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妖人之城（6）

「你不用放在心上啦，反正我的工作本来就是这样。」

在塔利亚斯明亮的石造街角如此说道的，是在身穿华丽洋装的肩头披上温暖披肩的褐发精灵美女，诺玛妮。她的身材曲线十分诱人。时间是在裕拜访雷克家的两天后。

裕在读了精灵专为儿童编写的图鉴之后才知道，精灵中的「人种」概念——像是黑精灵、高精灵等等，只是人类以为「既然外表有些不同，种类应该也不一样吧」而擅自断定的。和人种这种观念并非来自生物学，而是近似社会成见的产物一样，「因为肤色深，所以是黑精灵」这样的说法令精灵相当困扰。因为黑精灵顶多只是精灵的个体群之一，就「种」的意义来说都是精灵。

『话说回来，我们精灵算是正常的生物吗？』奈菈这么说。『我们的男女寿命天差地远，而且在各方面又都很极端，实在不难理解人类会想歧视我们的心态。虽然照理说或许不应该了解啦。』

此时正在和裕交谈的诺玛妮，若依照人类的偏见，似乎是属于被称为「诅咒精灵」的精灵。但是，裕实在不明白诅咒何在，而且精灵们也告诉他『就跟你说了，精灵就是精灵，没有什么不同啦』，所以他决定不再多想。

「……谢谢妳。」

穿着老旧的帝国军野战服和靴子——一身精灵们帮忙准备的变装用二手衣，裕满脸歉疚地道谢。因为就算破了也会有人帮忙缝补，所以他平时都是穿制服居多，不过现在可不能如此。

「这是答应要给妳的船票。」

裕从口袋取出信封，将里面的船票抽出来让诺玛妮确认后又收回去，然后将其交给她。

「船将近旁晚才会开，所以大概还有半天的时间。」

精灵的性格有着强烈的现实主义倾向，所以当然也有人认为「最好趁帝国撤退前逃离伍法尔姆」。独立党早就知道诺玛妮也是其中一人，而且也知道她无力购买因危机感渐升，导致价格高涨的远行船票。于是，独立党以协助新展开的作战策略作为交换，提供她离开此地的客货船船票。这不是诺玛妮提出的要求，是裕主动提议的。因为他认为，提供这种「服务」或许也能提升独立党的评价。当然，裕有先获得雷克的同意，才为诺玛妮准备搭乘客货船的船票。

诺玛妮浅浅一笑收下船票后，对裕身后的四名精灵说道。

「虽然我能做的就只有这样，不过我打算到了目的地也继续协助你们。如果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就和我联络吧。当然，这是精灵的誓言。」

「知道了，我也很期待与妳联系。总之现在——」刻意以庸俗妆容掩盖亮丽美貌的克蕾儿还没说完，就见到裕微微举起一只手。

克蕾儿旋即噤声，诺玛妮则是动手补妆。

魔素马达低歌般的声响逐渐接近。

沿着街道驶来的，是第五帝国军的运输车（运送重车辆用的货柜车），车斗上载着即将被当成报废车处理掉的旧式战车。那是曾经在大内海战争，担任帝国军主力战车的23式中战车布鲁克。听说比起花费经费将老旧战车带回本国，在伍法尔姆报废掉的作法较为经济。

「真的没问题吗？」裕忧心忡忡地问。「我们一旦动手，妳的处境不就很危险？」

「呵呵。」诺玛妮泛起妖艳得令人打冷颤的笑容回答。「那点小事难不倒我的啦！我可是打算在新的土地上，一跃成为交际花呢。」

裕一时愣住，因为他不懂「交际花」的意思。可是看着那样的她，他忽然莫名有种想通了的感觉。

裕朝车体瞄了一眼，随即将视线转向她。

「啊，我明白了。虽然我没有经验，但我完全懂了。」裕苦笑道。

「就如同我刚才所说的，大魔导士在战场上念诵咒语，将敌人一一撂倒、大获全胜，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不，虽然有人为了实现这一点而进行研究，至今却没有一个人成功。听说好像是魔素不适用于那种行为的缘故。因为，魔素从被辨识的那一刻起，对整个大界来说，就成了实际存在的形体，而我们则是去『整顿』那些魔素。这么说应该不会太难理解吧。」

「以人类来说，大概每一千人中会有一人。其他的怪人——例如矮人、哥布林，比例大约是一半。至于精灵，虽然会随本人的用心程度和才能而有所差异，不过基本上所有人都会使用。」

「祝你们幸运。」诺玛妮瞥了一眼运输车后开口。「还有……这位感觉很特别的小伙子，我随时都能免费服务你喔。再见啦——希望你能找到愿意带给你美好的怠惰和安逸的艾尔菲娜！」

「若是有才能，即使对方身在这个大界的另一端也读取得到。尤其艾尔菲娜的复写思想能力很强，如果是很亲近的对象，那么只要专注地想着对方，就一定能够将想法传达出去。简直可以横越整个星球闲话家常了。」

也许是因为艾尔菲娜们能够自然而然地「辨识」出魔素吧，她们一上车，魔素马达的反应随即稍微好转，裕于是悄悄地发动运输车。在这个世界，车子的驾驶方式比地球简单许多，控制起来也很容易，因此裕只跟精灵们学了半天如何驾驶，就能勉强开上路。

裕点头。

「我建议你最好把唇印留着，这样看起来才会像带着艾尔菲娜们游乐的帝国年轻外国士兵。」

「无论是在旁边强制复写思想，还是分处两地、互相读取心思的——」

不必说，他当然无法理解。他只是很清楚自己没有理解能力，而且能够毫不踌躇地承认这一点。他或许是个傻瓜吧。

话虽如此，还是觉得有够荒唐的。不同性别会产生差异是很正常的事，然而精灵却堪称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物，仿佛就连脑袋的构造也不一样。

