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岳母（※男）來襲

最開始注意到“那個”的是守在城門的黑龍師團的團員們。

“喂，那個黑色的人影……是聖職者對吧？披肩是紅色的，吟遊詩人嗎？”

在一位團員所指向的前方。

也即是城門前較爲平緩的坡道正中間，一個黑衣男子正搖搖晃晃走下坡來。

當他逐漸走近後，便可看出他身材相當的高挑。而最初吸引人視線的，是他那頭宛如燃燒中的紅髮。

他精悍的臉上，有着一道從額頭至左邊臉頰的傷痕，若不是因爲身着的黑色祭服和手持的聖杖，很難看出他是個聖職者。

“喂！那邊的吟遊詩人，有何要事。如你所見，前方是黑龍公的居城，沒有許可不可入內。”

在離城門還有二十步左右的地方，在黑龍師團師團成員姑且出聲示意了一下的同時覺得有些奇怪。

爲何聖職者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是因爲正好是冬至，而前來發起許久沒出現的“試煉”的嗎？可是這樣的話，隻身前來又能有什麼意義。

“試煉”，也就是模擬戰爭。身兼僧兵身份的吟遊詩人聚集起來組成能夠對抗權力者兵力的團伙纔是通常的狀況。

“……”

他並沒有回答問題。面對他岩石一般毫無表情的臉和嘴抿成一字的氛圍，士兵們握緊了長槍。

然而。

聖職者卻從容不迫地突然笑了出來，“……誒呀”

“冬至的祭典中也要工作真是辛苦各位了呢。黑龍師團的各位~？我有一事相求，可否拜託各位呢？”

“……哈？”

不知爲何是一副人妖的語氣。

聲音倒是和外表一致是一種粗獷的聲音，這讓門衛們一時間一同石化了。

“討厭啦，不要那麼僵硬啦。我可不是什麼可疑的人啦—。如你所見的，只是一介吟遊詩人而已。人家啊，只是受某位大人的委託，帶着祝福之意前來發起‘試煉’的。”

“知道了，我去處理，剩下的士兵全部待命，避免無意義的消耗。剩下的你們都清楚吧。”

可以說眼前的景象只能這樣來形容了。

“是！據說，目的是‘試煉’，只有一人。”

“殿下！大事不好了，有個飛越城門的奇怪的吟遊詩人闖進來了，團員一個個都被他打暈了……！”

“黑髮，再加上冰海一般的眼瞳……啊呀，終於現身了？”

在克勞小聲說出的同時，他迅速回過了頭。

“等等。先冷靜下來準確地報告給我。來搞事的有幾個人？”

克勞咋了下舌前往城門。“試煉”與一般的戰爭不同，主要在於領主對聖職者的要求是否答應的問答。既然都讓他進入了城內，趁着他還沒把事情鬧大，自己出面是最直接了當的。

克勞穿過中庭，一邊朝着城門的旁邊前進，在他抬頭看鐘樓時，神情慌張的士兵趕來了。

死屍累累。

在他還未說完，在正門附近就響起了沉重的打擊聲和怒吼，還有不知是什麼被破壞了的聲音。

“飛越了，城門……？”

“前來發起‘試煉’？以你一己之力嗎？”

（但是，對方居然只有一個人？門衛和守城的警衛究竟在幹什麼啊，那羣傢伙全員都要給我減薪。）

“人家是來申請冬至的祝福‘試煉’的，‘天地及我等且問，汝，確爲稱職夫婿否’（天問地疑由吾等質疑，汝，爲一名好夫君否）（？）。當你被判斷爲不符合的時候——”

“爲什麼右手拿着平底鍋……？”

而且內容居然是“你是否真的是個好丈夫”，對於剛剛新婚的黑龍公來說，這可不是什麼好問題。

（看樣子那傢伙也差不多要進入準備了。今天八成是想着等到鐘聲的餘音快消失之前讓這邊放鬆警惕吧。）

“……！？”

