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妖精的替換之子
《替身新娘的貴族生活》 · 夕鷺かのう · 1.3萬 字
不管怎麼說,所有人都睡着了。
醒着的,只有菲爾,和幾乎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的克勞,以及臉色越來越糟糕的凱。
菲爾和凱先行去整理了淨室,然後將失去意識的藍髮少女——恐怕就是席蕾妮——搬了進去。點燃香爐後,藍紫色的煙霧飄散了出來。不斷急促呼吸着的少女氣息漸漸平靜了下來。
「看來暫時不會死。席蕾妮,你先看看情況吧。」
克勞對於拷問的事情隻字未提,而是說要去確認一下城堡內的情況。凱則是說着「鵝有些不蘇服,想先去休息」,跟着走出了房間。(※注 凱此處口齒不清是因爲快掛了。)
一眨眼,現場只剩下了菲爾和失去意識的席蕾妮(推定)。
(怎麼辦啊……)
菲爾把椅子放在她睡覺的牀頭,一屁股坐了下來。
從她的身體狀況來看,她已經失去了逃回尤奈亞的選擇。
菲爾能做的只有用溼布擦拭她的臉,用脫脂棉讓她喝水,傾聽她的呼吸,注意觀察她的情況。
(如果席蕾妮大人醒了,也必須得問出將大家叫醒的方法……)
——“鬼捉人已經結束了嗎?”
想到這裏,克勞冷淡的聲音和眼神突然在菲爾的腦海裏閃過。
毛骨悚然。
(城中因咒毒而陷入沉睡,很明顯是因爲我和席蕾妮大人的關係。他只是爲了阻止這種事情的發生,並想要進行裁決而已。但是……)
對曾經是妻子的女性,也能輕易地讓她受到傷害嗎?而且,當時他看起來是那樣的愉快。
(也沒什麼……他是毒龍公,娶了敵國的公主做人質,這不是一開始就應該知道的事嗎?果然我還是應該作爲替身留在這裏,最終和他離婚。只能那麼做了。)
而且,夫妻關係已經被破壞到了無法修復的地步。再說了,席蕾妮也只是爲了救菲爾才前來的,應該並不是特別討厭他。事已至此,即使是爲了彼此,也只能離婚了。
「……菲爾?」
突然。
「不會啊。他們只是睡着了而已。那不是攸關性命的毒藥。」
「使用咒毒……『不眠之蝶』,操縱了高文老師的人,是席蕾妮大人嗎?」
菲爾嚥了一口口水,回望着她的眼睛。
「原來是這樣啊。太好了。」
「奇怪的孩子。」
「這裏是黑龍城席蕾妮大人的房間。我已經把淨石放到薰香裏點起來了,所以已經不要緊了。」
「嗚哇、好的。」
詢問完必須最先確認的事,菲爾撫摸着胸口鬆了一口氣。恍惚地看着菲爾的席蕾妮,似乎注意到了自己的頭髮變成了藍色。
「席蕾妮大人,您居然以這樣的身體狀況出了王宮。陛下他知道嗎?」
「如果,那是真的話——我會追問您要這麼做的理由。」
聽到這句話,菲爾倒吸了一口氣。
「菲爾……妾身的、這個姿態。毒龍也看到了嗎?」
「不可以。」
席蕾妮輕輕地睜大了眼睛,有些難以啓齒地問道:
「這不是在做夢喲。所以,請不要一邊問妾身問題一邊掐自己的臉。請先跟妾身約好這一點,因爲你的臉揉過頭了變得很奇怪。」
「可是,席蕾妮大人突然變身了,我不是在做夢吧……?」
「……欸欸。很多呢。」
對於得到的回答,菲爾歪了歪頭。
「那——個,是的。您是席蕾妮大人,沒錯吧?」
(也必須考慮席蕾妮大人爲了將我帶回去,對高文老師下毒的可能性。)
突然,響起了咚咚的敲門聲,兩人同時陷入了沉默。
因爲沒有否定的理由,於是菲爾乾脆地揚起了下巴。
「對不起……妾身真的非常想告訴你。但是妾身做不到。」
「姑且?」
被人用微弱的聲音搭話,菲爾將身子探向牀頭。
在這之後,一陣令人尷尬的沉默再一次支配了現場。
而且,她之前使用了咒毒。因此,還有必須要確認的事情。
「這、這樣啊。」
「……你不覺得妾身噁心嗎? 突然間連臉都變了。」
「是啊。說真的,其實我也很想刨根問底。」
而且席蕾妮也知道『不眠之蝶』的存在。
「妾身,沒能實現自己的目的。而且,妾身有必須要還給你的東西。從你成爲替身,嫁給毒龍的時候,妾身就明白了。妾身對從別人那裏借來的愛意撒嬌,一味地撒謊,做了無法挽回的事。」
「一味地撒謊?」
(欸欸欸!?)