裕要是有才能，就不会在听到这种令人似懂非懂的话时，脑中一片混乱了。

「啊、啊哈哈。不过这么一来——既然连艾尔登的能力也有限，那么人类和怪人们又是如何呢？」

「那个……我知道这样的形容很失礼……不过，这还真是叫人傻眼啊。」

总而言之，所有精灵都会心电感应，但是男女有所不同——假设艾尔登是中波无线电，那么艾尔菲娜就是极低频无线电了。只要这么想，就不难理解男女之间为何无法复写思想。

裕迅速钻进运输车的驾驶座。

「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麦朗笑答。

裕以像是受到四名艾尔菲娜簇拥般来到马路上。她们虽然嘻嘻哈哈地搂抱着他，但是裕感受到的不仅是柔软肢体的触感，还有某种坚硬之物凹凸不平的触感，因为她们身上全都配有武器。

「不过，你可别抱太大的期待喔。因为，这个大界的魔法没办法用来直接攻击。如果是间接的话，倒是可以尽量使用。」麦朗接着说。「追根究柢，问题还是在于魔素的辨识。我们自然而然辨识出魔素的行为，造成了从前人类所以为『精灵会制造魔素』的误解。可是，光是如此还是有许多无法解释的疑点，于是人类展开研究——而将关于辨识的各方面研究结果加以体系化之后，就成了现在的魔法。你应该听不懂吧。因为其影响甚至扩及类似精神论的领域，所以能够使用的人很难向不会使用的人解释。感觉就好比……你要鸟教你怎么飞一样令人伤脑筋。」

「我想想看……总之就先说明容易理解的现象面好了。魔法对于治疗疾病、伤势这类肉体相关的方面很有帮助喔，因为肉体也会受到魔素这种状态的作用。对了，性感爆表的奈菈（那女人很不错吧！）对你进行的大脑探查也是其中一种，只不过，那只是复写思想的一种方式。其他的话……我们也能和远方的精灵彼此复写思想喔。由于精灵能够大量且多样化地辨识出魔素，因此即使是从远方，也能在魔素这个『观点』下，将对方所在的场所视为＜独特＞的波动加以捕捉。但我们并不会因为有波动，就无时无刻地复写。顺道一提，这一点人类魔导士也是一样——目前为止还听得懂吗？」

「现在可不是玩乐的时候。」移开身体、开始卸掉庸俗妆容的克蕾儿揶揄道。「我们这些精灵——虽然不愿意承认，不过你现在也是『我们』的一员——已经没有时间开玩笑了。」

见到裕急忙想把唇印擦掉，克蕾儿冷冷地说：

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麦朗神情愉悦地笑着附和。

不论如何，看样子只要交给她就不必担心了。

裕等到他冷静下来才接着问。

「没错，这个世间一切的情报都能借此流通，就连战争时也一样。」

「这我知道。」裕将车子开进厂房，一边叹气。「就是因为再清楚不过了，我才……」

他继续说。

麦朗笑嘻嘻地说。

不待裕回答，她便在裕的脸颊上用力一吻。再次浅浅一笑后，她走到马路上，以极度撩人的姿态朝担任运输车驾驶的士兵（事先调查的结果，确定对方已失去干劲）挥手。

「啊，这个嘛……」裕面露苦笑。「因为对我来说，战车和念书一点都无关啦，啊哈哈。」

距离帝国向整个＜大界＞承诺结束保护统治——完全撤兵的期限，只剩下半个月。换句话说，那些有才干且效忠军方的人此刻正为了杂事忙得焦头烂额，但是对其他人而言却是大好机会来临。而这个机会，指的当然是享乐和赚钱的机会。决定等到回国后部队解散，这辈子都不要和国家有牵扯的人，以及对帝国满不在乎的人，他们铁定都有这种想法。

「这方面现在对我们来说是个大问题。你知道为什么吗？」

只不过，她的语调却比以往更加冰冷，原本应该柔软的肢体也显得十分僵硬。

「所有人吗？」

（大概是那个意思吧。）

「雷克给我的资料上有写啊。」裕回答。「A型中期生产车体因为侧面上端被刨削成斜面，所以一看就知道。只不过，本来应该因为这种设计而提升的生产力却不如预期，而且下车时会太滑很危险，所以后期生产车体就改成棱角形状了。」

裕压抑着想要全速逃离的心情，继续缓缓行驶，以免引人注目。当然，他也避开了帝国军可能设置检查站的道路。

「远距复写思想。」

「——不论何者，都是在进行情报的交流。」

裕「啊」的低呼一声。

「完全无法可解！我看，你最好也先做好心理准备。以奈菈的年龄来看，她的人面应该相当广喔。」

治愈魔法就好比附近的医院一样，而且是对内科方面有功效。裕如此心想。

「我想我懂了。」裕点头。「那么，魔法有哪些种类呢？」

麦朗听了这番话，先是瞪大双眼，随后捧腹大笑，直说「没错，就是那样」。

他们所要前往的地方，是位于塔利亚斯的新港区，一间精灵实业家所有的木工厂。工厂外，挂着写了「新港区兴业」这个看似帮派事务所的公司名的招牌。正确名称似乎是新港区兴业集团木工所。

「双重确认过四周了。战车有稍微被虫蛀过，看来似乎遭到弃置一阵子。型号应该是布鲁克。」克蕾儿说道。

「……我不想再听下去了，开车吧。」克蕾儿叹息道。她无法理解像裕这种类型的军事宅，为何能够一下子就记住兵器的资料。

「哎，反正你也没有要成为那方面的专家，这些话随便听听就好。」这番发言当然是为了让裕宽心。

「先不管那些了，现在应该把焦点放在复写思想上才对。」

「没错，就是那样！不管怎么说，毕竟她们活了那么久，＜独特＞性自然是非常强烈而醒目。也可以形容是优雅啦，毕竟她们是艾尔菲娜嘛。」麦朗答道。

运输车停了下来。诺玛妮扭着身子说了什么之后，士兵很快就走下驾驶座，握住她伸出的手。随后，士兵就和她交缠似地彼此紧贴着，走向离这里稍微有点距离的宾馆。

「啊哈哈哈。」

「你答对了。因为我们活得再久，最长也只有四百年，而且能够交流的范围很有限，顶多几公里而已。啊，对了，男女精灵之间不能复写思想喔。虽然严格说起来也不是不行，但那必须两人独处黏在一起——可是这么一来，就连人类也办得到啦。甚至男人和男人之间也可以，你懂吧。至于强制复写思想，则算是一种不正当的用途。」

