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下〉裝甲精靈的誕生

2Power·Fantasy(4)

《精靈、戰車與我的日常》 · 佐藤大輔 · 9179 字

汪芭大公國的首都納姆•汪芭,是位於汪芭東南岸的城市。雖然在大內海戰爭時曾數度遭到艦炮射擊,不過受損的多半是軍事設施,以花崗岩打造的亮麗白色街道則幾乎沒有受到污損。因爲鄰近赤道——應該說,受到經常都有暖流流經近海的影響,這一帶充滿南國風情,也因此與那潔白色彩更顯相襯。人們的服裝也配合這一點,不分老幼,人人都身穿色彩繽紛的輕裝。

六月十七日。下了飛行船,裕兩人在事先預約好,精靈所經營的不起眼旅館裏打開行李,卻完全沒有時間悠哉。

旅館送來迎賓茶之後,他們立刻衝了個澡,將牀弄亂得像是這對人類與艾爾菲娜的情侶馬上就滾過牀一樣,接着換上汪芭風格的衣服。

裕穿着好比巴隆衫,或是沖繩花襯衫,又像是夏威夷衫——不管哪樣都說得通,總之,就是以淺藍爲底色的五分袖花紋襯衫、白色休閒褲、用看似巴拿馬草的植物葉子編成的帽子,還有網狀涼鞋。簡單說,就是一副只要夏天時去下北澤一帶,就隨處可見的裝扮。

另一方面,克蕾兒則是——應該說不協調嗎?總之,外表看起來極具震撼力,實在說不上適不適合她。將一頭白金色秀髮高高盤起的她,身上穿着印有紅色花朵圖案的白色洋裝,由於腰部繫上了寬版的紅色飾帶,因此將她的身材曲線完全突顯出來。鞋子是低跟的淺口鞋,左手撐着的荷葉邊白色洋傘,則是發揮了畫龍點睛的效果。總而言之,就是一身在漫步於夏天的六本木一帶,來日本工作的白人模特兒之中,或許有哪位大姐會選擇這種穿搭的五○年代裝扮。

簡言之,這是一對外表極度不相配的情侶,但也正因爲如此纔會是最佳的僞裝。因爲大家都知道,爲人類暈船的艾爾菲娜——總是以人類無法理解的標準來選擇對象。情侶的外表差距越大,看起來越煞有其事。

多虧如此,他們離開旅館之後,儘管頻頻遭人投以彷彿在說「啊,那小子居然和那種艾爾菲娜在一起。可惡,被他搶先了」的冷淡目光,但是並未引人懷疑。反而還拜克蕾兒的美貌所賜,讓別人只對裕留下「和艾爾菲娜大美女契合的,看似少數民族的傢伙」的印象。

只不過,這是人類的觀點,從精靈的觀點來看則截然不同。關於精靈的看法,可以從裕兩人搭乘計程車,來到納姆•汪芭郊外的別墅風豪宅之後,前來迎接他們的妖豔艾爾菲娜對他們說:

「哎呀呀,好一對相配的璧人。」

同時臉上浮現與其外貌相稱的嫣然微笑即可窺知。她憑着熟知人類某一面的艾爾菲娜的直覺,立刻就察覺到裕是個打從心底接受精靈的人類。

「啊,妳好,幸……幸會?」裕一時驚慌失措。

「你是島田裕對吧?我是瑪爾米娜,雷克已經告訴我你的事情了。對了,你知道嗎?雷克那孩子,小時候曾經尿在我腿上喔。」

說完,她淺淺一笑。

裕必須拚命剋制自己不要看傻了眼。

好迷人的女人。即使她什麼也沒做,細長的雙眼依舊看起來灼熱溼潤。夜晚,她要是在間接照明的燈光下依偎在某人身旁,那人八成會一擊斃命吧。裕並非以現實經驗,而是憑着從動漫和美國電視劇得來的知識,做出這番想像。而這樣的想像並沒有錯,要不然,她就不會是這棟豪宅的主人了。