「席蕾妮大人大人,您越是害怕被人誤解的時候,越是會故意選擇讓人覺得討厭的詞句,乾脆自己先放棄希望。」
「問了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如果,妾身回答是的喲,你會怎麼做? ——是啊。讓狼羣襲擊黑龍師團的人正是妾身。妾身還對一名士兵使用了『不眠之蝶』。」
雖然這是菲爾無意中問出的問題,但由於席蕾妮的表情明顯變得僵硬,她趕緊擺了擺手說道:「對不起,又在問您問題了。」
「席蕾妮大人!?」
聽到菲爾的回答,席蕾妮從鼻子裏笑了一聲。
「在誰都不在的時候,我才能明白傭人們的難處啊。」
緊接着,她慌忙環顧四周。克勞和凱還沒有回來,太好了。
「……菲爾」
「……? 那個,您有很多不能回答我的事嗎?」
這是菲爾被召見到王宮時,席蕾妮偶爾會做的動作。雖然她基本上是像姐姐一樣待自己,但偶爾也會像這樣撒嬌。
話題進行不下去了。雖然菲爾還有很多想問的問題。
「!」
(太好了,拉娜,大家……)
「您醒了啊。」
說到這裏,席蕾妮淡淡地微笑着。
菲爾的話讓席蕾妮稍微安心下來,放鬆了肩膀的力量。
「那、那不是很不妙嗎!? 我想斯坦特陛下絕對會擔心得不得了! 不早點回去的話……」
(沒想到席蕾妮大人居然會變身,不愧是不同尋常的人,連體質都不一樣啊。)
「不能說。妾身其實非常想告訴你,但是妾身不能說。」
對菲爾來說,就算放棄其他的幾個疑問,這也是絕對不能讓步的問題。
(爲什麼您可以改變外貌呢? 還有,您爲什麼會知道解除咒毒的方法呢——)
「那個,睡着的大家,之後會不會發生身體腐爛之類的事……」
席蕾妮張開嘴想回答,但最後還是閉上眼睛默不作聲。
菲爾歪着頭。
「這裏是……妾身在……」
「不管您再怎麼討厭殿下,做出了打算殺死殿下,並在城堡中使用詛咒的行爲,說實話,我都很難接受……今後,請您絕對不要做這樣的事。」
「……因爲妾身現在是這副面貌。而且……」
「妾身沒有說過嗎?」
「這樣啊。」
「要是您難以作答的話——」
席蕾妮所使用的『停滯的現實』,和高文老師染上的毒藥對比是相似的存在。
「他現在不在。不用擔心。」
雖然菲爾幾乎都已經確信了,但還是打算先問一下。席蕾妮正要點頭的時候,她卻突然陷入了沉默。
「你所熟知的席蕾妮毫無疑問就是妾身。至於外貌變了……是啊,是因爲身體太虛弱了。」
是心理作用嗎?菲爾總覺得她帶着幾分自嘲的表情。
「毒龍呢?」
聽了菲爾輕描淡寫的回答,席蕾妮的臉扭曲了。雖然她像是快要哭出來了,但是卻又些想笑的一種不可思議的表情。
面對爲了掩飾緊張感,緊緊地握着拳頭的菲爾,席蕾妮皺起了眉頭。
「爲什麼!?」
「誒?」
畢竟她們交往了超過六年。她不僅僅是溫柔的公主,與故意表現出的孤傲態度相反,她其實意外地膽小,這一點菲爾相當清楚。
「……是妾身拜託斯坦特兄長大人派遣你的養父(母)過來的。妾身清楚他的實力,更重要的是,如果能被他說服的話,妾身以爲也許你會放棄職責回來。但是,妾身不知道他被咒毒操縱的事。」
進來的是抱着各種藥劑和工具的克勞。凱也在。
席蕾妮提出了一個壞心眼的問題。但是,她故意使用彆扭的說話方式,大多是在她感到不安的時候。所以菲爾敢於坦率地回答。
「是啊,不過硬要說的話,比起傭人我更想要嘔吐用的盆,事到如今你纔去想傭人們過得怎麼樣嗎?……明明自己都快要死了……」
「可是,您無法回答我吧? 那麼,就算我死纏爛打也無濟於事。您告訴了我有事瞞着我,更重要的是,您冒着生命危險來救我。僅憑這一點,就足夠讓我相信您了。」
說到最後,剩下的是菲爾最想說的一句話。
她嚇了一跳,坐起身來,但馬上又倒回到枕頭上。菲爾慌忙撫摸她劇烈咳嗽的背部。
「誒……?」
