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妖人之城（9）

时间回到自行驶试验开始，已经过了数小时的六月十日上午七点多。

「哎呀，居然差这么多。」

雷克嘻嘻笑道。

「就是说啊……」裕满脸诧异。

「不会有错的。」担任测量员的艾尔登看着记录表说道。「在最高速度上，岛田先生是时速二十公里，艾尔登组是二十五公里——」

「我们是三十四公里！」下了战车的露缇雅，蹦蹦跳跳地夸耀成绩。奈菈则是一面呵呵笑，一面从背后搂抱住裕。既然连克蕾儿也一脸满足，凯丝特和玛莉拉就更不用说了。

明明是同一辆战车，而且都是头一次操纵，结果竟然相差如此悬殊，实在教人大感意外。

裕的成绩以初次接触战车的人类少年来说，应该算是相当不错。不仅如此，说不定哪个军队的战车教官看了，还会暗地称赞这小子有才华（不说出口是因为他本人要是知道了，也许会得意忘形、引发意外）。毕竟大部分的新手，光是踩油门的同时一面放开离合器这个动作就会失败，让战车引擎失速或是青蛙跳。尽管构造不尽相同，他却还能够流畅地操作，这一点实在了不起。

另一方面，艾尔登们的成绩，则是足以被帝国军战车队的教官立即判定可以进入下个训练阶段。

至于奈菈等艾尔菲娜们的试验结果——更是有可能使帝国再次回到昔日对于魔素和精灵研究的错误观念，将精灵视为实验动物和资源。虽说裕是单独一人首次操纵战车，但是艾尔菲娜们能够在未整地上缔造出比人类快上一点七倍的记录，实在无法以凑巧二字解释。

「会不会是受到妳们彼此熟悉的影响？」裕提问。「因为妳们打从一开始就好比一支团队。」

「就这一点而言，所有艾尔菲娜都差不多。」凯丝特回答。「而且，我们即使不认识对方，只要相处十分钟也会变得情同姐妹。」

奈菈等人纷纷同意她的说法。

「我不是怀疑妳们，不过，能不能让我确定一下呢？」裕询问。当然，艾尔菲娜们都没有反对。

奈菈等人各自从负责监视测试路径、记录、警戒周遭的艾尔菲娜们之中，随意挑选五人担任战车乘员。此外，也请艾尔登们以各种组合反覆试验。

「虽然因为样本数太少，没办法加以断定。」

裕在看过精灵们在各种组合下的行驶状况和记录之后，如此说道。

「不过只有艾尔菲娜的组别平均表现最佳。只不过，成绩还是不如奈菈她们那样意气相投的成员就是了。然后，艾尔登和艾尔菲娜果然无法混合搭乘，动作会变得非常迟缓。」

大家都笑了。因为这对精灵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要是艾尔菲娜和艾尔登一同合作会变得有干劲，精灵在大界中的地位就不会被贬低成现在这样了。

「这么说来，等到我们有了战车队。」雷克说道。「全部都交给艾尔菲娜比较好吗？」

「这种时候你应该把话说清楚才对，亲爱的。」

然而，这个国家却高举着写出这种字句的外人所写的宪法——

裕点头道谢后，把脚踩在履带上，爬上车体后方的发动机部位，接着再爬到炮塔上方。

克蕾儿的美貌蒙上一层阴影。

优秀的维修部队——所谓维修兵，是一群已经做好清除那些东西的心理准备，或是被训练得有此决心的人们。如同裕所言，如果是在日本，他们甚至会用筷子伸进狭窄处将之清除；或者是用水管淋水冲刷，再打开车体底部的排水口或逃脱窗口，让染成红色、混杂了各种东西的水流到外面。

克蕾儿始终用冷淡的眼神注视着裕。她的下半身在炮塔左侧的装填手用的窗口下，也就是炮塔内。

因为害怕。

事实确实如此。无论是中弹后，敌方炮弹跃入车内在内部弹跳的战车，抑或是敌方炮弹击碎薄薄装甲将其贯穿的战车，其内部状况都很类似。轻易便将人体切开的尖锐物体不是弹来弹去，就是四处飞散，制造出切得细碎的碎肉和骨头，以及将一切染红的液体。而那些东西会牢牢黏附在整个车内。