門衛們記得的，就到此爲止了。

他左手的聖杖和祭服，即使在聖職者中也是司掌神兵的吟遊詩人才擁有的東西。確實是符合在這個時期前來發起“試煉”的樣子——但

“黑龍公，克洛維斯·科爾巴赫·埃爾蘭特殿下對吧？人家是吟遊詩人高文。”

他加深了笑容，身體迅速下沉。

但是。

“那個啊……你是不是喝醉了？我不知道你是哪個教會的傻子還是人妖，就算是因爲冬至可以不那麼拘謹禮節，你也太過分了。趁還沒被轟回去趕緊走趕緊走。”

“誒？”

確實引語和問題都是“試煉”的形式。

身着漆黑制服的強壯的士兵們像是將前庭的地表全部覆蓋一樣的，被重疊在一起倒在了地上。周邊盡是折斷的武器和城壁破碎掉落的石堆，宛如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

在下一個瞬間，他們的腹部或頸部就受到了強烈的擊打，連悲鳴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倒在了地上。

黑龍師團員們嗤笑道，打算把他趕回去。

再過不久，就要到敲鐘童子敲鐘的時候了。

而在這地獄一般的圖景正中間站着的，是一個高個子的紅髮男人。

“對哦就是這樣哦—。請好好傳達給城主大人哦。‘天地及我等且問，汝，確爲稱職夫君否’（？）”（天問地疑由吾等質疑，汝，爲一名好夫君否）（？）

確認了這邊的樣子後，他沾了血的臉上迅速換上了兇惡的笑容。

“好過分哦。對人妖就搞歧視的嗎。那這樣的話，我就只好自己直接親自去問了呢——”

停止思考的也只是一瞬間，士兵們迅速繃起了臉。

沒有防住侵入似乎是真的，情況變得麻煩起來了。

把聖杖指向說不出話來的克勞，他像唱歌一樣說了下去。

而且還是個人妖嗎。

黑龍城的正門有着需要抬頭才能看到頂的高度。怎麼看都不是人類可以越過的高度。

在邊嘆氣邊拐角的當口，克勞一時對眼前出現的光景啞然無聲了。

“唔？！”

他語速很快，將聖杖高高舉起。

“——在讓你強制離婚的基礎上還會再把你的雙手和頸椎折斷的，所以給我做好覺悟吧！！”

“——！”

伴着一點也不像聖職者的臺詞的同時，一股驚人的風壓襲向了克勞的身體。

克勞拔出劍防禦，躲開了攻擊。

“這什麼怪力啊……！”

明明防下了攻擊，從肩膀到手腕都被衝擊震得發抖。

不僅僅是腕力極強，攻擊的準確度和速度也極爲可怕。

受到由聖杖和平底鍋發出的波形攻擊，克勞瞬間陷入了只能被迫單方面防守的窘境。

雖然已經被逼到牆邊，但還是拼命防下了聖杖的幾乎能把頭敲裂程度的一擊。剎那間躲開的追擊的平底鍋砸進了城壁，在石壁上圓形的凹痕清晰可見。

剛纔那一擊恐怕是真的打算置人於死地。

“這看起來可不像單純的‘試煉’啊。目的是我的性命嗎？”

克勞一邊拋出了疑問，一邊暗想着，那麼會是誰呢。

說實話，自己性命被瞄上了心裏是相當有數的，自己結下的未了的仇可是在倉庫裏堆積了差不多可以大甩賣的程度了。

“不不怎麼會——只是單純的，想揍你一百次踹你一千次暴打一頓揉成一團丟出去之後抓住把手指插進鼻孔讓你牙齒打顫說不出話而已啦。”

“世間一般把這個稱爲‘意圖謀殺’。”

幾度劍同聖杖相互撞擊，每當二人相互迫近時，克勞的全身肌肉都像在悲鳴一般嘎吱作響。手心滲出的汗水讓握住的劍柄都開始變滑。

近在眼前的，對方的臉——別說是聖職者了連個正經人都看不出來的、充滿殺氣的兇惡的面貌正在迫近。

“……討厭啦真強呢。毒龍公的稱號並非浪得虛名呢，還真的相當能幹啊。”

