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謝謝你把妹妹還給我。」

在結束了捉迷藏的這天晚上。

克勞聽聞席蕾妮和斯坦特明日就要即刻動身前往貝爾法緹斯。

於是，他把斯坦特請到了自己的房間。

「兄長殿下。」

他們在跳動着鮮紅火焰的暖爐邊上烤火，克勞一邊把白樺蜜酒倒進在雪中冰鎮過的玻璃杯裏勸酒，一邊開門見山地說道：

「席蕾妮是殿下的妹妹這一點暫且不提——菲爾她，不能作爲真正的王族被正式承認嗎？」

「……她、作爲王族？」

「因爲雙子是不吉的徵兆，所以將其中一人送出去當養女，用這樣的說法也無妨。那傢伙，從始至終都是『菲爾』嘛。」

被擄走的無名嬰兒被人撿到後得到了『菲爾蒂婭』這個名字。而賦予她這個神話中英雄之名的人，正是將孤兒院託付給高文的上一任吟遊詩人。因此，即使她是『原公主』，也不是『席蕾妮』。

只要能夠迎娶她爲妻子，克勞願意獻上最大的誠意。他發誓絕對不會否定她所編織的這段錯綜複雜的過去。

不是以席蕾妮的身份，而是作爲菲爾——如果她能以這個名字獲得正式的身份的話。

「血統應該確鑿無疑。兩人都是公主，有什麼問題嗎？」

對於這個要求，斯坦特垂下眼眸，靜默了片刻。

但不一會兒，他嘆了口氣道：「……我也考慮過同樣的事情啊。」

「很抱歉。雖然我也想報答你的這份心意，但是我做不到。」

斯坦特咬着嘴脣，視線落在自己交握在桌上的手上，指尖用力，手背浮現出白色的青筋。

「如果你得到了祕藏族譜的話，那麼殿下你應該也注意到了，尤奈亞和埃爾蘭特兩國之間的紛爭，和黃昏色公主們的消失有關係吧？」

「……啊啊。」

「雖然父王柯諾爾什麼也不讓我知道，但對於此事我確實有所耳聞。黃昏、黎明、種種淺淡之物——奪走妖精所有之物的人將會迎來滅亡。」

工作內容好像變得比以往惡女色彩更濃烈了。

而現在也同樣。奪走了菲爾的埃爾蘭特，一直遭受着咒毒的侵害。

「妾身以爲，再過一段時間的話，也許就可以將你託付給那個男人。但是，如果你覺得有危險，下次妾身一定會把你要回去的。是的……因爲妾身還無法消除不安。」

好不容易纔等到回故鄉的好機會。偏偏，自己親手把它弄成一團糟。

首先，是「不會減薪的，你放心好了。」，這句非常非常動聽的開場白。

「岳母？」

她蒼白的臉頰上透出紅暈，相比以前那種人偶般的狀態恢復了許多生氣。再也不像往常那樣，雙眼中纏繞着死氣。

「一直以來，妾身都很厭惡自己。厭惡“席蕾妮·艾里斯特爾·尤奈亞”。」

「死因都是戰死……而且，還都是在和埃爾蘭特之間的戰爭中？」

「……！」

稍微有些惱怒的席蕾妮，狀態似乎恢復得很好。

（不不不，不管怎麼說，我還是對席蕾妮大人和斯坦特陛下的兄妹關係做出了貢獻，也有向斜上方的進展！ 高文老師也留下來了！——期限是直到夏天爲止的三個月。歸根結底，這畢竟是我的工作啊。我絕對要離婚！）

聽了克勞的話，斯坦特點了點頭。

（而且，那傢伙還擁有奇妙的力量。）

斯坦特有一瞬間露出了「這是什麼鬼」的神情，但隔了一拍之後，他拍手說道：

輕柔地搖晃了（香爐裏）青紫色的煙之後，席蕾妮取出了事先切割好的泛着藍光的石頭碎片——菲爾覺得它的光芒似乎有些減弱了。

因此，命令變更。

席蕾妮低下頭，嘆息着喃喃道。

（啊，離開了啊。）

不過，這份『離婚指令』在這次事件中也發生了些許變化。

「？ 這是什麼？」

拜託你了！ 想起年輕的國王露出潔白的牙齒，像打招呼一般爽快卻不容置疑的笑容，菲爾就忍不住抱緊了腦袋。

「……是啊。一想到這些都必須要感謝那個男人，妾身就莫明地煩躁呢。」

（※注 此處略微意譯，原文直譯比較擰巴，感興趣的讀者可以參考一下原文『よろしく！　と白い歯を見せ、ぴっと挨拶を決めていった若き王の笑顔を思い出し、フェルは頭を抱えた。』）