「看來妳的生意是越做越大了,我真爲妳感到高興,瑪爾米娜。」站在裕身後的克蕾兒這麼說。這句話聽起來簡直像在挖苦,裕不由得渾身僵硬。

「這孩子沒有要找我吵架的意思啦。」瑪爾米娜對裕點點頭。「她真心那麼說的。這孩子老是這樣,這一點我早在兩百年前就體認到了。你可能會覺得麻煩,不過還是請你體諒一下她吧。對了,當時我的身份是老師。我曾經在實際上已經滅亡、如今只剩下形式的帝國盟邦,雷斯托裏姆王國的王室擔任家庭教師,後來因爲王國過於沒落,我於是被辭退,回到伍法爾姆——」

「啊,請、請問……」

「你沒有必要勉強自己理解我等的事情。」克蕾兒打斷裕的回應。冷酷的語氣彷彿柴刀一般,硬是將話題切斷。不過,因爲她平常的口氣便是如此,所以姑且不論是闡明還是辯解,實在非常難聽出她話中是否帶有自我保護的意思。

「現在的我是什麼樣的艾爾菲娜,你應該知道吧。」帶着裕兩人來到會客室,瑪爾米娜問道。「你有什麼想法?」

當然,他們會盡可能地補償船員。等到事情結束之後,就算把精靈無力處理的船隻讓給他們也沒關係。要讓對方變得「可以信任」,想必需要這種程度的補償條件。畢竟,遭帝國扣押或被KPAA擊沉的可能性並不低。

瑪爾米娜向需要龐大辯護費用的社長,開出以這種等級的中古船來說還過得去的金額三億肯特。她透過複寫思想,向與社長「交情好」的艾爾菲娜傳達這件事。然後,她讀取朋友的思想,得知深知無法與精靈談條件的社長,立刻就接受了這個價錢。

話雖如此,但因爲她是艾爾菲娜,所以她實際上是這麼想的。

酒吧的裝潢比外觀要好得許多。不僅如此,在祕境一般帶有適度沉重與昏暗感的空間內,吧檯和桌子經長年使用所散發出來的氛圍更是引人入勝。儘管老舊又不高級,卻瀰漫着宛如經磨光的銀器般的緊張感。等我長大了,我會想常來這間酒吧光顧。裕仰望着排滿牆面的各式酒瓶,如此心想。可笑的是,他絲毫沒有想到現在還不是大人的自己,此刻帶着令人咋舌的艾爾菲娜們進入店內這件事,所代表的意義。

「國家都已經滅亡了,當然是不行啦。」

不可能有艾爾菲娜會無視在〈生意〉世界裏無人不曉的瑪爾米娜的呼籲。在裕和克蕾兒拜訪她的豪宅數小時後,還不到正午,會客室的桌上就已經堆了超過五億肯特。當然這並非全額,因爲有些銀行的現金不足。

「看在過往情誼的分上,我偶爾會給他們一點零用錢。雖然現在的國王和皇后實在很不像樣,但我總得顧及一下情義和人情嘛。對了,我是沒有見過啦,不過聽說公主好像是個了不起的人物。總之,只要拜託雷斯托裏姆王室,我想應該就能解決外交便箋和外交護照的問題。」

瑪爾米娜呼籲納姆•汪芭〈生意〉興隆有成的艾爾菲娜們,要她們爲了所有精靈及可愛的人類男孩,捐出自己的私房錢。

「我很訝異。」心想坦白總比撒謊好,他於是老實回答。「不過在我的故鄉,也有從事這種工作的人不是一心只想賺錢,而是認真投入政治的例子。而且,我們現在的目的是爲了精靈進行採購,所以,關於其他我沒有經驗的事情……」

「真是對不起。我也——」

「這有點難度耶。」瑪爾米娜蹙眉說道。

好坦白的一個人。不,他太坦白了。

「這一點我也瞭解了。對了,你有多少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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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靈、戰車與我的日常》 · 〈1下〉裝甲精靈的誕生 · 2Power·Fantasy(4) · 第1張插圖

