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愉快的採購(2)
《精靈、戰車與我的日常》 · 佐藤大輔 · 1.2萬 字
六月二十日,時間是上午。
充滿震撼感。這一點是肯定的。畢竟,屋外正停放着五十輛戰車,乍看就像支大戰車軍團。
「那麼就讓我查看一下。」
裕對用髮油將頭髮牢牢固定、挺着啤酒肚的男人(拉可夫)說道。他是昨天造訪飯店的武器商人之中,難得沒有撒任何漫天大謊的人。以個人經營的武器商人來說,這一點堪稱奇蹟。但也有可能只是因爲他非常缺錢就是了。
「不好意思,接下來我想和你談談價格的問題。」裕微笑着說。
「那、那是當然的,不過這畢竟是在做生意,我方也得有些賺頭纔行……」拉可夫用手帕擦拭冒出來的汗水。
「當然,我明白。」裕點頭回應。「不過,我方也有件事情想先請你理解。」
「什麼事?」
「……上頭的人絕對不會忘了你。」
拉可夫臉色倏地發青。
「啊,我不是在說什麼奇怪的事情啦。」裕加深笑意。
他是真心誠意地那麼說,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話聽在對方耳裏,和黑道的威脅沒兩樣。就算是現在,他心裏想的還是一如字面上的意思。
「買賣成交後,我們雙方不就有了交情,而且還有付款事宜要進行嗎?我說的就是那些。我認爲,那些在工作上是很重要的。」
「這、這話聽起來真可靠啊。」拉可夫一副想要逃跑的樣子。因爲站在他的立場,他只覺得自己彷彿被人用槍抵着後腦勺似的。
然而——
(他感覺怪怪的。)
裕儘管這麼覺得,卻完全沒有察覺對方的心情。或許正因爲如此,他纔會用讓拉可夫的背脊和脂肪顫抖得更厲害的平靜口吻說:
「就是啊,真的很棒。」
令他態度顯得如此從容的,是今天早上收到關於「零用錢」的通知。
款項不是直接匯給他。爲了避免引起帝國和KPAA的注意,精靈採取了非常麻煩的方法。
「這樣好是好,可是……啊,我、我有件事情想拜託妳。」
這時,目標的密位數要以瞄準器的十字絲交合後,所顯示的2密位、3密位、5密位這類單位的刻度來測量。雖然結果不太精準,不過用手或手指測量也可以。例如伸直的食指寬度大約爲30密位(但是因爲數值太大,所以無法用在戰車的射擊上)。
目標的寬度(高度)/目標的密位數=(距離/1000)
那就是,由自願無酬提供協助的優秀精靈金融家們緊盯匯率,解開當前看似最能輕易賺取盈利的外匯和期貨交易的迷宮。
她簡短說完便抽開身子,往下方而去。裕不知道自己究竟該鬆口氣,還是應該感到可惜。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對你和我等人都是。」
豐滿雙峯像是要將裕的頭夾住似地緊貼着他。或許是爲了不要跌下去吧,克蕾兒的手腳纏繞着裕的身體。
「有件事情我忘了說,戰車的備用零件收在後面的倉庫裏,請你也確認一下。雖然很可惜的是沒有主炮。」
這樣會有什麼影響呢?舉例來說,〈商會〉地區的製造販賣公司必須向設於亞巴斯塔的無形資產持有公司,支付專利使用費、契約金等。該金額被規定是從商品銷售額扣除手續費後的幾乎全額。不用說,這當然是利用專利使用費、契約金的匯款基本上不會被課稅這一點,來進行節稅的對策。
比方說,一名聽了露緹雅的演說後熱血沸騰,決定捐出鉅款的大富豪艾爾菲娜,將那筆金額告訴予以獨立黨協助、自己戶頭所在的銀行。
「啊,謝謝。啊哈哈……」
「所有車體都要在相同部位讓魔素……呃,增強?」
他猶如撲向禮物的孩子一般,興奮地打開箱子,拿起造型類似望遠鏡、沉甸甸的瞄準器,拆掉保護蓋窺看。樹脂材質的鏡頭和棱鏡都沒有發黴。