这时，宾馆三楼的窗户开启，可以看见诺玛妮正摇晃着她那对裸露的丰满乳房。

这实在太令人震惊了。

在每晚饭后举办的「授课」课堂上，曾经有过这样一段场景。

车体拖着乘载沉重货物的拖车，徐徐前进。行走在街上的一般精灵们之中，有不少人都望向这边，他们有的佯装不知情，有的投以微笑，有的则是朝这边轻轻挥手。大家都察觉到裕等人正为了什么目的在做什么。

「有一种辅助复写思想的道具叫做素信器。简单来说，就是让人容易感觉到『整齐的』魔素在『舞动』的道具。只不过，精灵就算使用这种道具，也无法跨越男女的藩篱。虽然有人长年研究改变舞动方式的魔术，试图使其能够传导，但是目前尚未出现成功的例子。啊——接下来会变得很麻烦喔。总之呢，如果是没有魔力的人类使用素信器，要确认是否连结成功，就只能打开开关试着和对方说话。有时也会有完全联系不上、近距离就能成功，或是相隔遥远却能联系上的情况。而且，每次的使用情形都会随环境产生不规则的变化，没办法掌握固定的模式。我想你使用起来应该也是一样。复写思想一旦成立，应该就会有人来回应你。还有，以人类来说……倘若感情真的很好，艾尔菲娜也会擅自来『读』你的心思。不过这和强制复写思想不一样……比较像是，因为太挂念你，以至于一部分的魔力观点随时都将焦点放在你身上。」

裕笑着点头回应麦朗，心里一面想，这大概和自己以前在网路的科学知识网页上，看到的量子力学的观念差不多。记得没错的话，其内容应该是某物会对某物产生作用，还有如何辨识该作用所带来的状态云云。对连分数的乘除法都不太拿手的裕来说，那简直有如魔法一般难解，因此，他光是知道这个大界的魔法有其背景这样的「本质」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没想到麦朗还顾虑到他的理解力有限，特地费心说明，实在教人感激。

「这是23式中战车布鲁克，A型的中期生产车体。十年前，第五帝国的卡洛普纳陆军战车工厂一共生产了一千七百五十六辆。他们当初为了提高生产力，使用了阿罗芬这类较廉价的木材，并且简化材料加工的过程，因此一旦放着不管就容易被虫蛀。」

麦朗脸上扬起微笑。因为，这正是他希望这个来自异世界的人类孩子首先理解的事情。只要解释的方向一致就好，其余细节就交给艾尔菲娜去说明。

裕焦急地等待信号。明明天气不热却直冒汗的他，不由自主地想去擦拭脸颊，但又忽然想起脸上有唇印，于是赶紧作罢。

「是的。这样的形容是有点奇怪，不过也只能这么说了。因为，他们不仅不分性别都能复写，而且无论对方是远是近都可以彼此读取心思。就这方面来说，精灵实在比不上他们。精灵唯一的优势，就是相对于他们的强大是靠着努力不懈换来的，我们则是天生就拥有这份能力。」

听了这番话，毫无实战经验的裕只有点头的分。

毕竟，那可是精灵娼妇。在这个大界里，不受与她们之间的鱼水之欢吸引的男人，可以说只有男同性恋者。没有女人比她们更懂得取悦男人，不仅如此，人类一旦陷进去就没救了的背德感，更进一步提升她们的魅力。关于要进展到何种地步才会「契合」这一点，奈菈表示：

裕叹了口气。

「改、改造人？」裕以老派的反应低呼。

「意思是，人类和怪人是『养殖物』、精灵是『天然物』，而因为目前养殖技术并不发达，所以在数量上比不过天然物，是吗？」

听了麦朗的回应，裕开始思索，试着厘清自己的思绪。然后，他发现在此之前，有件事必须先确认不可。

换言之，在即将离开的帝国军里，有不少将士都认为不能错过和精灵娼妇享乐的机会。同时，那些人也期待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都能和娼妇继续保持良好关系。

只不过，会对他的愚昧觉得反感的人，都是些喜欢把困难的事情说得难以理解，以为这样就会高人一等的卑鄙之徒，所以也没有必要挂心。

行动开始。

裕于是如此作想。同时，他也回想起麦朗曾经告诉他的「精灵在外面的世界所从事的工作」。

「能够使用魔法的是什么样的人……」

是信号。

当然，麦朗并非那种人的同类。因此，他将裕的态度视为直率的表现，笑呵呵地说：

「你明明……告诉我们你不会念书。」

「这么说来，所有艾尔登——的魔力都很弱喽？」

艾尔菲娜们也动作敏捷地分别爬上驾驶座和车斗。坐到驾驶座的是克蕾儿，她故意弄乱一头白金色长发，紧靠着裕，为的当然是扮演帝国士兵的「女人」。

「这个世上真的有魔法对吧。像是奈菈对我做过的……复写思想？」裕这么问道。

确认周遭没有帝国宪兵之后，他们若无其事地交换了信号。

这是当然的。因为像裕这种军事宅，总是习惯出神地浏览对不感兴趣的人而言毫无意义，对专家来说更是无聊至极的成堆资料，并且在不知不觉间记在脑海里。说得明白点，就是一种变态的嗜好，自然也就不可能得到拥有正常感性的人的共鸣。

「的确是很叫人傻眼没错。因为一旦对某位艾尔菲娜做了奇怪的事情，隔天就会传到她四散大界的所有女性朋友耳里！而且，艾尔菲娜是一种会想和朋友共享好对象的麻烦生物，没办法不跟人提自己中意的男人的事情。」