「战车最好是由艾尔菲娜担任乘员，不过一旦上了战场，遭敌人击倒的可能性非常大——届时，除了被炸飞，还有可能被烧死或者手断脚断，甚至是面临更加凄惨的遭遇。就算是当场丧命，尸体也会变得破破烂烂的。这种事情绝对会发生，而且是每一天。老实说，死了的艾尔菲娜或许还算好的，真正悲惨的是那些身负重伤后留下后遗症和伤势，或是失去部分身体，变得只是还留口气活着，连、连用魔法也无以挽救的人……」

可是现在，当他自己用靴子——因蒙上尘土而变色的脏靴子，踩在待会要坐的位子和踏板上之后，他总算明白了。

精灵们不是傻瓜，一听便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身为宅男这种特殊生命体的变种之一的军事宅，裕当然很怕大声说话。

他以前在埋首阅读战车杂志时，曾经在介绍陆上自卫队的战车那一页，看到即将搭上战车的队员在擦拭靴子的照片。当时，他并不明白那人为何要这么做。

「我有问题。你究竟想说什么？」

「这次换我来操纵～～」奈菈也爬上车体。

在写给裕这种军事宅看的书里面，经常出现以下这句话。

克蕾儿将胸部以上探出装填手窗口，视线并没有望向裕。明明没有必要，她却直视着前方。

啊，这大概就是精灵吧。裕暗地作想。当然，因为他们是高等智慧生物，自然和童话故事里的人物不同，尽管看起来老实善良，却不单单只是如此而已。假使他们给人那种印象，那么纯粹是因为他们选择在他面前表现出那个样子罢了。

然后——岛田裕这个人尽管愚笨，却不窝囊。

犹如诈欺宗教的信徒般不断起舞，最后陷入绝境。最终落得整个社会被老化的空想缚住双脚，连想生小孩的人都减少的这个国家，不只是现在活着的人，就连今后可能出生的人，都必须奉献一辈子来养活老年人。而裕便是出身于这种环境下的十六岁少年。

那么，为什么我要说这些呢？

裕实在分不清她是在激励，还是在威胁自己。老实说，他真的好想当场缩成一团，吸吮大拇指。

「所以就算很憨慢，也很可能有办法驾驶战车？」玛莉拉做出总结。她会用这么充满大婶味的形容词，大概是因为她已经当妈妈了吧。

「人类孩子啊。对我们这些精灵而言，你是唯一带给我们力量，结束三千年诅咒的人。」

「我插嘴让你感到不愉快吗？」

「我担任装填手。」也许是个性使然吧，她一板一眼地告知之后，才一溜烟消失在车内，关上窗口。

「要回收和修理遭击破的战车，需要优秀的维修部队」。

理由只有一个。

「和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却到现在才发现？你以为对这个世界来说，你和从前出现过的异世界触手怪兽有什么不同吗？」

因为驾驶如假包换的战车之后，裕终于亲身感受到真正的战争已迫在眼前。这便是生长在——只因为打输了那场最大规模的终极战争，就对暴力视而不见七十余年、本性卑劣的国家里，一名十六岁男子的迟钝和愚昧。只要与战争扯上关系，最先必须想到的就是那露骨的现实，无法以漂亮话粉饰过去、与战争相对成立的死亡与破坏——

裕大大地吸了一口气之后，开口说道。

就连裕自己，也不禁怀疑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这话可不能让伊菲蕾听见。」玛莉拉喃喃地说。「正因为是事实，所以才更棘手。」

见到雷克泛起微笑，玛莉拉拍手鼓掌，其他精灵们也朝这边挥手，裕的心情总算放松一些。

「就是你。」克蕾儿回答。「现在还不晓得你和我们这些精灵搭档时会有什么结果。」

克蕾儿用烦躁的口气发问。

此时，克蕾儿才终于望向他，用错愕万分的语气说道：

这是他初次见到的情景。不，他其实曾经为了确认修复进度，上来过这里。但是，此刻的心情不一样。现在只要他下令，这辆战车就会发动。

「明白了，明白了～～」立即做出反应的奈菈紧抱着裕。

一道冷静的说话声响起。

他重新将视线望向前方。这时，他又发觉一件事：因为没有车内通话器，所以他必须用喊的下令。

「好、好的。」明知如此，裕还是不禁感到害臊。这时，玛莉拉将某样东西交给他。是防风眼镜和围巾。

「这是和平！这是和平！」

所以，他无论如何都会无意识地冒出天真，不，是低程度的想法。

「怎么会呢。」裕连忙否认。霎时间，他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但旋即就开口回答。「我只是没想到克蕾儿妳会这么清楚。」

