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再見龍生
《再見龍生你好人生》 · 永島ひろあき · 3199 字
月美之夜兮。
我仰望著天空如此想到。
回想起來,如此心情平和地仰望著天空已是久違了。
將仰望天空的視線下拉,七道冒然踏入我巢穴的人影映入眼簾。
進行怪物討伐的話,僅派一名英雄來比派遣千名士兵更爲有效,而這七個人不論哪一位都確確實實地是兼具突出的力量和才智的英雄。
我注視着站在人類們最前方的青年,張開了口,言語開始了。
同時血的味道在口中擴散開來,溢出的血液從我的口中滴落,在水晶的地面上化作些許赤紅的血泊。
吼,已經很久沒有品味到血的味道了,那還真是……出奇地愉悅吶。如果說有什麼感想的話,對我而言,就是久別了吧。
「在吾之記憶裏,被伐之理並不存在,毋寧言的話,也僅存吾爲人類之友方此一事已,此爲何種理由之所作所爲?」
握着貫穿了我心臟的劍的青年——那與世間世世代代講述流傳的英雄譚中最爲有名的勇者所相稱的俊貌上浮現了苦惱的神色。
對我進行討伐這件事並不是他的本意,至少這一點我瞭解到了。
若是是來自位於能夠命令勇者的立場上的人類,他等所下達的勇者他們無法違抗的命令的話。大概是因爲對於處在繁榮頂端上的人類而言,我這樣的存在等同於眼中刺肉中釘如此的原因吧。
「對即使不用處心積慮討伐也可以、命令說滾出去便離去者進行討伐,勇者啊,爲了製作汝手中握着的劍究竟使用了幾許的財和時吶。製作那個的勞力和時間等資源,究竟可以救助多少的人類吶。汝就沒有如此思考過嗎?」
我和勇者他們見過好幾次面,以前一同並肩作戦過相知之情也有過,他們是本性善良的人這件事我是瞭解的。
如此之人的話,這樣的說話方式是能接受的吧。都奪走了我的生命,這種程度而已的嘲諷權利還是有的吧?
Fumu,沒想到如此之困,眼皮有點沉的睜不開吶。
是由於戦鬥一開始時,魔法使展開了的生命吸取魔法,以及斬竜劍那貫穿心臟一擊的影響吧。
呀嘞呀嘞,僅僅是爲了殺死一隻即將發黴的陳腐生物,竟能如此費時費力的行事,說實在的我被驚呆了。
「給吾注意,勇者以及他的同伴們呦。物爲兩極,人之心尊貴美麗,人之心卑賤醜惡,啊啊,果同吾所想,汝等人類至今仍處人獸之間吶。
飛鳥盡良弓藏,若汝等於其無助之時,汝等亦會如吾被之斥也。曾與吾一度並肩前行的汝等若與吾迎來同樣的結局的話,吾之心甚悲。
嘛,這種程度的捉弄還是允許的吧。
另外,今世的我好像還有一個兄長似的。
這麼想着,「生而爲竜,死亦爲竜的我能夠像人類一樣的生活嗎?」的不安開始變成了「至少爲了不辜負家人的期待努力試試吧」的心情。
「真的嗎?可能是他知道了我們是他父母了吧」
從至今爲止一直保護着我的慈愛的搖籃中來到外面的世界的我,強行地睜開了感覺萬分沉重的眼皮,用無法聚焦的朦朧雙眼來觀察四周的情況。
爲什麼明明應該已經死去的我、現在、正作爲人類女性腹中的嬰兒存在着!
當然,他們並不是巨人種之類的存在,而是名副其實的、普通的人類。
「閣下的名字是多蘭呦~我是媽媽~這兒的是爸爸~請多指教呢~多蘭」
至今我的心中仍有厭世頹廢的風在吹着。此風停息之時到底會到來嗎?我在將成爲我母親的人腹中繼續思考着。
對佔據了我全部視野的男女的身影,不知不覺地,我思索起是比身爲竜的我更加身材魁梧的巨人種之類的什麼嗎?
我不禁吐出最後的一次吐息後,閉上了眼。
* * * *
啊啊,死神們啊,平安無事地將我的靈魂送至冥府的最底層,使之安定下來進入永眠就好。要不然,吾之竜息便將汝之冥府塵歸塵土歸土吶——
女性悄悄地伸出手指戳着我的臉頰。
Fu~mu,好像我今後將會誕生的世界,其魔法跟科學並不發達的樣子。
「Fumung」
「啊啦~!呼呼~親愛的,多蘭他笑了耶!」
不行,潛意識間又把自己擺在竜的立場上思考問題了。
由於今迴轉生的原因,我的靈魂明顯的遭到了劣化,但對我的家人們生活周邊的土地進行幹渉,令可稱之爲大地的血管的地脈活性化,總有一天會帶來豐收這件事還是做得到的吧。
近來同胞的數量也明顯的減少了不少,稍微有點對長壽感到厭倦了呢。
那麼,爲何我還活着?