「夫、夫君大人！？ 您怎麼進淑女的房間，連門也不敲？」

「作爲菲爾，如果你不幸福的話可不行喲。」

聽了斯坦特的話，克勞用指尖按住眉心。看着似乎思緒萬千的克勞，斯坦特苦笑着補充道：

「那真是幫了大忙，不過這樣可以嗎？ ……我、將你的父親……」

對於菲爾的疑問，席蕾妮痛苦地微笑着，給出了不可思議的回答。

“菲爾蒂婭，這次來訪，我們做了一個非常重要的決定。尤奈亞和埃爾蘭特，必須要改變今後的關係了。”

斯坦特凝視着玻璃杯中搖曳的酒液。

「呀，但是，您和斯坦特陛下能夠和好真是太好了。您也能平安地返回王宮了。」

面對不滿的席蕾妮，菲爾始終樂呵呵地笑着。

出發之前，斯坦特去拜訪了菲爾，留下了這樣的話。

（而且還不能敗壞他對尤奈亞的印象……這，做得到嗎——啊！）

克勞從畏畏縮縮的菲爾身上移開了視線，對着身後吩咐道：「進來」。以此爲信號，抱着衣物的傭人們浩浩蕩蕩地進到了房間裏。

「不管多迷信……只要有可能給尤奈亞帶來影響，就不能輕舉妄動，是這樣嗎？」

（總覺得，每到慶祝季節的祭典的時候，都會發生騷亂。）

「但是，我發誓在帶席蕾妮回國之後，一定會深入調查此事，並找到解決的突破口。」

「那真是太好了。而且，即使席蕾妮大人您不喜歡自己，我也很喜歡您。」

（你要適當地和毒龍拉近關係。但是，你終究是假冒的席蕾妮。所以，一定要離婚哦……哼）

「啊啊。那不是你乾的吧？我知道的。說起來，我原本就懷疑你殺了我父親這個情報的可信度。通過這次的事件，我相信你是清白的。你也不容易呢。」

隨即，她輕啓脣瓣道：

另一方面。

聽到席蕾妮突如其來的告白，菲爾眨了眨眼睛。

兩人相視而笑，緊緊地相擁在一起。

「明天，能讓我和菲爾蒂婭見一面嗎？」

而且最重要的是，你也是唯一的『菲爾蒂婭』。席蕾妮繼續說道：

第二天，他們悄悄地向貝爾法緹斯出發了。

很不湊巧，天氣是並不適合啓程的陰天。然而，宛如從雲間拋出的幾道光芒，將白雪未消的大地和天空連接在一起。那是一片夢幻而神聖的天空。

所謂的提案，是這次召喚斯坦特來的主要原因。也就是剛剛所提到的『約定』。

克勞瞪大了眼睛。

目標是，成爲惡女！

「哈？」

「我敲了，敲了二十五下。事先我也派人通知了吧。全都被你無視了，所以我才決定自己進去。」

想到這句話，菲爾很想雙手伏地，耷拉着頭。

就在斯坦特和克勞談話的同一時間，菲爾正在淨室裏和席蕾妮依依不捨地道別。

（兜兜轉轉，一切又都回到原點……是這麼一回事吧？）

一定要在夏天來臨之前離婚。她的小指勾住了菲爾的小指。

「今後還請手下留情。也幫我向殿下的寶石傳達此意。」

「結果，還是把你留在這裏了。」

正當菲爾的鬥志雄雄燃起時，一個不大高興的聲音傳來：「喂， 你一個人在那表演變臉嗎？」

「我確認一下……關於那件事，可以認爲你是要協助我們嗎？」

（說這麼說來，關於先王柯諾爾駕崩一事……他先是被俘虜，然後慘遭憎恨尤奈亞的伊古雷科殺害。）

「起初聽聞的時候，我還在想你到底是有什麼企圖呢？不過現在，我不打算再懷疑你的誠意了。探尋兩國反覆發生衝突的真正緣由，確保那個計劃走上正軌。這纔是我們彼此之間的首要任務。所以……」