「我是卜派。我是見過好幾個和妖人契合的人,不過小子,你也太胡來了吧。」船長用透露出驚詫之情的嘶啞聲音說道。他從酒瓶把酒倒入玻璃杯中。當然,他並沒有向裕勸酒。

這孩子憨直到想把一切都託付給艾爾菲娜。既然如此,發揮那份無趣,讓他盡情地享受人生,纔是身爲艾爾菲娜的志氣。

「那就麻煩妳立刻着手安排了。」

「有啊,只是未必和你認知的相同。」瑪爾米娜回答。

這個大界裏也有高級車。那是由手藝高超的工匠將高級木材製成零件,再由一流的組裝師傅們進行組裝,搭載了小型大出力魔素馬達的車輛。當然,其中也有運動車款,另外在汪芭這種氣候溫暖的地方,敞篷車也不少見。

「你這小子不錯嘛,居然還懂得問候的禮數。」卜派抽着菸斗說。

「對了,妳剛纔有提到已滅亡的國家對吧,這條線行不行得通呢?」

瑪爾米娜看着克蕾兒。她沒有聽勸坐在沙發上,而是一直站在裕背後守着他。克蕾兒定睛回望她。

「行事馬虎的國家啊……要是有那種國家,我們早就把它買下啦。」瑪爾米娜笑道。

她以精靈獨立黨汪芭分部長的身份,向身爲精靈獨立黨的武器採購負責人的異世界人類之子詢問。

由於外交便箋上的內容會被視爲正式公文,因此有可能會引發外交問題。外交護照及其認證(受理)也是一樣。實際上,即使不太可能有問題,對官僚這種異常害怕缺失的奇怪生物而言,「有可能」就等於有百分之百的可能性。換句話說,外交便箋是像財寶一樣,被保管在確實上了鎖的地方,沒那麼容易能夠偷出來的東西。

「乾脆用日本的名字如何?」裕喃喃地說。「以日本的名義製做外交便箋。」

說起來,光是被克蕾兒抱住這件事,對裕來說就是個大問題。畢竟她是如此豐滿柔軟、觸感極佳,而且又香氣逼人,實在教人難以鎮定自若。不消說,此舉當然是爲了扮演爲人類暈船的艾爾菲娜所做的「僞裝」,可是看起來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逼真到連裕也漸漸被搞迷糊了,不管怎麼看都覺得演技過剩。

況且,就連瑪爾米娜也加入了玩弄裕的行列。依照她的說法,是因爲裕應該已經遭到某股勢力監視,所以最好在衆人面前塑造出他正朝着契合之路直線邁進的形象(只不過她一說完,就立刻伸舌舔了舔嘴脣)。

奔馳在平坦的內陸國道上,從納姆•汪芭前往伊路奈奈的卡繆朗SSG裏,相對而坐的後座擠滿了性感到不可思議的艾爾菲娜們,讓人忍不住懷疑這些人究竟是如何又是從哪裏找來的。唯一的例外,就只有態度凜然的艾爾菲娜——克蕾兒,以及被她抱着的人類少年裕。

「老實說,真的教人心癢難耐。」裕用一副初次見到富士山的旅行者的表情,注視着瑪爾米娜胸前雄偉的突起。

不過,他很快就這麼告訴自己。畢竟,他是要請卜派展開一段危險的航程。他可不希望萬一發生什麼事時,遭卜派怨恨自己騙了他。

「首先,要馬上準備一艘兩千噸左右的船。塔利亞斯的凱絲特說,必須製造航行實績。因爲帝國除了海洋以外,如今依然控制着港灣事務局,所以製造正常的航海記錄非常重要。再來這一點我不太懂,不過據她表示,比起一開始就擺明是走私船的船隻,最好選擇偶爾也會走私的貨船——」

(原來這孩子,只是因爲要顧全立場和狀況才拚命忍耐,其實他心裏覺得只要是艾爾菲娜就好啊。)