這樣暫時一來土壤便充滿了營養,即使對作物放之不理,也會迎來五穀豐登了吧。
對給予變成嬰兒的我不求回報的令人心安的溫柔與溫暖的男子與婦女,我產生了從未有過的感情。
這樣的話甚至連喫飽都很難做到吧?雖然我還是漂浮在羊水的中的胎兒,但靈魂可是竜。
是因爲這個的原因嗎?
現在的我,變成了被婦女抱在懷裏、若只有自己的話什麼也做不到的嬰兒了啊。
到底重生爲人類有意義嗎?繼續活下去這件事有價值嗎?
厭倦了實在是太過爲悠久的生,而選擇了故意被人類的勇者們所殺的這一條道路的我,原本打算就那樣於冥府的最底層中陷入永不甦醒的沉眠的。
我嘟囔着。或許實際上並不是從口中發出的。就算想動舌與脣也無法如我所願地動起來,並順利的編織出語言。
對有血濃於水的雙親存在這一事實,我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且難以想象的感覺。
即便是在胎兒發育時期,也做得到人類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的事,我如此判斷到。
在產生疑問的一瞬,我便明白了這是心臟的聲音。
是什麼呢?
是我的心臟和其他某人的心臟的聲音,對吧?
我試着僅少許地將感官變得敏銳,以來偵探周圍的情報。
這樣的話,嘛,也罷。就連自己也覺得自己是條古怪的竜,至少此時此刻的我,對自己的竜生落幕並沒有任何的不滿。
作爲最爲古老的竜存在的我,不論是父親還是母親都不曾擁有。雖然有稱作兄長和姐姐的存在,但存在着稱作雙親的某人這件事從未有過。
接着恢復平靜的我思考着,到底有沒有重生的價值,從腹外傳來的言語推測,將成爲我雙親的人十分地期待着我的出生。
「嘛啊~這個孩子真是的,就已經睜開眼了哇!fufu~你好哇,我的小寶貝~」
——我微微睜開的雙眼,捕捉到了一對正和善地微笑着的人類男女的身影。
並不擅長戲劇一樣的措辭方式吶。對小友來說是會感到身心俱悲痛的內容吧,多多少少有些後悔以及罪惡感浮現。
然後,歲月靜靜流逝,悄悄地在世界刻上證明Ta走過的痕跡,我作爲人類的嬰兒出生的時候終於到來了。
雖然對於出現在我視野中的事物,我應該是早就知曉了的,但依舊陷入了困惑之中。
困惑的領域在我心中擴張開來。根據最後的認知來說,我的肉體應該已經燃盡了生命之火、接受死亡的命運纔對。
是輕輕地戳着我柔軟臉頰的女性是我人類身份的母親,男子爲父親……這麼回事嗎?
可是如今,對被這樣子給予的溫暖和心安,心情變得十分的平和。
來解答我疑問的人不可能存在吶……暫時之間我被之所困。
「Fumu…」
在我尚未從困惑中脫離出來的期間,女性的那位動了那張發自內心的笑顏上的脣。
不過,在如此皎潔明月之下死去,倒也不壞吶。或許是因爲心一定是安詳的逝去的?
女性繼續這樣逗着我,男性的那位也細微地將嘴角上揚,露出笑容的同時編織着簡短的言語。
即使只是如此,或許重生爲人類也有着一定的價值也說不定,我正在發現着新的人生其之意義。
忽然,我察覺到兩種以「撲通撲通」的固定節拍響動着的聲音。
吾之魂應該已經墮入冥府,就那樣一直沉眠下去纔對,爲何,現在卻寄生在人類的胎兒體內?
此爲將死之翁龍終忠之言。銘記於心吧,嬌小的友人吶」
啊啊!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夠準確無誤地表達出,明白了我自己現在正被擱置在的狀況時我的震驚!?
我預感到自己將會陷入平穩且充裕的永眠之中。
在他們看着我的眼中,共同地存在着不求回報的、令人心安的溫柔和慈祥。
我想,此作爲自神話時代以來便活著的竜之臨終的話,略爲乏味吧,但若是爲與世界比起來是那樣微不足道的竜之歸宿的話,這樣恰好合適。
同時,僅從傳播手段來講,多半不是空氣,而是由液體傳播這件事也是。
啊啊,我現在正在笑嗎?笑什麼的到底是何時以後的事來着了?
那麼接下來,距離我的出生還有幾個月吧?
雖然開始期間我不得不給大地輸送魔力來供應營養,但數年之後的話一定會自然活性化起來。
「這孩子不怎麼哭吶,嬰兒的話更愛哭啼一點的纔對」
如此想着,嬰兒的我立馬開始了對土壤進行改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