儘管連所需的七百億帝國肯特的百分之三都不到,然而有一點不能忘記的是,那只是對有限的艾爾菲娜們呼籲一次所募得的資金。而現在,露緹雅正在巴尼亞境內四處奔走,每次聚會都募集到以十億帝國肯特爲單位的捐款。然後,捐款金額隨着每次聚會的召開都不斷擴大,因爲裕的存在正急速地在艾爾菲娜們之間傳開。有趣的是,來自艾爾登的成功人士們的捐款也在增加當中。另外,不只是富有精靈所居住的〈商會〉地區巴尼亞,事實上,全大界的精靈們都「感應」到露緹雅的話,並且開始捐出多寡不一的金額。好似精靈這整個種族,都成了極度寵溺島田裕的媽媽(和爸爸)一樣。
車體上面後方是收納魔素馬達等電力組的發動機部位,不過現在正在檢驗的車體並沒有應該具備的發動機部位面板。換句話說,電力組現在應該呈現整個外露的狀態,然而那裏卻空無一物。固定電力組的底座、連接最終減速機和鏈輪的洞等,全都暴露在外。
確認這一點的裕並未感到沮喪,因爲假使電力組在這種狀態下被安裝在任憑風吹雨打的戰車裏,應該也早就壞掉了。
「是不是極初期這一點很重要嗎?」克蕾兒一臉不解地問。
因爲擔心會摔下去,他於是用蹲坐的姿勢抬起車長用窗口。木製窗口好比鐵一般沉重。
舉例來說,與首要目標之間的距離
接下來是查看車內。由於沒有履帶,裕於是把腳踩在轉輪上,想要爬上車體。
「完全沒有搭載電力組。」
之後,他們來到後方的倉庫,查看堆積如山的備用零件,像是轉輪、履帶、視察裝置、素信器、電力組。儘管他們很快就知道如果要認真調查,恐怕得花上好長一段時間,但還是姑且確認了一下。
比方說,先將帝國肯特換成戈魯=納庫阿爾聯合國的貨幣黑泛,然後將那個黑泛換成大生命圈共和國的貨幣馬旦,再以那個馬旦在共和國內市場收購有歉收之虞的埃丹米的期貨。
裕依照他在讀過帝國軍的手冊後,自己列出來的檢查清單的順序,調查內裝品。
姑且不論這些,密位這個單位對於像裕這種沒有理科頭腦的人類來說也很方便。
而克蕾兒儘管非常苗條,但是該凸的地方還是非常猛烈而確實地強調自己的存在。
只要知道以上數值,即有可能命中。
「……說得也是。」
就在柔軟觸感與香甜氣息眼看就要令裕昏厥時,克蕾兒耳語似地問道。
「還有……」
裕慌慌張張地解釋,並且告訴她素信器裝設在車體最前方的素信手席右側。
「……那樣當然是再好不過了。」
裕臉上泛起笑意。這個瞄準器還可以用。值得慶幸的是連手冊都有。
裕霎時目瞪口呆。因爲一向動作迅速的她,已經一溜煙地和裕一樣從車長用窗口進來。
粗略來說,戰車等在射擊時——
「我明白了。」
「我在想,從車體的窗口進去可、可能比較快。」
接着,他查看車體上方,被安裝在操縱手、素信手窗口和發動機部位之間的炮塔。布魯克C型的炮塔是呈圓形。
於是,賣掉商品的公司因而獲利,但其實那些公司全部都是受精靈掌控的〈商會〉地區的製造販賣公司,並且分別都隸屬於某個企業集團。
裕坦率地點頭。
•目標的寬度(高度)。
「沒有啦,和妳身體接觸並沒有讓我感到困擾……」
接着,持有靜止戶的銀行會爲各戶頭製造這幾年存提交易活躍的記錄,然後利用存入該戶頭的錢,將以其他人類系銀行爲主要往來銀行的好幾家公司的商品,例如誰也不會去買的舊式魔導車、長年擱置的巡洋艦等本來就賣不出去的物品,宣稱其突然有了價值並高價收購。當然,這些在形式上都是由靜止戶的所有人買下。

「對模型玩家來說——啊!」裕總算發現正在查看戰車的自己,沒用的腦內引擎又擅自啓動了。因爲如果只是當成兵器使用,是不是極初期一點也不重要。
密位是圓周(360度)的6400分之1的角度。這個角度所構成的寬度是:1000公尺爲1公尺、2000公尺爲2公尺,能夠簡單明瞭地提供射擊所需的資料。
「我覺得你看起來似乎很開心……沒事吧?」
