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替身新娘的貴族生活》 · 夕鷺かのう · 2836 字
「這還真是一趟毫不甜蜜的旅行呀!」
菲爾昨晚就那樣失去了意識,然後踏踏實實地睡了個好覺。第二天一早,她容光煥發地轉頭看向夫君大人。
「……是啊……」
總覺得輕輕按住自己額頭的他,眼圈周圍一片青黑。
「? 夫君大人,您這是怎麼了?」
「……你以爲這是誰的錯啊……算了,沒什麼……」
他把手指埋進劉海里,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菲爾歪了歪頭。
(他昨天不是還挺正常的嗎?)
倒不如說,他昨天捉弄菲爾捉弄得那麼開心。
不過——就算菲爾不願意去回憶,昨晚她還是一整晚都睡了在他的臂彎之中。
她能感受到從他略低的體溫深處傳來真切的熱度,還有那有規律的心跳……
菲爾已經完全習慣了他身上的古龍香水味。(※注 原文「オードコローニュ」即古龍香水,英文名Eau de Cologne。此香水最先在1709年由意大利人吉歐凡尼·瑪麗亞·法麗娜(Giovanni Maria Farina),在德國的科隆推出。在調香界人士看來,“古龍”代表一種香型,它是以柑桔類的清甜新鮮香氣配以橙花、迷迭香、薰衣草香而成。具有明顯的新鮮油爽令人有舒適愉快的清新氣息。因此,雖然描述不同,男主使用的一直是古龍香水。)
自己只要一聞到他的香味就能平靜下來。事實告訴菲爾她已經習慣到了這種程度……
還有就是,被他抱在懷裏的時候,他在自己耳邊輕輕低語的那句話——
——要不要就這樣玷污你呢?現在,在這裏。
(噫喲哇啊啊啊!)
菲爾的臉瞬間一直紅到耳根,她好不容易纔把怪聲壓制在腦內,把自己回想起來的那些事情全部趕出腦外。
(臂彎中到底算什麼鬼啦!? 之前明明沒有過做到這種程度的鬧劇!)
克勞詫異地看着臉頰發燙的菲爾。
「怎麼了? 又發燒了嗎,席蕾妮?」
斯坦特並不是沒有去尋找答案。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散落在地板上的蝴蝶的殘骸。
(明明早應該做好覺悟的,自己還跟個笨蛋一樣。)
既然如此,就不要去理會無法實現的、毫無意義的想法啊。
(她說的,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
本來他充滿色氣的低語就已經讓自己小鹿亂撞了,這種若無其事地接觸更是讓她煩惱萬千。理所當然伸出來的手,讓她更加感受到彼此的距離之近。
(該不會是……)
——只不過,佈置在中庭裏的,那個空空如也的玻璃淨室,印證了他心中的那個預感。
這個人的妻子是『席蕾妮大人』。
斯坦特喫驚地睜大了雙眼。
(……這到底是)
——“偏偏還是嫁給那個毒龍? 啊啊。斯坦特哥哥您不知道。您並不知道把那孩子送給科爾巴赫究竟意味着什麼。”
是泡溫泉的時候着涼了嗎? 克勞一邊歪着頭,將手掌貼在菲爾的額頭上。
沒有人回應他。
而且他也知道,妹妹異常地疼愛那個被她稱爲“那個孩子”的替身少女。
「……席蕾妮? 你在裏面吧?」
爲何,妹妹會對『她』如此執着。
聰明的她,很快就察覺到了真相。
但是這次,說不定已經「搞砸」到了無法和她修復關係的程度。
「席蕾妮? 不管怎樣請振作些,和我這個兄長談一談吧。我給你準備了你最喜歡的洛亞連產的蘋果酒和木莓撻。」
搖動了夜晚的寂靜的,是妹妹呵呵的笑聲。那個曾經除了自己的兄長和讓兄長成爲了王的國家以外,對任何事物都興趣寥寥的妹妹,那時露出了恍惚的,幸福的表情。
——那孩子在妾身面前喫的時候,一個勁兒的誇這個很好喫喲。所以,妾身也決定把木莓撻當做自己最喜歡的東西。
他可能只是想量一下體溫,但是——
很快我就會確實地扼殺掉自己的內心,騙過自己的。
白,黑,藍,紫,綠——五顏六色的蝴蝶們,簡直就像是路標一樣不斷向前延伸。所有的蝴蝶都被扯去了翅膀,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地面上。
——“讓她去了那種地方,哥哥您……”
而且就連現在這種短暫的關係,也必須在夏天到來之前徹底捨棄。
——“好過分。斯坦特哥哥太過分了! 派她去當新娘的替身……? 怎麼這樣。您都做了些什麼!”