席蕾妮嘟噥了一聲後,拉着菲爾的袖子讓她靠近自己些,然後,將頭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在光線的照射下,像黑色的蛋白石一般改變顏色的深藍色頭髮,散發着淡淡的薰衣草的香味。
「那個……那麼,難道說,您之所以會採取這麼強硬的手段也是因爲……」
「醒過來了嗎?」
「是啊。姑且算吧。」
「理由? 呵呵,真是一幅悠哉的架勢啊。妾身可是染指了咒毒的女人。因爲憎恨和不甘心,妾身還曾把一幅撕得粉碎的毒龍畫像送去了皇太子那裏。」
「妾身什麼都沒有告訴斯坦特兄長大人。是啊,他一定很擔心吧。」
「而且,今天被咒毒操縱的黑龍士兵,連同席蕾妮大人一起襲擊了。席蕾妮大人使用咒毒操縱的士兵的方式,與高文老師和拉娜被咒毒操縱,將我帶出去的粗暴方法完全不同……您怎麼說?」
「是席蕾妮大人嗎?」
「因爲……對斯坦特兄長大人來說,真正必要的,必須要保護好的人是——」
(那幅畫。果然是席蕾妮大人……)
「畫像……」
雖然心中有各種各樣的感情縈繞,但菲爾還是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對了,黑龍師團中並沒有出現受重傷的人,夫君大人最終也安然無恙。
「吶,菲爾。你是怎麼想的呢?這一切全部都是妾身一手造成的,你是出於這種想法纔會這麼質問妾身的吧?」
「……啊,總覺得,我到剛纔才確信。至少,在高文老師的那件事上,席蕾妮大人不是兇手吧。」
「因爲身體太虛弱了? 那麼,您現在的這幅樣貌究竟是……」
菲爾把手從因爲被拉伸到極限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上移開。這是無意識的行爲。
「你爲什麼能這麼簡單就相信妾身呢? 妾身,不是對你說過謊嗎?而且妾身還有很多事情瞞着你喲? 你明白嗎?」
席蕾妮一副謊言被戳穿了的表情,然後移開了視線。
「不,雖然我覺得很不可思議,但也僅此而已。因爲您是席蕾妮大人啊。」
席蕾妮輕輕地抓住了點頭微笑的菲爾的袖子。
菲爾大喫一驚。
靜靜地凝視着這邊的,接近藍色的深綠眼眸,仔細一看,就像是鑲嵌了金銀的粉末一樣。那雙眼睛猶如滿天的星空,擁有不可思議的色彩。
菲爾看到跟在他們後面的人物時,不禁叫出了聲。
「奇利亞大人!?」
這個人也醒過來了嗎?如此想着的菲爾用手掩住了嘴。被幽禁在城堡側塔中的擁有一頭琉璃色銀髮的青年——生活在科爾巴赫東南部『高原之民』的年輕族長奇利亞·伊魯·迪卡路,輕輕地向她低頭致意。
「好久不見了,新娘小姐,還有……那個……」
「奇利亞大人,這是妾身的疾友。」
「剛纔說的不是病友嗎?」
無視凱的吐槽,菲爾微笑着介紹了席蕾妮。因爲沒有問到名字,所以就矇混過去了。
與席蕾妮的平靜相反,凱的臉色更加惡化了,克勞看起來也很痛苦。問其原因,據說是爲了對抗在城中飛舞的『停滯的現實』,他們對自己使用了『不眠之蝶』。
(正所謂以毒攻毒! 真不愧是毒龍公! 不對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不眠之蝶』不是不管命令的內容是什麼,最後都會發狂而死的嗎!? 你們倆真的不要緊嗎?)
「你的熟人好像醒過來了啊。」
「是的。」
菲爾揚起了下巴,克勞則是眯起了眼睛。他看向這邊的目光陰暗而銳利。
「……那麼,就讓我好好聽聽吧。關於這場鬧劇的始末,連同你想殺掉我的理由。」
(唔……對哦。想要殺死這個人的『席蕾妮大人』,現在就是我啊。)
該怎麼回答呢?菲爾想到的,都是「妾身手滑了」、「爲了找茬妾身想剃掉您的頭髮,但是拿錯刀具了」、「妾身一時火大,現在非常後悔」之類毫無用處的藉口。
代替不由得陷入沉默的菲爾,席蕾妮爽快地開口道:「就讓妾身來說明吧。」
「沒什麼好隱瞞的。使用咒毒讓這座城堡陷入沉睡的人正是妾身。」
「!?」
(給我等等,這傢伙可是現在最不能把這件事告訴他的對象啊——!!)