「啊，是奈菈。」

他并不感到不快。因为，尽管克蕾儿靠在自己身上只是为了演戏，但她可是名姿色过人的美女，吐出的气息也是无可言喻的香甜。

「收到。」裕回应。

「总而言之，只要和愿意照顾自己的精灵——尤其是艾尔菲娜在一起，就不容易感冒、拉肚子，甚至不易染上更麻烦的疾病。」

麦朗交抱双臂。

「那么，比方说无法依赖温柔的艾尔菲娜时，还有分隔两地的男女想要交流时，像我这种什么才能也没有的人要怎么办才好？」

「是因为容易锁定＜独特＞的

个人

吗？」

「你问得很好！他们的寿命确实很短——所以这就和锻炼的效果有关系了。也就是接受魔法训练，在魔素的观点下变成『改造人』。」

「呃……这种情况要怎么应付才好？」

「没错。只不过，就好像只要是身体健全的人类，任谁都会跑步，却不是每个人都能跑得像风一样快，魔法也是同样的道理。事实上，经过严格修行的人类魔导士，比大多数的精灵都更擅长使用魔法。话说回来，从未经训练就无法使用魔法的人类，拥有大界中最庞大势力的这项事实来看，你应该明白魔法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奈菈告诉过我，人类的魔导扫描——强制复写思想很厉害，但如果把双方合意下的交流当成一种……通讯方式，又会如何呢？」

「告诉我，你为什么了解得这么清楚？」克蕾儿的语气中满是诧异。

裕一面将运输车驶进木工厂的厂区，一面开心地说。在从工厂内出来的精灵们之中，脸蛋格外标致且身材惹火的奈菈，正在招手要裕把车子开往木工厂最大的厂房。

「就和一般的性交一样，每个人类的情况不尽相同，得实际体验过才知道。」

「啊，这么说来……」

「没错。假使某人原本和一名艾尔菲娜很要好，后来又跟其他艾尔菲娜亲近……这件事就会等于写在脸上一样曝光了。所以，艾尔菲娜的占有欲不强，对所有人来说可真是帮了大忙。对艾尔菲娜自己也是。因为，要是她们的占有欲很强，精灵现在早就因为艾尔菲娜们彼此拔刀相向而灭亡了。」

「是喔……那我再请教一个基本的问题。」

「说吧。」

「……复写思想会被窃听吗？」

「会，因为想法无论如何都会『侧漏』。假使有优秀的魔导士特别关注魔素舞动的特定模式，场所就会遭到锁定；另外，当魔素的舞动方式和被传递的情报资料累积得太多，有时内容也会遭人推测出来。当然，也是有避免思想外泄的方法啦！那就是努力保持『沉默』。对了，还有一种只有艾尔菲娜才知道，透过置换进行传递的做法。」

这番话令裕心中涌现新的疑问。可是，现在的重点在于了解基本知识，于是裕继续提问。

「还有其他基本该知道的事情吗？」

「魔法本身虽然不适合用在粗暴的行为上，不过『整齐的』魔素就不同了，甚至还很轻易就会引发强烈的反应。一般大多称之为爆炸，另外还有个名称叫魔炸。就和女孩子一样，是一种只要碰上讨厌的东西就会产生的反应。」

「听起来好可怕。」

「啊哈哈哈，那是可以控制的啦，甚至还能进一步加以运用。比方说——在制造货车、船只，以及你最喜欢的战车时，那种反应都是不可或缺的。还有一点，以整个大界来说，魔动器堪称是最为重要的发明。将素材制作成最能与魔素敏感地产生反应的薄片状，然后做成扇叶使其旋转……这种力量的输出方式和你的世界应该很类似吧。对了，我们也已经知道矿物油除了可当作燃料外，还有其他的用途了。话说，在人类和怪人所居住的乡下，以及没有魔导士的地区，就是使用矿物油作为照明。只不过魔素，尤其是『整齐的』魔素和矿物油无法相容，所以无法在运用魔素的地方使用矿物油。话说回来，既然魔素可以轻松转换成动力，又能用来通讯，那又何必用矿物油去破坏它呢。」

「可是，摩擦的问题要怎么解决？是用植物油吗？」

「什么植物油，又不是诈欺化妆品。啊，不过会用在料理上就是了。基本上是用黏液啦，黏液对于缓解魔素的影响挺有效的。」

「这样啊。」

裕点头，心想这个世界与其说是魔法文明，或许该称为魔素文明才对。而也因为如此，能够相对轻松感应到魔素的精灵，立场才会如此艰难。

可是，比起继续针对魔法细问，裕此时却选择询问一件令他感到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个……前阵子广场发生爆炸时，我有稍微瞥了一眼遭到破坏的帝国军装甲车……」

「嗯，那场爆炸应该也是魔素造成的。听说你当下立刻就看出是何种兵器了呢。」

「啊、啊哈哈……可是我不晓得爆炸的原理。」

「不晓得是当然的，因为那跟你课本上所写的化学？原理，从根本上就不同。是不是很有异世界的感觉啊？」

她尽管一袭连身工作服的打扮，但她毕竟拥有火辣指数爆表的身材，光是看了就让人鼻血喷之欲出，甚至反射性地鼓掌膜拜。

「触手怪兽？拉朗傻眼了。是谁告诉你那种谎话的？只要是有黏性的有机物，都可以作为气化弹壳的材料，只有魔导处理耗费的工夫不一样。」

「呃……那黏土和石头里的铁质怎么办？制造时应该会加以冶炼吧。这样不就会『经过整顿』了吗？」

可是，炮身长到像晒衣杆一样夸张的主炮，在大界中却很少见。这是因为，制造作工精细的炮身需要花费庞大的时间、劳力和费用，一旦加长炮身、提升初速，炮身的折损频率就会提高，更何况世上根本很少有地方能够让人放心地挥舞长炮身……诸如此类的批评众多。大界在这方面的情况，倒是和配备长主炮的德国豹2A6战车，饱受「这种东西不是只要长就好的啦」这类批评的地球相同。

裕点头后继续发问。

「我们当然也知道铁可以运用在各种用途上喔。」麦朗说道。「可是就是没办法用。因为一整顿，就会产生强烈的排斥反应。总之，魔素就是讨厌整顿过的铁和油，所以我们无法以你故乡的那种形式利用铁和矿物油，只好——」