她們直覺地感應到,裕是全盤肯定精靈的人類。

裕向她說明武器的使用國證明一事,同時也問了他突然想到的問題。

「啊。」

是因爲他才十六歲嗎?瑪爾米娜心想。然而從他身上,卻感覺不出正沉迷於一件事情的急切慌亂,依舊是一派「我是因爲真的這麼想才這麼說」的自然態度。他果真如雷克所告知的,是個在人類之中十分罕見的「那種人」嗎?但話說回來,如果他不是,精靈獨立黨也不可能將如此重要的「採購工作」交給人類少年。

「我想也是。」裕回應。「有沒有哪個國家做事比較馬虎呢?聽說,賈夫頓這個國家的國家貿易局兵器部願意出售武器給任何人,可是仍然需要提出使用國證明。不過話說回來,即使是向那個賈夫頓,也很難買到立即就能投入實戰的戰車和火炮。」

由於話說到一半就噤聲的裕,臉上表情實在過於哀傷,

她只能如此理解。她憑着艾爾菲娜特有的,比人類女子更能準確掌握雄性的無趣一百倍的超感應,立即分析了眼前的人類孩子。

瑪爾米娜於是暗自低呼,並且不假掩飾地泛起微笑。

「其實,我們連旅館錢都付得很勉強,塔利亞斯方面還沒有告知會送多少錢來……」

摩娑。

緊抱。

之後,她又爲了別件事情聯絡各地的精靈,並且也與具影響力的人類(也就是老主顧)商談。結果沒多久,就在汪芭北部的伊路奈奈港,找到已經快要撐不下去的貨船〈歐立弗〉號。那艘兩千兩百噸的船,原本爲可以說是個人經營的可疑船公司所有,但由於社長遭到逮捕,工作因而停擺,就連船員的薪水都快付不出來。

「唔哇,等等,那個……」

當然,裕不可能知道這位妖豔無比的艾爾菲娜內心下了何種決定,所以,他拚命地說明自己在塔利亞斯和飛行船的船艙裏擬定的計劃。也就是——

「你還真有禮貌呢!然後呢?」瑪爾米娜嫣然一笑,迴歸正題。

可是,這對坐在最後一桌,袒露出兩條健壯手臂,抽着菸斗的卜派船長來說已是效果十足。

「好吧。」光是見到他率直的反應,心情就愉快起來的瑪爾米娜開口。「我會設法幫你的。那麼,你要確認一下細節部分嗎?」

「嗚喔喔。」

「那是我的拿手絕活。」

瑪爾米娜面露微笑,心想「原來是這樣啊」。

「我大致明白了。那麼優先順序呢?」瑪爾米娜問道。

裕和〈奧立弗〉號的卜派船長,約在位於低等地區格外髒亂之處的酒吧見面。那是一個如果只有裕一人,他會怕得不敢踏進去的場所。

「啊,我懂了。」裕一臉佩服地點頭。不僅如此,他還笑容滿面。他很高興瑪爾米娜以淺顯易懂的方式,教會他應該理解的事情。

「請問大界中有所謂的外交特權嗎?」

其實,他在來這裏的路上心裏一直很猶豫,不知該介紹自己到何種程度。也就是不曉得該不該從頭到尾都撒謊。

瑪爾米娜聽了瞠目結舌,不過沒一會兒就開懷地笑了出來,她邊笑邊看着克蕾兒,露出像是在說「我要是睽違三百年再次破產,都是這小子害的」的由衷笑意。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

「船上的成員共有十人,唯一有意見的就只有船長,他說他只聽人類的話。不過,他好像也不是個頑固的歧視主義者,只是因爲沒有和精靈往來的習慣,纔會不知道怎麼跟我們說話。」瑪爾米娜說道。