「席蕾妮? 差不多該和我見見面了吧?」
年輕國王的憂慮
然後,心中馬上會泛起另一股像是要把這些全部抹消掉的,洪水般的虛無感。
(我會忘記的)
明明必須得主動地讓自己離開他。
(別,別碰我!)
就在昨天,她的寢室不聲不響地化作了「無法打開的房間」。
和大部分時候都只會率直地表達情感的替身『她』不同,自己的妹妹基本上只會流露出安靜的、溫文爾雅的微笑。
——“斯坦特兄長大人。您把妾身的那個孩子弄到哪裏去了?”
但這大概,並不是錯覺。僅僅是把那種感覺化作語言的瞬間,菲爾的胸口就會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興奮感。
所以,至少現在……
這股違和感就像是,鳥籠裏沒有小鳥。魚缸裏沒有色彩鮮豔的魚。本應放置在寶石箱裏的夕輝晶不見了。
她不可能永遠待在裏面不出來。
(……不討厭他,明明是不行的)
菲爾用左手輕輕撫摸着在右手上閃爍的鈴蘭戒指。雖然將它戴上左手的日子,永遠不會到來。
儘管如此,妹妹卻從不遠將她留在自己的身邊——斯坦特曾經數次向她提議,若是這麼喜愛這個女孩,乾脆就將她留在離宮內吧——可不知爲何,妹妹依舊堅持讓她回到那個破舊的孤兒院。
(……我也想……把這,當成是自己的錯覺)
雖然她最近都對斯坦特不屑一顧,但是這一天,情況有些不同尋常。
可是,當她知道真相的時候就不一樣了。斯坦特從沒見過如此歇斯底里哭喊着的妹妹。
斯坦特知道自己的妹妹隱瞞了許多事情。
他順着翅膀的指引,走進房間。不祥的預感在斯坦特的心中不斷膨脹。
房門並沒有上鎖。
作爲北方大國的尤奈亞王國可與西方的埃爾蘭特帝國比肩,但是尤奈亞王國的國王在自己的妹妹面前也束手無策。若只是偶爾耍耍性子倒是挺可愛的,斯坦特絕不會想讓妹妹真的討厭自己。對他而言,他們是獨一無二的兄妹,妹妹是無可代替的存在。
只不過,具體惹她生氣的事則是在很久之前——在蘆葦之月臨近結束的時候發生的。
爲何,那個少女會與妹妹如此相像。
每當被妹妹問及她最喜歡的那個孩子的去向時,斯坦特都會閃爍其詞,可是不知她是如何得知的,她發現了申請政治婚姻的敵國皇子的畫像。
她那病弱的身體無法承受強烈的陽光,所以每次都只能在月光下與她見面。甚至連普通的空氣都會侵蝕她的身體,因爲不時侵襲的咳嗽而讓赤紅的液體浸溼了雙脣卻依然微笑着妹妹,擁有讓即使是身爲哥哥的斯塔特也不禁爲之膽顫的美麗。
「席蕾妮?」
就算在他身邊的時間再長,他也不是『菲爾』能夠得到的。
最近,他隱隱約約地察覺到了,那個女孩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臉色大變,猛地推開房門。
這並不是自己第一次惹妹妹不開心。
盛滿了雪白色奶油的木莓撻,用洛亞連地區蘋果製作的蘋果酒。這兩樣,都「成爲了」妹妹最喜歡的東西。
他曾經用滿滿一銀盆的寶石和甜點作爲禮物來讓妹妹消氣。實際上,到昨天爲止,妹妹都和往常一樣。
最開始他是感到了一股違和感。
尤奈亞王國國王,斯坦特・麥克納瑟・尤奈亞站在一扇用金色藤蔓的裝飾的白色大門前,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再讓這段時光持續一會兒就好……從旅行回去之後,我一定會將這些忘得一乾二淨然後恢復往日的生活。我會像之前一樣,繼續努力和他離婚的)
(怎麼辦。我——喜歡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