菲爾着急了起來。但是,接下來的一句話,讓她察覺到了席蕾妮的意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反正只要離開了這個淨室,在回到尤奈亞之前,她的生命就會像露水一樣消逝。
克勞把因爲情況沒有好轉而緊咬牙關的菲爾放在一邊,向席蕾妮問道:
「好、好的。」
她和菲爾的視線交匯時,露出了感到有些困擾似的微笑。那虛幻的表情讓菲爾心跳漏了一拍。
「……這個,並不是咒毒。他的血肉本身就包含了複雜的詛咒,已經到了像是一種體質的程度。如果夫人命令『允許汝說話』的話,他能說的話應該比現在會稍微增加一點,不過只能將限制放鬆一點點。」
毅然地放出話後,菲爾挺起胸膛。
「請、請不要這樣! 那麼過分的事……」
但是正當菲爾要離開房間的時候,他輕聲說道:
「如果她有什麼萬一的話,妾身就把魚刺塞進喉嚨裏然後死掉。」
(拜託了席蕾妮大人,請您撤回前言吧!)
「……小心點。」
「……!?」
(但是,問題並沒有解決。席蕾妮大人如果不快點逃走的話,就會被殺掉的。)
「那麼,接下來……你知道在奇利亞身上使用的詛咒的種類嗎? 爲了封口,他似乎被施加了咒毒。如果泄露了與咒毒相關的情報,詛咒發動後他的身體就會破碎。」
(事到如今居然會擔心……)
啪。
喫驚的席蕾妮慌忙拉住菲爾的手臂,但菲爾靜靜地掰開了她的手指。疑惑地發出提問的人是克勞:
——小心點? 那是你會說出的話嗎? 剛纔一邊笑着一邊要燒融妻子的腳的人,不就是你嗎!
「原來如此……要完全解開詛咒很難嗎?」
席蕾妮的死亡已經註定了。
「不可以。她和妾身患有相同的病,所以肺腑很脆弱。這樣下去的話,她會頭髮變白皮包骨頭,在執行刑罰之前就會吐血而死。讓罪人在受到懲罰之前就自然死亡,根據埃爾蘭特的律法這行得通嗎?」
「如果在她虛弱得快死掉之前就處刑的話,那就沒問題了吧?」
這番話聽起來很有道理,但又些牽強附會。如果現在逃不掉的話,就等席蕾妮的身體狀態恢復到可以悄悄逃出來爲止,菲爾要做的是爭取時間。
也許會死。也許真的會被他殺掉。在此之前,這種無關痛癢的抵抗,他是根本不會聽的。
「嘿誒。……使用咒毒,讓城堡陷入沉睡,操縱我的妻子並打算奪走我的性命。你的下場會很嚴重哦,女人。」
「爲什、麼」
「!? 你、做什……」
並不是爲了成爲名正言順的妻子,而是從她盯上了丈夫的性命的時候開始——弄不好的話,是從她進入黑龍城的那刻開始……
「你可以選擇更正經一點的死法。」
(您這麼說下去的話,席蕾妮大人,您就要……!)
聽從克勞的建議,菲爾照他說的嘗試了一下,於是凱的臉色慢慢恢復了。然後她在克勞身上也試了試,結果是一樣的。
菲爾明白了他帶奇利亞過來的理由。當她按照克勞的指示,對奇利亞念出文句的時候,席蕾妮突然轉移了話題。
「妾身,也能使用操縱心靈的咒毒。妾身之前以生病爲理由,接近並利用了這位大人。所以,想要殺死您的『夫人』也是妾身操縱的。並非這位大人的錯。」
太糟糕了。如果是克勞的話,一定很容易就能駁倒她。儘管如此……
(嗚、)
「將這個人接引入城中的是妾身。那麼,將擾亂城內秩序的元兇召來的妾身,也應該承擔同樣的罪責。」
凝視着克勞藍色的眼睛,菲爾突然覺得很痛苦。
「那——個我說,夫人。罪人基本上都是要被押入地牢的。」
菲爾警告道:
她鼓起全部勇氣瞪着他,克勞用一隻手撐着臉頰,一動不動地凝視着她的視線。
「憑藉黃昏之瞳解開的只有詛咒。至於毒素本身的影響,之後還需要進一步的治療。」
「你爲什麼要庇護她,席蕾妮?」
菲爾倒吸了一口氣。
她決不允許。
(怎麼可以!)
