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赤發的惡鬼與金S的王
《替身新娘的貴族生活》 · 夕鷺かのう · 番外短篇 · 3281 字
「您~好——美人於夜間來找您幽會了。」
尤奈亞王國現任國王,斯坦特·麥克納瑟·尤奈亞的臥室中。
萬籟俱寂的深夜,年輕國王憂鬱的淺眠被突然的襲擊者打斷了。
「什麼!?……嗚」
冬季寒冷的夜風吹了進來,根本不記得有把打開窗戶的他剛一睜開眼。
正當他要喊有無禮之徒叫人過來的瞬間,就被人用手捂住了嘴。然後,他的頭被柔軟的枕頭壓住了。
(什麼人!?……不對,守衛的士兵在幹什麼!?)
王宮的近衛兵很優秀。在這樣的王宮最深處,從來沒有任何賊人能夠入侵。就像是要回答王的疑問一般,黑暗中的陰影移動了。
深夜的襲擊者,似乎隱約揚起了嘴角。
「哎呀,請不要大聲說話。嘛,來這裏之前,相當多的護衛已經被人家拖進樹蔭裏了,雖然人家只是輕輕地撫摸了他們一下而已,不過,就算如此,被叫來的人達到一定數目的話,身爲柔弱少女的人家也會很困擾的。」
雖然作爲冬至的試煉有些遲了,不過請您就當作是那樣吧。
(人家? 冬至的“試煉”?)
於是,斯坦特知道了這個無禮之徒的真面目。他記得用粗野的聲音說出這種娘娘腔語氣的破壞力。
月光下浮現出的,是灼熱的化身一般鮮紅的頭髮。
紅色的披肩和包裹着獅子一般魁梧身軀的黑色祭服表明,入侵者偏偏是神職人員——吟遊詩人。他之所以能突破人數衆多的王宮大門,基本上是憑藉那怪物般的本領吧,不過,應該也有他身份的原因在吧。
他清楚地知道,緊緊抓住自己太陽穴的手指力量,雖然已經強大到這個地步,但這還是加以調節過的。若非如此的話,那麼斯坦特的頭蓋骨,就會像雞蛋殼一樣破碎散落吧。
(紅髮的惡鬼高文……!)
這個曾經震撼了東西方的傳說中的傭兵隊長,雖然不知道出於什麼緣故,現在是個在王都貝爾法提斯的角落中,作爲一個下級聖職者經營着孤兒院的男人。他用兇惡的笑容點綴有着一道傷痕、年齡不詳的美貌,他低聲說:
「那麼。——敬愛的陛下,蒙受拜謁之榮,人家實在是太高興了。開場白就到這種程度,人家就單刀直入地說了。我家孤兒院的周圍被士兵一直監視着,您到底打算做什麼?」
聽到飽含憤怒的問題,斯坦特似乎忘記了狀況,眯起了眼睛。
到了這個地步,簡直就是病態。
終於被解放了拘束的斯坦特,慢慢地從牀上站了起來。
在橡樹賢者所宣讀的聖詩篇中,也有崇敬太陽神魯格的文句。在應該率先提出國教的王宮裏,越往裏卻越疏遠陽光,這是件很奇怪的事。
原來如此。
「……不僅擅自讓人家女兒成爲新娘的替身,又讓本不該與王室有政治關係的聖職者成爲使者,還將我家孩子們的安全作爲人質威脅。最近的王族啊,真是品行端正呢。」
大概是將原本縫製在上面的文章,一個字一個字地用火鉗抹去了吧。工匠用心寫下的文字,因爲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執着,一個字也不留地變成了茶色的焦痕。
「那個,你該不會是打算給餘用吧……呃,啊啊。那個來歷不明的商會,代表人不是毒龍的左膀右臂嗎?」
高文拆下隱藏着裝飾盾的紗幕。
牆壁、天花板上的畫、雕像、燭臺、掛毯。
(還是算了。……這麼做的話,只會加深他的憤怒吧。)
「明明是王宮,卻怎麼說也都不像樣呢?人家覺得很奇怪,叫人無法平靜呢。」
爲了表示放棄抵抗的意思,斯坦特輕輕地舉起雙手,然後輕輕地拍了拍圓木般的手臂。因爲被堵住了嘴他無法說話。
——“冬天的空氣容易乾燥。希望你那些被寒冷凍僵的可愛孩子們,不要誤把房子當作柴火。餘想說的話,你明白吧?”