「蟲蛀痕跡……有幾個小的痕跡。沒有主炮瞄準器,沒有同軸機槍,沒有車長用視察裝置,沒有裝填手用視察裝置。啊,這是什麼?是自動滅火裝置的緊急開關嗎?呃,不過都沒有電力組了,滅火裝置不可能還留着。再來是素信器……雖然還在,但是因爲和魔素有關,由不會使用魔法的我來檢驗也沒有意義……啊!」
十字絲交合,到處寫着數字的視野在眼前展開。
「應該說是更『整齊』。」
「沒錯。總之,我想知道素信器還能不能派上用場。只要簡單測試一下就好,拜託妳了。」
•目標的密位數(寬度、高度的密位數)。
可以寫成以上的公式。
或許應該算是平行世界的可貴之處吧,瞄準器使用的是地球的密位(單位相同)。密位——雖然最近也有不少人知道Strich這個名稱,不過這個名稱其實並不普及,因爲在德國也只有某個時代是這麼稱呼。使用密位這個單位就絕對不會有錯。況且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德國在加入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後,應該就也改稱之爲密位了,因此Strich可以說已成死語。
「妳進來一下——咦咦咦!」
見拉可夫默不作聲,裕靜靜地等候。
就這樣,在精靈系金融機構的全面協助下,「被洗過」的鉅額資金在扣除直接的戰爭費用(要在伍法爾姆持續作戰也需要錢)、大界各地所需的各種經費之後,被存入衆多艾爾菲娜們連忙在所有精靈系金融機構新開設的戶頭裏。她們所有人都是和戶頭所有人一樣可提領存款的代理人,並且指定一個暗號作爲辨識身份的依據。那個暗號就是:
結果卻一時沒站穩。
「什麼事?」
這時,一道沒有熱度的白色光源,忽然緩緩自他剛纔通過的窗口開口部降下。是克蕾兒唸誦魔法制造出來的魔導光。一抬頭,就見到那張神色憂慮的美麗容顏正往裏面窺視。
最後,在帝國政府經常基於戰略上的理由收購埃丹米的帝國穀物市場,賣掉那些期貨的持有權,付款則以堪稱是大界的基礎貨幣的帝國肯特來收受。在這樣反覆的操作之下,資金於是增加數個百分點——不要說彌補各種手續費帶來的損失了,即使是資金增加也不稀奇。
在大界,這類款項多半會在商品買進成立的當下便進行支付,因此即使獲得的金錢在扣除製造販賣公司的手續費後,立刻就被存入位於境外金融中心的無形資產持有公司的戶頭,也不足爲奇。在金融犯罪不如地球那般複雜,且沒有相關法律制度可應對的大界,這樣就能完成洗錢。
「上頭僱用我的那些人,絕對不會忘了曾經規規矩矩與我們往來的對象。因爲,要在這個大界從事這種工作,需要相當的覺悟不是嗎?他們很清楚這一點。所以,對於願意與我們真誠往來的人——我們也會報以同等的信任。畢竟我們連和精靈都能和睦相處了!還有一件事。那就是我們絕對不會在錢這方面撒謊。」
克蕾兒沒有問裕「真的嗎?」,而是對他說:
只不過這種程度的手法,人類的公司也會運用。接下來纔是精靈作風的展現。
•與目標之間的距離。
「你叫我嗎?」說話聲從上方傳來。
目的當然是爲了不讓「敵人」知道精靈握有多少戰爭費用,並且在安全的狀態下保管戰爭費用。
他啪啦啪啦地翻閱手冊,再次發出驚歎聲,同時也察覺到自己笑開了。一臉狐疑的克蕾兒來到他身旁。
銀行就會和其他精靈系銀行等積極地交換情報,掌握住每間精靈系銀行皆有的無數精靈的靜止戶(大部分是懶得使用,只剩下少額餘款),然後將捐款分成小筆存入那些戶頭。而且那筆錢不是用〈商會〉的貨幣坦恩,而是以帝國肯特捐出。
他們花了大約一小時確認完所有車體。雖然是用很快的速度查看完五十輛,不過由於其中也有不少狀況糟到根本毋須檢查的車體,因此有些就直接跳過了。而且,因爲裕又重新體認到自己果然只是個普通的軍事宅,所以他想到了其他方法來檢查車體。
「你找我有什麼事?」
裕頓時露出開朗笑容,接着向同行的文化協會的成員點頭示意,請他們幫忙戒備四周。他自己則是帶著文件夾和筆,一輛輛地確認戰車。