「什、什麼事都沒有。您看,妾身得快點去解咒了……那麼,先告辭了。」

大概是驚訝於菲爾突然沉默不語吧,克勞不經意地伸出了手。但是在指尖碰到臉頰的瞬間,就被她不由自主地甩開了。
六年前,席蕾妮用纖細的手指包裹着菲爾凍僵的手,呼出一口氣,溫暖着她,微笑着說已經沒事了。她保護了孤兒院同伴的生命。並且,她還不顧自己的身體,直到現在還打算救菲爾。這次,輪到自己拯救她了。
雖然奇利亞被下了毒的事實令人震驚,但也不能讓席蕾妮大人在奇怪的地方遭受到懷疑。既然是非評判都掌握在對方手裏,那就應該創造一點酌情考慮的餘地。
「是嗎?那麼,也讓妾身承受同樣的刑罰吧。就算用剛纔的那雙紅舞鞋將妾身的腳烤融了也沒有關係喲。」
聽到凱光明正大列舉出的處刑方法,菲爾的臉刷得變得蒼白。
克勞皺起眉頭,向這邊邁出一步。
如果她一開始就做好了無法活着回去的覺悟前來的話,她現在一定會爲了保護菲爾而沉默着赴死。
果然,聽到席蕾妮吐露的實情,克勞揚起了嘴角。
「……說的沒錯。席蕾妮? 凱擔任護衛,你去解除城堡中的睡眠吧。我雖然封鎖了城堡以確保安全,但在我們談話的時候放着他們不管也說不過去。」
(只有這位大人,無論如何都要……)
「爲了維持城內嚴正的秩序,說新娘的性命是次要的人是誰?」
「極刑難免啊。是火刑還是暴曬而死呢?在古代也有被稱爲車裂的刑罰。說不定,還是讓她穿上紅舞鞋比較好呢?」
立刻就收到了他毫不留情的吐槽。
「啊啊,是我沒錯。……那又如何?」
「怎麼了?」
菲爾像是在哀求似的望着席蕾妮。
(那種事——!)
「是、是的……非常感謝您。」
因爲那是無法掩飾的罪過。然後凱悠閒地補充道:
「不會。」
「來吧。您之前不是還一邊笑着一邊準備拷問妻子嗎?還請您隨心所欲——就算殺了妾身也沒有關係哦。」
「別碰妾身!」
由於緊張,她的背後不斷冒着討厭的冷汗,但現在不是介意那種事的時候。
「關於讓城堡陷入混亂的事情,我會追查下去的。……你說我的妻子有解開咒毒中詛咒的能力。事實上,事態正如你所說的發展。」
「喂……?」
(……視線,被移開了啊)
乾澀的聲音迴響着,他驚訝的藍眼睛,格外清晰地映入眼簾。
啪乓,門被粗暴地關上了。咯噔咯噔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對於這個問題,菲爾輕輕地拉了拉低着頭表示抵抗的席蕾妮的袖口。爲了不讓克勞聽見,她小聲說道:
「求您了,因爲……」
「懲罰罪行,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即使是朋友,你也沒有理由庇護她。她本人都已經吐露實情了。她想利用你,給這座城堡帶來災禍。」
「……席蕾妮?」
雖然菲爾對「留下席蕾妮大人一個人真的不要緊嗎?」這個問題感到不安,但是克勞剛剛纔說了在她的身體狀況穩定下來之前不會殺死她。而且也不能一直對拉娜她們置之不理。
「是啊,沒錯。懲罰罪行,這是正確的行爲。那樣的話,夫君大人,在決定對她的懲罰之前,她就由妾身代爲看管吧。」
「將詛咒逆轉過來……? 那個、這種場合下,應該怎麼念纔好呢?」
(席蕾妮大人,難道說,你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嗎——!?)
面對心中滿是不安煩惱着的菲爾,克勞率先移開了視線。
聽到這句大概是他無意中流露出的話,菲爾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是的。黃昏色的眼睛擁有特別的力量。夫人,請您一邊將咒毒中所含有的詛咒逆轉着念出來,一邊注視着薩利塔大人。」
菲爾笑了,並努力使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很明朗。
同時,菲爾也在往後退。他的手又一次落在了半空中。
「欸?」
「算了。」
即使要把喜歡的人,當做是敵人。
「我明白了。那個女人暫時交給你看管。等她恢復過來之後,我再來制裁她,你沒有意見吧?」
菲爾點了點頭。——總之,就像字面意思那樣,脖子上的皮還在。(※注 日本諺語,意爲還有一線希望。)
直到送席蕾妮回尤奈亞的那一天來臨之前,她必須設法保住她的性命。