可是那人并不是凯丝特。裕错愕地注视着声音的主人，结果这次换成对方大感吃惊。

清理完毕之后，方能一如维修工厂的字面意思，展开「修理」作业。修好从战场上回收的战车再使用——应该说，维持战车战力的同时一面作战就是这么回事。

「要回收并修理遭击破的战车，首先必须准备筷子。」

这时，在那之中唯一选择摆出不同态度的艾尔菲娜问道。

「咦？还有别的组合吗？」裕一时惊慌失措。

裕从车长了望塔的窗口，踩着炮塔内的车长座位进入车内。

「回收回来的战车之中，会有许多车体的内部遭到主炮弹大肆破坏。」裕露出充满歉意的表情。

「你们好好玩。」玛莉拉微笑道。「接下来就由年轻人上场，我就不加入了。」

「魔素化机动系数（Mannlized Maneuvering Coefficient9; MMC）。」

「届时可能会发生各种不同的状况，我现在就只举其中一例。」裕解释道。「贯穿装甲飞入车内的敌方炮弹，假使没有足够的能量贯穿相反侧——就会在车内来回弹跳。没错，速度惊人的主炮弹，会在塞满成员的车内猛烈地撞击。到时，车内最柔软的东西就会……」

因为自己带进来的沙尘，会把车内和自己都弄脏。一旦弄脏了，就必须打扫才行。不只是因为脏而已，假使灰尘跑进精密仪器内，有可能会引发故障，而且要是在满是灰尘泥土的车内受伤，就卫生而言也不太好。

他勉强控制脸部肌肉，做出远看像是在笑的表情，然后一面祈祷自己不要发抖，一面朝雷克等人微微举手示意。

「啊，那个……好。总之，谢谢妳的提醒。所以说，因为那个MMC也上升了……」

「啊，是的。谢谢妳。」

「总之……」裕加快语速。「因为事情会演变成那样，所以既然要使用战车，就该做好应有的准备，或者该说是觉悟。没错，情况肯定会变得非常严重，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哎呀呀，小裕弟弟，你果然比较爱男人吗？」玛莉拉调侃道。

「你可别想要撒娇。」克蕾儿再次出声斥责。「企图把死亡与破坏的道具带给拉朗这些精灵的男人可是你。」

「我们已将可怕的东西从这世上抹灭」

「简直就像来自异世界的怪物一样。」

「既然战车是由艾尔菲娜驾驶，你只要和我们搭档试验就好。所以，炮手——虽然现在是枪手——由我来当。」凯丝特说完便迅速钻进布鲁克。

裕反射性地打趣回应。

「请你具体说明严重性。」凯丝特说道。「要不然，就和威胁不肯睡觉的小孩子，会有怪人或触手怪兽来一样。」

当他用靴子踩在座位上时，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呃，不是那样的。」

「你现在是指挥官，因此拉朗我个建议——挥手吧。」

话虽如此，他还是稍微有救。因为，裕已经察觉到自己就各方面而言都很愚蠢。

裕沉默瞬间后开口。

「……我要说的是，打仗不可能毫发无伤。例如，战车一旦遭敌人的炮弹贯穿装甲，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他从车长塔探出肩膀以上的部位，单手抓着窗口，确认周遭情况。