雷克给裕的帝国军旧手册上也这么写道。

「啊，可是加工的时候，不是会用到锯子、车床等各种铁制工具吗？」

在一阵哈哈大笑之后，麦朗告诉他：

裕缩了缩脖子，对她说声抱歉。

他指着精灵们挥舞着木槌、锯子、刨子，正在进行修复的战车询问。其他作业员则正在搬运装有药剂的木桶。

另一方面，「下方」的两个大车轮则是一前一后地，被安装在同一个悬吊装置上，并以此为一个单位，固定在车体侧面下方。每一侧分别装设三个单位。换句话说，外观看起来会有六个车轮并排。这些称为转轮。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将魔素马达和链轮直接连接起来，做成像地球的电动车的轮内马达一样的系统呢？如此心想的裕查了资料后发现，这样的构想其实已经存在。目前尚未实用化的原因，是因为战争已经结束，而且魔素马达一旦小型化，就会引发零件耐久性下降的问题。

「其实还有其他许多会带来变化的要素——只是谁也不太明白就是了。」

「应该没有必要让样式统一吧。」

「是吗？原来你的故乡是铁的文明啊。」

「差动装置的情况怎么样？」

「尽管以大炮来说好像还不差，但毕竟是大内海战争初期的装备，现在能不能通用还是个问题。」裕开口。

「就是用经过魔导处理的黏土或石头烧制成的东西啦。因为不易变形，所以一般除了做成锯子和刨子外，也会用来制造炮身。」

「啊，对了。我们还会像炮身那样，利用魔器——」

魔速马达依照驾驶所操作的产生力矩之后，力矩会经由轴被传递至差动装置，平均分配给左右两边的链轮，让链轮转动，如此链轮便会咬住履带，使其移动——战车也就随之动起来了。这便是其原理。

若将其看作是分别自上下碾压履带的轮子，则其「上方」部位有三个小车轮。这些车轮的功能从外观便可看出，那就是支撑着不让履带下垂或脱落——能够持续顺利转动。一如其名，这些小车轮名为回送轮。

「有什么办法，谁叫精灵不只是身体，就连心态也是永保年轻呢。」奈菈笑答。没错，精灵无论男女，随时都保有「年轻的心态」。以人类来说，就好比相当于脑内啡的物质持续分泌到要溢出来。精灵会抱持一见钟情至上主义，以及不论经历多少悲伤都能跨越的原因，也是如此。说起来，精灵之中即使是像克蕾儿这么「沉重」的类型，也没有人会为了让想法与周遭磨合而付出庞大的努力。和人类相比，精灵非常轻易就能与他人「配合」。他们已经进化到拥有这种生物机能了。

意思就是，艾尔菲娜的占有欲虽不强烈，却拥有强烈的自我主张。克蕾儿会特地告诉裕这一点，想必不是为了他，而是顾虑到自己的好朋友奈菈的心情吧。

「……什么？」

麦朗顿时面露讶异的神情，但不久就开怀地笑了起来。

「我说妳啊……」裕抱头哀号。「身为如梦似幻的巨乳精灵美女……拜托妳有点身为我的精灵的自觉好不好？」

「从爆裂的方式来看，装甲车不像是用铁，倒像是以木头打造而成……」

「我给你个忠告，赶快把口红擦掉吧。要不然，奈菈看见会生气的。艾尔菲娜虽然不像人类一样会嫉妒，但是不喜欢受人玩弄。」

取而代之的，是飞扬的木屑、锯子的声响，以及敲打木槌的声音。此外，还听得见扫把清扫地上木屑的声音，以及陶器破裂的清脆声响。

也就是说，这是将动力相关集结成一套的电力组。

「抱歉，我开玩笑的。我们会用固化黏液包覆沉重的石头，放进子弹里。」

奈菈听了耸耸肩。

「那是当然的呀，因为那本来就是木头做的。」

因此，永生不死的艾尔菲娜们不会对活着这件事感到厌腻，寿命有限的艾尔登们也能够快活地度过一生。

木工厂一隅，放置了一辆正在修理的战车。人们正在将一度拆解的车体重新组装起来。

大界的战车炮、穿甲弹和单位的名称都和地球不同，尽管物理方面的原理应该都相似——然而，这里毕竟是有着借由魔素的反应飞出去的木制炮弹，以及经过魔导处理的木制装甲板的地方。就好比不是所有对自己微笑的异性，都对自己抱有好感一样，只是以截然不同的原理实现类似的场面而已。所以，才会在地球所没有的理论下，产生极大的变化。

「知道了，我马上用药杀虫。比起那个，重点是炮身。」

「毕竟站在男孩子的观点，太短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嘛。」奈菈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关于这一点，我还勉强可以理解……不过，有件事我实在想不通。」

「上面施了精灵的神秘魔法。」

「利用教人不明所以的魔法素运转的引擎，配备木头车体和陶瓷炮身、击发涂有18禁触手怪兽黏液的木制子弹的战车和枪……真叫人不习惯啊。」

「这一点是肯定的。但话虽如此，倒也不是完全无法使用。」裕双手抱胸回答。

「我们拆解开来之后，发现像是弹簧、转轮等等，很多零件都已残破不堪。话说回来，因为是战争时大量生产的产品，本来就只有经过简易的魔导处理，也难怪只是稍微让它运转一下，木屑就漫天飞舞。不过，我们已经按照设计图，勉强赶制出零件进行更换了。」

另外，由于电力组化使得动力相关都集中在车体后方的发动机部位，因此布鲁克的链轮是位于车体后方（最末端）。原理和后置引擎、后轮驱动一样，现在的情况则是后置链轮。

「A型的中期生产车体的主炮是——五十口径六十

毫米

的战车炮——炮身长度为炮弹直径五十倍的大炮。所以炮身的长度——炮身长为六十毫米乘以五十等于三千毫米……虽然实际长度会受各种因素影响，不会刚好符合这个数字，但总之大约就是三公尺。」奈菈仰望着裕运来的车体，这么嘀咕。她正在回想临阵磨枪学来的知识。