菲爾清楚這一點。但是,事到如今……
菲爾用顫抖的嘴脣說出了這番話,然後抓住裙子輕輕地彎了一下腰,先行離開了那裏。
「寄宿在這個『不眠之蝶』之上的,是絕對無法睡眠的詛咒。考慮到『停滯的現實』的效果,就是『按照詛咒的內容,想睡但是無法入睡』這樣的程度吧。」
「比起這個,那樣真的好嗎? 黑龍公。就這樣對可愛的臣下們放着不管。」
相較於一頭霧水的三個人,下達指示的席蕾妮,和在一旁目睹了同樣瞬間的奇利亞始終保持冷靜。
但是,他不經意間流露出的顧慮之語卻過於自然,讓菲爾迷惑不解。我不明白他的真意。無法理解的東西真是太可怕了。
「……你覺得對我來說,沒有理由來處斷你?」
想要觸摸她的臉頰而伸出的手指,還在空中徘徊。
克勞垂下眼睛,回到座位上。這時,一直保持沉默的奇利亞怯生生地舉起手來。
「那個——,黑龍公? 您做了過分的事卻沒有任何說明,新娘小姐心情不好也無可厚非吧?確實,不能告訴新娘小姐的事情有很多……但說到底,我覺得還是應該努力讓她理解您一點。」
(※注 爲了表現奇利亞不熟悉共用語,他的話句式重複的部分很多,還有個別語法錯誤,但中文難以翻譯,希望讀者理解。)
由於還不習慣使用共用語,童顏的族長用獨特而又拗口的說話方式,尷尬地向克勞建議道。
「我覺得您還是好好地向新娘小姐道個歉比較好。」
克勞一臉坦然地反問道:
「道歉? 爲什麼?」
「不是,您問爲什麼。黑龍公,其實現在……硬要說的話,現在的情況是,新娘小姐已經完全對您……」
「完全對我……怎麼了?」
「礙於良心我有些難以啓齒。」
擔心不已的年輕族長,無法繼續說下去,再次陷入了沉默。取而代之的是凱,他似乎打從心底感到開心地接下了話頭:
「哎呀——現在絕對,您已經被人家討厭到神清氣爽的程度了啊,吾主! 您完全就是反派角色本身欸——! 當然,關於這一切夫人她什麼也不知道。嘛,即便如此她能夠回來不是很好嗎?雖說因爲此次的作戰,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被討厭了還是會很痛苦的吧。」
凱咿呀咿呀地奸笑着拍手,直到他注意到克勞無言地瞪着他的視線時,才假惺惺地說道:「那麼我就按照您的命令,去保護夫人了。」,離開了座位。
兩人離開後,淨室中只剩下了克勞,藍髮的少女和奇利亞。
克勞慢慢地將目光轉向了少女。
「所以……這場鬧劇到底是怎麼回事? 席蕾妮。」
被叫到的她,微微地搖晃了一下肩膀。
「果然。您早就注意到了啊。」
然後,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被叫到名字的真正的席蕾妮,憎恨地瞪着克勞。
這樣的話,即使硬着頭皮自己也要成爲替身。
突然一個可怕的結論浮現出來,克勞不禁嚥了一口口水。
只在祕藏的族譜中留下存在的痕跡,年幼時就消失不見的,寄宿了黃昏色的公主們。
自己作出了讓她不禁想殺死自己的邪道發言,克勞有這方面的自覺,所以心甘情願地承受了她的視線。察覺到她大概是已經放棄了赴死的念頭吧,克勞取出了塞在她口中的領結。
「……等一下奇利亞。這麼說的話,你也……」
「請不要裝傻。」
「哼。毒龍公從以前開始就是個器量很小的男人呢。」
對於事態按照劇本發展,您應該相當滿意吧,對於席蕾妮的吐槽,克勞波瀾不驚地回覆道:「誰知道呢。」
(這簡直就是不切實際的故事——萬一這是真的話,菲爾纔是血統純正的公主?)
「……」
「真是老謀深算啊,毒龍。」
這時,克勞皺起了眉頭,奇利亞則是突然「啊」的拍了一下手。
最重要的是,如果他的目標是菲爾的話,自己無論如何也要阻止。
「……哈? 等一下。你說什麼?」
通過曾經身爲族長的奇利亞的亡父,克勞和奇利亞可以說是發小的關係。但比起克勞,奇利亞和他英年早逝的同母弟弟帕西瓦爾·埃爾蘭特關係更加要好。
「你不是說閉嘴了嗎? 剛從毒藥中解放出來你要說的就是這個嗎?……就算你擺出一副善良的表情,嘴上卻說着曖昧的腹黑話,你不是也一點都沒變嗎?」
再加上,這幅相貌的變化。
因此,即使菲爾是出身顯貴的第一公主,只要不改變固有的宿命,她的身份就依然是在孤兒院長大的平民。
「這麼說來,黑龍公,前幾天聽您說過,新娘小姐給您做了夜宵。您似乎,喫得很幸福的樣子。」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席蕾妮露出了忍耐痛苦般的表情。