「好像还没有确认完所有组合。」克蕾儿开口。

「不用再说了，少、少年。」露缇雅摆出夸张的制止手势，哀号着说。「毕、毕竟这是战争嘛。」

「有读资料的人不是只有你，我也读了。虽然理解多少又是另外一回事。」她回道，而且不知为何一脸难为情的样子。

裕突然觉得喉咙好干，手使不上力，就连双腿也发软。

「要是不戴上这个，行驶时会很辛苦吧。」

他知道雷克等人正忧心地注视着这边，却不知该做何回应。

「没错，这是战争。」裕坦然地点头附和。「所以，遭击中的战车要尽可能迅速回收。理由当然是修好之后还能继续使用。即使是敌人的战车，一样也要把看似还能用的捡回来。」

「所以，回收的战车在修理之前必须先经过打扫。因为，里面会有遭到来回弹跳的战车炮弹肆虐的精灵和人类……不，是曾经是精灵和人类的东西——」

可是，岛田裕现在是这辆艾尔菲娜们所操纵的战车，这个真正的杀人道具的指挥官。

「啊，那个……」

听了她的鼓励，雷克也笑着点点头。

她当然是开玩笑的。车上的艾尔菲娜们之中，应该有人比玛莉拉年长才对。

三千年来，精灵们不断饱受磨难，有时甚至不被当成生物看待，而是被视为资源遭人任意消费。事到如今，他们不可能还会受到我——只是指尖被割伤就忍不住想哭的我，单单只是在书上读过就拿出来说嘴的「悲惨现实」影响。

「对喔。」裕恍然大悟。「那么，要以什么样的组合试验呢？是不是也应该和艾尔登搭档看看？」

然后如果是在战场上，除了自己以外，他也必须肩负起其他四人的性命。

一旁冷不防传来说话声。

「我是这么希望的。」裕赞同她的话。「除此之外的事情我也不懂——所以各位……那个……」

「我来担任前方器械枪手和素信手。」露缇雅说道。

「听说在我出生的国家的战车队里，曾经有过这么一句话。」裕先用舌头舔湿嘴唇，才一鼓作气地说。

「发言者有责任把说出口的话归纳得简单明了。解释给我明白。」如此说道的人当然是克蕾儿。

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道理。可是，尽管裕装成一副专家的模样，却只有从书本和网路得来的知识，自然也就想像不到了。

「是的。」裕点头。「这样不仅性能会提升，而且就算是随便组成的团队，也只要五分钟就能成为好朋友，虽然操作方面的经验不足，但因为无论是射击还是装甲，魔素相关的系数皆有上升——咦，马达性能提升的系数叫做什么啊？」

不知该说是意外，还是该视为理所当然，奈菈立刻就开口敦促。

因此，他没有对自己好不容易察觉的事情置若罔闻。

「你别忘了，你现在已经是精灵了。所以，你就尽管直说吧。」

裕一脸呆滞。

（呃，那个……）

他虽然很想反驳才没有那回事，

（奇怪。）

却猛然察觉一件事实。

在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人的心目中，从前出现过的18禁触手怪兽是个只会带来困扰的存在。

而他——对只占这个世界的高等生命体极小部分的精灵以外的人而言，他是明明身为人类，却站在厌恶人类的精灵那一边的唯一存在。而且他也没有和精灵契合，如此说来他显然十分异常。

「啊～～」

裕发出哀号。

「呜哇，原来我和好色的触手怪兽是一样的啊。」

他完全无力否认。毕竟，他确实打从心底，希望能尽快和令人心痒难耐的艾尔菲娜奈菈做色色的事情。

（换句话说，我……）

——就像只没骨气的触手怪兽。

裕接受了这个事实。他的想法也许肤浅，说不定还会被人讥笑是笨蛋。

可是，一坐上这辆用报废车和赃物勉强打造出的没有主炮的战车，他就有种「那也没什么不好」的念头。是看开了吗？这一点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重点是，现在的他，比之前更加认清自己的立场，并且对此丝毫不觉彷徨。

裕大口吸饱气之后，依照帝国军手册上的步骤，用连他自己也感到吃惊的音量，朝车内大喊。

「报告！」

「……炮手就位。」凯丝特回答。

「操纵手就位。」这当然是奈菈。

「开车！」

奈菈发出喔的呻吟，凯丝特则是倚靠在瞄准器上。

「停止！」

「不，这不是奈菈妳的错。」裕果断地说。

在地球，人们如果让这种年纪的孩子以「童兵」身份参战，势必会遭受国际社会的挞伐。

他摘掉防风眼镜和围巾，钻进炮塔内，用没有被覆盖的部分因蒙上尘土而泛白的脸，吐出丧气话。

艾尔菲娜能够自然地察觉感情融洽的对象的想法。她们靠的不单纯只是复写思想，还有某种女性独有的超能力。现在的奈菈应该也是如此。

「依据概算的结果……时速超过了五十公里。虽然光用肉眼看，也看得出速度明显快很多。」

「你应该从今晚就开始和奈菈同床。契合需要几个月的缓冲期，才会完全剥夺人的社会能力。当然，和其他艾尔菲娜同床，也能有效提升整体复写思想的效率。比方以我来说，我就能更容易理解你的各种构想。」