“你纔是吧。都虧了你這下我要好好考慮一下我家軍團的加薪問題了。”

（他們打算射殺老師……！）

這種情況下，雖然克勞也是，高文保持着揮高的聖杖的狀態輕微地瞪大了雙眼。

在高文的視角死角的地方，稍遠的空中走廊上有着排成一排的黑龍弓兵。

（誒。夫君大人……和、高、高、高文老師！？爲什麼會在這裏！？）

“如您所說。科爾巴赫公爵、公爵夫人，在冬至之時弄出這樣的騷動實在是無禮至極。還請原諒。”

很快，他將聖杖靠在地上，單膝跪下把手放在胸口，回答道：“這還真是失禮了。”

但是，在克勞從高文身邊躲開拉開距離時，菲爾的動搖瞬間變爲了恐懼。

菲爾一下忘了疲憊，對直衝上他們交戰的雪地。

剛一放鬆，菲爾就因 激烈的劍戟交叉的聲音而抬起頭，看到現在正戰得熱火朝天的二人大喫了一驚。

毫不猶豫的，將克勞包庇在身後。

一定都是有相當本領的人，有十人左右的弓兵正拉好弓瞄着黑衣的僧兵。

雖然一瞬間菲爾還以爲自己是太懷念了而產生了幻覺，擦了擦眼睛，但那樣的話也應該不會是這副如惡鬼一般的在戰鬥的樣子吧。

琥珀色的眼中所籠罩的殺氣更加重了。

“危險！”

（……見到老師了）

總之就是菲爾迂迴地表達了，“你們要把白雪全都染成血紅色也給我等等”這個意思。看着這樣的菲爾，高文眨了眨眼睛。

臉上一道傷口、獅子般的高大身材、紅髮。

（太好了，大家都只是失去了意識而已）

“到此爲止！”

突破了正門的菲爾，拖着疲憊不堪的腳步，一邊對這種違和感稍抱疑問，一邊往回房間走。

“歡迎來到冬至的祝福祭，旅途中的吟遊詩人。我是科爾巴赫公爵之妻，席蕾妮·艾里斯特爾·尤奈亞。男性之間危險的爭吵就到此爲止了。確實‘試煉’是當季的特色，但是在難得的冬至，也請理解一下妾身身爲女性對白雪的憐惜之情。”

菲爾鬆了一口氣。

（呼—，太好了第二勝達成！）

“你是‘紅髮的惡鬼’高文·赫勒爾德吧。”

擁有這些特徵的男人，傳聞的話倒是知道一個。

第四天捉迷藏，扮鬼的人似乎特別少。

“本以爲是因爲我的統治有不滿纔來的，看樣子其實是因爲私怨啊。”

（嗯……這樣，還是可以的吧！？現在的我是“席蕾妮公主”，所以應該保護丈夫這邊。總之，停下來的話，老師應該就不會被射殺了吧！）

（誒等下。爲什麼會有這麼多人倒下了。）

所向之處敵人皆滅，被稱爲人型災害。曾經名震大陸、已經很早前就銷聲匿跡、幾乎成爲傳說的傭兵隊長。

菲爾急忙上前確認他們的氣息。

在時間彷彿凍結了一般的白雪滿地的前庭，菲爾調整呼吸後，優雅地提起裙角彎下了腰。

那是由無底的憤怒所生的。

（太好了，老師配合我演起來了）

“……那個名字的話，我很早之前就已經捨棄了。”

“還真遊刃有餘呢。”

等克勞再稍微把距離拉開一點的話，他們恐怕會一起——

雖然還有很多要考慮的事，但是。

（我還在想“爲什麼老師在這裏”、“這是不是在做夢啊”之類的呢）

“……！”