「只是“說不定”還能逃過一劫吧?……她已經被那個『兄長大人』發現了不是嗎?如果她再次被咒毒盯上的的話,你有勝算嗎?還是說,只要閉上眼睛就有能不被盯上的保證?」
代替沉默不語的席蕾妮,奇利亞提出了「就由我來說吧」的提議。然而,他張口說出的第一句話,就從過於出乎意料的地方展開。
但是實際上,席蕾妮也同樣遭受了咒毒的襲擊——
奇利亞立刻舉起雙手,擺出投降的姿勢。然後,他把手放在嘴邊,突然笑噴了出來。
「哦?」
「您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呢。什麼關係都沒有。您不是已經知道了妾身的真實身份嗎?」
(到底是怎麼回事……不對,這麼說來,以前和這個女人談話的時候,她說了『您是從何得知這個消息的?』。當我說出“到底哪邊纔是真貨”的話作爲威脅的時候,她反應過度了。)
「你到底……你們兩個到底是什麼關係?」
克勞說不出話來。但是,與荒唐無稽的故事相反,奇利亞的表情非常認真。
克勞一開口就說出了輕佻話。雖然這是明目張膽的火上澆油,但正相反,席蕾妮逐漸恢復了冷靜。
「是指與尤奈亞王族血脈相連的公主是菲爾,你纔是冒牌貨嗎?」
「不對,不是的。……妾身不能再說下去了。對了,這些話,千萬不要告訴菲爾。對妖精來說,她所掌握的消息都會被他們得知,這樣下去就大事不妙了。」
在透漏了一些片段的信息之後,席蕾妮搖了搖頭。克勞看向奇利亞,他也同樣搖了搖頭。可能席蕾妮也和奇利亞一樣,身上被做了手腳。除了這些信息以外,就是必須要解開詛咒才能踏入的領域。
「那個孩子,因爲她生來就持有的那個顏色,以及她的境遇的關係,一直被人尋找着,一直被當做目標。啊啊,但是,妾身已經注意到了,所以一定要將那孩子帶回去。明明只要她還待在貝爾法緹斯,就是安全的……!」
克勞立刻騰出一隻手抽出領結,塞進就算被兩人男人死死地壓制住,仍想要掙脫的席蕾妮口中。因爲她想要咬舌自盡。
聽到克勞不由自主地說出了真心話,席蕾妮似乎明白自己被套了話。
「一臉蠢相。你在考慮什麼妾身都猜到了。」
「但是,剛纔薩利塔大人的話讓妾身明白了一件事。您的性格還真是不錯啊。冷靜下來想想,因爲恐懼而掙扎的妾身不正像是小丑一樣嗎。您並沒有真的打算把燒紅的鐵靴用在妾身身上吧?」
席蕾妮沒有回答,當克勞注意到她的視線落在了裝有脫脂棉的玻璃皿上時,他心中一驚:
「……沒有啊。」
對着揚起半邊眉毛的克勞,席蕾妮又補充了一句:
「——你就那麼想死嗎?」
(確實,之前聽說有黑龍師團兵襲擊了拉娜……據說他的目標是『席蕾妮』。可是,如果真的不是這傢伙乾的,藏在幕後的人到底是誰呢?)
雖然這聽起來像是有點恐怖的幻想故事,但席蕾妮卻表情痛苦地陷入了沉默。彷彿是聽到了想要逃避的真相一樣。
(真實身份?)
席蕾妮簡直像自暴自棄一般繼續說道:
「結果,您裝出威脅妾身的樣子,對那孩子施加壓力。希望那孩子能自己作爲『席蕾妮』回到您的身邊。」
「……因爲,您設下圈套,想引出的並不是妾身,而是那個孩子吧?」
克勞皺起眉頭。
正如之前所說,菲爾看到了席蕾妮被拷問的現場,應該第一考慮的就是讓席蕾妮逃走。
(這是威脅奇利亞,在埃爾蘭特散播咒毒,說不定——連帕魯的死都牽連在內的幕後黑手。)
在西方被認爲是邪惡的東西,在迪卡路被尊崇爲精靈,他們就是這樣存在。
克勞之所以疏忽了城堡的防守,是因爲他認爲席蕾妮是這一切的元兇。
「所謂真實身份……」
聽到這句話克勞皺起了眉頭。
——果然,不能將席蕾妮公主留在這種危險的旋渦中放任不管。
「……在埃爾蘭特散播咒毒,那不是你指示的吧。」
「總覺得好懷念啊。黑龍公被人指摘的時候,眼神會變得比平時兇惡三成,而且還會牢牢地把別人的發言記得一清二楚,然後在過了一段時間之後纔會把那些話拋出來,您從以前開始就一點都沒有變呢。」
「你在說什麼啊?」
「我們,就是『妖精』的『替換之子』。」
「是兄長大人喲。」
「菲爾她不可能迴歸王籍。如果可能的話,妾身早就這麼做了。黃昏色的公主會被剝奪身爲公主的權利,留下假冒的替代者然後被奪走,這是尤奈亞王家的規定。現在這種情況是因爲存在着很多的例外喲……像是曾經一度被帶走的那孩子被人救了出來,或是身爲體質脆弱的冒牌貨的妾身沒有遭到王家的蔑視,得以像這樣延續生命。」