「啊哈哈,謝謝妳。」帶着日本式敷衍笑容道謝的裕,開始確認車體上面。
「這樣啊。」
那雙滑溜地從天而降的長腿,夾住裕的身體。接着,緊緻的柳腰磨擦着裕的身體降下來,輕巧地坐在他的大腿上。
裕一下抓着、一下踩着突起,爬到炮塔上。炮塔上方,右側設有車長用的窗口,左側則是裝填手用的窗口。
「這個啊,是戰車使用的……當然布魯克也能使用的瞄準器,鏡頭和鏡子都沒有發黴。」裕回道。「而且,就連不曾把玩過實物的我也大概曉得怎麼使用。」
如今,唯獨不必再爲沒有零用錢一事傷腦筋了。裕再也不用咬着手指,把臉貼在展示櫥窗上癡望。
也難怪她會這麼問了。畢竟不管在哪個世界,都很少有青少年會在倉庫見到奇形怪狀的器械零件這麼高興。
有棱有角的車體,是由傾斜的正面、略爲傾斜的側面、幾近垂直的後面、基本上呈水平的上面和後面所構成。雖然到處都有用來固定車外裝備品的突起及木板的接縫,不過基本上形狀相當單純。
裕會情不自禁發出「喔!」的驚呼聲,因爲收在運送箱內的主炮用瞄準器有一百臺左右。
他小心翼翼地進入車內。魔導處理的效果似乎已經減弱,潮溼的空氣滯留不散。他忍不住咋舌。車內很黑,暗到什麼也看不見。
於是,裕從艾爾菲娜(和艾爾登)們手中,獲得了金額恐怕連野口英世(生前最喜歡把拿到的錢不客氣地花掉)看了也會感到心滿意足的「零用錢」。其金額光是最初收到的匯款,就多達約二十億帝國肯特。
「精靈迷」。
這類集團爲了節稅,將誰也不曾聽聞的公司,設在譬如雖然是帝國領土卻擁有自治權,除非在戰時特例下,否則帝國便無法掌握金錢動向的亞巴斯塔•葛彭這類境外金融中心——簡言之就是避稅港內,而該公司持有集團所有的無形資產(專利等)。
由於大界的人類無法理解這個詞彙,也不明瞭其意義,因此甚至很難將其視爲一個詞彙;對出生在大界的萬物而言,這個暗號比古代的咒語還要更難記住、更難發音。而那個暗號透過艾爾菲娜們的聯絡網,被傳達給這個大界中唯一一個能夠流暢說出那三個字的人類少年。
裕笑咪咪地對拉可夫說。
「克蕾兒!」
裕微微舉手示意後,將視線轉向車內。雖然沒有主炮,但由於承載炮的炮架、承受炮的反作用力(後座力)的制退器、圍在其四周以確保安全的安全框架都還留着,因此內部空間並不寬敞。
車體上面接近前端處,設有兩個相鄰、分別給操縱手和素信手使用的窗口。穿過窗口來到車內,就是各自的座位區。
「第一輛。布魯克C型中期生產車體。沒有蟲蛀痕跡。沒有主炮,沒有履帶,鏈輪沒有異常,轉輪少了兩個。惰輪也沒有問題。第二轉輪用的懸吊裝置有點怪怪的……等等,B型是不是也有用這個零件啊?這樣的話,應該就是C型極初期了。」
裕大聲呼喊。
克蕾兒見狀立刻撐住他,迅速將他往上推。
另一方面,目標的寬度(亦可稱長度)和高度,則是要套用「所見之物的正常大小(大概就是這麼大)」。目標如果是戰車,寬度就會設定爲7公尺左右。
簡單來說,就是用盡不知該說是迂迴匯款還是洗錢,總之感覺一點也不正當的手法。
過了一會兒,(從根本上徹底誤會的。)拉可夫開口,並且又補上一句話。

接着,假設以瞄準器的刻度測得的密位數爲5。
7(公尺)/5(密位)=1.4
只要將結果乘以1000就會變成公尺,因此這時與目標之間的距離便是1400公尺。
當然,事情並不是到這裏就結束了。接下來首先還得計算子彈發射後抵達目標的所需時間,計算目標在那段期間的移動距離,還要修改炮身的左右轉動角度(方位角)、炮身的上下移動角度(俯角、仰角)這兩項資料,才能進行射擊。這種手法稱爲偏差射擊。
這種手法麻煩歸麻煩,
假如子彈的秒速爲700公尺,則抵達1400公尺外的目標需要2秒。
倘若目標(戰車)是以時速20公里的速度移動,秒速便在5.5公尺以上,也就是2秒前進超過11公尺。