「喔呵呵呵～～」奈菈再次抱紧他。

「总之，我会先试着用锉刀磨锉，修整炮口的形状。」奈菈抱着双臂说道。

「就是啊，毕竟帝国也不是傻瓜。」裕回应。这是为了避免要废弃的旧式战车遭人恶意利用，而做的简单有效的处置。因此，精灵们即使成功将其窃走，也无法直接使用。

「那真是太好了。」裕由衷地感到佩服。「既然这样行得通，之后所有零件一定都没问题啦。」

裕彻底地呆住了。尽管知道基础技术（在这个世界是魔法）不相同，岂料居然会相差到如此地步。

「话说回来，子弹是什么样的构造？」

「虽然我不是很懂，不过你应该是在夸奖我吧。不，绝对是这样没错。」

「什么啦，瞧你一脸高兴的。」奈菈戳了戳裕的脸颊。

裕不禁莞尔。她能够把这种事情当成玩笑说出口，是因为她有一颗从容的心。这和自虐那种令人不快的思维大相迳庭，可以说是一种为了以开阔的眼光眺望世界，决定不把自己置于顶点的积极态度。老实说，这样的她真是迷人极了。

察觉周遭冷淡的视线，裕赶紧躲到奈菈身后，转移话题。

奈菈喜孜孜地抱住裕，在他刚擦干净的脸颊上重重一吻。裕急忙拭去唇印的举动似乎被她看见了。

她指着被履带包围的车轮群——好几个被安装在最前方的惰轮和最后方有凸刺的链轮之间，周围覆上了树脂的大小车轮。

「嗯，因为车体只是加上装甲材的箱子罢了。只要内容物装得进去，一点差异不成问题。」

仰望战车的奈菈皱起眉头。

裕擦掉口红后停好运输车，走下驾驶座，对迎上前来的奈菈投以微笑——

裕喃喃低语。

「型号全部都是布鲁克，只不过样式不一。目前已经能够动的有两辆，我想再过几天，应该五辆都能修复完毕，因为魔速马达也总算是修好了。」奈菈说明道。

「好。现在炮身这么短，实在不晓得子弹会飞到哪里去。」裕表示赞同。

纵使是外行人，也能很快猜测出大界的战车炮的基本性能。

「喔……」裕只能傻愣愣地这么回应。这里的状况实在和地球相差太远，一认真思考，脑袋就不由得发疼。

「……呃，这是什么意思？」

那就是，加长主炮后，初速虽然确实会提升，但是效率却不佳。

裕不禁轻叹，同时回想起麦朗对他说过的话。

这里没有铁。事实上，裕方才驾驶的大货车也没有使用任何一片铁。就连精灵们手上的工具，也不是用铁打造。

奈菈向裕说明。

「用木头来取代吗？」

因为，只要将炮的口径，想成是作战距离下应当贯穿的厚度即可。大界目前所使用的战车，其一般的作战距离——主炮战距离为五百公尺。现在裕等人面前的布鲁克A型中期生产车体所配备的五十口径六十毫米战车炮，如果是使用一般的穿甲弹，那么可在五百公尺的距离下击穿六十毫米的装甲。口径是为发挥其威力（主炮穿透力）所必要的炮身长度。姑且不论复杂的理论，口径的数字越大，自炮口飞出的子弹速度（初速）就越快，这一点和地球是一样的。

再加上，大界还存在着特有的条件。

可是，工厂内既没有焊接的火花，也没有金属的气味，甚至感觉不到黏稠的油腻感。

「这一点实在了不起，真教人感动。」裕坦率地表示钦佩。

再来，悬吊系统为各单位完全独立的悬吊结构，采板弹簧式。和地球大不相同的是，板弹簧的「板」是真的木材——不过，其他部分也全是木材、树脂和陶器就是了。

「什么事？」

「这是布鲁克A型的中期生产车体。乍看之下，车体似乎没有损坏得太严重。啊，不过有好几个地方被虫蛀了。」

「没错。」

「喔呵呵呵～～」奈菈摆出得意洋洋的神态。「不过，也可以说我们是进化到以生物学来说无法仿效的惊人生物啦。」

「咦？」

「光是让战车动起来就够辛苦了。你看，像是这里。」

「魔器？」

「啊，这真是……嗯嗯嗯。哎呀，这实在是……嗯……」

「那倒未必，因为我们是刨削经过魔导处理（这也是魔法的一种）的木材来制造加工机械。因为每种木材的硬度都不同，光是这样就很够用了。而且，木材经过魔导处理之后，会变得比铁更加强韧、轻巧，所以就连锅子、菜刀其实也都是木制。啊，至于身体、木材、土壤内本来就含有的铁质，则因为『不整齐』，所以不会引起魔素的排斥反应。」

「子弹本身为木制，周围会覆盖一层干燥后固化的黏液。啊，木材内虽然也含有些许铁质，不过份量少得可以无视。装设在枪炮中的击槌（总之就是类似木槌或铁锤的零件）会敲碎包覆子弹的固化黏液，让枪身和子弹『共享空间』。接下来的情形，大概就好比互看不顺眼的两人互相排挤吧。对了，被敲碎的固化黏液会因为受到铁质和魔素产生的反应波及而急速气化，所以也会带来一定的影响力。应该说，固化黏液的量正是左右子弹速度（是叫做初速吗？）的原因。」

「但愿如此。」奈菈望向远方。「不过……现在也只是能动而已。接下来的重点是——武器！因为这些战车是大家偷来的报废车的再制品，上面没有主炮。啊，虽然和原本的样子不同，不过因为可以装设轻型器械枪，所以能够当成防御力强的移动枪座使用。但是，假使敌人拿出战车或对战车炮……」

克蕾儿发出冷笑。她似乎是想嘲笑裕，可是笑声听来却又有些过于温柔。

然后，最令他感到困惑的，是麦朗最后补上的一句话。

裕可以想像，广场上发生的爆炸、魔炸，恐怕正是将相同原理放大到极端的地步。

「我觉得妳能够这样自我调侃，真的很棒。」

「对了，其他车体的状况如何？」

「是啊，但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成为武器。我们会在炮身里，填入注入了魔素——使魔素凝聚且经过魔导处理的木制子弹，然后关闭尾栓（炮尾的栓子）。由于子弹的表面，涂有能够暂时阻挡铁质和魔素接触的18禁触手怪兽的黏液，因此这时还不会产生排斥，我们也才能确实瞄准目标再开炮。从尾栓伸出的桩子，会贯穿固化的黏液层，触碰到子弹。而在那瞬间，魔素会和铁及其所在的空间本身产生排斥，使得子弹朝着唯一的行进方向，也就是炮口而去。接下来，大概就和你的世界的铁子弹差不多了。」

