子撇开了脸,绫子耸了耸肩。
和尚插嘴说道:
「体育仓库有动物的气息,化学实验室什么也没有。」
「可是……学生会的人……」
而且校长交代我们别和学生接触。
……果然如此。
「是吗?」诺尔叹了口气:
「结果如何?」
「既然这样,不如留在值夜室里待命,直到放学为止;可是这样又像是被关在那个又挤又闷的地方,很不舒服。」
此时,确认录音带的林插了嘴。
「也对。」
「松山老师呢……?」
「有几个比较奇怪的杂音,得回事务所才能分析。」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很愉快……很爽……
「原来如此,你刚才离开,就是去做准备啊?」
「多亏那次把事情闹大,现在校方对学生会基本上是采取不干涉的态度。正好学生会室是位于值夜室正上方的三楼,只要走值夜室旁的楼梯,就可以避开学生和老师,往返两处。」
「咦?白板呢?」
「该不会是你的错觉吧?」
「完全没有?」
「移走了。」
……哇!
……全都摔扁了。
我抓住和尚的手臂。
——真的只是……
安原同学的开朗笑容让我有种获得救赎的感觉。
「……怎么了?」
「啊,您们是最后一组,辛苦了。」
「先暖暖身子吧!您们的脸都僵硬了。」
哦,原来如此。
安原同学笑了。
……这么多?
操作桌下空无一物,教室里也没有异常,只有和尚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我说道。
我坐下来,喘了口气。现在整个身子都在发冷,我很高兴有热咖啡可喝。捧在手中的珐琅瓷杯是掉了漆的,显然年代久远,我看了不禁莞尔一笑。这应该是历代学生会使用的杯子吧!
「这也是其中一个理由,不过最主要是为了去拿问卷调查的结果。我怕送结果来的人和松山老师撞个正着。」
「等等。」和尚插嘴:「狐仙是什么时候开始流行的?」
「可是……」
「不要!」
5
由于早上必须回收,诺尔决定尽量精简器材;虽然负担因而减轻,但依然是苦差事一件,全员都得扛着器材(这次连绫子和真砂子都未能幸免),进行设置。首先前往的是体育仓库,在放置器材之前,约翰先除了一次灵;而趁着我们调整器材时,为了慎重起见,绫子在真砂子声称「什么也没有」的化学实验室进行除灵,和尚则同时在语言教室进行除灵。不过,听说与和尚一同前往的真砂子依然声称「什么也没有」。
设置完毕之后,我们便在校内巡逻。这次不像以往那样能在基地监测所有影像,因此待在基地并没有什么意义。我们必须在黎明撤收所有器材,所以不能睡觉;而确认收集来的数据,是林和诺尔的工作(或该说我们根本不会做),我们帮不上忙。反正还得定时更换记录媒体(有些地方甚至得更换电池),想知道现场的状况,只有实际巡逻一途。
如此这般,上头指示我们巡逻校内;由于和尚与真砂子正在除灵,剩下的只有我、绫子、约翰和负责带路的安原同学,一行人开始在校内徘徊。
「要从哪里开始巡逻?」
我询问,绫子指着西边。
「先从比较近的地方开始吧?体育馆?」
「也好。」我点了点头,朝着西边迈开脚步,走向北栋一楼的走廊。校方吩咐晚上尽量别开灯,所以我们只能依靠各自的手电筒。要我们别开灯,应该不单是为了节省经费,而是怕校外的人看见灯光起疑吧!也难怪校方这么神经质;根据安原同学所言,至今每到放学时间,仍有不特定媒体聚集在校门周围,虎视眈眈地拦截学生。
「媒体一向喜新厌旧,这次居然撑这么久。」
绫子说道,安原同学笑了。
「这间学校内幕很多,早就被盯上了。当时没报告更衣室的小火,是致命伤;再加上有人谣传坂内自杀是因为受到霸凌,所以就连对灵异现象半信半疑的媒体也开始怀疑这间学校之所以接连发生异常事态,是因为体制有问题——而这些问题以扭曲的形式爆发了。」
「体制有问题这一点,我倒是不否定。」
安原同学笑了,仿佛事不关己似的。