不管怎麼說，事情總算圓滿解決了——話說回來……

「你要將這個不離身地帶着。它可以使邪惡之物眼花繚亂，一定能夠保護好你。雖然這個力量無法長久維持……只能暫時安心一小會兒。」

「欸？」

席蕾妮站起身，向淨室深處走去，她緩緩地打開香爐的蓋子。

「嗯，這是爲了剛纔的『約定』，也是爲了加深兩國的友誼。而且，我們這邊給你造成了麻煩吧……我也想盡可能地協助你。」

（雖然不覺得自己能做到！ 不，只是覺得自己做不到而已，但還是會盡力去做的。 是的，會去做的，因爲這是工作啊！）

雖然不知道箇中緣由，但是她需要扮演表面上恩恩愛愛的鴛鴦夫妻，一邊誘惑一邊玩弄丈夫，最後讓精疲力竭的克勞說出「新娘什麼的不需要了！」的宣言，給他植下決定性的心理陰影然後離婚。

「謝謝你。呵呵，妾身也最喜歡你了。」

「因爲啊，無論是斯坦特兄長大人也好，還是你也好，妾身一直在欺騙對妾身來說很重要的人。不過，通過這次的事情，妾身似乎多少能有些喜歡上自己，似乎能夠積極地生活下去了。」

然後，還有一句話，雖然不是什麼不好的話，但是對菲爾個人來說，聽完這話還是讓她心情沉重。

「是的，他是個很靠得住的岳母。」

送行的任務交給了克勞和高文。因爲如果城主夫婦兩人都到場的話，就未免太過誇張了，可能會使家臣們起疑。

菲爾歪了歪頭，不知道要怎麼回答纔好，她稍稍想了想，戰戰兢兢地舉起手道：

「之前威脅過她，我想對此表達歉意——而且如果你們之間的關係繼續惡化下去，那個提案也會受到影響，所以我想稍微做點計劃補足……就是這樣。」

「欸欸、？ 這是爲什麼呀？」

「邪惡之物？」

無論何處，鄰國之間都免不了對立的命運。因爲在國家邊境問題上總是難以達成共識。但是，如果在這背後要是有某種存在介入的話又會怎樣呢？

「妾身，希望你能得到幸福。可愛的菲爾，你就像妾身的妹妹一樣。所以，和妾身約定好了喲？」

高文能留在這裏一段時間固然令人高興，但席蕾妮的回國還是讓人感到寂寞。

「謝謝你，菲爾。」

「啊。……真是不好意思。」

看着漸漸變小的馬車和隊伍，菲爾微笑着。

在將菲爾作爲克勞的新娘嫁出去之後，席蕾妮變得極其心神不寧。所以即使是斯坦特也很在意地進行了調查。於是，他得知了，歷代想要保護黃昏公主的國王和王妃們，無一例外都悲慘地殞命。

「爲了表達歉意，就把高文·赫勒爾德留在這裏吧。因爲在他的任務中，照顧孤兒院由國家負責。你是不是有話想問問可能從上代院長那兒瞭解到情況的他， 所以才特意指名他來的？」

菲爾從自己房間的窗戶眺望着遠去的馬車，嘆了一口氣。

「席蕾妮，是屬於妾身的名字。從今往後，妾身想要好好度過作爲『席蕾妮』的人生。拖你們的福，讓妾身覺得自己能夠成爲一位好公主。」

送進來的，是一件鑲滿鮮花的淡粉色禮服長裙。

有番紅花，待雪草，早開的薔薇以及櫻草。

在這件拖曳着長長的裙襬，充分勾勒出自然褶的漂亮禮服上，裝飾着精緻的縫褶和毫不吝惜地使用金絲銀線繡出的花朵。

（※注 文中出現的自然褶、縫褶都是歐式禮服的裁剪方式，在很長一段時期歐洲的女性貴族以布料多的服飾爲貴，因此會利用讓衣料自然重疊和用針線縫紉的方式儘可能多地在衣物上表現出自然褶和縫褶，給人營造布料很多，十分尊貴的印象。）

（嗚哇，這件禮服看起來好貴……到底能值多少個土豆……咦等等，這件服裝是？）

這不是春天的女神——祝福女神布麗姬娣的裝束嗎？

菲爾嚇了一跳。

爲了慶賀聖燭節的大團圓以及慰勞在街上與各色短劇一同融入春天的假面列隊，高聲吟詠聖詩篇的祝福女神布麗姬娣，與月光女神貝爾緹娜並列，是世間女性們所憧憬的目標。

「怎麼了？ 這麼華麗的服裝。彷彿就像是在聖燭節末尾，在舞臺上吟詠的少女的裝束啊……」

「不用說彷彿，我就是這麼打算的。」

克勞若無其事地回答道。果然，菲爾點點頭。

「那麼，今年是由誰來扮演布麗姬娣呢？」

「是你。」

「哈？」

菲爾驚掉了下巴。

「哈？」

「是這樣的，爲了試裝，我把整一套都拿來了。如果把這事委派給別的傢伙的話，我又要被傳成是鬼畜了吧。」

「什麼？ 迄今爲止您難道都不覺得自己是個大鬼畜嗎？ 算了，怎麼樣都無所謂啦。因爲這事兒妾身根本沒聽說過！ 聖燭節，已經只剩三天了！」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旅行歸來之後，你要爲我吟詠一首慶祝春日的聖詩篇。」