然而只要這麼想,就會變得好懂一些(爲了不佔用太多篇幅說明,這裏省略仰角不提)。
換言之,如果照原來的方式射擊,子彈會落在敵人後方,因此想要命中,就要朝敵人的前方(未來位置)擊發。這是絕對必要的步驟。
這個時候,1400公尺外的修正量只要將戰車的移動距離(公尺),除以(射程距離/1000)——
11(公尺)/1.4=7.8(密位)
即可得出。
話雖如此,但畢竟又不是在觀測天象,而且戰鬥時也沒辦法進行小數點以下的修正,所以會將目標位置的變化想成約8密位。只不過,射擊時會將瞄準器的十字絲的中心,朝目標的行進方向以7密位(不是8密位)的間距進行擊發。這是因爲如果是8密位,距離就會太剛好了。只要減少1密位左右,就能瞄準目標的正中央。
但是,當真正在戰鬥時,就算是這樣的計算也會麻煩到讓人算不下去。這是當然的,畢竟要是先被擊中就完蛋了。因此在大界,
「若是戰車,則寬度約7公尺。」
「若是戰車,則道路時速40公里,非道路是20公里。」
大多是以上述設定來取出與目標之間的距離,再即時地利用針對「以秒速700公尺的子彈,射擊時速40或20公里的戰車的情況」所事先決定好的量加以修正,然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擊發出去。以現在的例子來說,因爲時速是20公里,所以會先決定好「射程距離若爲500公尺左右,則往行進方向移3密位」「射程距離若爲1000公尺左右,則往行進方向移7密位」,總之先射了再說。假使命中了那很好,要是沒打中就再繼續射擊。雖然有可能會在擊出第二發之前就遭敵人還擊命中,但戰爭就是這樣,如果不想被打敗,就只能選用必定能夠一發命中(初彈)的裝備或嚴加訓練。
「不過沒辦法立刻使用就是了。而且沒有主炮,就等於只是裝上樣式高級但倍率不高的望遠鏡。」裕說道。他不能讓精靈們抱太大的期待。
裕朝拉可夫舉手示意。
「戰車的維修手冊在哪裏?」
「幾乎都是預算有限的小國軍隊,不然就是買來備用以防消耗。說到這裏,我記得有一段時期,曾經有國家大量地購入戰車炮。」
裕加深臉上的笑意。
拉可夫微笑着告訴他。
「……門路不是沒有……」
「戰車因爲全部都沒辦法動,所以就以報廢車的價格收購,每輛五萬帝國肯特。當然,這個價錢是連裝船費用也包含在內的……是叫做
離岸價
嗎?總之就是那個。」裕回道。所謂FOB,指的是由賣方負責直到裝船爲止的費用等。
「等一下啦!」接着總算吐出這句話。「我又沒有艾爾菲娜那種厲害的能力,怎麼可能知道別人心裏的想法。」
克蕾兒嘆了一聲後開口解釋。
聽了裕的問題,獨立黨分部的成員們苦笑着向他道歉。因爲精靈與人類的關係,無法去除契合這個要素。
兩人你來我往地爭論一陣,最後以每輛七萬帝國肯特的價格成交(沒有訂出總金額是因爲考慮到可能有車體無法使用)。至於倉庫內的備用零件,則決定以高於軍方釋出價格百分之十五的價碼,買下經退役軍官們確認的物品。
裕點點頭,告訴從分部前來擔任護衛兼幫手的精靈們要找出什麼東西。
裕開口。
裕感覺自己明白其中的理由,因爲他曾經目睹美麗招來了孤立與憎恨。在學校,他親眼見到美少女們有多麼辛苦。她們受到在美麗這一點上望其項背的同性們,以她們是凌駕他人的存在爲由,在背地中傷。她如果是教養好的女孩,好風度就會被人罵是在「瞧不起人」;假使懂得如何活用美貌,則會被人輕視是在「討好男人」。然後某個時候,裕發現了。
過去的精靈就和班上遭到孤立、被霸凌的人一樣。其理由是霸凌者的自卑感作祟。
可是,艾爾登的美貌卻會維持一輩子,艾爾菲娜的美更是會永久持續,直至生命消逝。也就是說,憎恨不會消失。
裕傻楞楞地張着嘴巴,如此作想。精靈確實擁有契合這個等同吸血鬼的要素,可是,那有比美麗這座監牢來得沉重嗎?