「是吗?最近,比起异常现象,记者反倒比较常打听学校的内幕。这年头管得这么严的学校不多了,媒体注目的似乎就是这一点。不过要归纳成不爱束缚的年轻人反抗,还是过度管理教育的弊害,就因派阀而异了。」
「唉呀,太棒了,这是发泄怨气的好机会啊!你快去爆内幕吧!」
……绫子又在胡乱怂恿人了。
安原同学耸了耸肩。
「好像有学生在爆料。不过,校方也不是傻瓜,不会做体罚或是非人道处罚这类落人口实的事,媒体应该找不到可以大肆抨击的冲击性案例吧!」
「……哦,原来如此。」
我们在会议室前的走廊上边走边聊;走廊尽头是玄关,可通往穿堂。穿堂很宽敞,供两辆车会车绰绰有余:两侧是朴素的灰浆墙,天花板即是二楼的地板,是一样朴素的水泥制,所以感觉起来就像个宽敞的洞穴。走出玄关,右手边隔着前庭可以望见正门,左手边则可隔着中庭望见南栋。前庭有盏路灯,穿堂和中庭都没有照明(或者只是没点亮?),所以周围很暗,只能依靠正门楼梯口的夜灯和旁边警卫室小窗口透出的灯光。
我微微竖起耳朵。有人说在这里听到脚步声。我停下脚步,绫子和约翰诧异地回过头来;我说了句「没事」,摇了摇头,走进建筑物西侧的楼梯口。楼梯口旁就是警卫室,我从面向走廊的窗口探头窥探,看见土歧田先生正在守夜,便向他点头致意。
手电筒的光环照耀着我试图打开的铁柜门。眼前是个平凡无奇的灰色钢铁柜,我把手指放上把手,试着打开,门内却有一股力量将门拉回去……
诺尔交代过得两人一组行动。
「这间学校真的很差劲。」
我说道,安原同学苦笑:
「发现情况不对,我会立刻逃跑,不会硬撑,别担心。」
「打不开的铁柜是哪个?」
「没有啊!」说着,约翰也用手电筒照射周围,眼前只有宽敞的体育馆地板。
「其他还有现在担任学生会顾问的老师等等,能够体谅学生的老师有好几个,可是阻力实在太大了;不正面反抗学校,顶多被说成『讨好学生』、『看学生脸色办事的废物』而已,但如果正面对立,就会被彻底打压。」
约翰本想再度握住把手,却又转了个念头,将脸凑向门,并把耳朵贴在门上。
「这里我来除灵就好,请大家先去下一个地方的咩!」
绫子询问,安原同学歪了歪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头一次进女子更衣室。」
「好像……有什么声音,沙沙的咩……」
造成实质损害的怪谈很少耶——我正想这么说,绫子却一脸严肃地望着我。
询问的是绫子。安原同学点了点头。
「看到了……手——还有下面有个看来像脸的东西。」
「哦!」绫子边走边回望警卫室。
绫子皱起眉头。
「哦,床上有人躺着那个?」
「……跟谁拿?」
我退了一步。
「最先看到的就是那个老师。她总是待在保健室里,应该是最害怕的人吧!可是跟学校反映,学校也不当一回事;有一阵子她逃到谘询室去,学校居然反过来指责她擅离岗位。保健室对于无法适应学校的学生而言,是唯一的避风港,所以她一直努力支撑,也因此成为学校的眼中钉,后来又发生这些争执,她大概是心力交瘁吧!身体出了状况,从这个学期开始请假。」
通过这里时,约翰顺便检查了一下焚化炉。昨晚没有任何反应,所以今天并未放置器材;为了慎重起见,约翰打开盖子,但是并无异常。检查过后,我们走向体育馆,打开了入口的玻璃门,走进楼梯口。伞架和鞋柜并排而立的大厅正面是常见的铁门,但门是关闭的;我们拉开铁门,沉重的声音在宽敞的洞穴中回响。当我把手电筒灯光指向门内时,似乎有道黑影自灯光中一闪而过。
约翰意会过来,微微一笑。
……说得也是。
我说道,绫子露出厌恶的表情。
绫子照亮人口侧面,舞台对侧有三道门并排。安原同学说道:
「麻烦你们啦——你们来得正好,我从仓库挖出了电暖炉,你们要不要用?暖气关掉了,一定很冷吧!」
「够了,谢谢。」
「我先放到走廊上,如果晚一点也没关系的话,我可以帮你们搬过去。」
「……咦?」
「原来这里也有像样的大人啊?」
「可是……」
「与其说是反应快,不如说它们根本没把外人放在眼里。」