菲爾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呼吸。

（雖然有些可怕，危險，很多時候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你是科爾巴赫的女主人吧，那就堂堂正正地吟誦吧。你出演主角，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啊？」

（兩國交好的話，像我這樣的孤兒也一定會減少的。苦於戰爭人們，也一定會比現在少很多……）

克勞靜默了片刻，小聲呢喃道：「這樣啊。」，然後嘴角突然綻放出笑容。

「你就是你。如果是爲了平安迎來能讓你可以坦然地挺起胸膛說出這句話的時刻，那我就出演下這個幸福的小丑吧。……現在就暫且配合一下這場鬧劇吧，『席蕾妮』」

「提前告訴你，兩國將不再是敵對國了。」

「迄今爲止，東西貿易往來只能走穿過沙漠的危險迂迴路線和海路。這是由於埃爾蘭特和尤奈亞的對立，使得無法修築出一條最短距離的安全道路。若是有直通路的話，商隊遇上事故的風險也會降低很多。」

正當菲爾打算用手肘將他推回去的時候，克勞倏地鬆開了她的手腕，露出了既不滿又不安的表情。

他就如同他之前曾告訴我的那樣……

（怎麼辦。好開心……個毛線啊！）

「啊？」

「是嗎？ 那真是太感謝……不對！ 妾身更想在密室之類的地方，深情纏綿又輕聲地吟誦來着！」

「……夫君大人」

不僅僅因爲自己是一個假冒的新娘。

菲爾愣了一下。

「不想。」

（商路？ 沙漠的『天蠶之路』以外的……他剛纔說是要建設那個嗎？）

菲爾慌忙將想要傳達給他的，飽含熱切情感的話語，嚥了下去。

哦，對了。

——原來他在考慮這麼不得了的事呀。

面對立刻回覆的菲爾，「爲什麼？」克勞皺起了眉頭。

「沒什麼，就是我還想要和你一同並肩作戰的意思。比起這個……你不想接近我的理由又消失了一個吧？」

（該怎麼開口呢——！）

他笨拙的溫柔和誠實——在這過去的三個月中，自己已經盡數知曉。

那是連她自己都感到厭惡，不願意告訴我的事。

菲爾不由得僵住了。

雖然自己是個虛假的，冒牌的新娘。

「你還在生氣嗎？」

「沒有，妾身想要謝……」

在和克勞約定之時，菲爾曾對他說過：

（那件事的話，我已經……不再恨你了。）

「啊啊。說起來這是旅行回來的路上你告訴我的，逃避我的理由之一吧。那個不成問題。」

「之前，我那樣威脅過你。」

菲爾把從克勞那收到的，深綠的黃楊葉與純白的待雪草和番紅花形成鮮明對比的美麗花冠，抱在胸前。

這個計劃一旦實現的話，那貿易帶來的利益將不可估量。但可悲的是，兩國之間的不和阻礙了這個計劃。

下定了決心，菲爾目光堅定地對克勞說道：

「所以不要有所顧慮。我們是夫妻，所以即使關係更加親密也沒什麼問題吧。」

「妾身當然會猶豫啊。因爲——」

爲了對抗因開通商路產生的利潤而虎視眈眈的第三國，尤奈亞和埃爾蘭特不得不聯手——這纔是他們原本的意圖。

吟誦聖詩篇。

「不用想得太複雜。只是做個假設而已，你就憑感覺回答就好了。」

——做什麼都讓人措不及防，明明很聰明卻不懂得體貼人，明明很溫柔卻想要隱藏起來，真是個彆扭的夫君大人啊。

「什麼？」

無法用言語傳達感謝之情的時候，是這麼做的。

（！ 斯坦特陛下所說的『現在必須要改變一下之前的關係了』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席蕾妮」