從奇利亞那裏,他了解到了『停滯的現實』的作用和性質,猜到席蕾妮遲早會採取行動,於是就首先告訴菲爾「要嚴懲那傢伙」。
席蕾妮冷冷地看着將手放在嘴邊沉思着的克勞。
克勞小心翼翼地斟酌了一下詞句,想要引出席蕾妮的話。
「妾身倒是想起了一些線索。您故意做出要傷害的妾身的預告,是爲了激起那孩子的不安吧?」
「奇利亞,我聽不見誒,你剛纔說的良心是什麼啊?」
「是啊。……妾身雖然有很多話不能說,但也沒有到他那個程度。」
「斯坦特王?」
面對斷然否定的席蕾妮,克勞露出一副不知所云的表情。
「身體脆弱,這是我們隱藏真實身份、僞裝成常人的個體的特徵。這肉體對於我們來說,不過是臨時的容器,所以外表是可以改變的。」
「不會吧……真的嗎?」
「快說,那傢伙,到底是被誰盯上了?」
(難道說——)
克勞壓低聲音,在扭動身體掙扎的她耳邊低語道:
席蕾妮瞪大了眼睛,接着,她用幾乎要射殺克勞的目光瞪着他。
據說聖職者的結界可以使人眼花繚亂,但即使身爲聖職者也同樣會被咒毒侵染,這一點已經在高文身上得到了證實。
「放開妾身,迪卡路的狼! 妾身不允許你碰我!」
「那麼,我就不能將她交還給你。你剛纔所說的,只不過是無法相信毒龍,所以想要把菲爾留在身邊的感情論吧。我越聽越覺得,比起病弱無力的你,她還是待在我的身邊更好。」
「妖精們的國王,以朝霞之子爲晚宴,黃昏之子爲新娘——您知道這樣的童話嗎?」
「啊啊,我曾聽你講過……那又怎樣?」
「不過,真遺憾啊,正如薩利塔大人所說,雖然您確實達到了目的,但這下您就完全失去了那個孩子的信任。」
「唔、……」
奇利亞微笑着,沒有回答克勞的話。
他以爲只要抓住她,就能在發現『不眠之蝶』之前將其控制住。
「問得還真是……輕描淡寫啊。你真的有知道這一切的覺悟嗎? 你能保護好那孩子嗎? 埃爾蘭特的毒龍,妾身無法信賴。如果她像以往那樣,待在聖職者的守護結界裏,在他們(妖精)眼花繚亂的時候屏住呼吸的話,說不定還能逃過一劫……」
「好的,我閉嘴。」
「住手!」
「你做了一件非常多餘的事喲。將那個孩子帶到如此危險的科爾巴赫,甚至還讓她成爲了自己的新娘。」
「如果你擅自死掉的話,你死亡的事實和驗屍報告就都只是讓我隨意使用的工具而已。那麼,我該如何讓斯坦特王也跳起舞來呢……」
尤奈亞的王族存在着祕密。再加上,說起尤奈亞的公主,儘管她與菲爾相同的那副容貌廣爲人所知,但現在,席蕾妮的外貌卻發生了變化。
「如果按照剛纔的童話故事來解釋的話,不管是流放咒毒還是盯上菲爾的人,難道都是你所說的『妖精們的王』嗎?」
席蕾妮將玻璃皿敲碎在牀前的裝飾板上,在克勞和奇利亞站起來的同時,拿起了其中一塊碎片。
咔鏘一聲,響起了尖銳的聲音。
「那麼,你到底是什麼人? 寄宿着與你相反的朝霞色的奇利亞說過,他 的體內流着特殊一族的血,而且你和奇利亞的身體都很羸弱。還有,你的那枚淨石——那塊散發着不同顏色的光芒的夕輝晶是什麼?」
兩人一同撲過去想要阻止打算割裂自己喉嚨的席蕾妮。
「我拒絕! 因爲,現在放開手的話您就會死的吧,您不能那樣做!」
席蕾妮一邊側目望着奇利亞,一邊點了點頭,克勞突然長出了一口氣。
「雖然我們也算是有些淺薄的交情,不過你還真是處變不驚啊,席蕾妮。算了,雖然我也沒有和你加深交往的打算……啊啊對了,你身上沒有被施加和奇利亞一樣的毒藥嗎?」
「從詛咒升級成咒殺了啊,真讓我感到光榮。」
「嘶……!」
「準確地說,是被你們稱爲『妖精』的存在。但是,我們並沒有其他的自稱方式。」
「毒龍,妾身真想將你咒殺掉啊。」
聽到無法置若罔聞的言語,克勞抓住了席蕾妮的雙肩。
過於相似的兩個女孩。
最後,克勞像是挑戰一般地盯着席蕾妮的眼睛。
「我只告訴你一點,信不信隨你便。我有知道這一切的覺悟,也有保護那傢伙的覺悟。——因爲那傢伙,菲爾是我的妻子。」
「……」
席蕾妮咬住了嘴脣。奇利亞弱弱地對互相瞪視的兩人抗議道:「我希望你們不要把我夾在中間。」不久,席蕾妮移開了視線,幽幽地小聲說了一句話。
那個聲音打從心底裏感到焦躁。
「麻煩的男人。——那個孩子也被奇怪的蟲子喜歡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