「欸……有什么东西吗?」
这么一看,晚上的体育馆挺阴森的。由于面积过于宽敞,光靠手电筒的光线,无法一路照亮到边缘;和照亮的部分相较之下,周围的黑暗显得压倒性地庞大,让人很不舒服。
反应快的灵体倒也不是没有,但充其量只是「反应」,从没像这次这样一开始就看见本体。绫子似乎也有同感,说道:
我把灯光转向周围。
「真过分。」
「可是……」
……的确。
……啊,这真的太棒了。睡觉时脚都好冷。
在我出声的同时,铁柜啪一声关上了。一时间,我搞不清楚状况,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
不然就得去拜托松山,光想就累了。
「嗯。」土歧田先生点了点头:
我们把约翰留在体育馆,继续巡逻;途中,我们顺道去了警卫室一趟,但是没看见土歧田先生。他是不是去巡逻了?我们平安通过据说有脚步声的穿堂,前往北栋的边缘,并顺道去了会议室一趟。诺尔不见人影,我们对留守的林说明情况,请他多注意约翰之后,再度回到了走廊上。
「可以开——可是,里头好像有人在拉门。」
「现在是家政科老师驻守。新稻老师是位英雌,有她在没问题。」
约翰离开铁柜,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小玻璃瓶,打开盖子,滴了一滴在指尖上,并在门上画了个十字。他念诵主祷文,画完十字之后,再度握住门把,用力拉开——这回门开了,里头空无一物,没有忘了带走的物品,也没有垃圾。
「在巡逻啊?」
「是我自己的影子吗?」
「好像只有土歧田先生一个。」
……就是这个?
「麻烦您了。」我们低头致谢,离开了警卫室前。
「……咦?」
「怎么了?」
「约翰——绫子!」
脚步声和光线立刻赶到。
「倒也不是……这里说不定比想像中更危险。」
我询问。
约翰问道。
「所以避风港也关闭了?」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滚过去?很像球的黑影。」
不,等等,还不一定。说不定只是里头有东西勾住了。
我如此暗想,再度握住把手,屏住呼吸,将门拉开。门微微开启,露出了黑暗。接着——里头又有一股力量在拉门了。放在把手上的手指松开,门发出轻响,应声关上。
我按捺不住,询问绫子。
「中间的是仓库,两边的是男女更衣室。比较靠后面的是有『打不开的铁柜』的女子更衣室,比较靠前面的是发生小火的男子更衣室。」
「就在铁柜的底部,活像摆了颗人头在里面一样,有张脸……看着我,视线……对上了。」
「——脸?」
我们弯过走廊,进入东栋,走上二楼,并检查位于东栋的所有异常教室(我们也去过语言教室,但是和尚和真砂子已经不在了),最后通过据说有脚步声尾随的二楼穿廊,前往南栋。一路上,我们说话有一搭没一搭的;我、绫子和安原同学都很紧张,尤其是绫子,变得十分神经质,动不动就停步回望背后,窥探周围。
看来只能分头一个一个开看看了。我们分散开来,从两端依序打开铁柜;我负责的是最底端的通道两边。我开开关关,几乎所有铁柜都是空的;有的铁柜里头有揉成一团的塑胶袋和皱巴巴的毛巾,也不知道是垃圾还是忘了带走。我打开中央的铁柜又关上,并开启下一扇门——
「对喔!事后加上的锁当然另有钥匙,得先去拿钥匙才行。」
安原同学小声惊叫。
「还有,如果您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希望您能通知我们。」
「不用了,我们自己搬就好。等巡逻完了我们再来拿。」
约翰一脸严肃地瞥了铁柜一眼,并握住把手;他一拉门,就出现一股抵抗力,下一秒,门便关上了。在这一秒间,我看见里头有只手放在门上;不光是手,手的下方……铁柜底部还有个圆圆的物体,看来像是张苍白的脸——
约翰用手电筒照射铁柜。
「我们只能祈祷土歧田先生有了。」
……这样啊!