「……爲什麼?」裕瞠目結舌。
(不,不是這樣的。)
他在腦中不停反覆地思索。注意到這一點的克蕾兒,就只是默默地陪在一旁。就連沒有選擇抱着娼婦精神而活的她,也能做到這種程度的體貼。這就是精靈,裕心想。當然,如果是帶着惡意看待精靈的人,或許就連這樣的舉動,也會一口咬定背後有什麼惡毒的陰謀——
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找出能夠找到的人。
「看樣子,你總算稍微明白我等人體會過的滋味了。」
「咦?」
「價錢究竟是多少——當然,垃圾除外。」
例如取得戰車炮及其彈藥,加農炮、榴彈炮及其各自的彈藥也是一樣。就算決定以走私方式取得這些東西,也找不到願意出售的賣家。
「好啊,什麼事?」他用艾爾登一貫的親切態度回答。
「抱歉打擾你開車,我可以跟你談一下嗎?」裕對負責開車的艾爾登,菲爾科問道。雖說是司機,但是他的地位並不低。裕聽說,他在賈夫頓的獨立黨分部可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我感覺到,拉可夫——還有那位名叫卜派的船長,他們都很害怕你說的話。也就是對你懷有很強烈的恐懼感。」
不,是我找不到。
原來是這麼回事。
「咦,不曉得什麼?」
「你果真不知道。」克蕾兒嘆了口氣。「不要說是我了,其他人聽了恐怕也會傻眼吧。他們認爲要是背叛你,肯定會被你背後的某人殺掉。」
「也許吧。」和她比鄰靠在後座上的裕回答。「拉可夫的生意規模並不大,所以,他應該不會放過靠這筆交易賺錢的機會。而且,他恐怕也不得不考慮到今後的……也就是接受下一筆訂單的事情。事實上,爲了拉攏拉可夫,我認爲最好以對他而言優渥的條件,另外向他訂購一點東西。」
然後,我不過只是個十六歲的高一生。縱使精靈們給予我再多支援,我還是有很多事情辦不到。
出票支票是由銀行保證會開出票上所記金額、已經寫上金額的支票。也就是說,拿到這張支票就和收到現金是一樣的。
從犯人變身成爲國王。悲慘無道的日子即將結束,取而代之的是光榮孤立。
「這我不能自己決定,我得和夥伴商討一下才行。」拉可夫用試探似的神情回應。
表面上看起來可能沒什麼差別,因爲從前被霸凌的人還是一樣孤立。
可是有一個巨大的變化。那就是,孤立的理由和過去不同。不再是受周遭的人強迫接受,而是出於自己的選擇。以前是被人關進監牢,現在則是住進自己建造的堅固城堡。
「有沒有能夠用錢僱到的維修官呢?我想要二十人。而且不是因爲契合,是真正願意在以金錢構築的信任關係下工作的人。」
那麼該怎麼做纔好?