「嘿嘿,唔喔~~」

啾。

裕微微一笑。

裕點頭回應。無論如何,也只能試着和對方談談了。

裕在身後握拳,將大拇指藏在拳頭裏,一面回答。

然後更大的問題是,克蕾兒的這個舉動其實並非出自演技,是基於現實的理由。而那個「理由」,正是坐滿四周、以貴婦來說過於性感的艾爾菲娜們。

裕頓時不知所措,因爲瑪爾米娜從表情、語調到態度,都與方纔大不相同。說得直接一點,就是親密到即使裕離她一百公尺,也有自信狂噴鼻血的程度——而且還充滿夢幻女教師的真摯之情,實在教人受不了。可是,他現在有事情必須說明。

剩下的問題是如何說服船員。

「如果是名存實亡呢?妳剛剛說的雷斯托裏姆王國就是如此吧?我指的就是那樣的『國家』。假如是流亡政府或流亡的國王,不僅在形式上依然存在,作爲國家的認同問題,也會因爲過去曾經有過風光時期而獲得解決。我想,那樣的王族之中應該有人正爲錢所苦,所以說不定能夠以精靈的方式和對方打個商量。」

那樣的艾爾菲娜們會在外面逗弄裕給所有人看,是因爲她們知道他所做的事情是爲了幫助精靈,而且也憑着艾爾菲娜的直覺,明確地察覺到裕是多麼地溫柔善良。

「唉……」裕仰望天花板嘆氣。天花板上,描繪了大界全貌的地圖。裕凝視地圖一會兒,腦中忽然閃過一個點子。

「可以,這樣行得通。」瑪爾米娜晃動着傲人豐胸,拍手說道。「我直到現在也和雷斯托裏姆王室感情甚篤喔!」

「首先,僱用值得信任的走私船,再透過那艘船的門路,募集習慣從事那種工作的船員們。還有,請部分船員也幫忙駕駛我們取得的船隻」。

裕低下頭。

「有是有,不過你需要何種程度的人情?」

(不行,不可以撒謊。)

「那麼,也必須要有『真正』的外交護照了。無論在哪個國家採購,只要是購買武器,都得有外交護照纔行。呃——因爲必須在該國政府送便箋給我方時,讓對方接受我的身份。」

「喔喔!」

「你還有其他很想知道的事情嗎?比方說我的胸圍尺寸?」

揉捏。

「果然是這樣嗎?」裕面露苦笑。

沒有一位單身的艾爾菲娜知道這件事情會不採取行動(其實就算是已婚也很難說)。倘若讓裕正常地坐着,她們大概早就把他剝光,上演富有

實用性

的情節了。所以,克蕾兒纔會一直抱着裕。畢竟就連在克蕾兒抱着裕的狀態下,艾爾菲娜們仍不停乘機親吻他,不是對他的耳垂又咬又舔,就是趁他不注意揉捏他的手掌和腳底。克蕾兒之所以沒能制止這些以男性觀點來看,簡直教人不甘心到了極點的胡來舉動,是因爲她們全是瑪爾米娜召集來的〈生意〉專家,也是精靈獨立黨汪芭分部的有力贊助者。

「是,不好意思。」坐在對面的裕低頭示意。「那麼,我先來介紹一下我自己。」

「你這年輕人性子真急,不過我最喜歡這種人了。」

於是,裕就在身體莫名活力充沛,但卻精神萎靡的狀態下,抵達老舊的〈歐立弗〉號所在的伊路奈奈港三號碼頭旁的歡樂街。他之所以沒有把一生份的鼻血等其它東西噴完,是因爲克蕾兒好幾度對他施展鎮靜魔法,以防他的自制力徹底瓦解。不過,因爲克蕾兒的擁抱方式也是讓裕身陷窘境的原因之一,所以她也可以說是在爲自己的行爲收拾殘局。

「所以,我該爲你做什麼纔好?應該不是要我幫你破處吧?真可惜。」

不用說,她當然是在問裕。

「哎呀,這感覺比把機密文件夾帶出來還要困難耶。」

「意思就是,與其把工作交給技巧高超的小偷去做,委託必要時也能發揮小偷的技術、達成契約的對象比較好。這樣你懂了嗎?」

生活富裕的瑪爾米娜擁有好幾臺車,其中也包括大小足以讓多人一起出門,堪稱是「玩樂車款」代表的六輪卡繆朗SSG。那是除了搭載魔素馬達外,就連車身也使用被研磨得閃閃發亮的最頂級魔導處理材的超高級車。換言之,是一臺光是看到它在路上行駛,就會讓人不禁想要爲了實現平等,而決心發起人民革命的車子。非但如此,在目睹車內是何等景況的瞬間,或許還會起了加入軍事政變的念頭。因爲車內的狀況就是如此人神共憤。