一聲大吼，菲爾想要隔開二人一樣衝進兩人之間，伸開雙手——

令她大驚失色的是，連接走廊的樓梯前的景象。她被轉角的一大片修羅場般的慘狀所震驚到了。

菲爾悄悄瞥了老師一眼。

真是的，本來還以爲到離婚爲止是絕對見不到的。

（是老師，是高文老師本人！）

菲爾開始心神不寧起來了。

明明才只有一個月沒見，卻感覺離開孤兒院的日常生活已經很久了。

比誰都要重要的家人就在身邊。

自然地紅起了臉的菲爾沒有注意到，克勞不知何時開始像在探查什麼一樣地看着自己。

“其實人家啊，是代表斯坦特殿下來的喲。”高文用明快的假聲說着。

同這一句話一起交出的是一張綠色的信。確認了薔薇和雙頭的獅子的紋樣後，克勞幾人將談話的場所轉移至了接應室。

“嘿誒—，能見到您很榮幸。倒不如說真是真人嗎？您真的是那個‘紅髮的惡鬼’、那個傭兵的‘一道傷的鷹’對吧。在東方也有被拿來嚇唬小孩子的名字呢。而現在是聖職者嗎……啊，意外的很年輕呢。”在房間裏將茶和點心全都備好的凱邊點頭邊說着過於直白的感想。

“失禮了，使者殿下，家臣說了些無禮的話，凱，少說沒用的。”

“哎呀討厭啦沒關係的啦人家很開心的啦——。居然誇我年輕呀——，沒怎麼保養皮膚都感覺最近老了好多呢。”

“……主人！這怎麼是個人妖啊！”

“我怎麼知道。”

雖然現在是完全看不出剛纔差不多來了場決鬥一樣的放鬆的氣氛，但斯坦特殿下寄來的書信更加讓人提不起勁。

雖然寫法和格式都很優美，但內容基本如下:

【敬啓 妹夫殿下（？？）

怎麼樣啊最近精神嗎？

到了夏季的話就可以對我的可愛的妹妹做這樣那樣的事了，想必你應該相當開心吧！真不錯呢早點去死吧！

爲了現在無比幸福的殿下，我設置了包含祝福之意的“試煉”。當然這是我愛意的表現0;＾Ｕ＾1;ノ~ＹＯ！】

對知道伊古雷科的陰謀的菲爾來說，即使清楚各方立場的她的處境也是相當尷尬的。

如果是斯坦特殿下這麼說的話，那也就是說。

（會演變成戰爭嗎——！？）

感覺好像在哪聽過啊。菲爾邊聽邊想着。

“你在冬至的祭典期間，能在不使用黑龍師團的情況下，打敗我並讓我認同你的話，就不用交還公主。這就是斯坦特殿下提出的條件。”

而且還特意派高文老師來，這種無形的壓力好難受，心好痛。

（……啊，果然）

“條件？”

高文豎起來一根手指，然後眯起了眼。

（非常抱歉斯坦特殿下！現在正是離婚陷入了窘境啊！！）

從文字來看，伊古雷科是一連事件的黑幕這件事他們還不知道，但重點不是這個。

“……原來如此，所以才‘試煉’提出那樣的問題啊。”

雖然是知道在埃爾蘭特被稱爲“軍神”的克勞的強大，但對手可是高文啊，就他的情況來說，已經不是強大不強大這種問題了。

這是爲什麼呢，菲爾心虛地想，明明是用了精緻的修辭之類的美文才對，這些都能一下拋去，在腦內以斯坦特殿下的語氣和聲音自動播放，真是不可思議。

“誒……”

“畢竟冬至祭典時不需要拘謹禮節嘛。”

【說實話，我對殿下很是失望，交出席蕾妮是因爲我們信任主張友好的殿下您。如果您是一個違背約定的男人的話，那麼作爲一個兄長，我不能將她安心放在你那裏。希望您能理解我不得不這麼說的正是因爲您違反了契約……】

內容漸漸變得危險起來了，菲爾吞了口口水。

因爲擔心遲遲沒有完成工作的菲爾，這是特意來提醒了一句吧。

而這還要變成一個人去對戰的話，克勞勝利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

但是，仔細想想的話，克勞應該也不會想因爲這種理由就引起戰爭吧。

（想在一對一的情況下打贏老師，是個人就做不到啦！）

“哇啊糟糕了，不行啊等等啊斯坦特殿下！雖然是在這邊慢慢吞吞的我的錯啦！！”