就在翻閱那些手冊的同時,一份覺悟又漸漸在裕心中成形。
「啊~~這之中想必發生了許多事吧。」裕一面在內心咋舌,一面點頭附和,接着又繼續問。「對了,那個是叫做不良庫存嗎?請問以前戰車炮數量過剩時,都是些什麼人在買啊?」
裕滿臉疲倦地將脖子扭得喀喀作響,之後放鬆全身力氣,自然地靠在克蕾兒身上。她也理所當然似地接受,並且伸手揉揉他的脖子。那纖細手指帶來的觸感,令裕不禁陶醉。他們兩人都沒有發覺,自己做出了不久前不可能會有的舉動。
而獨立戰爭,就好比被霸凌者偷偷地學習武術什麼的——或是帶刀子上學,然後有一天爆炸了。他們將霸凌者痛毆一頓,終結地獄般的生活。
然而不變的是——孤立所帶來的缺點,仍是不可忽視的要素。畢竟除了同族以外,能夠爲他們做些什麼的盟友就只有我。
而建立屬於精靈自己的國家,或許能夠爲置身那座監牢的他們帶來些許自由——
「你在他們面前,表現得像是精靈們的主人一般。換句話說,他們認爲假使欺騙你,你有可能會滿不在乎地利用精靈展開報復。你難道沒有看出來嗎?」
裕低吟着「咦?咦?」
她們只有兩個選擇。不是宛如聖女般超然地活着,就是當一名手腕高超的娼婦。她們即使擁有優秀的才能,在本質意義上,選擇也不會有所增加。就某方面而言,她們是遭禁錮在美麗這座監牢裏的犯人。
裕向拉可夫問道。
結果有什麼改變嗎?
「特殊的力量會產生畏懼,而畏懼很輕易地就會轉化爲憎恨。憎恨一旦形成——之後便會逕自擴大加深。你想想看,我們這些精靈在人類和怪人眼中也是美麗的。可是,人類和怪人之中明明也有美人,卻只有精靈因此受人憎恨。」
「對了。」
「拉可夫先生,請你立刻僱用已退役的前戰車隊的維修官約二十人。既然有辦法收集到這麼多報廢車,你應該有門路吧?」
「是什麼樣的國家?」裕若無其事地問。他會這麼問,當然是因爲打着或許能請那些國家出讓戰車炮的主意。
其實裕很想把「你根本沒有什麼『夥伴』」這個經獨立黨分部調查得知的事實說出口,但因爲擔心這樣態度會過於強硬,只好忍了下來。儘管自己佔了上風,也不能因此仗勢欺人,否則只會招致對方情緒反彈,甚至對今後的交易帶來不良影響。假設拉可夫說了裕的壞話,結果傳進其他武器商人耳裏,到時他們說不定會不敢和裕交易,或是爲了避險而抬高價碼。若是這樣,那就傷腦筋了,所有精靈都會很苦惱。
「拉可夫先生。」裕打斷他的話。「如同我剛纔所說的,如果我們雙方能夠繼續往來下去,今後我也打算麻煩你幫忙收集各種東西。所以,你要不要快點做你能做的決定呢?」
裕思索片刻後,笑着對拉可夫說。
「讓我明白爲何有其必要性。」克蕾兒詢問。
裕要求的人才大約一小時便集合到齊。裕向衆人表示,自己是小孩子,不懂這些報廢車的現有價值,因爲擔心我這種小角色會被上頭的大人物責備,所以要拜託各位幫忙判斷。他不只是放低姿態,還將事先換來作爲取得信任之用的現金分成小份,付給他們各自申報、目前所領的撫卹金兩個月份的一半。接着又補上一句說,如果在今天之內找出重大問題,還會另外支付獎金。退役的軍官們本來因爲見到精靈在場,顯得有些緊張,不過因爲直接拜託他們的是裕這個人類,而且又見到拉可夫對他的態度十分恭敬,他們也就接受並乖乖遵照裕的話去做。
裕回想起至今與自己相遇的艾爾登和艾爾菲娜。艾爾登大多個個態度從容,艾爾菲娜們則彷彿在聖女與娼婦這兩種角色之間不停切換。起初,裕以爲那是「天生的」,然而現在,他覺得自己稍微能夠理解了。
「我啊,我不相信自己。因爲我知道的,就只有某人詳細寫下來的事情而已。」裕回答。「所以,如果不請專家,或曾經從事這方面工作的人確認,就無法備齊能夠幫上克蕾兒你們忙的東西。」
當然,裕也不打算任由他漫天開價。因爲這樣只會讓對方小看自己,而且浪費零用錢。
正因爲如此,精靈們纔會毫不遲疑地連我這種人的力量也運用。
拉可夫指了指倉庫一角。
這樣啊。
約莫三十分鐘後,東西找到了。大致上看來,需要的東西似乎一應具全。就連缺少的主炮相關零件的手冊也有。