「没关系。不过,有奇怪传闻的地方,或是有感觉到奇怪气息的地方,请您别靠近,说不定有危险。」
我一面如此暗想,一面走向后面的门。这扇门没有上锁,一推就开了,里头是极为普通的更衣室;其中一面墙的高处有窗户,窗户下是个没有门的橱柜,其余三面墙则排满了铁柜,只留下门的空间。铁柜排成两列,分隔了房间。
「……好像是这个。」
「都是旧东西,不好意思。两个够吗?」
「我会托人转告,或是偷偷去跟你们说的。」
土歧田先生打开窗户,向我打招呼。我点头称是,并替他介绍绫子和约翰。
「停职?」
「好像是和校方起了争执。保健室不是也有怪谈吗?」
「倒也不是只有一个。像保健室老师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不过现在停职中。」
6
「哪个是更衣室?」
「一般来说,当你听说某个地方有怪谈,实际去看的时候,会真的遇上吗?过去我也看过不少猖狂的灵体,可是还没遇过反应这么快的。」
「打不开吗?」
我竖耳聆听,也听见了这道声音。很像一个硬纸团在滚动的声音——又像是极小的生物发出的声音。
土歧田先生点了点头。
「刚才的……你也看到了?」
起先,我们打算检查前面的更衣室,可是门被锁头锁住了,而我们手上的钥匙串中没有对应的钥匙。
我询问,安原同学一脸僵硬地说道:
约翰轻轻地吐了口气。
听了绫子的话语,安原同学只是苦笑。我们默默地打开北栋西端的安全门;出了安全门,就是通往体育馆的穿廊——有屋檐的走道。
「我也得巡逻。我这个外行人四处乱晃,会不会妨碍你们?」
「嗯……」
「安原同学、麻衣,你们两个绝对不能离开我身边。门由我来开,你们别乱动。」
我和安原同学面面相觑,点了点头。
我们战战兢兢地走在南栋的走廊上。据说坂内同学的鬼魂曾经出现过的三楼,以及黑狗出没的二年四班所在的二楼。我们转向西栋,前往楼梯,准备下一楼。当我们走到楼梯上方时,突然传来了一阵恶臭;下方就是安原同学的班级,莫非臭味传到这里来了?这么说来,臭味变强了?
我一面暗想,一面走向一楼,但是下了楼之后却没闻到臭味。臭味在一瞬间消散了?
「先绕一圈吧!」
绫子似乎松了口气,如此说道,并折返南栋。我们走到一半,便遇上了迎面走来的土歧田先生。土歧田先生笑着向我们打招呼,绫子说道:
「回去吧!」
「咦?不,我还得去前面——」
「最好别去,反正巡逻这种工作,就算摸鱼也没人知道。我劝你别一个人巡逻,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如果你非巡逻不可,从明天起跟我们说一声,我们的人陪你去。」
土歧田先生一脸困惑地点了点头。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结果,我们和土歧田先生一起回到了会议室。走进会议室里一看,其他人也回来了。我向大家重新介绍土歧田先生,并转述更衣室发生的事。听了绫子的说明,诺尔也说:
「松崎小姐说得对,最好别独自巡逻。要巡逻的时候请通知我们,和我们的人一起行动。」
土歧田先生似乎被诺尔的气势所慑,点了点头。
诺尔皱起眉头,表情看来相当紧张。
「看来不光是数量多……或许很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