「我知道了！」裕露出如果是美少年，眼神大概会闪闪发亮的喜悦表情说道。

岛田裕今年十六岁。

玛莉拉如此暗想，但她立刻就发现自己错了。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讨厌岛田•裕这种话。」凯丝特一派坦荡荡地说。「况且身为艾尔菲娜，能够成为奈菈的『妹妹』也是一个难得的经验。」

眼见话题偏往奇怪的方向，裕忍不住抱头，犹豫着该如何蒙混过去，但随即又想起现在不是逃避的时候，于是坦白说出心里的想法。

「啊～～有点进去太多了。」

所以——

「好了，你放心。」奈菈开口。「不管什么事，我们都愿意为你做，所以——你要相信自己，好吗？」

「凯丝特，听妳这么说真是我的荣幸。」奈菈微笑回应。

「我觉得困惑，你这是在自虐吗？」克蕾儿问道。

一看便知，状况与先前截然不同。飞快地——这样的形容虽然浮夸，不过敏捷度确实大不相同。战车毫不迟疑地从A向B奔驰，倏地停止后猛然转向，接着再次弹也似地冲出去。如果这段描述难以理解，可以上网比较古早战车和现代战车行驶的影片。例如，分别以「八九式中战车」和「一○式中战车」为关键字进行搜寻。不用说，裕等人现在当然是一○式中战车。

「亲爱的，你听我说……」奈菈一脸内疚地开口。

「情况好像变得很不妙耶。」玛莉拉望着停下来的布鲁克嘀咕。「他们该不会在里面开起了派对吧。我身为已婚人士，总觉得有种危险的预感。」

裕应声点头之后，注意到始终站着的克蕾儿频频改变脚的位置，于是心想她大概是腿酸了吧。

他举起望远镜探查前方。没有障碍物，测试路径的路况也不算太糟，看来应该可以正常行驶通行。

「……那里是哪里？你在说色色的事情吗？」

（是因为他已经背负太多东西了。）

「呃……妳们不但主动理解我的命令，而且还做出相近的成果，所以……所以……嗯嗯嗯嗯……所以这该怎么说呢……当心上人明明什么也没说，对方却主动做出对我很重要的事情，这种时候应该要有什么样的感觉——」

「呐，有测出数据吗？」雷克询问负责测量的艾尔登。

「我……装填手就位！」克蕾儿的语气像是在怒吼。

「我说过，我也有想表达自我主张的时候！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双眼湿润的奈菈问道。「我——这个自己决定要为你做牛做马的艾尔菲娜——应该要注意什么？」

把脸别开的克蕾儿站起来，将上半身从装填手窗口伸出去。

「只要是凯丝特的意见，我随时洗耳恭听。」裕点头首肯。

当然，裕完全没有发现自己提到「心上人」时，奈菈等人叹了一口气。

奈菈按下启动钮。裕惊讶地发现，这次麦托尼10GZ魔素马达，比由他启动时更顺畅地响起鸟啭般的运转声，就连花香味也更为浓郁。

「对、对地球的战车来说最困难的是团队合作，而妳们在这方面没问题，所以应该单纯是我有不足的地方。」

「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玛莉拉预测得没错。之后由裕和其他艾尔菲娜们搭档的测试结果，平均时速为四十五公里左右。

「是吗？」

「我说亲爱的，你到处追求艾尔菲娜将她们一一攻陷，我当然是替你感到相当自豪……」

另外，那一天，克蕾儿再也没有和裕视线相交。

即使已经为未来许下咸湿无比的约定，裕和奈菈仍旧是不同的两个人。所以……

「前进到前方约两百公尺的岩石下。」

再次深吸一口气，裕下达命令。

「感谢、开心，还有以后也万事拜托。如果没有妳，我就成不了事。没错，就是这样！」

「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吧。」雷克回应。「只要他们拚命找出有意义的结果，其余就随他们去吧。」

「准备就绪！」奈菈温柔的说话声，从魔素马达平静的鸟啭声另一头传来。

「准备前进！」

「啊……好，谢谢。」

「我、我说你呀，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露缇雅一脸难以置信地问。「你要是不把烦恼和炫耀分清楚，事情可是会难以收拾喔。」