存在於房間裏的幾乎所有傢俱,都被徹底除去了同樣的部分。
「那麼。在人家回答之前……」
「最開始覺得奇怪,是上次您召見人家的時候嗎?因爲是白天,所以人家纔會更加這麼想。」
「既然這樣順利入侵了,人家就有很多想問的事情。之前因爲人家聽說女兒被送去了毒龍公的身邊,所以焦急得連確認都沒確認,您到底是怎麼想的? 這個替身的計劃有太多奇怪之處。」
——本來的話,根據王宮中的常識,在這個地方應該有尤奈亞的紋章,刻有紅玫瑰和雙頭獅子的盾。而且還應該還掛着寫有聖詩篇一節的裝飾布。
面對眉頭深皺的斯坦特,高文突然收斂了笑容。
斯坦特沒有回答,只是沉默着,高文皺起了眉頭。
他揉了揉凌亂的蜂蜜色頭髮,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金髮碧眼,白皙的肌膚,他就像是在繪本故事中出現的王子一樣,即使穿着睡衣,也顯得很端莊。
本以爲他是在暗示自己有毒龍做後盾的同時,還想和自己進行交易。但是出乎意料,他似乎並不愚蠢。
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斯坦特冷靜地想道。
不過,這時斯坦特卻突然冷靜了下來。
(不過……)
「……是你的錯覺吧,不是季節和時間的問題嗎?」
雖然斯坦特竭盡全力地追尋着她的行蹤。但是,由於官方說法是已經把她嫁給了毒龍公,因此搜索工作變得非常困難。目前還沒有掌握任何線索。
但是下面的布上寫着的聖詩篇,全部都被燒掉了。
面對沉默不語的斯坦特,高文皺起眉頭,像是要擠出呼吸似的問道:
(——不過,那個女孩,其實是……)
(真是的。本來這邊就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等等、那邊是……」
如果在這裏殺掉自己的話,高文確實有逃脫的實力。如果是他還在當僱傭兵的時候還真不知道會怎樣,但是現在在孤兒院裏有許多他十分珍視的孩子,因此他揹負不起殺害王的罪名。
那個後續不可能說得出口。即使在這裏被毆打致死,他也決不會開口。
盾牌上確實刻着王家的紋案。
與外觀的壯麗相比,室內彷彿設計成討厭陽光的照射一樣,高文繼續說道。
「不止這些哦。」
比這座建築物的任何地方都更像王宮的最深處。
斯坦特無言地回望高文凝視着自己的眼睛。
「你居然一路來到這裏,高文·赫勒爾德。邋遢的男人在沒有事先通告的情況下進入了極其私人的空間,這樣叫人反……削減精神的事餘可沒聽說過。希望下次請務必通過正當的手續再來拜見。」
「這樣啊……不止如此,這座王宮越往裏走,就越——」
就在幾天前,他心愛的妹妹席蕾妮突然失蹤了。
「……已經好久沒有會死這樣的想法了。在不得了的時間裏,不得了的美人來找餘幽會什麼的。」
就算冒着危險也要行使武力來到這裏,是爲了揭開隱藏在這座王宮裏的謎團,他是打着這樣的主意嗎?
帶來了這樣的東西,也就是說。這個男人難道是被毒龍公籠絡了嗎?
爲了抑制快要發瘋的擔心和焦躁,他藉助烈性的酒勉強度過失眠的夜晚,結果就成了這幅樣子。總之就是類似於睡眠的狀態。
「當然失敗的情況也考慮在內了吧? 但是爲什麼要突然派遣士兵來威脅人家呢?」
——“那麼,親愛的高文·赫勒爾德。你應該知道餘的妹妹嫁給了毒龍公吧?”
「位於信仰頂點的國王的房間。不對,王宮本身就把聖詩篇排除在外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陛下?」
「……是要跟餘說撤回孤兒院周圍的士兵的事嗎?但是,你卻在奪回那個小姑娘的任務中失敗了吧……如果餘說拒絕撤回,你會怎麼做?」
神像和繪畫的臉被毀壞,天花板上的畫被刻意塗抹,燭臺的一部分被燒融。
「別的問題?」
倒不如說,既然進行了這樣背水一戰的潛入,自掘墳墓的人就是高文。頭腦和那個小姑娘都是勝負的關鍵,斯坦特心想。
冰冷的琥珀色目光,對於普通人來說,是隻要被凝視着就會口吐白沫倒地不起的恐怖。
高文不知不覺間又恢復了原來的語氣,他離開牀邊,迅速地走向房間的深處。
「您不能回答人家嗎?……總覺得,就算強行逼問,也只能看到在您吐露之前就不小心殺掉您的結果呢,真沒辦法。那麼,請允許人家問別的問題吧。不過,這個問題,雖然剛纔只是順便在意一下,但是現在人家的好奇心已經停不下來了呢。」
高文突然環顧起四周。
說起來,高文注意到的應該是,對普普通通的平民小姑娘提出「以鄰國的皇子爲目標,作爲替身嫁過去然後離婚」這份委託本身超出常理的部分吧。如果站在相反的立場,斯坦特也會懷疑自己的理智。
無論哪個國家,在崇拜同一信仰的情況下,在王的居室的最深處,都有安放將聖詩篇的文句和王家的徽章一起圖案化的裝飾盾的慣例。
這當然是他親自命令直屬騎士團的。而且,他對高文是這麼告知的:
「哎呀真意外。好吧,如果您能坦率地接受見面的話,那就樂意之至。啊,這是人家從科爾巴赫帶回的紀念品。掌控天蠶之路的,東方某巨頭商會埃爾連鎖SARITA的新作,『給睡不着的您的愛之手』。據說是用來打倒失眠的人來令其睡覺的帶靠墊的棍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