菲爾很爲難。如果老實地向他表達了謝意，就不得不一五一十地說明席蕾妮和斯坦特之間的故事。那實在不可能。

（你找到了我。即使是同樣的容姿，我也和『席蕾妮大人』不一樣。）

克勞雖然半邊臉抽搐了下，但還是按照她說的做了。

「哈？」

「……咦？」

嗚哇，真是萬無一失啊。菲爾吞了吞口水。

「雖然妾身名義上是您的妻子，但是讓尤奈亞的公主登上這麼華麗的舞臺，民衆會怎麼想？」

“砰”，兩人的額頭第二次相撞。

「可、可是，科爾巴赫中也有很多少數民族啊。東南部的人們不會反對嗎？」

「夫君大人。——那麼，請您閉上雙眼並且咬緊牙關吧。」

（我不擅長他靠得這麼近啊！）

現在，自己是很感謝他。雖然總覺得自己被克勞玩弄於股掌之間——儘管如此，他還是讓席蕾妮回到斯坦特身邊，好讓一切順利收場。明明他都不知道其中的真相。（女主你也太甜了，上述當事人不知道真相的只有你欸——by煙）

即使把背後交給我也沒有關係，即使被砍傷也不後悔。

菲爾拉住閉着雙眼的克勞的袖口，讓他的身體微微傾斜，她踮起了腳尖，然後。

「我和斯坦特王立下了一個約定——務必要在御前會議上得到批准，開通一條穿過科爾巴赫和尤奈亞，並直通東方的大商路。」

「我總不能一直讓妻子的故鄉保持『敵對國』的狀態。所以，你就放心大膽地挺起胸膛吧。」

（好，就這樣！）

「因爲還只是計劃階段，如果不被認同的話，就什麼也決定不了……此次，取得斯坦特國王的同意只是第一步而已。不過，在這條商路的盡頭還有東方帝國。」

「這不是臨時決定的，我早就決定好了。衣服也是爲你量身定做的。只是因爲最近事務過於繁忙，我沒有機會跟你說罷了。」

「比起以前那種像廢紙一樣被反覆撕毀又重複締結的講和，這次的盟約應該要牢固得多。」

他像是要確認一般，拉起菲爾的右手。在看到環繞在她無名指上的戒指時，他滿足地緩和了一下眼角，然後順勢拉着她的手腕讓她靠近。

現在，站在這裏的是菲爾。

（我，一直都待在他的身邊呀。）

「妾身就是妾身，我只能是我自己。」

克勞彷彿是在告知她晚餐的菜單一樣，輕快地說道：

但無論如何，菲爾都想表達自己的心意。猶豫了半天，她最後想起了高文老師和孤兒院的大家。

結果所有事都揹負在自己身上，隱藏起不斷掙扎的手，即使傷痕累累也裝作若無其事，因爲科爾巴赫的毒龍公——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菲爾愣了一下。斯坦特陛下也好，克勞也好，在這些身份高貴的人之間，宗教問答應該很流行吧。雖然她有點理解不了突然被詢問的內容。

「你，要是你有自己都不曾知道的出身背景或不爲人知的一面，你會想知道嗎？」

「那件事……」

面對突然降臨的重大事件，菲爾眨了眨眼。

克勞愉快地伸出一根手指，菲爾抓住他的手，喊道：「那個還沒決定下來呢！！」一邊撅起了嘴。

「咦？ 這話是什麼……」

「差不多已經說服他們了。一直以來都叛亂不斷，造成許多嚴重事態的伊魯族，趁着這次的騷動，他們也都痛快地答應了。」

突然，克勞叫了她的名字。

所以，我想做只有菲爾才能做的事。然後，從他的身邊離開。

「妾身可沒聽說過要登上這麼大的舞臺表演！？ 而且還是在祭典的主角即將登場的時候，突然被委任！」

（出身……指的是席蕾妮殿下的？）

「和您離婚的理由還沒全部消失——」

從大雪降臨，到積雪融化。

「……你，意外地很記仇啊。……算了，隨你吧。」

（哇——！？）

約定——他居然還好好地記得。

（商路？）

爲了打斷越說越激動的菲爾，克勞一把摟過她的腰。

擅自試探別人的隱私怪不好意思的，菲爾心想。再說，這是作爲菲爾個人的回答。

——啾。

隨着這輕微的聲響，一個吻落在了他的臉頰上。

「……！？」

克勞瞪大了雙眼。

就這樣，克勞的表情完全消失了，他凝視着天空，停止了動作。菲爾感到萬分害羞。

「……妾身先告退了，這就是妾身的回答。」

請多保重！

即使菲爾慌慌張張地逃出了房間，——無法把握現狀的夫君大人還是呆呆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