「是我们才对吧。」露缇雅若无其事地说。彻底发挥艾尔菲娜不轻易放过机会的本领。

裕从车长塔探出头来，之后布鲁克又再次启动。

「等等，凯丝特，妳在趁乱胡说些什么啦！」露缇雅惊呼。

「总之，现在已经确定精灵能够操纵战车。再来就是学习战术，当然还有如何使用主炮等等。」裕望着停放在拖车上的布鲁克说道。尽管在经过说明之后具备了各种知识，他却似乎没有发觉自己做了什么好事。

「……经验？」凯丝特低声嘟哝。

没有必要重新思考那是什么。因为，让这个异世界的人类孩子背负那些的，正是精灵。

「我、我说啊，这根本就是虐待嘛！」露缇雅如此嚷嚷。可是，语尾的「嘛」却弱了下来，丝毫不具气势。

（这孩子有这么迟钝吗？）

「我大概可以想像得到会有什么结果喔，雷克。」玛莉拉开口。「应该只有数字会比较不好看一点，但是奈菈的——」

「并不是！」裕的口气粗鲁得连他自己也吓一跳。「我可以隐约感觉到奈菈在体察我的心情，也能深深感受到妳们大家正设法理解我的想法，然而事情却进行得不顺利。换句话说，是我不够信任奈菈和妳们。所以，不对的人是我。」

「妳的提议实在教人感激不尽。我是很想赶快和奈菈那么做，而如果凯丝特也愿意，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心中那股仿佛在享受偷吃乐趣的淡淡桃色氛围，也瞬间消失。

「就跟妳说是那里才对。」

至于奈菈则因为自愿成为她「妹妹」的艾尔菲娜增加到四人，而感到喜出望外。

「可、可是妳在扯我的耳朵耶。」裕惊慌失措。

「不是啦～～」

裕以就发动引擎的地球现用战车而言，几乎不可能办到的行为——直接发声对奈菈下令。

即使他这么下令，奈菈也未必能够前进至正确的岩石位置，无论如何都会产生误差。而在产生误差的过程中，自然也伴随着摇晃。总之就是老是差一点。

「饶了我们吧。」奈菈奄奄一息地回答。「要是再继续被责备，我们会一蹶不振，什么也做不了的。」

「为什么？」

事情就是这样。现在的情况和打电动不同，不是自己一个人驾驶和发射主炮。

裕浑身冒汗，但尽管他已弄得灰头土脸，却还是不知该拿那个「差一点」怎么办才好。这是当然的，因为如何解决「差一点」的问题，正是「指挥」最困难的一点。换言之，指挥官必须从一开始就下令「就要这么做」，然后等到进入其范围内就喊停，并且不断重复这样的步骤。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这么说来……」

「哇……」就连雷克也惊诧不已。「可是不行啦，我有别的事情想分别请她们去做。所以，还是得让裕和其他艾尔菲娜也试试看——」

倘若在那之后，裕有帅气十足地指挥战车，那可真是可喜可贺，但可惜异世界并没有那么好混。

「咦？」直到现在，裕才终于察觉车内气氛变得莫名浓烈。「请问……妳们怎么了？」

「明明只是个十六岁的人类孩子，却能够这样自我相对化，这真是一种才华。」凯丝特开口。「假使指挥官允许，我想针对解决方法给点建议。」

「对。不过，不只是这样而已。」没有察觉凯丝特话中真正含意的裕，将两手握拳在胸前挥舞，一边嘀嘀咕咕地说。

「呃……这个数字可能有误。」

「只要裕和那群孩子们搭档，就会成为大界最强的战车？」玛莉拉一脸欣羡的模样。

岛田裕微微点头「嗯」了一声，便戴上防风眼镜，并用围巾遮住鼻子以下的部位，然后用身为男人而非男孩的声音下令。

艾尔菲娜们纷纷发出嗯啊、啊啊，这种和战车一点都不搭调，而且要是直接描写出来，恐怕会引发各种问题的声音（先姑且这么假设）。

终于开始自暴自弃的裕大喊。布鲁克大力晃动之后停下来。

「是我，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指挥得不好。」

「原来战车能够像那样移动啊。」玛莉拉叹道。

「素信手就位。」露缇雅说道。

「战车前进！」

「艾、艾尔菲娜对这种事情最没辙了！」露缇雅虽然应该是在生气，整张脸却面红耳赤。

「咦？有吗？差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