（拼盡全力？）

就他的實力來說，即使用上黑龍師團也會陷入相當的苦戰吧。

“消息還真快啊。”旁邊的克勞小聲說道。

（……這倒是確實，本來就是爲了將她捲入事件中才迎娶的“席蕾妮公主”。但是在領內挑起事端，圖謀着這麼過分的事的是伊古雷科殿下啊。）

你似乎在自己的領地裏放置了打扮成我國士兵的盜賊嘛，你這是在圖謀些什麼？我這邊可是將重要的妹妹都交出去了，說想要加深友誼的，確實是你來着吧。】

“如果我不答應條件呢？”

你最近還精神嗎。哥哥從心裏期待着在故鄉再度見到你哦。】

迎娶了席蕾妮公主的克勞，雖說只是暫時的，在埃爾蘭特領內將僞裝成尤奈亞兵的盜賊放任不管纔是問題。

看到最後一行後，菲爾的表情不禁僵硬了起來。

“那麼即使是拼盡全力，我們也會把席蕾妮公主奪回來。”

【話說回來，我也有聽說不少殿下的傳聞。

菲爾臉色瞬間變白了。

從這裏開始雖然語氣變得稍稍緩和，但責備克勞的疏忽大意的話還繼續着。

靠克勞皺起的眉頭就能知道，克勞一讀就想把這封信扔掉。

“人家的原名、身份，斯坦特殿下都是知道的。殿下是在此基礎上，對我下的命令哦。”

汝，確爲稱職夫婿否（汝，爲一名好夫君否）

對着輕笑的克勞，高文回道：“但是，殿下是不會要求無條件的交還公主的。他說了會加上條件的喲。”

“……所以？結論就是，爲了‘把新娘要回去’而來的對吧。”

如果被判斷爲不符合的話，在那時——不論如何都要讓你離婚嗎。

【再啓、給妹妹

（畢竟，普通地考慮的話，把已經沒有用處的新娘還放在身邊的原因，也只是因爲“席蕾妮”這個名字還有價值吧。）

本來也聽說克勞是個對尤奈亞的穩健派來着。

這樣的話，對他來說，爲了維持難得開始傾向友好的同尤奈亞的關係，說不定會同意離婚？

原本還暗暗抱有期待的菲爾，在下一個瞬間，看着克勞倒吸了一口氣。

“哼嗯……？看樣子兄長殿下還是相當喜歡惡劣的玩笑啊。”

還特意強調是“兄長”，克勞只有嘴角是笑着的。

看到他凍住靈魂一樣的冰冷的表情，菲爾縮起了身子。

（他也會露出……這種表情啊）

無論是作爲“新娘的席蕾妮”，還是作爲“傭人的菲爾”，自己都感覺稍微地靠近了他一點。

但是——

（是、是錯覺嗎……？）

剛纔的表情讓人不得不這麼想到。菲爾感覺自己好像看到了在他的冷笑的深處蠢蠢欲動的，陰暗的一角。

從在自己傭人姿態時所見到的溫柔笑容來看實在是難以想象。但他是在祖國以“毒龍公”之名被畏懼的存在，菲爾再一次體會到了。

“我倒是很願意附和兄長的餘興，但不管結果如何，要回新娘的要求恕我不得不拒絕。……事到如今，你們覺得還能要的回去嗎？我可是對迎娶的新娘十分滿意的。”

（誒誒誒！？）

對出乎預料的克勞的話，菲爾感到畏縮。

而且，高文似乎對克勞的話也同樣很喫驚。

“……‘冬至的試煉’可是絕對的喲？被世間當作虛有其名的領主譴責也沒關係嗎？”

“我早就有‘毒龍公’之類的評價，名聲衰退也是久違了。很不湊巧我本來就不是什麼善人。……拼盡全力？那就來試試吧。我也挺想看看一年前因戰敗而疲敝的尤奈亞國能做到什麼程度呢。”

那麼，我們這邊也會拼盡全力扳倒你們，克勞說道。

越是焦慮越難好好的思考。

還是說應該去和克勞說，“別說那些傻話了快點和我離婚。”