「能够确实动起来真是太棒了。」裕这么说。

「意思是，这是旧式的？」奈菈询问。

「看来得设法弄到手才行了。」裕说道。

主炮的炮身，自到处都有凹陷、伤痕和虫蛀痕迹的炮塔伸出。本来全身约三

公尺

的魔器炮身，几乎有一半都碎了。

「没问题。因为我们所说的魔速马达，也包含了那方面的所有装置。」奈菈解释。

「木制子弹不会太轻吗？」

她边笑边说。

视野中，好几名精灵正在用大木槌敲打木钉。他们在用锯子裁掉突出部分、新装配好的防御板上涂抹黏着剂之后，牢贴在车体上；并用刨子刨削表面不平滑的部分，细小的木屑在空中飞舞。

举例来说，炮弹会在多远的距离下击穿（贯穿）多厚的装甲，这一点就完全无法与在地球上的结果相比较。因为，其结果会随发射子弹的炮手能够辨识多少魔素，产生很大的差异。大界的人称之为MGC：魔素化射击系数（Mannlized Gunnery Coefficient）。

MGC是一种天赋的才能，会轻易受到身体状况和心情的影响而改变。不管是和女友感情甜蜜还是分手、睡眠不足还是睡太久，甚至就连头很痒这种莫名奇妙的理由，也都会造成影响。在只考虑MGC的情况下，能够击穿的装甲厚度——主炮穿透力的变化最多可达正负百分之五十左右。

这一点也令裕相当吃惊。同时他也了解到，为何像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豹式战车那样的长炮身主炮，会难以在大界中被采用（虽然并非完全没有）。

制造长炮身需要花费金钱、劳力和时间。倘若非得配备长炮身才能击破敌方战车，那也就罢了，可是既然当MGC的条件良好时，结果未必是如此，那也就没有必要特地加长了。

话说回来，主炮穿透力竟然光是受MGC的影响，就会产生正负百分之五十的变化，这样的前提实在有够胡来。

尽管如此，人们还是为了寻求更强大的主炮，着手开发研究。

可是，最后却不曾将其投入战场。原因是无法与能够实际在战场上使用的长度（炮身长）配合。

此外，他们会将战车的各部位打造得令人摸不着头绪，是为了因应欲贯穿之装甲所可能产生的变化。

和主炮一样，战车的装甲也会受到乘员所辨识的魔素量影响，其名称为MAC：魔素化装甲系数（Mannlized Armor Coefficient）。

令MAC产生变化的并非乘员个人，而是辨识出来的魔素总量。

只要整个团队的等级提升（即使不会使用魔法亦然），各乘员能够辨识出的魔素便会增加，进而提高施加于装甲板的魔导处理——木材与魔素的融合程度——的效果。这方面因为牵扯的因素比主炮更为复杂，所以有些部分无法解释得很清楚，不过MAC的变化幅度据说在正负百分之十～三十之间。在最佳情况下，一百毫米的装甲板可发挥等同一百三十毫米的防御力；情况最坏时，防御力则会下降至相当于七十毫米。

这一点就连裕也能轻易理解。因为，这就和人们常说的「团结第一」这句话的道理一样。只要战车的乘员们个个有干劲且团结意识强，那么就连硬体也会跟着变得「坚固强大」起来。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即使取得完好的六十毫米炮，MGC之类的影响也控制在最低限度……要正面击败载着人类兵团的战车还是很勉强。他们的主力战车是布鲁克G的改造型，对吧。」

「情况真有那么糟？」

「妳瞧，战车不是普通的箱型，而是在前方和侧面斜放上板子——装甲。因为子弹可以想成是笔直地撞上装甲，所以一旦将装甲斜放，子弹要贯穿的厚度就会增加。」

裕捡起制图台旁字纸篓里的纸张，用竹笔画出简单的图形，向奈菈解释。

由于一画成图就非常清楚明了，因此奈菈看了旋即恍然大悟地点头。

「以布鲁克G型来说，因为车体正面的装甲板本身厚八十毫米，而装甲板相对于水平的倾斜角度为六十度——呃，所以只要用垂直装甲厚度除以倾斜角度的正弦，也就是80÷sine60就可以了。我记得……咦，这要怎么算啊？」