瑪爾米娜加深臉上的笑意,因爲她發現裕說的是真心話。他的想法,與雷克「現在對精靈來說最重要的事情是取得武器,除此之外什麼都不重要」的方針吻合。

而且,連瑪爾米娜和其他擅長做〈生意〉的艾爾菲娜們,也都不熟悉這種地方。理由是,她們的身份以地球來說,是「超高級」的交際花。若是在日本,則是連住在不知爲何成爲藝人的特殊人才也是住戶的赤坂某高級公寓裏工作——的女性們也望其項背的等級。她們自然不可能來過這種下等的地方。

「妳不是說,妳當家庭教師是兩百年前的事情嗎?」

「我想要外交便箋。可以的話,大概一百張左右。」

之後的發展,足以讓低估精靈們的實務能力的人感到震驚。

「這個嘛——因爲我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所以我想就全權交給瑪爾米娜小姐妳處理好了。總之,就是先準備一艘船,然後請那艘船的船長幫忙介紹船員,接着載着一些可以保存的糧食,和爲了魔法也無法醫治的傷勢所準備的藥品,直接前往塔利亞斯。剩餘品的軍用貨車和野戰車也要儘量籌措,越多越好。因爲不會被視爲兵器,所以就算被臨檢也不會有事——但在作戰時卻是不可或缺。」

「你是說你的故鄉嗎?不行不行,即使那是個實際存在的國家,但是因爲大界的所有國家都不承認日本是國家,而且日本也不承認大界各國的存在,所以不具效力啦。」

「有沒有哪個小國的外交官欠妳『人情』呢?」裕詢問。

當然,說得帥氣一點,裕是秉持着信義的精神在思考這件事,不過就在他心想機會難得,不如找瑪爾米娜等迷人的艾爾菲娜們商量之後,她們卻基於不同的理由表示贊成。簡單來說——

『只要沒有謊言,就不算是騙人。然後,既然這是筆可疑的買賣,只要不撒謊,對方也不會背叛。』

她們的意思就是這樣。

說實話,裕實在不懂那是什麼奇怪的道理,但是既然就連克蕾兒也說:

『這樣很好啊。』

他也只好露出一副自己已經懂了的表情。於是,一出沒有謊言的戲碼就此上演。

「我的名字是島田。我是某個組織的手下,負責採購武器等物資。我會收購船長先生你的船,就是因爲要載運那些東西。」

「你要運到哪裏?」卜派發問。

「伍法爾姆。」裕回答。他發現船長的表情變得僵硬,但還是接着說下去。「最近那裏的火藥味不是很重嗎?所以上頭的傢伙就在想,要是把一些怪東西運進去,或許就能夠爲所欲爲。」

深呼吸兩次之後,默默讓縷縷白煙從菸斗冒出來的卜派,才終於用鼻子哼了一聲,開口說道:

「你肯定很有錢。要不然,也不會把非人類的美麗女性帶到這種地方來。」

「其實是因爲,她們和上頭的傢伙從以前就有密切往來,纔會請她們在我和船長先生商談時在一旁作陪。你瞧,這應該足以證明我不是身無分文的騙子吧。」裕比了比艾爾菲娜們,她們隨即全都偎靠在裕身上。當然,克蕾兒除外。

卜派見狀,眉間擠出深深的皺紋。

「我看倒像是隨你契合到飽。」

就算是裕,也聽得懂這句不是什麼好話。如果是在日本,大概就和被人說是毒蟲或廢人是一樣的吧。所以,他這麼回答:

「其實我正在忍耐,拼了命地忍耐。雖然我也很想趕快做,可是要是做了,事情會非常不妙。」

艾爾菲娜(克蕾兒除外)們同時嘆了口氣。其中甚至有人露出,讓人懷疑她根本在發情的表情。

(這可真教人難以招架。)

卜派心想。他雖然一點都不相信這孩子口中關於自己的境遇,不過唯獨對他擅於應對女妖人這一點感到認同。變態,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這小鬼是個不得了的變態。

沒錯,這傢伙在身而爲人最應該感到羞恥的部分沒有撒謊。

這名少年話中的意思是什麼?