而且,在地球的學校就讀的美少女們,有朝一日必定會從牢中獲得釋放。因爲美麗可以說瞬間即逝。
「啥?」裕瞬間呆住。
「那若是採非正規程序呢?我想,我們也沒必要打哈哈、說些不着邊際的話了……你知道有什麼辦法可行嗎?」
裕隨即否定自己的想法。這樣的結論過於簡單,讓他感覺渾身不快。因此,這一次他決定套用自己的經驗和知識,思考整件事情。他認爲這麼做,或許就能夠明瞭他們的心情。
(精靈也是一樣嗎……)
「我從剛纔就一直在想。」她用指尖尋找裕頸子的僵硬處,一面問道。「你是不是不曉得。」
「我會用艾爾芙亞銀行的出票支票付款喔。」
裕不曉得自己連忙裝出來的「哦,是這樣嗎?」的表情,能否取信於他。還是趕快轉移話題好了,裕心想。
「可是聯絡上有些費事……」
——突然間,一切都串在一起了。
「所以,關於這些曾經是戰車的東西。」
是因爲別無他法。
「是,這一點確實令人感激——」拉可夫用手帕拭汗。
「既然這樣,那就先付其四倍的一半。不過,來的人如果工作能力不佳,那可就傷腦筋了。」
「當然,我會付你介紹費。至於僱用的那些人,如果願意替我們工作直到出貨,我就付給他們比現在的月薪——」
自己終究不過是個軍事宅,不可能看了手冊就立刻理解裏面的內容——對於這個理所當然的事實所產生的覺悟。戰爭又不是軍事宅在互相比拼誰偷來的知識比較豐富,會這麼想很自然。
「他們因爲已經退役,所以大致上都是領軍人撫卹金,只是生活算不上優渥。」
「你應該有叫魔導士和保鑣在附近待命吧。」裕笑道。由於動漫裏,像拉可夫這樣的角色都是這樣的,因此裕只是隨口問問而已,但是從他臉色驟變來看,似乎被裕說中了。
「我等可以信任他嗎?」在由獨立黨分部的成員所駕駛的車內,克蕾兒對裕問道。
「那麼,你願意用多少錢收購呢?」拉可夫詢問,眼裏同時浮現油亮的光芒。
裕笑容滿面地對拉可夫說。
「其實直到去年爲止,還有不少戰車炮在市場上流通。」拉可夫答道。「不過自從帝國確定要從伍法爾姆撤退之後,那些戰車炮就消失了。以前軍方內部是有人可以幫忙把戰車炮當成廢棄品外流出來,但是那些人後來不是一個個地遭到除役,就是被逮捕。儘管知道很有賺頭,可是沒有門路也是無可奈何,況且也拿不到彈藥。」
「那可不行。」拉可夫以談判口吻大聲地說。「如果要FOB,每輛得要十萬帝國肯特纔可以——」
「沒記錯的話,是貝斯特羅爾庫、艾斯加納,還有拉加尼亞這幾個國家。他們全是普羅旺西亞的國家。大概是考慮到帝國自伍法爾姆撤退可能造成的影響吧。那裏不是就快發生戰爭了嗎?」
「你有取得戰車炮的門路嗎?」
「啊,應該在那堆箱子裏。」
「如果照正規程序來恐怕行不通。」拉可夫乾脆地說。這是他的專業,因此態度顯得十分誠懇。
「我想請你幫忙調查這個國家的人類。」
裕和菲爾科聊了大約十五分鐘,釐清必要的情報。
「如果是這樣,那很簡單啦。」菲爾科這個人感覺十分可靠。「因爲我們手邊有大量的情報——那是我們的生存必需品。」
「那就麻煩你了。我想,這件事應該可以幫上精靈的忙。」
「儘管交給我吧,島田先生。」
拜託完菲爾科,裕嘆了口氣,將身子沉進椅背。此刻的他一身疲憊。
這時,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克蕾兒忽然開口。
「背對我。」
裕乖乖地照做。
纖細手指輕巧地鑽進裕的背部。肌肉被揉鬆開來的疼痛與快感,令裕不禁發出羞恥的呻吟。她是抱着什麼樣的心情替我按摩呢?因爲覺得思考也是種失禮的行爲,他於是決定不去多想。
約莫一小時後,他們回到了飯店,可是卻連好好享用午餐的時間也沒有。因爲,他們從之前便引頸企盼的東西終於送達了。是雷斯托裏姆王國的外交便箋,以及印章和外交護照。
還有裕委託調查的另一項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