「如果舍弃小数点以下的数字，大概是九十二。」奈菈立刻就心算出来。这或许也是为人类晕船的表现吧。

「啊，没错，就、就是那样。啊哈哈……所以说，那就是子弹实际上必须贯穿的外表装甲厚度。换言之，即使六十毫米战车炮是在MGC的最佳状态下发射，也无法贯穿装甲。」

「啊，如果是糜烂的情欲生活，我随时奉陪喔。我们要不要干脆一起逃亡算了？」

语毕，裕噘起嘴注视着战车。这时，他注意到克蕾儿正望向这边，不禁心想她果真是个美人。

「……因为不是每次都能藏得好好的，所以……毕竟战车不是猫嘛。」

「这么说来，只要小心处理，老旧车体也可以承载更大的主炮了。妳觉得呢？」

她用夸张的口吻说：

「——不要犹豫，勇敢地去吧，我心爱的人类男子！」

「啊，妳是说MAC对吧。等等，妳怎么会知道那种事情？这里应该没有连锁店——没有对吧。」裕脸上浮现不安的神色。

「什么事，亲爱的？」奈菈似乎察觉了什么，也平静地泛起微笑。

「只要一下子就好……妳可以紧紧抱着我吗？」

没错，她们是一群看似相异却本质相同，但优秀之处又格外不同于他人的存在。

「……我们没办法自己制造炮身对吧。」

「没错，要乒乓叫的那种！这么一来，肯定有哪个厉害的人能够想办法将它装载上去！不过，那种主炮要去哪里找啊？」

「那、那是当然的喽。毕竟这种话一直重复也很那个，总之，我们就同心协力地前进吧！话说回来，我真的觉得你根本是艾尔菲娜杀手，让我完全招架不住呢。」

「MAC的影响无效？」

奈菈顿时绷起脸。她浑身不再散发悠哉的氛围，变成一如其他艾尔菲娜那般甚至让人感觉冷酷的冰山美人。

「当然没有啦！但是，我不是『读取』过你吗？当时，我就已经把你的心思全都复写完毕了。因为你很开心，所以记忆的入口门户大开。」奈菈笑道。

「战车。」

裕语气平和地问道。

「两个月。毕竟帝国军的宪兵也不是都在玩，大家已经很努力了。」

「不管怎样，但愿我能成为你的活力来源。」

「这样啊，现有的这几辆战车一共花了多久时间收集？」

「光是比较我们收集到的战车，就已经有许多不同点了。」奈菈回应。

「勇、勇猛的吗？」

「没问题，交给我吧。无论是你妄想过或没妄想过的事情，我都会全心全意地协助你达成，将一切奉献给你。」

扭着腰，摆出益发教人难以招架的姿势，奈菈望着裕说道。

「有件事我想再确认一下。」

「听起来不错耶。」

她说得没错，生产数量最多的C型中期生产车体的外型有棱有角，数量稀少的G型则是呈现圆弧轮廓。而且，C型的主炮是七十毫米五十口径，G型则改为八十毫米五十口径，因此几乎算是两种不同的战车。当然，目前没有半辆车体拥有可以射击的主炮。

「一定可以的。」

「哎呀，好想快点突破前进喔！啊，要被突破的人是我才对。」奈菈对着听了雷克的回应后松了口气的裕，撒娇地这么说。

「我觉得我有必要找雷克谈谈。」

身为历练丰富的艾尔菲娜，奈菈自然不会轻视他的率直。她以裕恐怕连在子宫中也不曾体会过的温柔包围着他，对他低语。

「知道了，你要为精灵想办法嘛。」

「喔，好有冲劲啊！尽管来吧，少年！不过，为什么？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提出要求耶。」

「……谢谢妳。对了，刚才说到哪了？」

「射击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过，这也不全是坏事啦。不管是你的理想、愿望、欲望、妄想还是情欲，总之，这也算是我想要协助你在各方面取得更大发展，而表现出的积极态度。倘若你愿意以开阔的心胸，朝这方面去理解、接纳，对我们彼此都是好事。懂吗？」奈菈拍拍裕的背。

（我要改变观点。）

两个月总共偷了六辆战车。

「啊，对对对。因为布鲁克G型的正面装甲是倾斜的，外表的装甲厚度为九十二毫米，而当MAC在最坏状态下，厚度会降为六十四毫米出头，所以只要炮手的心情稍微好一点，理论上应该就能贯穿装甲。」

「嗯。」

精灵们要获得武器，全仰赖突然自异世界来到这里的十六岁军事宅。也就是，只有裕一人。

「啊……」

「啊，我想到了。」裕不禁以恳切的语气低语。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对方有可能会加装追加装甲，或是借由倾斜车体让子弹以小角度接触装甲，增加外表的厚度——因此，情况不是用非常勉强可以形容的。」

「难道不能利用那个好比能学到各种人生道理的速食连锁店的玩意儿，想想办法吗？」

「那你去带完好的主炮回来嘛，要很勇猛的喔。」

「但实际上行不通吗？」

「是啊。因为帝国以要转为军事之用为由，不肯让我们保有魔器窑，真是可惜了我们有许多精灵曾经当过工匠。精灵工匠的手艺很受好评喔。」

「……我其实还有一件事搞不懂。」

「咦，什么？你想通无限扩张的大宇宙奥秘了？」

「如果事先埋伏起来，就近瞄准侧腹或后方射击，应该就随时都能击破。不过……」

「什么事？」

「这么说来，就算我们找到没有损坏的六十毫米战车炮，不也没法破坏敌方战车吗？真扫兴啊。」奈菈叹道。

裕脑中的某个开关倏地打开了。

裕点头的同时，巨乳精灵美女大大地给了他一个拥抱。在难以言喻的柔软触感包覆下，裕一面嗅着香甜到令人意识朦胧的气息，一面想着。

裕揉揉额头，继续向她询问。

「对了，布鲁克还有很多不同的改造型对吧。」裕这么问道，目光没有注视着奈菈的美貌，而是瞪着地板。

刚学会不久的各种知识，自他的意识中满溢而出，之后随即经过确认，逐渐汇集成过去是单一资讯时想都没想过的分析结果，也就是情报。

距离帝国撤退，独立战争开打还有二十多天。

「……呐，奈菈。」

大概是察觉裕动了这样的心念吧，奈菈握住他的手。

「虽然能否顺利还是个问题，不过我会想法子的。」

「啊，我也这么觉得。虽然我什么也不懂，但是我想如果是奈菈，妳一定会愿意给我鼓励。」整个得意起来的裕也坦承自己的想法。

裕拜托奈菈和雷克联系，说明自己需要哪些情报。雷克闻讯立刻应允，并且回覆已安排好将那些资料也送到裕手上。

「喔呵呵。所以，你想确认什么？」

「所以……我想要替自己打气。」

裕也回握住奈菈，心里一面想着：明明同样是艾尔菲娜，她们却相差如此之大——不，她们虽然有所差异没错，不过这是个性的问题。活过教人不敢置信的漫长岁月，艾尔菲娜们具备了人类所远远不及的深度。只不过，克蕾儿是率直地将其影响表现出来，奈菈则是刻意以轻浮的举止来呈现。简单来说，就是演技的风格不同。不论看起来有何差别，她们都和人类一样……不对，是远比人类来得「成熟」而有智慧。

「嗯……」听他这么问，奈菈也一脸严肃地双手交抱，胸前包覆乳房的布料膨胀到几乎快裂开来。裕将视线往上移，贼笑着心想「这幅景象真教人受不了啊～～」（奈菈当然是故意这么做的）。

「好、好的，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