卜派忍不住展露笑容。

卜派喚了一聲酒保,要他拿新的玻璃杯來。他制止想要幫忙斟酒的艾爾菲娜,自己倒酒,然後襬在裕的面前。接着又替自己倒了一杯,說道:

「你沒有想過我有可能會背叛你嗎?」

卜派定睛直視裕之後,又看了看非人類的美女們。她們所有人都凝視着裕,臉上洋溢着超乎情慾的某種情感。就連其中唯一散發出相異氛圍,甚至可以說充滿貴族氣質的美麗女妖人也是如此。

戰爭帶給孩子的不良影響才真正深遠。

才十六歲就公然飲酒是怎麼回事?我會不會被人說是不良少年,或是對兒童造成不良示範啊?

裕將手伸向玻璃杯,心裏一面想。

他欣賞裕這個人。儘管裕滿口謊言,卻唯有在講到自己的下半身時非常老實。這一點,就連女人也很欣賞——他喜歡這種人。

「薪水是現在的一倍,若是臨時的工作當然會另外付錢。保險等會比現在高一個等級,倘若遭到帝國扣押,屆時請全權交給我方派去的代理人處理。另外,受到攻擊和遭到起訴時也是一樣。當然,代理人會是人類律師。還有一點,這份契約的年限是三年,契約期滿時,〈奧立弗〉號將歸你所有。關於這一點,會遵照汪芭的法律製作有效的文件。再來,請幫忙介紹幾名你信任的船長,我們會提供他們相同的條件。啊,我一定會支付你介紹費啦。每介紹一人,給你三個月份的薪水如何?」

既然如此,那還有什麼問題呢?

裕不發一語,只是面露微笑。他不是在演戲,而是卜派的話讓他不自覺恢復成原本的自己。由於他不小心想起不願回憶的事情,因此只能表現出這樣的態度。

一股寒意霎時竄過卜派的背脊。

「我這個人不信任沒和我一起喝過酒的人。」

那就是,你要是敢背叛我,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真的,簡直難受極了!可是,該做的事情如果不做,我就連待在她們身邊都沒辦法。所以,你就當作幫幫我,如何?」少年答道,同時臉上浮現堪稱開朗的表情。

然後,命令精靈們採取行動的肯定不是「上頭」,而是他。

見到卜派一口氣飲盡玻璃杯中的酒,體貼的女妖人立刻爲他斟酒。

況且,要帶着不是良家婦女的女妖人到處走,確實需要有龐大的財力。換言之,這傢伙的身份的確有辦法動用這麼大筆錢。他或許不是什麼正經的小鬼,但付起錢來應該不會太吝嗇纔對。

「我是有考慮過這一點,不過我想現在不是提這種事的時候。況且,大界裏還有和上頭有交情的精靈。」

「你應該忍得很辛苦吧?」卜派問道。

卜派心想,這個小鬼果然不尋常。身邊帶着一羣女妖人也就罷了,明明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竟然還有知道不要把威脅字眼直接說出口的判斷力。到底是什麼樣的經驗,讓這名少年有辦法說出這樣的話來?

但是,那又如何。

「島田先生,說說你的條件吧。」他已不再稱呼裕爲「小子」。

「小子你真了不起,居然小小年紀就有把自己的下半身當成談判籌碼的膽量和經驗。要是我,我纔不想體驗那種事呢。」

卜派開口。

裕笑咪咪地說。

裕攤出手上的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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