（條件是不是惡化了啊——！？）

如果能在那之前離婚的話，“贏不了就離婚”這個條件就不成立了。

想要靠近的話，就會被疏遠。

（不不，說不定不會的，比起說是反正無法溝通——啊啊，果然還是不行，他肯定不會理解我的，但很害怕放棄啊。）

從離婚成功就能一攫千金，變爲了離婚不成就會戰爭勃發。

（……而且，如果）

（如果老師贏了的話，事情就會演變成戰爭。現在只能在冬至過去之前，靠我自己的力量和夫君大人離婚了！）

（“我沒事的，所以就裝作輸了“試煉”的樣子趕緊逃回去吧。”這種話很難對老師說出口啊……怎麼纔好呢）

而且附加，期限從“立夏的前夜”變成了“冬至結束”，限制時間留下不到一週，已經不是焦急可以形容的了。

明明最初只是瞄着一車金幣才接下了這個替身新娘的工作的說。

“……前提是如果你能做到的話呢”

演變成戰爭的話，老師肯定會被殺掉的吧。克勞說了，會砍下使者的腦袋。

本已習慣的金屬的冰冷和重量，現在卻滲入皮膚。總感覺，像是被鏈子勒住了喉嚨一樣的感覺，菲爾獨自咬住了嘴脣。

陷入思想的漩渦，失望像泡泡一樣低語，又破滅。

（等、等下……事情好像變了）

總之現在很明顯的就是，已經不是說什麼“在儘量不傷害到夫君大人的情況下，平穩地和他分別”之類的悠閒的話的時候了。

即使是老師，面對箭雨也支撐不了多久。就結果來說，寡不敵衆啊。

事情變得棘手了。

（……果然，還是很難啊。和毒龍公相互理解什麼的）

緊緊握住的拳一下壓住胸口，菲爾注意到自己光滑的皮膚上，有帶着一個凹凸的物體。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總之就是說，不管發生什麼，他都不會歸還新娘。

本來還以爲，不管是夫婦的神誓還是什麼其他的都不過是他的一時興起。

這位夫君大人到底在想些什麼，菲爾完全搞不懂。

在一觸即發的不安定的氣氛中，菲爾的臉色鐵青。

但是對着那麼堅決地說了即使引發戰爭也沒關係的克勞，實在不覺得自己能夠說服他。

在與高文的會談後，菲爾在自己的房間撓頭煩惱着。

“請您這麼回覆哥哥殿下吧。新娘我是不會還的。——這已經是我的東西了。如果要來搶的話，不管是誰我都不容許。即使那是她的血親也一樣。啊啊，不過，如果要傳話的話，還得是你能回得去的情況下呢……”

（雖然夫君大人是很強啦，但是和老師做對手絕對不可能贏的。怎麼辦啊，怎麼辦啊！真是的，爲什麼要說那樣的話啊，……全力扳倒你們什麼的）

肯定和他無法溝通。

（砍下腦袋！？老師的！？）

靠近了他也只能體會到自己的無力。

也就是說這說不定，會發展成戰爭、或危及老師生命的事態——

“——而且，你們所謂的‘試煉’，也只有單單一人。砍下使者殿下的腦袋丟到尤奈亞去的話，還能堵上那邊的嘴豈不是一石二鳥？”

（嗚哇這要怎麼辦啊！快冷靜——，冷靜下來好好想想，別說些什麼看賭約的結果這種慢吞吞地話了，想想能一口氣讓夫君大人厭煩我的方法！！）

菲爾無意識地把它從胸口拿出來，靜靜地凝視着。藍白的寶石的光輝，隨着轉動，清晰地改變着模樣。

掛在鏈子上的鈴蘭的戒指。

（一旦看看現狀的話）

今天也是，雖然最開始隻身踢飛了黑龍師團，但再繼續鬧下去肯定會被射殺的。

（在這不到一週的時間內，毒龍公不能隻身將老師驅逐的話，尤奈亞和埃爾蘭特就會引發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